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吃不到樱桃

【债5。】贺红。呈寸。abo。

终于可以虐贺红了,我憋的慌!!


预计还有两篇左右就要完结了,舍不得寸头宝宝,以后会尝试着多写abo梗的,嘿嘿。


看文走链接——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22560034942748

【假象1】贺红 有呈寸注意。



“老大!求你了!”

傍晚放学,莫关山被寸头堵在停车场的角落里,那货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差点就没跪在地上了。

“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莫关山真想一巴掌把这小子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什么钱不好赚?!非要去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谁TM给你的胆子!”

寸头真的快哭了,火烧眉毛的情形让他说起话都不完整。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都答应要赔的了........”

彻底无语,莫关山翻了个白眼,有一种甩手走人的冲动。

可寸头也说的对,除了他, 这小子还能求谁?

算了,就当他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板着脸扔给寸头一包餐巾纸,莫关山把车开了锁推出来。

寸头赶紧叫他:“老大?”

莫关山摆摆手,脸色依旧难看,但也不得不答应。

“我知道了!我去凑凑看能有多少。”

寸头感激涕零:“老大,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说着,这小子腻腻歪歪的想上来抱他,人都还没走近,突然被人一把提起来,硬生生从莫关山面前拽走,像小鸡一样被扒拉到了一边。

脸黑了一半,莫关山骑上车就想溜。

贺天仗着自己腿长,一跨就坐上了他的后座,自行车轮胎立马扁了一半。

莫关山回头瞪他:“你TM有病是不是?!我要回家!走开!”

贺天非但不走,还挑衅的朝他吹了记口哨。

不远处,几个男生在喊贺天,让他快点过去,都是学校里有钱又爱玩的公子哥,莫关山越发觉得不自在了,不知道贺天这样的人干嘛老跟自己过不去,逗他跟逗只猫似的,躲不掉也打不过,真是烦的要命!

贺天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讨厌,相反,他还认为莫关山挺喜欢和自己打交道的。

不然,这小子干嘛每次见他都得躲,脸还红的跟个番薯一样的。

可惜,他不曾想到,莫关山是被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还没有办法摆脱。

站起身,贺天拍了拍莫关山的肩,放话:“晚上,别忘了。”

莫关山不吭声,等他一走,骑了车就溜。

贺天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淡笑。

被放置在一边很久的寸头挠了挠后脑勺,不安的叫了声学长,贺天象征性的点点头。

寸头以为自己可以走了,不想,少年经过自己身边时,声音阴测测的,吓得他直打哆嗦。

“离他远点。”

抬头,这个人却笑的一脸灿烂,夕阳下,光线似乎都渗透进了那双眼睛。

五月的天,寸头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二)

贺天是高二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转过来的,莫关山比他低了一届,两人基本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贺天家里有钱,又有颜值,转过来时的那次期末考直奔年级第一,这样的高富帅走到哪身边都是美女如云,也到处都是狗腿子一样的家伙凑上来想和他搞好关系,但贺天似乎也没跟什么人走的特别近,也拒绝了好几个女同学的表白,下课就和同学打打球,要不就是睡觉,一点都没有校草的自觉,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干劲。

结果,他这样的调调,在那帮女花痴的眼里就是慵懒美,一到下课,莫关山的桌子能被挤成渣渣,因为他们的教室和贺天的班级正好是面对面,他坐在靠窗最后一个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那个家伙,本来他在班里无人问津,现在有了这块风水宝地,女生们差点没把他奉为神灵,全都跟变了个脸似的,对他笑脸相迎,还不停给这给那的好吃的,就是为了那下课十分钟让他把位置让出来,能看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莫关山对于她们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一个字,蠢。

他也最看不惯贺天这样的,总感觉他各种装逼,不就是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棒长得又过得去家里又有几个臭钱么,瞎得意什么!

在食堂里,莫关山看到那人一进来,本来排的长长的队伍纷纷让道,到处都有女生要拉着贺天让他排自己前面,莫关山真是越看越气,把好好的一块大排用筷子戳得惨不忍睹。

寸头撞了撞他的肩膀:“老大,你很讨厌贺天啊?”

莫关山阴阳怪气的,差点就没把心事全写在脸上了,可他还是嘴硬道:“老子和他又不熟,干嘛讨厌他?”

这倒也是,两人从来没打过照面,人贺天也没惹到他,寸头觉得莫关山没有必要讨厌他。

可这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寸头心里狐疑着,低头扒了口饭。

“没位置了,我们可以拼个座吗?”

一个声音软软的打断他们,两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旁,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

寸头看到他们斜对面就有一个没人坐的空位,正打算要拒绝,却不想莫关山答应了下来。

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坐坐坐,别客气。”

“谢谢。”

说话的女生长得特别小巧,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寸头总感觉越看她越眼熟,眼神瞥到莫关山身上时,看他不经意的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刘海,还把带歪的领带快速整理了一下,再看看他旁边坐着的女生,他心里顿时什么都清楚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还是停车场,寸头憋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问莫关山:

“老大,你是不是喜欢二班的那个顾茜啊。”

他刚说完,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来,寸头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莫关山却意料之外的没打他。

很快,他还脸红了。

“很、很明显吗?”

寸头立马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不要太明显好吗!”

想了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她顾茜一直在追那个贺天啊,老大你没戏啦。”

说到一半,他感觉自己好像说出了什么真相,再结合莫关山莫名其妙讨厌那个贺天的态度,他总算是明白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莫关山却是一反常态的满脸不在意:“那有什么,那个贺天身边有那么多女孩子,再看他那轻佻的样子,肯定换女朋友勤的跟换衣服一样,跟谁都不是认真的。”

说完,他得意的拍了拍寸头的肩膀,自信道:“你就看着吧,顾茜肯定会发现他的花心,然后对那个小白脸失望的。”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星期后,贺天公开了他在学校第一个正式的女朋友。

好巧不巧,就是那个莫关山喜欢了整整快要一年的顾茜。

那几个星期,寸头基本上天天都能听到心碎掉了一地的声音。

莫关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然后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不停的自我催眠。

“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贺天的话,对方也是真心对她的,我会祝福他们。”

寸头在旁边听的直翻白眼。

但好景不长,他也不知道该替莫关山高兴还是难过,这场轰动全校的恋情不过才维持了三个月左右就掰了,贺天和邻校的校花好上了,顾茜校草女友的位置还没坐稳就被别人抢走,有好几天都没来学校。

然后,莫关山就干了一件他到现在都在后悔不已的蠢事。

在一个雨天,他花钱找了几个外校的人把贺天堵在校门口的巷子里揍了一顿。

因为那天兼职比较忙,寸头就没赶过去,结果到了周一,莫关山鼻青脸肿的过来上学,头上还包了块纱布。

寸头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

在他的认知里,莫关山虽然也有打架吃过亏的时候,可没像现在这样被打的这么惨的。

“那个贺天带人了?”

莫关山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那小子一挑七!我真是日了他娘的狗了!我们七个打他一个都打不过!他就脸上破了点皮!他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么!跟开了挂一样!”

莫关山从来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堵人不成反被教训个惨,这口气他至今都咽不下去。

再后来,他和贺天的孽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更准确的说是,贺天盯上他了。

“喂喂喂!”每个星期五的晚上,都能在停车场里听到莫关山一顿像鬼一样的叫唤。

两个都是学校级别的大佬在旁边站着,寸头的存在感归位于零,只能默默的把车推到一边等人。

贺天笑眯眯的拉住莫关山的车把不让他走,非要让他周末和他一起出去玩。

“你是不是有病!老子讨厌你你没看出来吗!我疯了?!谁要和你这种可怕的家伙混在一起!”

莫关山骂人从来不看对象,而且他一直都死鸭子嘴硬,知道自己打不过贺天,就想嘴炮上干过他,每次一看到他都是使出吃奶的劲把对方往死里了嫌弃。

就像现在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特别烦?我给你钱,你离我远点成不?”

“别呀,”贺天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我还挺喜欢你的。”

莫关山要崩溃了:“你喜欢我哪?!我改行不行?!”

贺天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哪哪都讨人喜欢,怎么办?”

莫关山盯着眼前帅的人神共愤的脸愣了两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

莫关山现在见了贺天就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则躲,不能躲就逃。

上个月,他的手机在他落跑的时候丢在了公交车上。是开学时刚换的,没辙,莫关山就托寸头给他找了个兼职,期望着能赶紧再买个新的。

岂料,又被贺天知道了,他这天刚到学校,屁股刚沾上位置没有多久,贺天出现在窗外面,把一个袋子扔给了他。

本来还喧闹着的教室立马安静了。

莫关山无地自容,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咬牙切齿的问:“你来这里干嘛?!”

贺天只是笑:“送你的,打开看看。”

莫关山看都没看就把袋子扔了出去:“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走!”

弯腰捡起地上被扔来扔去的精品牛皮纸,贺天这次探进了窗口。

声音压的低低的,他的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你不收下,我就把你在这办了。”

莫关山气的把刚翻开的语文书捏皱了好几张纸,“你敢!”

贺天越凑越近,还真有点要做些什么的架势。

“你看我敢不敢。”

他还不忘继续威胁:“到时候,你可不止止是丢人这么简单。”

贺天平时见人笑呵呵的,可真要认真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这个莫关山深有体会。

无奈,他又自尊心极强,更何况班里人这么多,真要让他做点什么让他名誉扫地的事,干脆杀了他算了。

莫关山极其不情愿的接过了袋子。

贺天这才重新展露笑颜,刚刚的低气压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临走前还摸了两把莫关山已经好久没剃变得有点毛茸茸的头发。

“我在里面存了我的号码,敢拉黑你就死定了。”

贺天走后,莫关山的位置秒变菜市场。

“莫关山莫关山,你和贺天学长认识啊?”

“天啊,他真的好好看啊,你有他联系方式吗?告诉我好不好?”

“莫关山,你和贺天学长什么关系啊,他和顾茜是真的分手了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么?”

“莫关山,你.........”

“烦死了!!!!!!!!”

吼得隔壁班都听见了,大家被突然发火的莫关山吓了一跳,女生们嘟囔着“什么嘛,问问而已,发什么脾气”都怏怏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们都被贺天来找莫关山的这个意外冲击的有点兴奋过度,都忘了他刚才拿过来给他的那个袋子。

寸头就坐在莫关山后面,催他赶紧打开看看,什么东西这么稀罕,非要他收下不可。

莫关山冷着脸丢给了他。“老子才不想碰他的东西,送你了。”

寸头高兴还来不及呢,兴冲冲的打开包装。

“啊啊啊啊!!!”

莫关山刚趴在桌子上没多久,肩膀都要被寸头给摇散了。

他激动地话都说不完整。

“老、老大,要死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烦躁的转过身,莫关山被寸头手里一部崭新的iPhone差点晃瞎了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大喊大叫的人变成了他z

“老大!”寸头赶紧捂住他的嘴,把英语书竖了起来,怕别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你不要这么激动啊,一点都不像你。”

莫关山指着他手里的手机,语无伦次:“这、这是是那个贺日天袋子里拆出来的?”

寸头点头,“是啊。”

莫关山又指了指自己:“是他刚刚亲手拿给我的吧?”

寸头狠命点头:“对啊!”

莫关山懵了。

寸头赶紧拿出手机查了查:“天啊,这手机上市没多久,现在得卖六七千呢,我一直都很想要,可我妈不肯买,也是,苹果得有多贵啊,随便一部都要两三千呢,我们呀,也只有用用安卓的命。”

莫关山还是不说话。

寸头还在絮絮叨个没完:“听说那贺天家里有钱,不过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不对。”寸头意识到了什么,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有千斤重。

“老、老大。”

莫关山黑着脸,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了。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他干嘛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你问我,我问鬼啊!”

