【囚3。】呈寸。


寸头从楼梯上摔下来只是磕破了额头,倒是脚却扭到了,额头上磕破的地方清理完定期换药没几天就会痊愈,但他的腿要在医院里住几天院才行。

贺呈日日寸步不离的照料,任何事都亲力亲为,莫关山和贺天后面来探望,贺天问起萧筱,说那天回去之后闹得厉害,寸头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喝着莫关山带来的汤,贺呈看着他额头上和右脚都缠着的纱布,片刻后,语气冰冷的道:

“让她在离婚协议书上尽快签字吧。”

贺天干咳了两声,压低音色,“再怎么样,你总得回家一趟说清楚才行。”

不管与萧筱的婚姻是否名存实亡,贺呈想要离婚,就得和两家之间说清楚,这么一门心思地扑在寸头身上,贺天觉得做法实在是欠妥当。

贺呈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只是.......”

他跟着贺天走到门口,犯了难,脚步不由得停顿。

这几天都是贺呈照顾着寸头,护工都没来得及请,莫关山见状自告奋勇道,“大伯你放心去吧,速战速决,我在这帮你看着。”

贺呈这才松了口气,“阿山,那就麻烦你了。”

贺天拉过莫关山,替他整了整校服,接着凑近低声道:“你可别干蠢事。”

少年冷哼,“我懒得管这些破事。”

贺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这才乖。”

病房在两个大男人走后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莫关山看着楼下听着的黑色车身消失在住院部门口,随即打开衣柜的门,胡乱帮寸头收拾起东西来。

“快,趁现在,有多远跑多远,别再回来了。”

寸头的脚还被固定着无法动弹,他这副样子,能跑的了多远?

听病床上没有什么动静,莫关山转过身来。

他问寸头,“你不想走了吗?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啊。”

“想,我当然想走。”寸头说着低下头,眼眶泛红,“但是,我又能走多远呢,贺呈肯定会找到我的。”

被找到后的无果是无法想象的。

莫关山听得有些丧气,“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呢?贺家的人再厉害他也是人,又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神仙。”

寸头捧着手上盛着鸡汤的碗,视线愈加的模糊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和莫关山像,但很大程度上又不像。

莫关山从小在贺天身边长大,跟被卖到粗犷的男人手里沦落到玩物的对待,贺天的出现,真的是给了他一个崭新的人生,两人日久生情,莫关山对贺天完全的依赖让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之后他又及时领悟,这其实也挺让人艳羡的。

可寸头呢。

他是被贺呈强行留在身边的,他有姥姥,也有家,更有自己的生活,却像一只金丝雀般豢养在牢笼之中,贺呈说这是爱,但寸头感觉不到多少爱意。

他感受到的,只是贺呈冠冕堂皇想要给自己的滥交找一个令人闻之感动的借口罢了。

有正妻,却在外面养着无数个情人。

自以为找到了爱情,却又以身不由己和人继续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晾着有一纸婚书的女人。

萧筱,他,还有之前来参加生日宴在门口听到议论的那两个人,或许还有更多,都是贺呈在感情上的一个消遣罢了。

寸头虽然无作为,没什么本事,读的书也不多,挣的钱更不够姥姥安享晚年,他就是一个这么普普通通的,活在这个社会最下层的人,劳碌一生,也不及贺呈谈一笔生意赚来的钱多。

可即使是这样,他的感情,他这个人,就活该被践踏吗?

寸头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梦到那个晚上,贺呈满身酒气将他压在床上,狠狠的撕裂了他的身体。

那种痛,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更恨是贺呈,把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被男人压制着就会兴奋的身体,相比小时候差点被卖出去的莫关山而言,他现在,才更像是一个有钱人手里仅供发泄xing欲的玩物。

寸头不懂什么耍手段,也不屑于因为一点以前从未享受过的物质生活去和贺呈婉转承欢,他虽然足够渺小,可他想起码活的能够公平一些。

寸头放弃了莫关山逃跑的提议,把小孩儿气的够呛。

“为什么呀你?你不是呆在他身边很痛苦吗?能走为什么不走?”莫关山拉住寸头的手,像是在给他勇气,“如果你是怕他追上来,我可以帮你拖延时间的。”

寸头反握住莫关山,笑笑,“真的很谢谢你能这么尽力帮我,但是逃跑我觉得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我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逃跑?以后的人生就要为了一个贺呈,过的像过街老鼠吗?”

凡事喜欢破罐子破摔的莫关山哪能想到这么深,所以当年他离开贺天,像个通缉犯一样的窝在一个小县城度过了三个月,那种滋味,的确非常的不好受。

“那你........除了逃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啊。”

在医院躺的这几天倒是让寸头豁然开朗。

“不会的,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贺呈到了天黑时才回来,寸头不在病房里,正当他满层楼焦急的在寻找时,看到他撑着拐杖从斜对面的病房走出来。

“你的脚还不能下地,怎么出来了?”他过去一把把人抱了起来送回病房,因为着急语气有些责怪,“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要珍惜,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贺呈回了趟家,事情不知道解决的怎么样了,但寸头有一点心里清楚,贺呈不是傻子,关心则乱,但当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发现他从楼梯上摔下去并没有他看到的这么简单。

寸头卷过被子躺了下来,“我要睡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贺呈坐在床沿,寸头的背影看似纤弱异常,但却像是一股巨大的墙,把他阻挡在外,无法靠近半分。

这个人不开心,男人不是感觉不到。

贺呈以为,人之间相处久了总会日久生情,他对寸头也不差,可以说得上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融了,就连自己的亲生弟弟贺呈也没有如此小心翼翼过,他给他这么好的生活,难道寸头只有在那家大排档店里整天把自己弄得油腻腻的这才感觉到开心吗?

