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吃不到樱桃

【债。10】呈寸。abo。


介绍了一下祁放的家庭背景,啰嗦了,小天使们凑合看。

正文——


贺呈觉得很不对劲。

这段日子里,他试图多次想找寸头谈谈,但都没有机会,并不是不能见面的问题,而是他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原本以前很早就定下来的订单接二连三的出差错,而且问题都比较棘手,他作为公司负责人,只能亲自出马寻找问题所在,时间和精力都大把大把的花下去,等他终于把这些琐碎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时,已经过去快两个月。

然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秘书的电话一大早就打了进来,贺呈通宵了一个晚上,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刺耳的铃声吵醒他,也惊醒了睡梦中的小宝。

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哄个孩子,贺呈开门叫保姆过来把小宝抱走,铃声还在继续,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大事,秘书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他,贺呈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按着太阳穴,接通了电话。

“贺总,早上好。”

“早上好。”

陈秘书跟了他有五年,办事效率和处理事情的能力都很合他的心意,她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向贺呈问候了一下,就直接进入了主题。

“贺总,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花了很多人力和财力都没有吃下去的那个“东湖”土地权?”

好几天没有睡好,眼下的黑眼圈浓重一片,贺呈给自己倒了杯水,“记得,不是被长盛拿下了吗?”

长盛集团,一个名不见经传近几年刚做上来的公司,专注于各项景区开发和楼盘策划,贺氏虽然做的都是进口贸易的生意,两家可以说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去年,经人介绍,贺呈意外得知了他们那片区域有名的东湖景点附近有一块地要卖出去,买下来要是造个酒店,这里面的油水可不是能榨一年两年这么简单,贺呈对此很感兴趣,那块土地拍卖会上,他最后出了两个亿,在场最高的拍卖价。但在主持人马上要一锤定音时,角落里一个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纷纷侧目。

“两亿五千万。”

是个女人。

秘书在旁边问要不要压价,贺呈最后摇了摇头。

虽然那块地的确油水很足,但建个酒店也不是笔小数目,他是想买下来建个小的度假村,东湖位于郊区,是个5A级景区,他挑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建度假村,其他的等地皮炒的高时再转手卖出去,本来胜券在握,可不想冒出来了个程咬金。

“贺总,请留步。”

拍卖会上,这块地皮最后以两亿五千万的成交价成功拍卖出去,而对方是贺呈从未在圈子里见过的陌生脸孔,是个很年轻的女人,一头黑发利落的盘起,穿着也是简单沉稳,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眼尾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时,总感觉有点眼熟。

“久仰大名,”女人一颦一笑,得体大方,贺呈和她简单的握了握手,她做了自我介绍,“我姓孙,我父辈经常在我们小辈面前提起你的成功伟业,您是我们这一代很好的榜样,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您请教一二。”

贺呈笑了笑,“孙小姐是以个人的名义拍下这块地的,两亿五千万,我个人账户里可没有这么大的数目。”

女人同样笑的从容不迫,“这是我送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我们姐弟俩好几年没见了,难得见一次,总要让他开心一点。”

贺呈想起自己的弟弟贺天,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人,感慨着江山代有人才出,他可能是真的上了年纪吧,可惜贺天没有心思在家族企业上,不然他也能减轻点压力。

“孙小姐的确大手笔,以后有机会,我该和你讨教生意经。”

“不敢。”

贺呈当日从拍卖会上出来,在车上,他就让秘书查了查这个年纪不过三十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就是在那时得知了新立企业长盛集团。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块地也炒到了天价,贺呈好奇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秘书告诉他,是长盛那边放出了口风,他们要转卖这块地,她查了查,似乎是资金周转不过来的问题,陈秘书已经留意了几天,其他各大企业纷纷想要分一杯羹,全部可能吃不下去,但是这个时候找信得过的人一起买下,日后用作投资是可行的。

陈秘书问他,“贺总,您看要不要..........”

“不急。”贺呈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但他也不是傻子,现在已经炒到十亿上下的地,找合作人不难,难得就是日后开发产权的问题,谁都不缺钱,但也不想太贪一口气盘下,到时要是上面盘查下来,再把地收回去,买下来的人岂不是要亏死。

贺呈真的很想要那块地,可若现在他出手了,手头上又是一堆事,他要再想近期去找寸头,那根本就是无暇分身。

事情好巧不巧,为什么都赶一块去了。

贺呈心里渐生疑惑。

他吩咐陈秘书,“这几天先盯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公司有意向找合作人,三天后,给我一份详细的名单。”

“是。”

放下手机,贺呈身心皆是疲惫,躺在床上,却是了无睡意。

三天。

哪怕只有三天时间。

也还是想去看看他。


(二)

寸头最近给自己找了份兼职,一家淘宝店里当财务,也就是算算和几个快递公司的合作款项还有厂商那边的拿货量,很轻闲。每天四点半就能下班,他给妮妮报了晚托,这个时候去接正好,回去也正好赶上做晚饭。

工作了快半个月,基本是稳定下来了,和同事之间相处得也还不错,寸头想着要请给他找这份工作的祁放吃顿饭,他回家途中去菜市场多买了点菜,然后给正在打工的祁放发了条短信,让他晚饭别买了,上他这吃。

咖啡厅里,祁放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溢满了温柔。

孙璟敲了敲桌面,“傻小子,瞎乐什么。”

放下手机,祁放朝坐在对面浑身充满干练又极有气场的女人撒起娇来,“姐,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嘛,您公司不忙啊,三天两头往我这跑。”

孙璟端起咖啡喝了口,过浓的甜度让她直皱眉,“我不是担心的你的身体么?爸妈也不放心,你可是我们孙家的独苗苗,你要是有点差错,你让他们两个老的怎么办?”