晚上一放学,这次不用贺天去找莫关山,莫关山已经在他们高三的楼下等着了。贺天人高,一眼就瞧见在楼梯口左顾右盼的小红毛,旁边的见一也瞧见了,笑他:“太阳明天这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吧?”

贺天踢了他一脚:“赶紧滚。”

见一搂着展正希嘻嘻哈哈的走了。

莫关山看见他,把早上他送过去的袋子拿了出来,一脸正色道:“老子知道你有钱,但也用不着这么炫耀吧?”

贺天没接过,挑了挑眉:“怎么,不喜欢?”

“我是问你干嘛送我手机!”

转了转睡了一下午酸的不行的脖子,贺天打了个哈欠。

“你手机不是丢了么?我正好要换手机,就给你也买了一个。”

莫关山越听越不是味:“我手机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也不是没有关系,要不是为了躲他,他能跑这么急,手机丢了都没注意到。

可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哪有男的送男的手机的,再说了,这手机他敢收也不敢用啊,还以为被谁包养了呢,一个学生用这么高逼格的手机,这贺日天会不会用脑子想想!

贺天看着他,总觉得这每次见他都要龇牙咧嘴跟只养不乖的野猫一样,越是驯服不了就越想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

纯属于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

而且,他最近也对隔壁艺校的那个女生腻了,太黏人了,短信一个不回手机都能被打爆。

贺天很讨厌被人缠着,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想要一个能随叫随到的,听话点,能平时带的出去的就可以,他们这种年纪说爱未免太假,他可以满足她们物质上的需求,她们满足他生理上的,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这样就可以。

可女人是很难满足的一个物种。

给了她们钱,就想要他的人。

贺天很反感被束缚。

正在他为怎么摆脱掉艺校的那个女生费脑子时,莫关山就这么闯入了他的视线。

可能是学校生活太无聊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也没什么不对。

贺天很喜欢这种捕获猎物的过程。

对方越是逃,他就越是觉得有趣,像那种勾勾手指就心甘情愿张开腿躺在床上的人有什么滋味。

而且,男的随便怎么搞,都不会怀孕。

可以随心所欲想做自己想做的,再激烈,也不怕被玩坏。

贺天想着,莫关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莫关山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他举的手都酸了,“我就算手机丢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赶紧拿回去,不然我扔了。”

贺天看了他半晌,不知道他是假清高还是不敢要。

“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双手插入裤兜,他慢悠悠从他身边走过。“反正那是买给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置。”

莫关山被他的话说的一愣。

“喂!你.........”

走了挺远,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说有点不合适,贺天又折了回来。

莫关山瞪着圆圆的眼睛,像只仓鼠,好玩极了。

贺天舔了舔唇,心里有点痒。

“这样吧,你觉得白拿我的不合适,那你帮我个忙,这样我们有来有往,这手机就当我给你的报酬。”

莫关山不想和贺天走的太近,学校里对这个家伙的评价真的是什么版本的都有,有时候还能看到经常有西装革履的人来接他,总感觉他不简单,谁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后出了事怎么办。

可他没手机的确也不方便,白拿的不行,帮他做事互抵总不算他白拿了的吧?

莫关山想了很久,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慢慢垂了下去。

“你要我帮什么忙。”

眨了眨眼,黑色的瞳孔好似嵌着万千繁星。

“你会做饭么?”


(四)

寸头站在办公室里哆哆嗦嗦,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低着头不敢正视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

酒吧的办公室虽小,却装修的极有品位,简单的冷色调风格,每幅画摆放的位置丝毫不显多余和累赘,可现在寸头是没有什么心情观赏,想当初他就是踏进这个地方就像乡下人进了城,太兴奋了,失手打破了老板的一个花瓶,他心想着不过就是摆来装逼的,撑死了也就几千块,他两个月就能还的上,却不想一时嘴快,那个还没他水杯大的不知道到底拿来插秧还是插草的小瓷瓶要差不多六万,而且还是拍卖行买回来的,是限量的,寸头想剁了自己手的心都有。

“听说你还是个学生?”

说话的男人是他们老板,也就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很年轻,楼下停的那辆保时捷卡宴就是他的,寸头心虚的很,不想丢了这份工作,硬着头皮道歉:

“对不起,贺先生,我一定会把钱赔给您的........”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敲着纯红木质的办公桌桌面,垂下去的眉眼看上去漫不经心。

“一次性么?”

寸头吓得腿一软。

“我是个学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男人抬眼看了下他。“所以?”

寸头急得身上直冒冷汗:“您看,我可不可以给您打个欠条,欠您的钱您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

男人又把视线移向了手上的履历表,“你才17岁,未成年,你给我写欠条有什么用,还是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

说着,他拿起电话,让秘书把人请出去,寸头这下真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男人面前冲他喊,刚刚的恭敬也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打碎了你的花瓶是我不对!可那不过也就是一个东西而已!我又不会跑!你这么有钱,这点钱你就让我慢慢还不行么!”

男人头也不抬一下:“抱歉,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耐心,你一个月在这兼职的工资,全勤是1356元,我的花瓶是六万五千多,请问,你要一点点还到什么时候?”

寸头被问的哑口无言:“你!”

这时,秘书也走了进来:“贺总。”

男人点了根烟,示意把人请出去。

“联系他的父母。”

“是。”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着急,寸头在男人面前,握紧拳头,一点点红了眼眶。

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寸头走出去之后,男人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一条未读的短信。

——今晚过来嘛,人家想你了。

过去又是想着法的要钱么?

男人冷笑,直接删除了短信。

起身,他踱步到窗边,刚点根烟的功夫,看到寸头推着自行车慢慢从旁边的巷子走了出来,肩上背着一只橙红色的双肩包,光是背影就看上去无精打采,想必被自己闯的祸在担惊受怕回去挨罚。

少年的背影看上去孤寂落寞,想起自己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弟弟,男人起了恻隐之心。

可犯了错本身就要有面对它的觉悟,这次他饶过他了,有了下次,万一他要是捅了更大的篓子,永远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是害了他么。

弹掉烟灰,贺呈拉上窗帘,把寸头的身影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两天后,贺呈因为家里安排的一次相亲在一家西餐厅约人吃饭,给他上餐的正好是寸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寸头也不想着这人现在还是自己的老板,他在酒吧的工作目前也是他的兼职中工资给的最高的,倒红酒时故意倒出来溅在他名贵的西服上,然后拿着随身携带的抹布给他擦。

“对不起先生。”

贺呈被气笑的:“你们这家店的服务态度就只是这样?”

对面和他今天一起吃饭的是现在有合作关系的老板的孙女,对方比较得体大度,让贺呈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然后再让寸头换套干净的餐布。

寸头在回厨房的路上被原本要去洗手间的贺呈拦了个正着。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贺呈觉得寸头肯定是要为了上次他联系他父母的事情在使小心眼报复他,也奇怪这小子到底打了几份工,看他细胳膊窄腿的样子,家里有这么困难么。

“那先生您想怎么样?”寸头皮笑肉不笑,“要我赔你钱吧?再不行给我父母打个电话?”

贺呈本来就想这么算了的,一听到他这么挑衅的口气,觉得不教训下这小子是不行了。

晚上九点,寸头刚下班,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那辆拉风的保时捷卡宴。

里面的男人冲他招手,他视而不见从车旁边走了过去,去了对面的公交站。

贺呈忍着把车调转了个方向,这次他没客气,直接把人拽上了车。

“喂!你干什么!”寸头在车里大喊大叫,他以为贺呈要打他一顿,下意识的就挡住自己的脸,他人本来就瘦,缩在座椅上正好缩成一团,看上去有点可怜。

叹口气,贺呈只是过去替他戴好了安全带。“我又不打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寸头还是后怕:“那你放我下去!”

贺呈邪笑着锁上了车门:“我才不,你欠了我的钱,今天还弄脏了我的衣服,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得让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寸头气到不行,现在这些有钱人怎么都这么恶心!成天嘴上只挂着钱钱钱的!

“多少钱!我赔你行了吧!让我下车!”

贺呈干脆发动起了车子,“这钱你拿不出来,还是得找你父母,你老实点,我说不定心情好了,就能把零头去掉也说不定。”

很气愤,却也没有办法,寸头坐在一百多万的车子上,没有了一开始见到这辆车时的心情,只剩下了屈辱和气愤。

履历表上有他填写的地址,不想有朝一日派上了这个用场,不用他指路,贺呈用导航就找到了他家的位置,车熄火时,男人打开车窗,因这里的环境不禁皱紧了眉。

这里虽然是市中心,但因为工程改造和道路修筑,这里有好多的地方都在造房子,他们停着的位置就是那些建筑工人住的那种临时搭的简易房,工程结束了随时都能拆除。

“你就住这?”

寸头面对他的询问面无表情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你不是要见我的父母么,我带你去见。”

里面是工作区,贺呈只能把车停在外面,他跟着寸头东拐西拐,这里的临时简易房有三排,他们走进了最靠里的一排,贺呈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每踩一步那个楼梯他都担心这些房子是不是整个都要塌下去。

二楼楼梯口的房间就是寸头住的地方,他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门进去,贺呈站在门口,寸头开了灯,日光灯过于刺眼的光亮让贺呈眼睛眯了眯,适应了光亮之后,他杵在门口,里面的景象让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种地方,是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房间很小,类似于像学生宿舍那样,两边都摆着上下铺的床,上铺不能睡人,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张床收拾的很干净,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应该就是寸头住的地方,对面还有个下铺,上面睡着个人,看见寸头回来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小三儿,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给你热的饭又凉了。”

寸头把书包放下,走过去:“爷爷,我反正等下要洗澡,自己过去热热就能吃了。”

“嗯,”老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了,但人看上去还健朗,工地上的工作本来就繁杂疲累,他刚要躺回去继续睡,这时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贺呈,惊讶道:“这位是........”

贺呈回过神来,赶紧走了进去,笑着打招呼:“我是寸头同学的哥哥,今天路上正好看到他了,外面看样子要下雨,所以捎了他一段。”

寸头爷爷听自家小子是人送回来的,要下床给人倒水,贺呈推说自己要马上回去了,不用麻烦了,老人这才没再继续,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又把贺呈送到楼下,嘱咐寸头好好送送人家,才又一个人上了楼。

男人一言不发的跟在寸头后面,直到他的车就在前面看得到的位置了,寸头说了一句不送,贺呈才问他:“你父母.........”

寸头背对着他,站在黑暗里,贺呈只能看到他一个轮廓。

瘦小,纤细,无比瘦弱。

“我父母在我三岁时出了车祸,我是我爷爷一手带大的。”

贺呈没了声音。

忽然,他的心就有点空,在听到寸头的声音时,他觉得之前步步紧逼的自己很过分。

怪不得秘书一直联系不上,原来.........他还以为寸头填的号码是随便写的,想着要是迟迟联系不上,他就直接拜托警察找人了。

幸好.........

寸头打断他的思绪:“好了,你也知道了,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不信,今天我的确做了过分的事,对不起,但打碎你花瓶的钱,和我爷爷没有关系,你愿意等,我就慢慢还,你不愿意等,我什么也没有,要命一条,随便你处置。”

这下贺呈有点难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抚了抚额掩饰眼底的尴尬,“既然你知道错了,那笔钱就算了,一个花瓶而已...........”