回家后面对女人言之凿凿的控诉,贺呈不能说没有亏欠,可他一口咬死寸头就是被萧筱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父母看他这么维护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人,失望至极,愤怒之余,怒吼着让他滚出贺家。

贺呈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方式的确是错了,可他不后悔这么做,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意思没传达到,寸头觉得自己和以往那些他接触过的情人一样,会随时被抛弃。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可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棋局已经走到了死路,一开始就是最糟的情况,到了现在,早已没有回转的余地。

闭着眼睛,没有一点的睡意,寸头感受到被子被人拉着往上盖了盖,然后是属于男人有些无力的叹气声。

“把你这样困在身边,真的很抱歉,但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寸头阖上的眼睛睁开,静静的听着男人跟忏悔一样的心里话。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而我,实在也没有时间去做讨你欢心的事,你就像一个水晶球一样,重了我怕碎了,轻了我又怕你会属于别人.........”

贺呈抹了把脸颊,黑发微微有些凌乱。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简直跟放屁没有什么两样,我们明明可以慢慢来的,是我没有耐心,对你做出这样的事,现在你对我反感,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寸头张了张嘴。

——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听到贺呈说道:“反正情况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我还怕什么呢。”

寸头裹着被子,心口这一块闷得,他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贺呈带着早饭很早就过来了,隔壁的病房昨天深夜住进来一个病人,听护士们议论起好像是家暴,挺严重的,女生的胳膊都被拧折了,警察来来回回了好几趟。吵吵闹闹的,寸头想睡也睡不着,一口一口吃着贺呈喂过来的粥,嘴角的伤也还没好,被烫到就疼的厉害,贺呈都给他吹的差不多了才能勉强吃的上。

昨晚后半夜动静闹得挺大的,寸头没睡好,眼圈有点黑。

粥喝了一半,他说吃不下了,想去楼下的花园里坐坐,贺呈就掺着他,两个人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门外。

这时,隔壁房两个做笔录的警察也出来了,和寸头他们迎面撞上,贺呈扶着寸头想往旁边避避,手却被一下子甩开,寸头跌坐在了地上,贺呈伸手要去扶他,没想到寸头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不停的抖,一个劲的往墙角缩,颤颤巍巍的。

走过来的两名警察看了过来,一个上前一步道,“需要帮忙么?”

贺呈冲他们礼貌性的微笑,才要说“不用”,寸头忽然扯住警察,口齿慌乱不清,看向贺呈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恐惧。

他不停的说着“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死.......”之类的。

警察看了眼寸头,头上和脚上都缠着纱布,脸上和嘴角都有淤青,可能是刚刚才经历一桩由家暴引起的恶劣故意殴打事件,他们都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什么情况?”另一个警察也走上前来,寸头像看到了救星,躲在了他们身后,“帮帮我........我害怕.......”

贺呈皱眉,过来拉寸头,他即刻反应极大的大叫,“别碰我!”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一个拦住了贺呈,问,“先生,你和这位病人是什么关系?”

“.........”贺呈咬了咬牙,“是情侣。”

“不是的!”寸头紧张的拉住警察,摇头辩解,“他有老婆的!他有老婆的警察先生!我不想和他在一起!都是他强迫我的!我........”

警察看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真的好像见贺呈很怕,声音也冷厉起来,“你这样,都是他造成的?”

“.........”寸头看了眼贺呈,很快低下头去。

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

警察立马阻隔开了贺呈与寸头的距离,并让贺呈跟着他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寸头一个劲的央求警察,眼泪含在眼眶的模样看起来哀戚楚楚。

“警察先生, 我不要求别的什么,我只要求以后这个人不要再靠近我半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想再看见他,求求你们帮帮我........”

“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警察安慰寸头,“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一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贺呈被警察带走了。

临走前,他看向寸头,被诬陷的男人临危不惧,反而还笑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只兔子,却没想到,你还是只爪子锋利的猫。”

寸头擦了擦眼睛,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我也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贺呈笑了笑。

寸头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随着警察消失在门口之后,再也不能支撑,瘫坐在地上。

由护士搀扶着回到病房,寸头拿起手机给贺天打了个电话。

好半天,那边才接。

莫关山趴在贺天腿上,假装不在意,可还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他看到贺天的眉一点一点的蹙紧,刚刚还和自己嬉皮笑脸调笑着的表情说变就变,阴沉的吓人。

“怎、怎么了?”贺天绷着脸还是有点可怕的。莫关山缩着脖子问了一句。

“没事。”贺天放下手机,掐了掐他的后颈肉,莫关山觉得那手的温度凉的吓人。“到底怎么了?”

贺天还是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他的嘴角。

“毛毛,你说的对,我哥这么关着那个人,会出事的。”

莫关山一骨碌爬起来,“出什么事了?”

贺天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

因为他们兄弟俩谁也没有想到,这么看上去一个弱不禁风的人,把他惹急了,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向审计局告发我哥公司的账目有问题。”

莫关山撑着的手晃了晃,“啊?”

他张大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贺天的确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虽然不会出事,但查账也要查好久,我哥为了配合调查,又被指控对他实施暴力倾向,最近估计出不来。”

他真的有点对那个寸头刮目相看了。

“这段时间,够他逃到天涯海角的了。”

一箭双雕。

莫关山没说话。

他抱紧贺天,手脚冰凉。

那个寸头,真的做到这么绝,是真的对贺呈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少年发现,他真的不懂什么是感情。

虽然想着要帮寸头,可从小在贺家长大,莫关山还是有些私心的。

他一味的帮寸头,也是想要知道,那个人,对贺呈,到底有没有感情。

可明显他和自己不同。

所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可怕的情感呢?

会把人变得如此可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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