祁放鼓起腮帮子,其实话也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看着窗外,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还牵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那男孩高兴的和女人说着什么,小小的脸颊红扑扑的,充满了活泼天真。

想到什么,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他装作很不经意的口吻,“那块地怎么样了,是不是太贵了,没人敢买呀?”

孙璟想不通,“你说好好的地你卖它干什么?什么都不做放在那它也能炒得出天价,臭小子,真是不懂你姐的用心良苦。”

祁放从小就不关心家里的事,他爸妈也不让他关心,因为身体的事,恨不得让保镖贴身24小时保护着他,他虽然不懂,可也明白,做生意的人,是不会放这么一块好肉不管的,就像一个会品酒的人,懂的人自然会懂酒的价值,其他都是纸上谈兵。

而且他卖一块地,换一个人,很值。

当初国外回来的孙璟一见面送了他这块地,祁放也是没多久就不放在了心上,直到寸头的出现,他才觉得这块地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毕竟贺呈可是生意人啊。

一个男人有了太多牵绊,自然就会有很多顾虑,而这就是他和那个alpha最不一样的地方。

祁放是早产儿,从小到大都是被大大小小的病折磨的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而他自懂事后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很短暂,碰到想做的事,喜欢的人,就用努力去争取,原地踏步或许是什么都不会失去,但也绝对不可能拥有。

因为身体的关系,祁放从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随时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不爱和人交流,不能去上学,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堆玩具里玩。再长大一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为了与身处高官的父母走近关系有意的接近他,他印象最深的,是住在隔壁的一对夫妇,他们要给正在上大学的女儿疏通门路,刻意让和他差不多同龄的小儿子来讨好他。

小孩根本不懂大人装了些什么心思,他也因为难得有了朋友性格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有一次和这个哥哥去附近的公园玩,天要下雨了,那位妈妈来接儿子回去,看到他也在,本来一直慈眉善目的笑脸突然变了样,抱起自己的儿子就走,风很大,他晃悠着身子想追上去,却被女人烦躁的推开,他站不稳,向后跌坐在了地上,手掌蹭破了好几块皮。

“阿、阿姨........”他不理解自己犯了什么错,爬起来想继续跟上去,女人把儿子抱到车上之后,转身恶狠狠的看着他,吓得他立马不敢上前。

“真以为我们稀罕是吧?这么不近人情!帮个忙怎么了?小畜生!平日白对你这么好!到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祁放不敢再跟上去了,车在他眼前快速开走,那天后来雨下的很大,急眼了的保姆阿姨是在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了他,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父母在的时候对他很好很好,而父母不在时,总是对他很冷淡,有时候还会打他。爸爸妈妈总是很忙,一年都见不到几次,要不是保姆照顾他,他可能真的就一个人了吧。

很了解祁放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跟所有的人都能很快玩到一起,但是内心却是谁也猜不透,也很难有人走进去,除非触及他的底线,不然就很难看到他真正的一面。

不是所有的人生下来都是冷漠无情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伪装自己,一开始,内心都是善良无害的,拿一颗真心去对待别人,最后却只是被利用,次数多了,难免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深深的绝望。

到了12岁,祁放让那个照顾了他十年的保姆滚蛋,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照顾自己,饿了就吃外卖,衣服脏了就扔进洗衣机里洗,定时一个星期打电话来家政公司来打扫屋子,爸爸妈妈不在,他一个人也可以照顾自己,并不需要那些伪善的人对他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有目的的对他好,他不稀罕。

再长大一点,祁放就变得对谁都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大男孩,好不容易说服父母找了离家远点的城市开始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孤身进入了社会的他庆幸自己是一个beta,不受Omega蛊惑也不会被alpha盯上,他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脱离了那个笼子,他不再是谁谁谁的儿子,他,只是祁放。

因为是个beta,他对Omega发情还有alpha属性之类的并没有过多的深入,本来一直也都是这么顺利的过来了,那天只是好心收留了一个同学,却赶上了对方的发情期,然后求救邻居被莫名其妙的指责了一通,那人虽然凶,可直到深夜确定那名Omega没事了才回去,临走前还恶狠狠的说着“以后别没事就老给人添麻烦”的人明明自己也自顾不暇,却还是不忘关心他后来的事,十足十的一个老好人。

好到让人心疼,傻傻的,说什么都信,一直都装的凶巴巴的,却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贴心。当得知他是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单过时,和他的女儿相处时套了些话,说奶奶不喜欢妈妈,对他一直都很凶,爸爸很忙,一直不回家,妈妈很多个晚上都被奶奶骂,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看到爸爸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了一样,也不向爸爸告状,一直这么忍了过来。

妮妮才7岁,两个人被寸头赶出来跑腿,她牵着祁放的手,说这些话时,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才上一年级的儿童。

“我不喜欢奶奶,不管妈妈做什么,她都要凶他,爷爷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和爸爸一样都很忙,我太小了,我不能帮妈妈,不然他就会被骂的更凶,妈妈在家里,我从来都没见他开心的笑过。”