“对,我打碎的只不过是一个花瓶,可你非要联系上我家人,我不想让我爷爷担心,我已经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他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来,“这里面有七千,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其余的,我没有办法了。”

贺呈把少年的手推了回去,“我说了,算了。”

寸头奇怪的看着他,气氛就这么诡异的安静了一会,他没有把手再伸出去。

贺呈想要说些什么,可无言,到最后,只是伸手揉乱了寸头的头发。

“好好上班吧,替你爷爷分担点也是好的,只是以后做事别这么毛手毛脚了,你是碰上了我这么好说话,遇上别人可不一定了。”

上了车,寸头像是踌躇了好久,才轻轻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贺呈笑了笑。

黑色的车子在夜幕下渐渐远去,寸头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车尾在视线里消失,他拿起手里的卡,笑着亲了一下。

翘起的眼尾像只狡黠的狐狸,俏皮又可爱。

“真好骗。”

【债3。原名茧。】贺红abo

被删了被删了。


单纯的改个名字。和前文无任何出入。


走链接。看过的小伙伴不要吝啬你的手指,点个小心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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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2。】贺红abo。有呈寸注意。


婚礼,没有如期举行。

这在莫关山意料之内。

前阵子寸头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他,贺呈知道后当晚就过来把人带了回去。

寸头百般的不情愿,莫关山看他见了贺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光是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身子跟着发颤,心里不免产生怀疑。

“贺呈该不会对你有家暴吧?”

寸头吃了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见他这么排斥做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成天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么?”

既然寸头选择了这条路,莫关山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被标记了的Omega,这一生都只能有这么一个伴侣,依照贺呈的条件,他的确可以给寸头很好的生活。

对他们这种从小在破巷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人来说,那已经足够。

莫关山不会劝和,也不会劝分,他只希望贺呈能对寸头是真心的。

“那你说,他是你的alpha,你干嘛这么战战兢兢的?”

寸头眼神闪躲,“没、没有啊,山哥你想多了。”

“寸头!”莫关山真的生气了,“你当我是朋友就给我说清楚!不然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寸头小幅度的瑟缩了一下。

他的唇明显在颤抖,张开又抿住,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看他这样,莫关山直接了当的把门打开,让他出去。

“山哥........别........”寸头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能回家,不想让我爸妈担心,我只有你了........”

手指缠绕在一起,不停的蜷紧,松开,寸头不想让莫关山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他没有办法了,他无人可以诉说,也只有莫关山,是唯一可以不计较并且会帮他的人。

“所以到底怎么了?!”莫关山快被寸头这性子给急坏了,“你快说呀!”

寸头忍不住抽噎。

“贺呈他标记了别的Omega..........”

果然。

莫关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冷冷的笑。

眼底全是讽刺。

“在你拼了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你跟我说他标记了别的Omega?”

寸头点点头。

这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就算给那个人找再多的理由,他这次也骗不过自己了。

“山哥.........”他心底已经一片绝望,“我不想再跟着他了........”

莫关山气的牙齿都禁不住在打颤。

寸头的血型是RH阴性血。

俗称的大熊猫血。

持这种血型的人,生孩子随时都有可能死在产房里。

因为血源稀少,如果在生产中发生大出血的情况,十有八九都救不回来。

可寸头偏偏冒了两次险。

那个alpha到底有没有心?!

莫关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本来还想等着寸头在他这住上几天,现在他看用不着回去了!

“结个屁的婚!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他都标记别的Omega了!你不会心里感到屈辱和委屈么?!要我说,宁愿死的高傲,也不要委屈求全的活着!”

“啊?”寸头一吓,“山哥你要我去死吗?”

莫关山被气糊涂了:“妈的,谁让你去死了!我打个比方你听不出来啊!”

“哦.......”寸头低下头去。

莫关山虽然生气,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心疼。

寸头比上一次见到他时更瘦了。

那小小的肩膀感觉用力一捏就能碎,还要带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莫关山下了决心,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寸头回那个魔窟继续受罪!

可奈何他架不住的是,寸头会自己回去。

莫关山又给贺呈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寸头在他这住的挺好,不用让人来接了。

“怎么回事?”男人在电话里听到这样,一个急刹车,车直接停在了路中央。

莫关山觉得贺家的人都好笑的很,“贺呈,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吗?还是您贵人事多?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

贺呈抓紧了方向盘,“我要跟他说话。”

知道寸头肯定见贺呈害怕,莫关山不同意,“他已经吃了东西睡了,反正话我带到了,就是这样。”

“睡了?”后视镜里的目光冷冽无比,贺呈咬紧了牙关,“我十五分钟后到你那。”

“贺呈你听不懂人话?”莫关山被他这嚣张的气焰气的不轻,“我说了他不回去!”

“莫关山,你别忘了。”

贺呈在电话里一字一顿。

“我才是他的alpha。”

挂了电话后,莫关山恨不得把手机摔烂。

贺呈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很快,他的车就停在了莫关山租的学生公寓楼下面。

莫关山没想到贺呈会来的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他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寸头是人,不是狗,就算他标记了他,贺呈也没有这个资格这么糟蹋他!

开门时,门外站着两个人。

莫关山想要破口大骂的心情停顿了一下。

“贺天?”

虽然早已经知道贺天和和贺呈是兄弟,但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这对莫关山的冲击力度还是有点大。

和贺天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又对方亲自承认,莫关山怎么都想不明白像贺天这么善解人意又温柔的人居然和那个人渣有血缘关系。

有很多时候,莫关山都是心浮气躁的,他有一段时间一度陷入人生低潮期,没有心思学习,写出来的东西也被读者吐槽的太过黑暗,那时,他甚至想放弃继续写作。

“如果出实体书的话,可以留给我一本吗?”

贺天跟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莫关山觉得他在同情自己。

毕竟那么多天一直霸占着窗口的位置奋笔疾书,作为老板,想要留住他这份生意,这么随口一说而已,没有必要当真。

自尊心作祟,他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你觉得我写的东西哪里比较吸引你呢?”

莫关山想,这个人都没有看过自己的作品吧,谈何喜欢。

贺天店里的东西一直都是自己做的,除非是很忙的时候,他才招上那么一两个兼职,他的手艺就是他的口碑,他说自己享受这个过程,看到自己磨出来的咖啡有人喜欢,是一种满足。

“因为你的认真。”

贺天说这句话时,眼底有深深的笑意。

“或许这么说比较好理解吧,“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喜欢你认真写作时候的样子,你不知道你的侧脸.......”

“打住!”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打趣他。

据他所知,贺天是个beta,为此,学院里的一些Omega小学妹狠狠伤心了一把。

也因为他是个beta,莫关山不排斥和他相处。

“你能不能正经点?像你外在条件这么好,想找一个优秀的alpha一点也不难吧?”

贺天黑色瞳孔内的笑意更深了:“谁说beta就一定要和alpha在一起?”

双手环胸靠在吧台上,他与莫关山保持平视。

“我就挺想找个Omega的。”

莫关山是Omega的事情在这里谁都不知道。

可贺天这番话好像就是说给他听一样,这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翻起了千层波浪。

“是吗.......”他端起咖啡掩饰内心的复杂,“Omega不多呢.........”

贺天的眼睛深邃的仿佛能吸人。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他。”

如果对象是像贺天这样的平和的beta,不会像alpha那样霸道不讲道理又充满占有欲,莫关山想,其实找个beta也不错。

可他偏偏是贺呈的弟弟。

这个坎,莫关山无论如何怎么也过不去。

他一直想要一份平等的爱情。

但这个对alpha无用。

一个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可Omega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被二次标记的现象不多,这种一夫多妻制的思想,莫关山怎么也接受不了。

贺天站在门口很尴尬。

没想到第一次来莫关山家,是和自己的哥哥一起。

还是为他们的家事。

莫关山看他的眼神从上次得知他是贺家的人之后目光就彻底变了。

以前,他会对自己笑,也会偶尔喝不惯他泡的咖啡太苦时,会看不下去的跑进吧台自己动手。

在别人眼里看来没有分寸的事情,让他却很心安。

至少这个人不排斥自己,信任自己。

可现在.........

“贺呈,你想怎么样?”莫关山像没看见贺天,径直质问起了他面前高大又成熟的alpha,“寸头是你买回去的生孩子工具么?现在他终于给你们贺家生了个儿子,你就开始对他腻了?所以标记了其他的Omega?寸头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

“既然不能给他一辈子!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标记他!你这是祸害了他的一生!比不爱还要可恨!”

“..........”

寸头坐在卧室里,听到外面莫关山替自己打抱不平对方却一再沉默时心如刀绞。

莫关山骂了半天,贺呈一句辩驳的话也没有,这让他更气愤。

贺呈至始至终只有平淡的一句:“我来带他回去。”

莫关山被他这么一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气的终于忍不住在贺天面前爆了粗口:“去你妈蛋!”

贺天看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赶忙上前拉住。

贺呈的脸色也很难看,贺天当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只能先安抚莫关山。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别管了吧,我了解我哥,他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他是你哥!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了!”莫关山一把甩开了贺天,“我都不能想象,寸头在你们贺家受的委屈有多少,他又傻又笨,根本就不懂的怎么保护自己!”

说着说着,这个一向坚强倨傲的Omega红了眼眶。

“他从小时候就胆子小,除非有我在身边,不然他肯定会被那些年龄大一点的欺负,寸头就好像是我的弟弟一样,他本来不这样的,他爱说爱笑,喜欢机器猫,虽然幼稚,可他人很好,过马路会牵着走不动的老奶奶一起,他也会在我生病时冒着大雨去街上给我买想吃的东西………”

“寸头他这么好………”

莫关山终于哽咽了嗓音。

“为什么会得不到幸福呢……”

贺天在旁边也难受的蹙紧了眉。

贺呈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之后,他走到了紧闭的卧室门口,莫关山想要拦住他,贺天把他拉住,无声地摇了摇头。

“寸头,我知道你在里面。”

贺呈的声音有点沙哑,寸头在里面难受得直掉眼泪。

“我也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男人看上去很累,额头轻靠在了门上。

“………”这时候想要表达的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他又一阵空虚的无力感。

心,好像都被掏空了。

“对不起。”

莫关山握紧了拳头。

贺天依旧拉着他,紧紧的,生怕他要逃掉一样。

贺呈声音越说越轻。

“………回去吧,小宝不能没有你。”

我也是。

…………

寸头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心,恍如溺水一样的窒息感,让他一听到贺呈的声音就恶心的想吐。

但他想到了才一岁半的儿子,小豆丁刚刚学会走路,走的还不是很稳,老是要摔跤,哭了谁哄都不行,只能他来,晚上也必须有他陪着才能睡得着,醒了看他不在就会哭闹。

妮妮才上一年级,虽然懂事乖巧,可那孩子从小就怕生,和平时严厉的父亲也不亲近,他不敢想他不在了,妮妮会不会和贺呈一句话都不说,偷偷背着小书包出来找他。

这在以前不是没有过。

如果有能力,他真想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贺家,可他除了会照顾孩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贺呈总是拿这个威胁他。

他知道自己在孩子这件事上一定会服软。

门打开,寸头红着双眼从里面走出来时,莫关山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脚边擦伤了很大一块。

贺天担心的立马蹲下来察看伤势,被莫关山厌恶的推开。

“别管我!”

贺天踌躇道:“可是你受伤了………”

“外伤随着时间都能愈合得了,”他苦笑着问他,“心伤了应该要怎么办呢?……”

“…………”贺天黯淡的垂下了眉眼。

轻轻的,他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从窗口吹进的晚风席卷而过,将他的呢喃卷的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拿出手帕缠上了莫关山的脚腕,“先止下血,我那有医药箱,等下我带你过去消毒。”

莫关山把脚抽了回来,冷冷的:“都说了不用了,我自己………”

贺天第一次打断他。

他平时总是挂着一副笑脸,但严肃起来时不免让人退避三舍,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恍如一个深潭,又把莫关山吸了进去。

“我说了,等下带你过去消毒。”

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压迫感威慑的没有了声音,莫关山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他第一次见贺呈就是这样,弱者面对强者时本能的顺从感,身体行动远远快过潜意识,无从反抗。

就连一个平庸至极的beta,也在对他颐指气使。

这让莫关山越发的憎恨自己是个omega。


(二)

这么从家里出来,留贺呈和寸头单独在一起,莫关山真是千百个不愿意,直到到了贺天的店里,他屁股还没坐热,又想着回去,看看贺呈会不会趁他不在的是会欺负寸头。

贺天去楼上把医药箱拿下来,态度很强硬的让他坐着别动。

消毒酒精碰上受伤的地方让莫关山不禁咬紧了牙根,他一直都很瘦,就算到了夏天,也一直穿着鞋子出门,脚生的细嫩白皙,脚背上的骨节也清晰分明,小巧的贺天一只手就能包裹住,可爱的紧。

因为疼痛,莫关山不停的抽着冷气,脚底贴着贺天掌心的地方也跟着一颤一颤。

贺天不自觉的喉结上下滚动,握住他的脚踝也不免更加施加了力道。

整个人都好像热了起来。

莫关山忍不住催他:“快点,你好了没有?”

含糊应了一声,贺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取出止血祛瘀的药膏给莫关山涂上,然后再缠上绷带,平时得心应手的活在这个时候好像就不由得变得笨手笨脚,贺天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系上了结。

那时,他的背上已经出满了汗。

莫关山动了动受伤的脚,发现贺天包扎的一点也不比医院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士们差。

“没想到,你手还挺巧的。”

贺天一声不吭的收拾好药箱,他住的地方就在咖啡店的二楼,很方便,在他问莫关山要不要上去坐坐的时候,看到他眼里的迟疑和抗拒,心口顿时一阵酸涩。

怕莫关山会多想,他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最近做了款新的西点,想让你尝尝........”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莫关山在他平常一直坐的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也不知道贺呈他们走了没有,让他在这呆的尴尬。

贺天的确不是像他哥那样,来店里光顾的次数挺多,莫关山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三不四的Omega过来找贺天,倒是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他被附近学校一直来光顾的女顾客表白,他总是笑着婉拒,也不让气氛显得尴尬,对方即使遭到了拒绝也不会心生怨怼。

莫关山觉得他不应该把对贺呈的不满强加到贺天身上。

看贺天一直在这开店,有时候过年也没见他回去,感觉和家里联系也不多的样子,贺呈做些什么,估计他也不清楚。

莫关山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有很多道理和为人处世他都要自己一点一点摸透,他也是今天被寸头给气坏了,贺天什么也不知道,还无辜受了连累,他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索性,现在醒悟还不算晚。

贺天还提着药箱在吧台那站着,一脸很为难的样子,莫关山在想,人气这么高的他什么时候在自己店里比生人还要拘束。

“喂。”

“啊?”贺天一时有些不不确定莫关山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呆呆愣愣的样子,有点可爱。

莫关山憋着笑:“我饿了,去拿点吃的吧。”

“..........”反应过来,贺天的眼睛都亮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真好懂。

看着消失在旋转楼梯的背影,莫关山有那么一瞬间,开始考虑起了自己以后的人生。

原本,他是打算靠着抑制剂一辈子这么下去的,不找伴侣,就他自己,养只猫或狗,用攒下来的钱在安静的地方买套小点的房子,安静的写作,不管有没有人看,一个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贺天他..........应该是对他有意思的吧。

因为是Omega,别人投来的视线让莫关山意外的感到敏感,不管是露骨的还是挑衅的,他都能感觉得到。

唯独贺天。

有很多次,莫关山会在思路受到瓶颈时盯着电脑屏幕发好久的呆,显示器的反光让他不止一次注意到在吧台那边的贺天视线频频瞥向这里,在他转过去时又会恰到好处的移开,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错觉。

那种灼热的目光,盯得后背都忍不住发烫,莫关山怎么可能会没有自觉。

所以,他来店里的次数开始减少。

以前,天天光顾。

现在,一个星期都不见得来一次。

他想借此拉远与贺天的距离。

寸头的经历,莫关山亲眼目睹,看他从一个在父母关爱下长大的无忧无虑的Omega变成了如今这副憔悴胆怯的模样,他不敢想他以后要是被自己的alpha背叛了,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寸头。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件事情是公平的。

尤其是对他们Omega来说。

贺天兴高采烈的端着刚烤好的蛋糕下楼时,店里已经空无一人。

刚刚莫关山坐着的位置,只有一本书,书的一角夹着张崭新的人民币。

贺天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第一次看到莫关山推门进来时,他干净的相貌就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几次观察下来,贺天发现他对谁都不怎么亲近,也从没有见他和同伴一起来,一直都是一个人,拿着笔记本点上一杯卡布奇诺坐在角落敲敲打打,他偶尔空闲下来时,就会忍不住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他想,到底是有多热爱写作呢,可以坐在那一下午连姿势都不会动一下,他也好奇他写的是什么类型的作品。

对一个人越发的产生疑惑,就忍不住的更想要去关注。

久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贺天能感觉到莫关山并不怎么排斥自己。

他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表达给他知晓。

可如今,他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三)

车熄了火,寸头没有下车,贺呈陪他在车里坐着,两人长久的一言不发。

外面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飘打在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贺家的房子就在不远处,坐在车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在夜下暗沉的屋顶。

寸头从来不喜欢暗色系的色彩。

他每次走进贺家,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贺呈偏走冷色调的风格,不论是穿衣,还是对于房子里的设计,除了黑色,就是一沉不变的灰色,白色是其中唯一的亮色,但显得太过于突兀,让有点强迫症的人想要祛除掉这个不协调的颜色。

寸头觉得自己就是那抹在这栋房子里不搭调的色彩。

只是,他逃不开。

贺呈在一片寂静中解开了安全带,并拔下了车钥匙。

“下车吧。”

寸头继续不为所动。

贺呈偏过头看他。

“怎么了?”

成熟又强大的alpha话并不多,有时候更是显得过于沉闷。

可寸头就是和这样像个半老头子的贺呈生活了快十年。

从他十五岁开始,到如今,他有发情期后的每段难熬的岁月,记忆里全是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以前,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会在这个人的身边呆这么久,寸头也一直在想,贺呈当初明明可以不管他的,alpha一般都会对发情的Omega做临时标记,因为对Omega的保护,标记了Omega的alpha,一生都要对那个Omega负责。

他们明明就是个意外。

穿错了的鞋,永远也不会合脚。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寸头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一阵干涩。

他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带子。

贺呈站在车外,细蒙的雨已经打湿了他的刘海,漆黑的发丝几根垂下,把男人的脸衬的更有味道。

他不会哄人,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让人开心。

男人 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会用行动和语言来证明。

这种不会拐弯抹角的方式,其实才最伤人。

“我不会丢下蛇立不管。”

这句话,说是退步,倒更像是一种宣誓。

“但你也清楚,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寸头嘴唇都快咬破。

他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强忍住眼泪。

“我知道,所以,我走。”

寸头很少发火,更多的时候,他就像只乖巧的兔子。

只是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寸头就是无法理解贺呈的做法。

他们可以不相爱,贺呈只要对他和孩子三人负责,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活,他什么都可以不去在乎。

可这个男人偏偏要跟他谈感情。

很可笑,很矛盾,很恶心。

寸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畸形的感情。

“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贺呈在雨夜里一言不发。

寸头认真起来,脑子运转的就好像一台机器。

“贺呈,你不能接受别的alpha靠近我,我跟你一样,我也不能接受别的Omega接近你,除非,我们再也不属于对方。”

“........”贺呈不知道自己解释了几遍的问题,他也有点烦了,“你知道他不能使用任何类型的抑制剂了,我不标记他,让他等死吗?”

寸头很平静。

“所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贺呈讨厌寸头这样的冷静。

就好像........再也对他没有了依恋。

男人已经被逼到了一段绝路。

“你一定要这样么?”忽然发狠的捏住寸头的下巴,贺呈暗暗咬牙,“你要离开我们的两个孩子,离开我,去找一个新的alpha,你是这个意思么?”

凑近,他与他四目相视。

狠狠地,像一头恶虎,也要把人逼到穷途末路时的阴狠。

“就凭你,能再找到一个比我强的alpha盖过我对你的标记么?”

寸头别过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贺呈的桎梏。

就好像下定了决心。

唯独没有离开的,是他看着alpha的眼神。

坚定中,带着决然。

“我可以。”


(四)

莫关山刚从贺天的店里走出来,忽然感觉浑身开始不舒服。

抑制不住的燥热蔓延全身。

那种灭顶的焦躁感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住的地方离这也不远,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只不过对于一个发了情的Omega来说,这点路就好像是爬满了万千沟壑与荆棘,让他寸步难行。

莫关山的发情期才过不久,医生也勒令他不能再这么过量的使用抑制剂了,让他的信息素和机能一片紊乱,必须尽快找个伴侣。

空气里,全是混乱的青草香。

不浓烈,但久久的挥散不去。

莫关山找了一个僻静的巷子躲了进去。

好几只野猫跑了出来,尖利的叫声在夜晚里刮的耳膜都生疼。

莫关山每动一下,腿间的黏腻就越发厉害,他靠在墙上,忍不住身体里汹涌狂卷的空虚感,吃力的解开裤子,想要释放一次。

他正在努力的手忽然被人从后面紧紧拉住。

一个温暖又宽大的胸膛靠了上来。

好闻的柠檬包裹住了混乱又狂乱的青草气味,柔情蜜蜜,没有一点的压迫。

只是静静的安抚。

湿润着的浅色瞳孔渐渐在夜下有了丝丝清明。

可身体还是诚实的。

压抑了太久的Omega太渴望被alpha爱抚,欲望一旦被激发,再也没有办法被扼制。

“好、好难受........”

耳垂被咬住。

舔砥,轻吻,温柔的不可思议。

极力的在压抑属于alpha的本能。

而莫关山此刻只想被狠狠的贯穿。

他喘着,难受着,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转过身,不知廉耻的往alpha身上贴。

“给、给我.........”

大脑在抗拒,可身体没有办法控制。

可恨的Omega属性。

后脑勺的头发被猛地扯住,他被迫抬起头,然后对上一双同样被欲望浸染透了的瞳孔。

宛如黑夜,能把整个灵魂吸引进去。

“我不想伤害你。”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贺天也还是那么温柔。

“..........”咬紧唇,莫关山大脑还仅剩一丝理智。“骗子………”

他在拼命掩饰自己是个弱小的omega。

其实早就被贺天一眼看穿。

可他,偏偏是alpha,为什么要说是beta………

贺天轻柔地吻着莫关山的发。

一寸一寸。

“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让我接近你?”

知道了答案的莫关山心头涌起丝异样的情愫。

这是天注定的吧。

Omega注定逃不开被alpha掌控的命运。

他抓着贺天的衣领,艰难的与alpha对视。

“那你还在等什么........”

贺天的眸子在夜下一黯。

莫关山忽然身体腾空,他被横抱起,发烫的脸颊贴着男人心脏跳动的地方,他倍感心安。

正处于发情的Omega在alpha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幸好。

这个人是他。

【茧。1】abo短篇贺红


明天就是高考了!加油!!!!