祁放从小就不经常接触外面的世界,他一直以为被父母扔在家里的自己是最可怜的,当真正离开了家里以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残酷的,他其实是被保护的太好,而比他可怜更孤独的大有人在,只是他们都不说出来。

就像寸头。

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祁放就跟找了个免费保姆一样,那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和寸头的关系,明明只是邻居,或者是连朋友都称不上,可那人总是跟个老妈子一样的很操心他的生活,什么饭吃了没有,垃圾要记得定时倒,不要老是去吃一些速食食品之类,每次看到他都要念叨。然而祁放一点也不觉得烦,他甚至有点向往这样的日子,真的就像家人一样,越是时间久就越想要永远的维持下去,不想让这个美好的梦有惊醒的一天。

原来真的有人,全心全意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对他好,把他当做家人般,不留任何余地的关心。

在这期间,贺呈不止一次来找过寸头,祁放也不是傻子,看的出来人家想和他复合,那时,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总之看到贺呈几次三番的来找寸头他就莫名的火大,就好像自己过的好好的生活被陌生人突然闯入搅得乱七八糟的,他也看得出寸头好像很困扰,尤其是他的前夫以孩子的名义让他搬回原来的城市生活时,他这下是说什么也淡定不了了,立马联系自己的父母,他们虽然狐疑,可他坚持说这是他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家哥哥,他不忍心不帮忙,孩子转学并不是什么大事,他父母就帮他解决了。

妮妮上学的问题处理好了,寸头终于松了口气,祁放也因为能帮到他而感到高兴,一想起贺呈那吃瘪的样子,虽然他看不到,但完全可以想象,那几天心情就好的不行,天天带寸头他们出去吃,也很注意的挑了那种很平常的小饭馆,寸头本来就因为妮妮转学的事感觉欠了他的,这下好了,现在又给他了份工作,更把他当菩萨一样的供起来了,恨不得把他家的家务活全包了,还不够,每天还包了他的三餐,午饭也是自己亲手做了便当让他带出去,外面的东西都不干净,寸头像以前照顾莫关山那样毫无保留的对这个小了他四岁的少年好,却浑然不知这样的关系已经在他开始接受祁放的帮助时,对方对他的感情,就已经开始慢慢变质。

本来,祁放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反正他是beta,不会让Omega受孕,也不能标记,他父母就把继承家里的希望寄托到了他姐姐身上,孙璟是个alpha,又很能干,不到28岁就有了一家自己的上市公司,没有依靠从政的父母一点帮助,虽然起步很难,但她在美国那段时间自己做金融赚了不小的一笔,然后又从友人的手上低价收购了国内的股份,长盛就是这么开了起来。

祁放的父母只求他身体安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孙家靠孙璟传承就可以了,他的姐姐又这么优秀,所以,没有任何家庭压力的他,完全可以给寸头和他以前的婚姻彻底颠覆的生活。

贺呈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寸头,祁放的确是依靠他父母强大的关系网耍了点小手段,虽然没有多大影响,但也足够让那个人头疼一阵子,他本来从不关心这些商场上的事情,可他如果愿意,学什么都很快,他这次毫不吝啬的把姐姐送给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卖出去,就是要钓那个人上钩,再放出点风声让政府盘查,到时候,虽然给不了那个讨厌的男人重创,但也肯定让他手忙脚乱。祁放的本意就是让事情不停的缠上他,不严重但解决起来就是很麻烦,等贺呈全部处理完了,一年两年的时间,那时候,他想再挽回点什么,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寸头发现祁放从吃饭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妮妮饭都吃好了,他的筷子几乎动也没动。

“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寸头担心的指了指祁放眼下浓重的乌青,虽然不影响颜值,但白的透亮的脸上有这么两块黑眼圈总是让人无法做到不在意。“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寸头没有上过大学,并不知道有些大学就跟玩一样,尤其是像祁放现在选择的二三本类大学,只要定时的上导师的课,做学术调查,交毕业论文,其他的时间随你怎么打发。

祁放很多时候就跟他们这个同龄的大男孩一样,喜欢围着喜欢的人转,尤其还是被担心的嘘寒问暖时,内心就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应付像贺呈那样强大又聪明的alpha的确很累,更烧脑,可只要看到眼前这个人,就好像再累再繁琐的事情都会变得很有意义。

想要对一个人好,应该就是这样既满足又感到幸福的心情吧。

“好累啊,教授很凶呢,”祁放顺着竿往上爬,还装可怜巴巴博取同情,“寸哥我晚上不回去了好不好,你给我做宵夜吃。”

寸头不明白吃夜宵和祁放回不回去睡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冲突,他房子就在隔壁不是吗?