正文——

“准备好了吗?”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莫关山看到的,是一道刺眼的灯光。

医生举着装有麻醉药的针管站在旁边。

深呼吸,红头发的Omega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好,”医生示意护士给他打上点滴。

“那我们开始吧。”

很快,莫关山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二)

莫关山从小就有一个梦想,且延续至今,无论他换了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或者是身边的朋友不停的在更替,他也从未想要放弃。

他想成为一名作家。

当十岁的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母亲时,母亲对于儿子的这个想法只当是小孩子的一次临时兴起,象征性的鼓励了之后,也开始对他的未来满怀着一点点期待。

“所以我们关山长大后一定是个强大的alpha呢,再或者是个自由的Beta,这样你就可以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哦。”

才十岁的莫关山不是很了解他们所处的这个abo世界,他只知道自己的数学老师每个月里总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不会来学校,因为他很喜欢那位笑起来和善就像个大哥哥般存在的老师,所以他不在的那一个星期,莫关山会连课都听不进去。

“妈妈,那Omega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母亲脸上的笑略微停滞。

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还未免太早,母亲还是那么温柔,她的笑让莫关山心安。

“妈妈不希望你是Omega。”

莫关山清楚的认知到Omega的属性是在上中学的时候,那时候大家刚刚做了属性测验不久,他们都对自己未知的第三性别感到好奇又期待,测试结果要一个星期后才能拿到,几个要好的同学聚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认为莫关山是alpha。

“也不一定就是,万一是beta呢?”

测试结果万一和预想的有偏差,这多少让人面子上挂不住,但得到大家的认同这让莫关山心里也对这个强大的属性有了些许向往。

“怎么可能,”从小一起长大的寸头拍着胸脯保证,“山哥你这么讲哥们义气又会打架,肯定是alpha没错!你要不是,那我八成是Omega无疑。”

几个男生对寸头的自嘲谈笑了一下午。

没想到寸头的话一语成谶。

莫关山不是alpha,寸头也不是beta。

他们都是负责生殖,体质又远远比不上其他性别的Omega。

三个属性中最弱的Omega。

如果仅仅是心理上的落差,莫关山还不足以畏惧,母亲从小就教育他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高贵低贱之说。国务院都有Omega属性的首席议员,街头上也有乞讨满身狼藉的alpha。关于第三属性,他们是没有权利选择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接受并适应。

寸头拿到测试结果的时候哭了,莫关山安慰着比自己小了六个月的青梅竹马,也拿出了自己的测试结果给他看。

“你看,我也是Omega呢,不是就只有你一个人。”

寸头红着眼睛,显然比他更不能接受莫关山居然不是alpha。

莫关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心里说一点也不在意是假的,可是真的当尘埃落定之时,心里倒多了份坦然。

寸头在放学路上一个劲的念叨。

“Omega是有发情期的你知道吗?我听我妈说,还没有伴侣时候的发情期是很难受的,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你一样,而且在外面发情是很危险的,alpha会被Omega释放的信息素吸引,而且会不受控制,你能想象那样子的情况吗?”

莫关山来不及去想象,因为他很快就见识到了。

寸头跟他抱怨后没过两天,就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发情期。

那时候,他们恰巧在外面。

他们才做完属性测试,学校里都还没发放完抑制剂,寸头的发情期就像夏天的暴雨,来的猝不及防,莫关山一开始以为他发烧了,但随着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浓郁的让他的神智都跟着有些迷糊时,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山哥………”寸头拉着他时全身都被汗湿透了,眼睛也是湿润的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他满脸异样的潮红,不停交叠的腿看起来很难受。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是的不是的,”莫关山不停的安慰着他,给寸头擦汗的纸巾都快用完一包,可效果还是神乎其微。

两个天真的少年都以为发情期只要忍一会就能过去的。

直到寸头的信息素引来了alpha。

他们看了场深夜电影,寸头就是在回家的途中忽然开始发情,莫关山费了好大的劲把他带到他们小时候一直玩的公园里,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道管,他把寸头安置在里面,两人还在上初中都没有电话,莫关山想要联系寸头的家里,就必须要要去五分钟路程远的街上打公用电话。

他不能把寸头一个人留在这里。

寸头快被溢满了全身上下的燥热快逼疯了,他的腿间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濡湿了一片,他第一次对莫关山发脾气。

“这个时候就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不要管我!快去!”

寸头的短发都被打湿了,嘴唇也因为隐忍咬出了血色,莫关山咬了咬牙。

“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莫关山真的很快就回来了,他这一去一回几乎用尽了自己毕生所以的力气,来回十分钟的路途他花了六分钟,可当他气喘吁吁的在道管不远处停下时,他闻到了一个陌生的气味。

和寸头的甘菊混合在一起,纠缠,压迫,莫关山即使站的那么远,他也受到了影响,身体开始发热起来。

Alpha。

道管里传出寸头的哭喊,还有他嘴间含糊的呻吟声,愉悦又痛苦。

莫关山就站在外面,寸头被不知道是谁的alpha在欺负,他想要捡起就在脚边的石头冲进去把那个alpha打跑,可他的脚步怎么都不能再向前迈进一步。

额头渐渐开始溢出细密的汗,属于alpha的信息素充满占有性的霸道,他如果跨过这个距离,说不定他会连跟着一起发情。

他该怎么办。

腿一软,莫关山瘫坐在地上。

寸头的父母在十分钟后赶了过来。

但那也为时已晚。

寸头被那位alpha抱了出来,两人衣衫凌乱,情欲过后的信息素都还很不稳定,黑暗里,莫关山只记得那个alpha人高马大,有一头跟黑夜可以媲美的头发,目光也是锐利逼人,让人看着生畏。

他径直走到了寸头父母面前。

“我标记了他。”

Alpha会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尤其是发情期的时候,神志都会迷失,只管发泄情欲。

Omega的发情期对于alpha来说是毒瘾。

不受任何控制。

在场的人皆是一阵沉默。

寸头早就在刚刚激烈的情事中失去了意识,莫关山看着男人怀里安睡的他,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无法原谅这么懦弱的自己。

只因他是Omega。



(三)

快大学毕业的时候,莫关山收到了寸头婚礼的请帖。

和短信里说的一样,只邀请了双方父母,其他亲朋好友,一律不请。

寸头觉得很丢人。

莫关山和他初中读完就分开了,他被他的alpha接了过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寸头几次三番都想回来,可已经被标记过的他一个人熬不过发情期,他的alpha每次也在他出走后很游刃有余,不找不急,只要掐着寸头的发情期过来找他,寸头还是会乖乖跟着回去。

高中都还没毕业,寸头就怀孕了。

正在筹备高考的莫关山接到电话时,气的好半天没说话。

刚上大一不过半年,莫关山就做了人家孩子的干爹。

直到大学毕业,那个男人才给寸头一个名分。

因为第二胎生的是个儿子。

这场最好朋友的婚礼,莫关山真的一点也不想去。

他们都把Omega当什么?

寸头知道他的脾性,亲自来学校找了他。

“山哥........”坐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里,寸头都不敢抬头看他。

“你会来的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阳光活泼的寸头被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折磨的意外憔悴,莫关山每次发情都是靠吃抑制剂捱过来的,他也是在外面一个人租房子过,偶尔听同学说起,和alpha待久了的Omega都会看上去颇有韵味,因为是张开腿被人上的命,走个路都会搔首弄姿的,他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压抑了好久才忍住没有把拳头往人家脸上挥。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寸头把头低的很低,这窝囊的动作让莫关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挺直了腰板说话!”

他们都是Omega,莫关山从不认命,而寸头选择了一条大家都认为最适合他们Omega走的路,结婚生子,陪伴他的alpha直到老死。

里面的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寸头抬起头来的时候,莫关山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脖子里变得青紫的吻痕。

这么热的天,寸头穿着半高领的长袖。

莫关山拳头都握的发白。

“他是不是人?天天这么折磨你?你才生了小宝多久?!”

寸头急忙捂住脖颈,被莫关山看到他觉得很难堪,笑的也很尴尬。

“他.......”

“别替贺呈说话!”

他的声音有点大,前台正在冲煮咖啡的店长往这边看了过来。

莫关山没课的时候一直都会来这里光顾,这里远离市区,很安静,来光顾的学生也都是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他喜欢在这里点上一杯卡布奇诺,然后抱着他的电脑写一下午的文章,久而久之,他和店长熟络了起来。

“不好意思,”莫关山抱歉道,然而店长已经走了过来。

他拿了份黑森林和提拉米苏。

这都是莫关山平时点的最多的两份甜品。

“怎么了,今天的味道不合心意?”

“没有,味道当然一如既往的好。”看了看捧着咖啡一脸怕生的寸头,莫关山有点僵硬的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从C市过来看我的, 寸头,这是这家店的店长,贺天。”

贺天也是毕业了才不久的应届生,真要算起来莫关山还得叫他一声学长,他毕业后在学校附近开了这家咖啡店,他身高又高,长得又拉风,是这家店的活招牌,莫关山成了他的老主顾,每次他来,甚至不用他点单,贺天就能知道他今天想点的是什么东西。

看向寸头,贺天一双好看的凤眼自然的眯成了条线。

“你好,我是贺天。”

寸头笑的生涩,“你好。”

贺天指了指吧台,“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起的名字和我一个认识的人很相近呢,我们想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寸头的脸色变了。

莫关山注意到他的表情,立马打哈哈道,“怎么可能,你又不是C市的人。”

说完这句,他的心脏抖了一下。

贺呈,贺天。

两个人都姓贺。

而且,莫关山也知道贺呈那个混蛋好像确实有个弟弟,但据说一直在海外留学,所以没见过。

他想,应该只是同姓凑巧吧。

可贺天却拿出了手机,打开里面的相册,直接递到了寸头面前。

“所以,您是照片里的人没错吧?”

寸头看到照片里在秋千上打瞌睡的自己,旁边是一个婴儿推车,后面的房子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贺家别墅。

他震惊的打翻了手上的咖啡。

“你!.........”

莫关山也惊呆了。

倒是贺天一点也不慌,帮忙收拾好桌上的狼藉之后,在莫关山旁边坐了下来。

他冲寸头笑的一脸灿烂。

“嫂子好。”


(四)

星期二的下午,咖啡店里没什么人,莫关山平时就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能够让他静下心来写东西。可今天,他觉得整家店里就他们三个人实在是异常尴尬。

寸头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贺天最先打破了沉默。

“嫂子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呢,小宝还需要你照顾吧?哥怎么也放心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呢。”

寸头还是没有声音。

他明显是被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叔子给吓到了。

莫关山也被吓得不轻。

“没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啊。”

贺天歪着脑袋微笑,“你也没问我嘛。”

“.........”无言,莫关山对于贺天是那个人弟弟的事实,本来对贺天很好的印象,立马打了个折。

敢情他刚刚在这边说了他哥半天的坏话,他肯定也听去了不少。想到这,莫关山一致认为贺家的人都阴鸷的很,吃人不吐骨头,可怕至极。

贺天显然没想到自己在莫关山的心里一下子被贬低了太多,还是笑眯眯的向寸头问长问短。

寸头摆了摆手,好半天发出一个音节。“别.......叫我嫂子,叫我寸头就可以........”

“那怎么行,你是我哥明媒正娶过来的,不叫你大嫂我要叫谁大嫂?”

莫关山皮笑肉不笑的插了一句,“是啊,孩子都给你们贺家生了两个了,现在才结婚,的确是明媒正娶呢。”

随即,他又看向贺天,“寸头,不是说你那个小叔子在国外留学吗?留学留到在这开咖啡店了,你家贺呈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寸头:“我.........”

贺天还是歪着头的姿势,午后阳光暖暖,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的好看。

“我做错什么了吗?”

莫关山说不清楚,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

亏他还把眼前这个人当朋友。

没想到是那个混蛋的弟弟!

他也气寸头!

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莫关山一个人的时候没什么,但每次见寸头的时候,都特别忿恨自己是个Omega。

在寸头身上,他就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

能成为作家有什么用,就算是挤破脑袋成了议员又有什么用?

Omega,注定都会被alpha压在身下狠狠标记。

发情期来的时候,由不得他们。

所以,再厉害又能怎样?

他终究是个Omega。

“没什么,”冷冷的,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脑包,“寸头,我们走吧,去我那。”

“好。”寸头见了贺家人就想躲,连贺呈也是,莫关山太懂他了。

贺天拉住了他。

莫关山忽然有些厌恶。

“干什么?”