而且,除了莫关山.........他也没有和外人睡一张床的习惯。

“你别闹啦,”他像个大人起身安慰的摸了摸祁放的一头卷毛,“我那床很小,你也挤不下,你回去早点休息,我做完了给你端过来。”

祁放半搂着他的腰撒娇,“不嘛不嘛,我打地铺也可以的啦,今天就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寸哥收留我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你别赶我走啊。”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男生撒起娇来的样子一点也不违和,寸头甚至说是有点习惯了,祁放本就长得浓眉大眼,一双眼睛更像是富有灵气一样,缠着你的时候就像一只大型犬,这几个月下来,他都适应了和祁放时不时的肢体接触,他特别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邻居,感觉祁放很可爱,但有些地方又让人很心疼。他感觉自己也理解了莫关山一直很照顾他的心情,就像是弟弟一样,总有操不完的心。

经不过祁放磨来磨去,寸头答应了让他留宿,但房间里的床肯定不够两个成年男子睡的,只可以打地铺。

祁放高兴的蹭了蹭抓着寸头的手,掌心被头发摩挲的痒痒的,寸头摸了摸那头柔软的橘红色头发,心底柔软一片。

晚上,寸头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在床上眼睛睁开又闭上,再反复,折腾了很久也睡不着,而祁放是第一次睡在坚硬的地板上,也是辗转反侧。

寸头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在黑暗里问了一句,“睡不着啊?”

祁放按着咯的生疼的腰腹,开口很轻松的语气,“可能是今天早上懒觉睡久了,所以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窗外透进的一点点光亮,让两人勉强看得清对方的轮廓,寸头转过身,面向祁放,“最近多亏你了,谢谢。”

双手枕着头顶,祁放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愣,“谢什么啊,你也帮过我的嘛,我这是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寸头轻声笑了出来。

抓着枕头,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我一个人带着女儿出来,会过的很难,可没想到其实努力一把,以前想做却又从来都没有勇气实施的生活,其实也就这样而已。”

祁放忍不住问,“你会和你前夫和好吗?”

面对他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问题,寸头怔了一下,但也很快就否定,“当然不会啊,我费劲力气才和他离婚,怎么可能还会复合?”

摇摇头,他很坚定的道,“绝对不会。”

祁放却无法感到安心。

“是吗?”他喃喃自语着,“如果真的可以忘记,那就好了..........”

寸头探头看过去,“什么?”

“没什么啦。”祁放翻了个身,他稍微抬一抬视线,就能看到寸头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眸。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用了抓了一下,又疼又热。

想要为这个软弱又善良的男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想多看看他脸上的笑容也好,寸头被原本的生活束缚了太久,他想要把他从以前的噩梦中解救出来。

想要呈现给他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寸哥,明天妮妮放假,我们带她出去玩吧。”

说了一会话,寸头已经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好啊,可是我要上班呢.......”

“那我们等星期天吧。”

“好........”

“我们先去游乐园,然后呢,附近有家很棒的儿童餐厅,中午我们就去.......”说了半天都发现没有回应,床上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认真听,竟还有一点点鼾声,细细浅浅的,像只猫在打呼噜。

祁放坐起身,身体半趴在床沿上,用视线一点点认真的看着那张毫无戒备的睡颜,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但光是想象,他就异常的感到满足。

小小的房间里,全是寸头自己本身的味道,祁放不知道他身上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因为他对这类并不敏感,他也曾完全不在意,可现在,他竟为自己身为beta而感到丝丝惋惜。

不过,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肯定是很温和舒服的味道吧。

忍不住,少年低下头,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在熟睡中的Omega额头上轻轻映下一吻。

心跳的很快,祁放甚至脸烫的要烧起来,他像是做错了事情害怕被发现的孩子一样,赶紧躺回去,拿被子盖过头顶,安静的夜晚,他都可以听到自己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跳声。

这下,他是彻底失眠了。

贺呈六点整把车停在了小区下面,他事先没有给寸头打电话,还特地来的这么早,是他发了两个月的短信之后,昨晚打电话过去时,才发现他的号码已经被拉黑了。

半夜,alpha直接就开车过来了,到达目的地,天正好亮。

祁放一晚上没睡,这下稍稍有点困意,今天打算就这么赖在寸头家一整天,晚上等他下班了再一起出去吃顿火锅。

正要睡过去,敲门声让他几乎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熟睡中的寸头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祁放是因为第一次外宿别人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背德感,特别还是他昨晚偷亲了寸头,顿时就有点慌张。

他悄悄起身走出房间,从猫眼里看一下外面是谁再预备开门,心里也思量着说法,不至于让寸头家里多了一个年轻男性而感到尴尬。

这些念头在看清楚门外站着的男人时瞬间连渣都没剩下。

先前还有些紧张,现下少年却是无比冷静,几乎想也没想,他打开了门。

祁放庆幸自己穿了睡衣,松松垮垮的,脚上还穿着他和寸头一起出去大采购时买的海绵宝宝拖鞋。

贺呈看到给他开门的人,目光一下子变了。

祁放感到了丝丝冷意,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一瞬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高下巴,对着alpha故作惊讶地道,“啊呀,这不是寸哥的朋友吗?这么一大早来,是有事?”

漆黑的眸底全是冰冷,贺呈看着站在屋里的人俨然一副家里男主人的模样,身上的气息更压迫了,身为beta的祁放这么近距离的站着,头开始有点不受控制的发晕。

开口,alpha一字一顿。

“你为什么在这。”

忍着胸口的发闷,祁放强颜欢笑,“昨晚在这呆的晚了,就留宿了啊。”

贺呈握紧了拳头,“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对啊,很奇怪吗?”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我不可能和小女孩挤一间的嘛,寸哥那床实在小,两个人睡的确挤得慌。”

祁放弯起了好看的凤眼,笑成了一条线。

“所以,得抱着才能继续睡呢。”

贺呈脸上看不清楚他现在什么情绪,但祁放只能扶着门框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直,在贺呈撞过他的肩膀强行进入了屋子时,他的脸青白一片,深呼吸好久才压制住身体里呼之欲出的强烈的窒息感。

真是难缠的alpha!

贺呈一言不发的直接向卧室走去,那时寸头已经醒了,他已经收拾好了地铺,刚放进衣柜,而在贺呈眼里,床上刚起床的痕迹,证实了祁放刚刚对他的说辞。

寸头背对着他,脚上也是那双祁放之前缠着要买的情侣促销的拖鞋,寸头本身是不在意这些的,以前他和莫关山甚至连情侣装都穿过,但在贺呈眼里,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次次被拒之门外的原因。

这个Omega,踹了他之后,马上就有了别人!

闻到一股强烈带有压迫的信息素,寸头身体一颤,转过身,一脸阴鸷的贺呈就站在卧室门口,毫无表情的看着他。

祁放站在厨房里不停的喝着水,他压制不住处于暴怒状态中的alpha,又浑身难受,他悄悄打了个电话。

“砰!”

卧室的门被里面反锁上,祁放扔下杯子踢门,“喂!你发什么疯!把门打开!”

他狠狠踹了门两脚。

“妈的!把门打开!”

妮妮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开门,看见气急败坏正在踹门的祁放,吓得往里面缩了缩。

祁放看见她,无奈的抚额,蹲下身安慰,“妮妮,对不起啊,哥哥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妮妮指着他身后问,“妈妈呢?”

祁放抿紧了唇,“你爸爸过来了,他很生气,你有什么办法,或者是有谁可以劝住他吗?”

“爸爸?”妮妮显然无法理清自己睡了一觉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甚至是爸爸还生气了,在她印象里,那是很可怕的回忆。

祁放都有报警的冲动了,他那边的人赶过来还有点时候,要是贺呈对寸头做点什么,他的身体状况又拦不住,到时候要怎么办!

真该死!

他刚才只不过是想气气那个男人,谁知道!

祁放直为自己刚才幼稚的斗气后悔,妮妮想到什么,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找小舅舅,他和叔叔在一起,叔叔是爸爸的弟弟.......”

祁放赶紧拿出手机,“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吗?”

“嗯,”妮妮跑回房间拿了个小本子出来,“我有记下来的。”

外面祁放和妮妮都急坏了,不停的敲着门,但贺呈对此视若无睹,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有瞪大着眼睛不停往后缩的脆弱的Omega。

把他耍的团团转。

寸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贺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的样子........好可怕。

他第一念头就是要过去开门逃离修罗场,还没走近,贺呈就拉住他用力往后一拽,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被用力甩到了床上。

贺呈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好,很好。”

欺近,他半跪下来,双手将他困在身下。

声音冷的足以冰冻一切,而寸头子在贺呈身边十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这么言之凿凿的说想要空间,原来是急着撇开我去会小情人是吗?”

男人笑了笑,寸头浑身发冷。

“不需要骗我的啊,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说清楚,我贺呈难道会抓着你不放?”

嫉恨和不甘冲昏了整晚没睡的头脑,尤其是刚刚看到祁放衣衫不整的给他开门,再想到他说自己留宿这里,自己忙的抽不开身的这段时间,他们得有多少个夜晚一直重复着像今天这样的生活!

冷冷勾起唇角,贺呈宽大的手掌扼住了寸头纤细的脖颈,一点点用力。

“我签字的时候,你心里肯定开心的不行吧?嗯?是不是很高兴?”

他言语温柔,但寸头却知道,脖子上的那股力道随时都有可能将他致命,他呼吸感到困难,出于本能的将手用力挥向男人的脸。

“啪!”

祁放和妮妮都听到了里面的掌掴声,小女孩吓得立马就哭了,祁放这下是说什么也不能等了,他随便从玄关那操起一个晾衣杆,让妮妮回房间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他正打算踹门,一个人从没关的大门那边走了进来,早上穿着随便的运动套装,光看眉眼,和贺呈的确长得很像。

贺天睡梦中被吵醒,脸色有点阴沉,他看素未谋面的祁放出现自己嫂子家里,还是这副装扮,眉宇深锁,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好。

“你是谁?”

祁放急眼了,“你管我妈的谁!里面就要出人命了,你能不能先救人再说话?!”

贺天深吸了口气,他走到卧室门口,用力拍了拍紧闭着的门,“哥,是我,贺天。”

房间里听不到一点声音,静的吓人。

贺天不想磨叽了,“你这样会吓着嫂子的,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贺天头疼的很,“哥,嫂子身体不好,妮妮也在家里,有事,我们出来说,你别冲动。”

几分钟过去了,贺呈还是一点也没有回应他,贺天和祁放交换了一下眼神,祁放立马捂住了妮妮的耳朵,抱起她站了好远,贺天预备撞门,却也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贺呈面无表情的从里面出来,贺天看的很清楚,男人的眼角有点微红。

寸头还躺在床上,他努力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就这么没骨气的哭出来,受到了惊吓的他浑身都在小幅度的颤抖,祁放瞪了一眼贺呈,抱起妮妮走了进去,用力关上了门。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屋子里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好一会,贺呈才有了点动作。

他扯松领口,拍了拍贺天的肩。

“走吧。”

贺天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房间里,寸头一个人窝在被子里,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眼泪不停的流,一会就打湿了枕头,祁放刚挪动脚步,听到声音的寸头制止他。

“别过来。”

祁放愧疚极了,他想知道贺呈有没有对寸头做什么,心急火燎,“寸哥,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妮妮拉着祁放的手,眼睛也红红的,声音颤巍巍的。

“妈妈.........”