贺天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松手,“蛋糕都是现做的,不吃可惜,我给你包好拿回去吃吧。”

好像知道莫关山要拒绝似的,他又看了眼寸头,“听哥说嫂子挺喜欢吃甜的东西呢。”

莫关山拒绝了,“寸头要吃我们可以路上买。”他冷硬的道谢,“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贺天点点头,神色略微失望。“那好吧,路上慢点。”

他们走后,咖啡店更显得冷清了。

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贺天心里空落落的。

他,是不是被讨厌了?

【仅有的自私。完结篇】贺红。


日子一天一天悄无声息的在流逝。

早上醒来,柔和的阳光洒落一室,莫关山想翻个身,腰间搭着的手限制了他的行动,保持了一晚上的姿势让他脖子酸痛的不行,看到近在咫尺的睡颜毫无防备,甚至是有点乖巧,他心里更是抑制不了对这个男人的厌恶。

从杨子婆婆那回来快过去半个月,不想让丁丁和婆婆担心,莫关山推说有个同学介绍自己在做笔生意,短时间内轻易完成不了,等谈妥了就回来。

丁丁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让他照顾好自己,婆婆那边她会帮着照顾,只要他平安回来就行。

想要从魔鬼手里逃脱,谈何容易。

贺天彻底不去公司上班了,成天和他腻在房子里,莫关山几乎24小时都在被监视着,不要说出门,他连一点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躺在一张床上,他们还是会接吻,会做爱,若要说之前是心死,一切都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莫关山任由贺天怎么折腾。可现在不同了,他心里念着丁丁,不想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又无法抵抗贺天,心理再加上身体的抗拒,让他心力憔悴。

莫关山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近来几天,贺天倒是频繁的出门,偶尔也会带上他,只是莫关山兴致缺缺,也没什么笑脸,说想一个人清静,贺天也就没再坚持。

快两个月下来,莫关山一直都很配合,没有闹出大的动静,但贺天也还是防备着,他太清楚莫关山的性子,更何况自己还拿他重视的人作为要挟,现在只不过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如果这两样都具备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离开。

贺天知道,现在的这些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梦总有一天会醒来,莫关山一天不原谅他,贺天就一天无法保持安心。

他想要和这个男人永远在一起,把青春最美好、最澄净的感情延续下去,虽然如今这其中掺有很多杂质,他也依旧想要维持一辈子。

贺天想着,只要莫关山不从他身边离开,就算是威胁着,他拥有最有利的条件,时间久了,莫关山自然会认清现实,乖乖在他身边待下去。

拥有一样东西,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它占为己有。

至于怎么让莫关山死心踏地,贺天也没闲着,他悄悄让人找到莫关山的老家,想把他母亲一起接过来一起生活,以后安定下来了,他们还可以领养两个孩子,最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除了他不是女的这一点之外,莫关山想要的,他都能给他。

贺天太了解莫关山了。

等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之后,就算不彻底原谅自己,为了那两个即将拥有的孩子,他也会留下来。

之后,他就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弥补。

莫关山浑然不知贺天暗地里筹备的一切。

他现在满脑子想着都是如何从贺天身边逃离,而那个人又没有办法牵制住。

男人想到甚至失眠。

贺天拥有的一切,都因为他是贺家的儿子。

他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也全是因为他诞生在那个家族。

贺天还没回来的那些晚上,莫关山一遍遍在脑子里转悠着一个大胆的念头。

从最模糊的轮廓到想法成形,理清楚其中的千丝万缕之后,男人兴奋的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这天晚上贺天回来的很晚,一进房间,看莫关山睡着了,轻轻在他额头上留下个吻,然后转去卫生间洗澡。

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被子传来之后,本应在床上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之前的日子,贺天几乎手机不离身,就是为了防止他和外界取得联系。近段时间莫关山变安分了,他也渐渐卸下了心防,脱下的衣服就扔在一边,门虚掩着,莫关山从一堆衣物里摸索出手机,心跳在那时跳的仿佛快要炸裂,手都禁不住哆嗦。

手机设有屏保密码,莫关山慌极了,在输进去贺天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都不对之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手心都出满了汗。

抱着搏一把的心理,他试了试和贺天在一起的日子。

没想到。

解锁成功。

呆坐在地上,莫关山捧着手机,眼眶禁不住发热。

贺天擦着吹了半干的头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莫关山还继续睡着,不免放轻动作,关掉壁灯窝进被子。

莫关山假装被吵到,僵了很久的身子动了动,翻个身,贺天正好把他抱个满怀。

温柔的替他掖好被子,男人轻声道:“睡吧。”

每晚入睡,贺天都要抱着莫关山,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看他在不在。

就像个特别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贺天很快就睡着了,在黑暗里静静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和来自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 还有感受到紧贴着后背那有力的跳动,莫关山有一瞬的迷茫。

这个男人为何这么多年都放不下这段感情。

莫关山借着窗帘透进的细微的弱光,勉强看清贺天的睡颜,轮廓分明,和清醒的时候不一样,看起来毫无防备,真的像个没有心机的大男孩。

以前,莫关山想要的感情是对方偶尔会发脾气,也会撒娇。心思纯净无邪,不会装下那么多的坏心思,能让他看透,能让他了解,能让他们之间彼此没有任何嫌隙,而不是一开始的伤害之后才想方设法的要去弥补,这多余的感情,他不需要。

莫关山发现自己到现在都不了解贺天。

从认识开始,他都是处于被动方,贺天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送什么,他就必须得要,不管他喜不喜欢,贺天从来就不问他的感受,只要是他觉得好的,一股脑的塞给他。他觉得不好的,或者是看不上眼的,就不允许他去触碰。

认识了丁丁之后,莫关山终于明白了,两个人在一起,尊重都是相互的,并不是逆来顺受,霸道的不容拒绝。

贺天的爱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

这段日子,贺天一直问他为什么不肯原谅自己。

时至今日,莫关山心里也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不是不原谅。

没有什么感情可以那么深刻,能够记恨这么久。

他就是简单的不想和贺天在一起了而已,所以他做什么他都不会高兴,也不会苟同,更不会接受。

人心是肉长的,贺天的坚持,只是会让他觉得更难受。

毕竟爱过,他也希望他可以幸福。

深夜,床头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切,该结束了。


(二)

星期六的傍晚,莫关山窝在沙发上打瞌睡,他现在过得基本像个废人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活都用不着他干,贺天全包了,不想下厨,就会叫外卖,莫关山是穷过来的,也不挑,贺天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说,不闹,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给任何反应。

贺天今天亲自下了厨,煎了牛排和做了份水果沙拉,快天黑的时候,他叫醒莫关山,让他换身干净衣服,吃完要带他去个地方。

如若没有必要,莫关山根本不想出门,尤其是和贺天去见一些他根本不想见的人。

“我不想出去。”

机械的切着牛排,莫关山目光都是呆滞着的。

“每天都和你呆一起,已经够让我压抑了,你自己想去哪就去,只求别带上我。”

黑发男人嘴角的笑微微停滞。

喝了口水,贺天压下心口的刺痛,继续微笑着。

“在家老呆着也不好,我想带你出去透透气.......”

“你是聋子吗?”莫关山冷冷的打断,“还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他很强硬的重复了一遍。

“只有和你呆一起我才会难受,你走了,我自然就舒服了。”

贺天握紧了手里的刀叉,用力,再松开,反复两次,手心里都出了微微的细汗。

抬头,男人的眼中溢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莫关山,你一定要这样吗?”

放下刀叉,莫关山抽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贺天的目光淡漠异常。

“这句话你应该问你自己。”

贺天有点无法忍受:“我就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觉得和贺天说不通,莫关山干脆不说,他摇摇头,拒绝和他沟通。

心里难受的好像五脏六腑都被用人活生生绞烂了一样,莫关山对他的态度让贺天疼的无法呼吸。

他不相信,莫关山对自己一点感觉都不再有。

强忍住在眼眶慢慢聚集的酸涩感,贺天笑了笑,“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我到了连同在一个空间都厌恶的地步了吗?

贺天说什么都无法接受。

“你忘了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开心吗?”他悄悄握紧了手,“你喜欢吃三明治,我可以早起两个小时去你最爱吃的那家店排队。你有胃病,也常常因为时间赶忘了吃早饭,我担心你的身体,每天绕远路过来找你一起上学,就怕你一个人的时候又会忘了。你成绩不好,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可以放弃保送名额。你说过你最大的梦想就是一家团聚,然后能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简简单单过一生,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放弃继承权。你说去哪就去哪,带上你的父母,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我们再领养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视线早已不知不觉间模糊,贺天试着去握莫关山的手,目光恳切,近乎乞求。

“五年了,毛毛,一个死刑犯真心悔改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原谅。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给我一次机会呢?”

听到眼角发酸,莫关山忍住咽喉不断重复的苦涩。

贺天言辞悲切,任谁听了都不忍心。

莫关山也感受到了他这段话里隐藏的真心实意。

若是在早一些之前,在他还没放下的时候,贺天这么求他,他说不定会心软。

可知这世上没有如果。

贺天这之后所做的,让他没有办法谅解。

这种伤害别人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情感,贺天怎么会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

而且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

“贺天,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是我不肯原谅你呢?”莫关山没有将手抽回,任贺天越握越紧,“谁会恨一个人恨五年的时间?我们是有过去,但那已经是过去了,你明白吗?”

“我不想听!”

甩开莫关山,贺天像个孩子一样捂住了耳朵。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

他难受的摇着头,想要把聚集在脑海里的一帧帧画面驱散,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口是心非,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都不一样!你对我说各种各样难听的话,想方设法的想要逃,但在我生病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我家门口。你.........”

“贺天.......”

心跟着贺天的近乎崩溃一寸寸绞紧,莫关山感觉自己被逼到了一个狭隘的深谷,除了前进和后退,再无路可走。

贺天就站在身后,拿着他所有重视的东西逼他往回走,那些路上布满了他努力想要忘记的过去,每被逼迫着走一步,他都疼的想要窒息。

莫关山没有选择。

他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身体,甚至是想法,最可悲的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无时无刻想着要摆脱这一切。

摆脱贺天,摆脱过去,摆脱掉所以不堪的记忆,只想要简简单单的生活。

莫关山不想伤害任何人。

丁丁,杨子婆婆,他所有重视的人,哪怕是贺天。就算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再剩下了,他也希望他能安好。

但现实没有商量。

这是一道致命的必选题。

贺天就坐在对面,莫关山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伸过去。

一米八几的男人肩头不断地颤抖,凌乱的黑发,悲伤的面容,苍白的嘴唇这些都把贺天衬的柔弱不堪,像朵在风中饱受摧残的花,摇摇欲坠。

莫关山警告着自己。

不能再给贺天任何希望了。

彼此忘掉过往,开始新的生活,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我们不可能了!”

站起身,莫关山冷着脸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这么短暂的路,他走的腿都发软。

掩上门的那一刹那,莫关山终于受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贺天刚刚的表情他永远都忘不掉。

万念俱灰。

闪亮的星辰没有了光芒,就跟一颗不再有价值的石头一样,失去了它本身所有的美丽和高贵。

莫关山的心跳快的不可思议。

如果贺天开始动摇,那么他就还差决定性的一步。

这也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三)

两天后,他们的住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铃响起时,莫关山看到了贺天脸上闪过的一丝诧异。

贺天去开门的时候,莫关山坐在沙发上,全身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脚边被扔下的衣服零零碎碎,脊背不禁窜起一股凉意,莫关山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拿起旁边的毛毯想遮一遮自己的狼狈,贺天又气又急得声音在门口响起,惊的他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闭上眼,莫关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这一切,该来的还是要来。

贺夫人抬眸,淡淡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贺天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松垮的运动裤,室内的情景贺夫人不想再多做他想,看到客厅里沙发上窝着的人露出的那一头耀眼的红发时,鼻间发出一声冷笑。

“我大老远的跑来,连口水都不让我进去喝?”