“我没事,祁放,麻烦你今天照顾一下妮妮。”

声音哑哑的,显然在哭,祁放怎么可能放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

寸头用力的吸着鼻子,“没什么,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能感觉到祁放还没走,他几乎是在哀求。

“求你了..........”

“好吧。”祁放妥协了,他抱起妮妮,关上门时,他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等你情绪好点了,立马就来找我,知道了吗?”

“嗯。”

门终于关上,寸头抱紧被子大声哭了出来。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从困境中把他解救,他以为,离开贺呈,可以一个人好好的重新开始,带着妮妮,独自把她抚养长大, 不会再找任何人,他好不容易想要放下一切,想要忘记那个男人,想要新的生活,新的自己,想学画画,想坚强,想凭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成长,他想证明,他不是一个仅仅依靠alpha才能存活的,丝毫无用的Omega。

一个早上,贺呈就把这些全都毁了。

“我会夺回妮妮的抚养权。”

贺呈说这话时,把他的下颚捏的好像都要碎掉,但还是有所保留。

因为alpha清楚,怎么做,才能把这个Omega逼得没有任何退路。

“在贺家呆了这么久,你也应该明白我有这个能力,”男人被打嘴角有血丝渗出,贺呈毫不在意的用舌尖舔去,像条毒蛇朝寸头亮出了致命的獠牙。“到时候,我会把他们姐弟送到一个你完全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去,你找贺天也没用,贺家是我说了算。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生命中最重视的这两个人。”

寸头真的开始害怕了。

“不、不要........”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泪一遍遍打湿眼眶。

他低声下气的求alpha。

“贺呈,求你........别带走妮妮.......我.......”

Alpha面无表情的捏紧了他的下巴,冷冷警告着,“别再用你这张脸来蛊惑我,看着是挺让我心疼的,但是,这次是你惹我生气了,你竟然敢,你就要承担的起这个后果。”

寸头死死咬住嘴唇,唇间能尝到腥甜,他怕贺呈,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幅度。

胸腔疼的呼吸都困难,Omega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他是斗不过贺呈的,如果不是身体被吓得都不能动弹,他几乎要跪下来求这个男人。

“不要这么做!我求你了,你知道的!我除了妮妮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想到贺呈可以这么狠心,这么残忍,他们在一起十年!他怎么可以!

“你当初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标记我,我没有反抗过你,我知道这是我的命,我认了!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为了生下你的孩子,我放弃了我所有的梦想,我们在一起不适合,你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我想要自己从重新开始,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已经放弃小宝了,你现在居然连妮妮也要从我身边带走!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人,已经把他的心伤的体无完肤了,他走,他一个人躲起来自我疗伤,现在,他又要把他的心彻底挖出来凌虐过后再扔掉吗?

这不是他认识的贺呈..........

被压制在床上的人哭的连说话都不连串,贺呈眼底涌起强烈的挣扎,他也知道自己在大动干戈,在做一件极度伤害寸头的事情,可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离婚了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纽带,哪怕是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寸头的床上,他都没有权利干涉!

他快气的发疯了。

贺呈不敢想象这两个月,寸头和外面的年轻男人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愿去想象。

他可以忍,可以等,他知道他让寸头失望了太多次,他要挽回,过程即使漫长,他也可以忍受。

可事实是,寸头巴不得离他远远的,他们离婚了,对他来说就是结束了,他会和任何一个人重新开始,再也不会回头看他。

贺呈在想,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蠢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蠢到让寸头离开自己,还傻子一样的在那边想着要给他空间,给他自由,让他明白,他在反省,他在弥补,他在努力的维持着他们的那点丁点的可怜的感情。

其实,他想要努力挽回的那个人对他的感情已经丝毫没有留恋了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

贺呈不想放手。

他也懒得再去谈什么情情爱爱了,他的确是个很无趣的男人,不懂讨伴侣怎么欢心,不会说些好听的情话,偶尔一起出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对方感到充实,满意,他的一辈子,就是一杯平乏无味到极致的白开水。

冷透了,再也不会沸腾了。

“或许我们可以简单点。”

贺呈抚摸寸头脸的动作变得温柔,甚至是毫无攻击力,但身下的人仍在不停的发抖。

“你跟我回去,妮妮和小宝,你都可以再继续照顾他们。我们买个房子,我会请人过来设计,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想学画画,我也会给你找个老师来教你,你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再干涉你。”

他强调道:“就我们俩,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重新开始。”

寸头不明白贺呈怎么可以反转的那么快,这没有让他感到一丝松懈,相反更害怕了。

他提醒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一拳捶在寸头脸侧的被子上,贺呈咬牙切齿,“我知道!”

近距离,清楚的看到Omega眼里不停流露出来对自己的恐惧,贺呈放松了对寸头的桎梏,努力平缓心情,让自己的低气压不再那么明显。

“我真的是不知道对你怎么办了,我能杀了你父母吗?我能杀了我自己的孩子吗?你铁了心要从我身边离开,我能对你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贺呈俯下身子,寸头吓得闭上了眼睛,睫毛一个劲的颤。

心被狠狠一击,男人自嘲的笑了起来。

最后,贺呈温柔的刮了刮寸头的鼻尖。

目光仍旧冰冷。

“所以,别再惹我生气了。”

整整一天,寸头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祁放答应了让他静静,也没有过来打扰,他哄妮妮在自己那睡午觉之后,一直坐在外面的客厅里,观察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寸头到了快天黑才出来,他看到祁放,显然吃了不小的惊。

除了哭的眼睛红红的,祁放大略看了下寸头,确定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外,松了口气。

“你没事,太好了。”

寸头揉了揉肿痛的眼睛,“我能有什么事啊,”他说着走去厨房想找点冰块敷一下,“妮妮呢,该做晚饭了,你要一起吃点吗?”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祁放说妮妮在他那睡觉,寸头点点头,准备起了晚饭。

厨房里的背影,让祁放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知道寸头和贺呈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可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和寸头的关系,不是他能干涉的,可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这次都与他逃脱不了干系。

“寸哥,”他走过去拿起一个蒜头帮忙剥着皮,试着和寸头道歉,“你前夫没为难你吧........我看他过来,开门的时候就开了一下玩笑,哪知道他.......”

寸头摇摇头,“没什么的,不管你有没有开玩笑,他看到有外人在这,他也还是会生气。”

祁放气呼呼的,“凭什么啊他,你们离婚了好不好,你和谁在一起碍着他什么了呀?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好珍惜你,现在过来装什么正室!”

“不提他了。”寸头听到贺呈的名字就浑身禁不住的发冷,他原来不知道,贺呈是这么可怕的人。

想到他上午说的那些话,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了。

祁放看寸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只顾切菜,看的心惊胆战的,忙让他停了下来。“寸哥,别做了,我们出去吃吧,我答应了妮妮带她出去吃火锅的。”

寸头还是低着头,这次他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祁放,我可能还是舍不得他吧.........”泪不停的掉,他却笑着说,“毕竟都有两个孩子了,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他也对我挺好的,我想我还是..........”

“你撒谎。”

寸头摇头,“我没有,妮妮也很想她弟弟,我......”

祁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侧脸看,“好啊,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还想和他和好,说你还想过以前的生活,说你还想和他在一起。”

他扔掉手里的蒜,生气的吼,“你说啊!”

寸头吸着鼻子,继续骗祁放,也是在继续骗自己。

“不是的,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只是他父母.........”

“够了!”

祁放听不下去了,他板过寸头让他面对自己,满满的不甘心,“寸哥,你跟我说吧,他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不然好好的,你为什么会想要和他和好?!”

寸头一个劲的摇头,“不是的,他没有逼我,我.........我........”他自己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好的理由,祁放从他躲躲闪闪的眼神里也看出了点什么。

能逼着一个完全死心的人回心转意,肯定用了点什么非常手段。

他想到这里,心一凉。

“他是不是拿妮妮威胁你?”

寸头身体一颤。

祁放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就知道,孩子是寸头的软肋,这也是贺呈唯一的法宝,且招招致命。

那个alpha已经按耐不住了吧?

祁放用力忍住心口的怒意,寸头现在肯定很无助,他不能再乱了阵脚。

可就凭他,一个才二十岁还要靠着家里的钱存活的beta,拿什么和一个集团公司的继承人斗?

前段时间,祁放明理暗里的和他姐打听了一下贺氏集团,孙璟也不啰嗦,就一句话,如果他们孙家是政治界的代表,他们贺氏就是商界的龙头,他们贺氏跟进一支股票,哪怕之前被炒的再差,其他公司也会纷纷跟进,这就是一个企业的成功。

祁放本事再大,他也是撒撒娇在长辈那里打听点事,最多也就是让他姐帮点小忙,再往深层的事,他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本事。孙璟的公司刚做起来,和贺呈做对就是和贺氏做对,他们可一点好处都讨不到,他可不能害自己的亲姐姐。

可……难道就这么让寸头跟着那个男人回去吗?

祁放一提妮妮,就好像开启了寸头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某个开关,他忍了一天,这下再也忍不住。

“我只是想和我拼命生下来的女儿在一起………”寸头用力抓着祁放的袖子,他找到了倾诉者,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抚养费我也不要,我可以靠自己养活她,我的要求过分吗?我已经在他身上浪费了十年了,他怎么可以………”

祁放的心跟着omega的哭声在滴血。

果然,果然。

他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一天下来,思考的东西太多,有点负荷,祁放的头开始隐隐做痛。

贺呈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他也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寸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

平时嘻嘻哈哈的人突然严肃起来让寸头稍稍冷静了一些,祁放紧紧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对吗?”