贺天一味的紧张,杵在门口的身体不退不让。

贺夫人也不生气,相反还笑了笑。

“小天,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要惹我生气。嗯?”

眼神暗了暗,贺天和母亲久久对视之后,最后还是让了步。

“妈.......”

忽视贺天,贺夫人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走到客厅,女人面对满屋的狼藉皱了皱眉。

贺天紧跟上来,随便捡起地上的一件衣服套上,心里虽生疑惑,但眼下也容不得他想别的,他妈都追到这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之间,三人都沉默的站着,空气都变得冷凝,气压低到让人不自在。

莫关山的心要从嗓子口跳出来。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贺天察觉到他的变化,贺夫人刚要开口,他上前一步,站到了他面前。

莫关山:“.........”

贺天与母亲对视:“妈,你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谈。”

贺夫人笑笑,只是这笑里掺杂的全都是冷意。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她看了眼贺天身后的莫关山,莫关山也正好看过来,贺夫人没理贺天,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东西收拾一下,你走吧。”

贺天诧异道:“妈!你什么意思?”

贺夫人还是没看他。“现在没人会拦你,车在下面等着,你去哪和司机说一声就可以。”

话音刚落,紧闭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吓了贺天一跳。

回头,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门口,那扇被踹坏的门还留有余力的在旁边一摇一晃着。

莫关山拳头抓紧,指甲嵌在掌心,用力的好像要抠掉一块肉来。

“股份转让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放在卧室里。”

他不敢看贺天的眼睛。

怔楞了小半天,心头渐渐了然,贺天肌肉僵硬的牵起唇角,笑的过分勉强。

他问莫关山:“你找我妈了。”

没有疑问,因为事实已摆在眼前。

贺天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

眉眼一点点蹙紧,和嘴角的弧度同步,温热也同时溢满了双眼。

男人苦笑。

“为了离开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莫关山强忍住喉间溢出的酸痛:“这是你逼我的。”

抬头,他和贺天对视。

“我说过,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对,”贺天点头,“可我也说过,你妄想。”

他的声音淡淡的,毫无情绪,莫关山听了却不禁背后发冷。

贺夫人站了起来。

“不走还打算待在这留到过年不成?”

莫关山踌躇着,他想回房间拿自己的东西,可是如果可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在这幢房子里久留。

更不想面对贺天。

那扇门,就是他的出口。

也代表着和贺天的终结。

想到自己可以离开,莫关山几乎是急切的朝门口走去,贺天也没拦他,只是在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莫关山。”

莫关山身体一僵。

贺天没动,就这么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

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贺天笑的凄凉。

“我一直以为,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就像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时间久了,你一定会心软,重回到我的身边。”

莫关山无声的流着眼泪。

“可是........”转过身看他,贺天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的发疼。

“我没想到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莫关山死死咬住嘴唇,身影未动一步。

贺天的心好像被人生生挖掉,全身上下被一股不知名的疼痛蔓延,疼得他快站不住脚。

可他还是继续保持微笑。

那股从容的,自信的,足以能和夏夜灿烂星空媲美的笑容。

可是再也不会一样了。

往日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已经腐蚀,糜烂,变得模糊不堪,像被摔碎了的玻璃瓶,怎么也无法完整的拼凑。

贺天已经不记得莫关山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曾经,他没有好好珍惜。

现在,他靠着那一段甜蜜的过往每天麻痹自己,靠回忆支撑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再也回不去了。

“.........”

莫关山心如刀绞。

他可以离开,明明该高兴的,可心怎么会这么难受?

垂下的手用力握紧,贺天笑出了眼泪。

“以后没有我的人生里,你会忘了我吗?”

莫关山忍着呼吸,声音嘶哑。

他说:“我已经忘记你了。”

之后,他快步走出了他和贺天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房子。

那清晰地脚步声,像是刀,寸寸剜着贺天的神经,骨肉,心脏。

疼的他不能呼吸。

贺夫人随后站了起来。

贺天的目光已然失去了焦距,只是呆呆的站着,眼神空洞,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胸口也跟着一阵发闷。

女人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

从莫关山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贺天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

像是失明者,永远也看不到黎明的到来。


(四)

三个月后。

寸头的车熄了火,在下车前,他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结,朝镜子里帅气的人影打了个响指。

“perfect!”

刚下车,一股浓郁的百合花香迎风扑面而来,再往前走几步,是一道全用新鲜百合花簇成的花墙,沿着红色的地毯直达教堂门口。

晚秋,花香的优雅配合着视觉上的耀眼,即使天气不是很好,但心情也跟着愉悦,又想着是昔日同窗兼好友的婚礼,寸头不免的步伐快了起来。

这个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寸头在门口的签到簿上留下名字,再随上礼金,口袋里的电话刚好响起。

莫关山的声音有点着急:“你怎么还不过来?!”

寸头边打量着教堂的布置,边往里走着,“来了来了,别着急嘛老大,不要紧张。”

电话里响起一声怒吼:“我没有紧张!!”

“是是是,你没有紧张,”轻笑着走到里面专门为新人们腾出的房间门口,寸头敲了敲门,“那我可以进来了吗老大?”

莫关山挂掉电话,转身,寸头正好推门进来。

他们看到对方,都微微一愣。

莫关山一身纯白西装,他本就皮肤极好,有香槟色的绸缎领结衬托更是恍如剥了壳的鸡蛋,剪短的刘海微微往后固定,平时他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如今这打扮,好像脱胎换骨似的,寸头都快认不出来了。

寸头惊讶的目光让莫关山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奇怪啊?”

阔别五六年之久,穿着校服一起打闹,逃课惹老师生气的那些无稽岁月就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莫关山穿着新郎礼服站在寸头面前,让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老大.......”

寸头这一叫,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张开双臂。

“恭喜你。”

莫关山走过去和他拥抱。“谢谢你。”

寸头开心的用力拍了两下,“哈哈,说给兄弟们听他们都不信呢,谁能想到老大你是第一个结婚的啊。”

这两下被拍的够呛,莫关山咳了两声。”你小子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你要打死我啊。“

寸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嘛,你这婚结的仓促,不然兄弟们都能来,这下才热闹呢。”

低头,莫关山不知道在看哪,神情复杂。

寸头不禁疑惑,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老大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怎么啦?”

回过神,莫关山摇头,“嗯......没什么,我在想,这次办的是仓促了点,回头回去了之后请他们一起吃顿饭吧。”

笑笑,寸头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婚礼在十二点零八分进行。

寸头坐在亲友席上,旁边坐着的是杨子婆婆,莫关山结婚,他母亲也从老家赶了过来,虽然相比以前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莫妈妈还是保养的很好,见到寸头,拉着他问长问短,就像看见自己另一个儿子一样。

杨子婆婆笑呵呵的在旁边,莫妈妈和寸头之间拉家常她也插不上话,莫关山是婚礼前夕把她母亲接过来的,两人虽然一见入故,可还是有点生分。不过这些都可以随着时间慢慢融合,她老人家能有自己的一家店,再有机会看到莫关山结婚,她的心事也算是了了大半,再无遗憾。

莫关山婚礼上自己单方面只请了寸头和杨子婆婆,在场的亲友都是丁丁这边的,所以人不是很多,莫妈妈也思量着等他们回老家之后再大办一场,毕竟两市间隔的太远,凑在一起办比较麻烦,想从简的莫关山拗不过母亲,只得答应。

闹哄哄的内堂忽然黯了下来,宾客们一下子变得安静。

婚礼进行曲在这个时候响起。

丁丁一袭洁白的婚纱蒙面,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朝站在婚礼台上的莫关山走去。

寸头秉了呼吸,心里祝福着,可不免有点担心,目光时不时的看向门外。

他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幸好,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新郎新娘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戒指,婚礼仪式已经接近了尾声。

“好了。”神父退到了一边,“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深呼吸,莫关山牵过丁丁的手,心跳快的不可思议。

在这么多人面前,男人觉得不好意思。

丁丁今天的美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她还是那个善解人意,活泼开朗的女孩。她朝莫关山眨眨亮晶晶的眼睛,微笑中带了点俏皮。

接着她闭上了眼睛。

心在这个时候没有旁骛,莫关山缓缓凑了过去。

台下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Tiffany被亲吻着的两人感动的直哭,她也不管旁边坐着的是谁,激动的一下一下拍着肩膀,声音哽咽,“好幸福啊!对不对!”

晃了晃被拍痛的地方,寸头无奈道:“是啊是啊,好幸福。”

婚礼到了这里,已经完美的画上了句号。

寸头舒了口气。

只是——

“我来晚了吗?”

门口响起的声音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来人的出现,让莫关山和寸头的心猛地收紧。

是贺天。

所有人都被渐渐走近的男人吸引住了目光,好像看见了什么美妙的事物一样,视线不舍得挪开一下。

同样一身纯白的西装,黑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和莫关山的清雅不同,贺天的白让人心惊,让人炫目,更让人惊艳。

在Tiffany的记忆中,贺天从没有穿过深色以外颜色的西装,今天他的一身白,把人看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怀疑是哪部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王子,无与伦比。

一朵纯红的玫瑰插在胸口的口袋,通体的白色衬的玫瑰的红更显妖艳,贺天面无表情,每走一步,莫关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寸头想要制止他再往前走,莫关山轻轻摇了摇头。

贺天终于走到台上,教堂内一片安静。

丁丁没想到贺天会出现,在贺氏呆了两三年,对贺天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他冷厉风行的从事风格,下意识的就叫了声贺总。

微笑,贺天还没说什么,莫关山已经上前一步,把不明所以的丁丁护到了身后。

“你来干什么?”

“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缺席?”笑的和平常无异,贺天拿下胸口的玫瑰,动作轻柔的放到了莫关山的前襟口袋。

他微微一笑。

“果然红色才是最适合你的。”

他话音刚落,让人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教堂的门敞开着,无数的玫瑰花瓣像落花般纷纷从门口飘了进来。

瞬间,视线所到之处,漫天的红色。

飘飘洒洒,像下雨一样,每人的身上都沾了几片,台上站着的三人都一身纯白,到底是一片红中最纯净的颜色,还是白中最耀眼的红,早就混淆了视觉,让人分不清楚。

“好美啊!”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

而后,席上的人纷纷跟着赞叹。

丁丁的亲友都不知道贺天的身份,只知他是新郎的朋友前来祝贺,因此送来了一个这样别出心裁的惊喜。

花雨还在下着,在莫关山和丁丁还在诧异之中,贺天拿出了一个很小的锦盒。

打开,是一对戒指。

粉色的钻石很稀有,小小的一颗不显突兀但尽显奢华,贺天看了眼丁丁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把锦盒递到了莫关山面前。

“她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次,给她最好的吧。”

莫关山不理解贺天做这些的原因。

他没接过,直接拒绝。

“就算不值钱,但这也是我的心意,一个戒指而已,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丁丁点头,她此刻笑的样子羞涩又带着幸福,“谢谢贺总的心意,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果然,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也生生刺痛了贺天的眼。

他无力的勾了勾唇。

莫关山发现,贺天的脸苍白的近乎恐怖。

别人或许不会发现,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很好的减弱了脸色的病态,看上去是极致的阴柔之美。

但莫关山明白。

贺天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不是真心的祝福这让他更难受。

不好在丁丁面前发作,他只能别过脸,语气生硬,“谢谢你能来,心意到了就可以了,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喝杯酒。”

贺天摇摇头,还是坚持,“像你说的,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礼金什么的都没送,送个礼物而已,你没有必要拒绝。”

莫关山想不出反驳的话。

也确实如此,如果他一味的拒绝的话,倒会让人起疑心。

动作僵硬的,莫关山接过了锦盒,“谢谢你了。”

“………”贺天看着他的手,“我可不可以给你戴上?………”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很快气氛变得尴尬,他随即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也许,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莫关山看向贺天,此时他的心情复杂,说不上来的压抑。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贺天笑了。

“谢谢。”

婚戒已经戴上左手的无名指,莫关山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贺天拿出戒指,缓缓帮他戴上。

火红的花瓣继续飘着。

玫瑰象征着爱情。

贺天一身雪白,他低垂着眉眼,始终微笑,时间恍若定格,将这一幕记录下来,他们会发现,男人的笑美的不正常。

他做梦都等着能给莫关山戴上戒指的一天。

现在等到了,可婚礼的主角并不是他。

心脏仿佛撕裂开来,贺天看到莫关山戴上了他送的戒指,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受不住掉落下来。

“Don't close mountain。”

他的声音很轻。

“ich liebe dich。”

“啪嗒——”

莫关山的手背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他的心也跟着一跳。

这时,贺天已经拿起了另一枚戒指,给丁丁戴上。然后笑着祝福道:

“祝你们幸福。”

丁丁挽住莫关山的手,“谢谢贺总。”

贺天很快就告辞了。

他的车就停在教堂门口,一踩油门,车卷着尘土扬长而去。

礼堂内,莫关山看着手上的戒指发呆。

丁丁在旁边拉了下他。

“我们该去酒店了。”

“嗯………”

对上妻子的笑脸,莫关山把涌上心头的疑虑又慢慢压下心底。

既然决定开始新的生活,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

他和那个人,已经再无任何关系。

山间盘曲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车飞快的行驶着。

贺天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油门一踩到底,转速表的数字在快速的移动位置,安静的山路,汽车马达的轰鸣一遍遍在耳边刺耳的回响着。

那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亲自看到莫关山的婚礼之后,贺天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是在对自己的凌迟。

男人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心情去参加那场该死的婚礼的。

得到消息的时候,贺天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所有他听到的,看到的,都只不过是假象。

莫关山在报复他。

贺天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愿意吃东西。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莫关山始终没有出现。

贺天不愿意承认。

莫关山已经不爱他这个事实。

两个星期后,半夜,贺天被送到了急诊。

轻度抑郁,低血糖引起的眩晕,挂了几瓶葡萄糖之后,情况总算有所好转。

医生的嘱咐在贺呈耳边一遍遍响起。

“轻度抑郁如不及时治疗,就会变成重度抑郁,到时候病人会没有求生意识,会发生自残行为。”

“有什么可以根治的办法吗?”

贺呈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不管用什么方式。”

医生摇摇头。

“抑郁症是心理疾病,要靠患者本身配合治疗,如果.....”医生欲言又止。“总之,”他安慰道,“多陪陪他吧。”

贺呈知道,贺天这是心病。

如果没有那颗心药,他的病是好不了的。

贺家不缺钱,可人心这个东西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贺天醒来之后,还是浑浑噩噩。

直到莫关山的婚讯传来。

贺呈担心他会受到刺激,那几天更是睡觉都在他房间打地铺,生怕他一个人呆着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但贺天却意外的好转了起来。

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

这不免更让人担心。

尤其是他还说要去参加莫关山婚礼。

贺呈怎么可能放心他去。

“哥,我不想错过他这么重要的时刻。”

贺天起的很早,他对着镜子专心的整理着着装。

阳光从开了的窗户洒进来,光线斑驳,精心打扮过的男人恍如神邸。

“我要看到他最好看的样子。”

贺呈无力劝阻。

但又怕贺天走极端,他派了两个人悄悄在后面跟着——

贺天现在什么也不愿意想。

车的速度让他放空了大脑,思想也跟着抽空了。

只剩下一堆没有用的躯壳。

他有幸,还能看到莫关山穿着礼服的模样。

甚至亲手给他戴上了戒指。

那对戒指他很早之前就买了,他千挑万选,想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送给他。

怎么都想不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贺天心里充满了不甘心。

莫关山.......

他怎么可以说忘就忘.......

他怎么能够!

这时,男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狠。

就像是在发泄,脚下的油门随之踩到了极限。

贺天很清楚,他的心已经死了。

活着,对没有了莫关山的他来说是种煎熬。

没有了莫关山的日子早就没有任何意义。

眼泪不停地在眼眶内溢出。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的转瞬而逝。

车子还在继续行驶。

前面拐弯是万丈悬崖。

而贺天的双手,在那一刻渐渐离开了方向盘………

————

莫关山,我要你这辈子永远都记住我。


(五)

窗外,雷鸣闪电,倾盆大雨。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整个夜晚都被诡异的照亮。
莫关山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打开床头的暗灯,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

身上被冷汗湿透,莫关山觉得难受的很,准备下床洗个澡再睡。

丁丁被灯光照醒,翻了个身。“.......你去哪?”

“做梦出了身汗,难受,”帮妻子盖好被子,莫关山言语温柔,“你继续睡吧,我去楼下洗。”

丁丁坐了起来,“没事,你就在房间里洗吧,”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这雨下这么大,也不知道轩轩醒了没有,我去看看。”

轩轩,是莫关山和丁丁的儿子,已经四岁了,刚上幼儿园。他们两个结婚5年,现在正经营着一家小饭店,两夫妻举案齐眉,把生意做的蒸蒸日上,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这样的生活,让人羡慕,可莫关山心里有一根针,永远也没有办法拔除。

很多时候,扎的他鲜血淋漓。

贺天死了。

在他和丁丁结婚的那天,他开着车,以200码的速度冲下了教堂附近的山崖,他们在礼堂里,车坠入山底的爆炸声听的一清二楚。

莫关山冲出去,在外面,他只能看到的是一团火光,还有不断从谷底上升的滚滚浓烟。

那个时候,他全身冰冷,手脚都不听使唤。

要不是紧跟而上的寸头扶住了他,他差点就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莫关山当时恨透了自己。

他早该发现贺天的不对劲的。

凭他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来参加他的婚礼,甚至是面带微笑祝福他?!

在贺天笑着给自己戴上戒指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那时他眼底的悲切,全然带着一股决绝。

早知道.......

腿一软,莫关山终是跌坐在了地上。

寸头低头看他,发现男人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浓烟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

那天,警笛声在平时寂静的山谷之中响了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对事故最终的调查结果,还是寸头以短信的方式告诉了莫关山。

“消防下去到达爆炸地点时,车身已经烧的只剩下骨架,挡风玻璃全部碎裂,人在近20米的颠簸中可能早落到了别处,总之,他们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尸体。”

莫关山逐字看完了短信。

他的手不停的在颤抖。

紧接着,寸头又一条短信。

“那辆车,的确是贺天的。”

心跳仿佛骤停了一秒,莫关山眼前一片漆黑。

贺天送他的戒指还戴在右手的无名指上。

在灯光下光彩熠熠,亮的好似天上最耀眼璀璨的星辰。

像极了贺天的眼睛。

事故发生之后,莫关山在近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一度萎靡不振。

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是丁丁陪他走了过来。

她还陪他去参加了贺天的葬礼。

尸体没找到,堂堂贺氏二公子的葬礼办的极其简单,贺董事长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贺先生在抢救室住了好几天院,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贺呈在全权处理。

贺天的墓地是在一个很安静的薰衣草园中。

贺呈把整片地都买了下来,还在墓地的附近花重金建了个二层楼的小花园别墅。

来参加葬礼的寥寥数人,那天下着很密的细雨,莫关山一身黑色西装,而他的手上,拿了束黑郁金香。

葬礼上只有贺天的母亲,还有贺呈夫妇,除了贺天的家人,还有一位女士。

她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张鹅蛋脸上未施任何粉黛,却也美得惊人,好像与这片紫色的花海融为了一体,还有这蒙蒙的细雨,衬托的她空灵澄净,不像是世人的的存在。

她走到莫关山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

快六年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深深呼吸,莫关山摆脱掉了所有以往的不堪。

他握住了女人的手。

“柒柒,好久不见。”

贺太太看到他的出现,激动的想要指责些什么,贺呈拦住了母亲。

“妈,让小天安静的走吧。”

然后,男人让出了位置。

“和他告个别吧。”

莫关山向他道了谢。

贺天和贺呈长得真的很像,可又不像。

被贺呈看着时,莫关山忍不住酸了眼眶。

贺太太不甘心的和林汐走了,经过莫关山身边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剐。

“要不是小天!.........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贺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柒柒是最后一个走的。

两人站在贺天的墓地前一言不发,站了很久。

他们撑着伞,雨下的细密而又缥缈,整个世界静谧的过分。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人笑的灿烂,莫关山静静的看着,把花放下,眼睛阵阵刺痛。

柒柒告诉他,“贺天很怕黑,小时候我们每次玩捉迷藏,他总是第一个就被找到。”

黑色的伞撑着,他看不到女人的表情。

但应该是和他一样难过的吧。

贺天唯一的一个女朋友,在认识莫关山之前,他们在一起四年。

柒柒蹲了下来,干净的手扫去了墓碑上的一些落叶。

“你看,现在他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很害怕的吧。”

莫关山咬着牙。

“不是没找到尸体么........”

所以,也有可能他不一定就是.........

柒柒站起来看他。

“那么高的悬崖,他又没有超能力,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莫关山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也不想哭。

贺天这个混蛋.......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活着的时候不让他安生,就连死了也要他这么难过!

越这么想,眼泪就是忍不住的肆意横流。

柒柒也哽咽了嗓音。

“当年如果不是你.......”

“对不起。”

莫关山向她道歉。

他咬紧了嘴唇。“我不知道他.......”

柒柒擦了擦泪,“我知道,他肯定瞒着你我的存在吧。”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攥紧,女人的声音很冷。

就像这冷冽的秋雨一样。

“就算我再恨他,再厌恶他,他终究是我儿子的父亲”

莫关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手里的伞失重掉到了地上,伞翼在湿滑的泥土里滚到了很远。

张嘴,莫关山颤抖着嘴唇,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

柒柒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目不斜视。

她的侧脸,苍白的可怕。

“我一直都在维也纳,那个时候他常常来看我,这孩子虽说是个意外,可我也庆幸有了这个意外。”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他。

莫关山抖着手接过。

这是一张学校的入园照片。

上面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的很开心,比着剪刀手,满头的黑发在阳光下恍如渡了一层光圈,那张笑颜,恍如天使。

柒柒的声音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笑意。

“他很可爱,很听话,性格完全不像他父亲,霸道而又骄纵。”她红着眼眶微笑,“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当年的决定,换做现在,我还是不会原谅贺天。”

“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和他们贺家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到底是安的父亲,应该让他们见上一面。”

莫关山苦笑。

“我才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一个。”

柒柒摇了摇头。

“这都是贺天自己犯下的错,不论是我,还是你,他都利用了我们对他的感情。”女人转过头和他对视,“但是,也请你现在原谅他吧。”

“至少让他安心。”

柒柒走的时候,莫关山问了她一个问题。

“ich liebe dich 是什么意思?”

雨开始下大,没有撑伞的他很快被淋湿了。

柒柒抬头看了下天。

阴沉沉的,云压的很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的错觉。

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她到最后也没有回答莫关山。

时间再过的久一点,莫关山已经彻底忘了那句话的发音了。

可他仍然记得贺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笑的那么温柔过。

快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莫关山接下来的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起了个早去了儿子轩轩的房间,小家伙有严重的起床气,一看是爸爸过来,气哼哼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而今天,莫关山也难得的没有生气,站在小床边拍了拍儿子的背,帮他把半夜踢了的被子盖上,然后在床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窗外,乌云散开,下了一晚上雨的天开始渐渐放晴。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完)



会有番外的。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