寸头丝毫不做考虑,拼命点头。

虽然………心很痛,可明白,他和贺呈,是不合适的。

祁放深吸一口气。

“你相信我吗?我………”

那 双看着自己的纯真眼神让祁放一下子紧张不已,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把刚才差点宣之于口的那句“我喜欢你”忍了下去。

低头,他苦涩地笑笑。

这个时候表白什么的,太不合适了吧。

打起精神,少年立马换了副笑脸,就像寸头第一眼开门时见到这个大男孩时,让人想要去信任的,那最无邪灿烂的微笑。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贺呈他绝对找不到。”

寸头听到可以离开,心“砰砰”加速了跳动。

“可、可以吗?”只是还未来得及激动,想到妮妮,他又开始不安,“不行啊,妮妮她需要上学,我不能………”

祁放打算豁出去了,被他爸妈赶出家门也好,让姐姐失望也好,哪怕被指着鼻子说抢别人老婆他也认了!总之,他要保护这个omega。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能把妮妮送进那所学校,我自然也有办法让她去更好的地方………”

少年很紧张,他用力握紧寸头的手,掌心都出满了汗。

“我就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仅有的自私。番外完结。】贺红



一箭穿心的滋味,莫关山在等短短的三十几年人生里,已经尝过太多太多。

给他这种感觉的,都是一个叫做贺天的男人。

而现在,与那双黑眸相视的一瞬间,他的心被什么利器狠狠穿插而过,流了满腔的鲜血。

他双膝发软,膝盖“嗵”地一声,重重磕倒在地上,轩轩吓坏了,慌忙着用小小的身体去扶他。

担心的叫唤着,“爸爸,爸爸.........”

贺天想要逃。

他不想让莫关山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

男人有些慌乱的想要转动轮椅,先前受伤的地方又被剐蹭到,再次流血,可他感觉不到,曾经,在他身上经历过的痛苦远远比这还要痛上千倍万倍,如今,看到那人的刹那,他只觉得全身的痛感都重新敏感了起来,心痛的要碎掉,让他无所适从。

更感到浓浓的不堪。

莫关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冲那抹坐在轮椅上狼狈的身影失控的大吼。

“贺天!”

男人僵在了那。

从他口中再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这点快让贺天彻底崩溃了情绪。

他瞬间红了眼眶。

莫关山失了魂般的朝他走近。

脚步虚浮,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思维都被抽空了,机械的挪动着。

口中,喃喃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贺天.........”

莫关山无法相信此刻是真实的。

漫天的火光,烧的只剩下骨架的车厢,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些年,在他的梦里不曾断过。
无数次,无数次,现实和那块冰冷的墓碑告诉他,那个人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莫关山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他的以为,只是从一个牢笼中过渡到另一个牢笼之中。

他没有办法接受,贺天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向自己证明,他没有他活不下去。

残忍极致的表达,他有多爱他。

“贺天。”

莫关山颤抖着声音,“是你吗..........”

贺天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背影不堪又寂寥。

他想走过去,被勒令停下脚步。

“别过来。”

低下头,莫关山心痛如刀绞。

蔓延五脏六腑,全然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太过分了!”

终于找回了点力气,他恨恨的朝那袭背影大吼。“我以为你死了!”

“只是因为我!”

他看上去崩溃又绝望,“从过去到现在!你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贸然的走进我的心里,又给我当头一棒。

贺天,从来都是莫关山心头上的一根刺。

甩不开,拔不掉,用尽心思,却也到最后还是两败俱伤。

就连知道那个人死了,他也是活在无线的悲痛之中。

锥心之痛,相信谁都没有比莫关山更有体会了。

曾经,他以为那是爱情的时候,被贸然用最无情的方式撇清关系。

贺天后悔了,在他想要努力忘记他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找他,道歉,追悔莫及,用尽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求得他的原谅。

可他莫关山不是一条狗。

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踹开。需要的时候,给根骨头就马上回头来对你摇尾乞怜。

他不相信18岁的贺天,已经懂得什么是爱了。

他只是不习惯被拒绝的这么断然而已。

莫关山担心自己会心软。

一个人,蠢一次就够了。再蠢下去,就是活该,犯贱。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他故意打了马虎眼,让所有人以为他会留在本地上大学。

最后,他去了遥远而又寒冷的北方。

叮嘱母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莫关山不知道贺天面对他的离开,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他明白,他必须要忘记他。

时间的逝去,那个人给的伤痛,已经可以无关痛痒了。

可命运还是让他们相遇了。

贺天很成功,就像是在上学时给人的感觉一样,锋芒毕露,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他就已经站在人生巅峰,达到了别人可能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俯瞰所有人。

见到贺天的时候,莫关山承认,他内心是有一丝撼动的。

尤其是贺天向他坚持着自己的心意,说那么多年过去,他从未忘记过他。

他继续道着当年没道完的歉,向他毫不遮掩的表达他有多爱他。

莫关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没有办法彻底将这个人抹去行迹。

但这并不证明,他们就可以排除所有万难在一起了。

他们都长大了。

贺天仅仅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让莫关山再次看到了以前的他,他贺天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会再得到。

过去,现在,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越来越霸道蛮横。

莫关山不明白,那种从来不在意对方什么想法态度的感情,怎么可以长久以往呢?

贺天就像一个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无理取闹,也不听所有人的劝告,固执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人,蓄意伤害其他人。

这种不在乎任何人,也不在乎他想法的感情,是占有欲,并不是他期盼的感情。

在贺天拿着杨子婆婆的店威胁他时,他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

后来的一切,他都只是在警告自己,他和贺天不适合,丁丁才是他心目中理想型的那个目标,他们可以营造一个简单的家庭,他的一生,不需要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幸幸福福。

他觉得自己结婚了,就可以彻底打断贺天的念想。

那个人如此骄傲。

莫关山迫切的想要一个家庭。

那种疯狂的,不正常的爱,他不需要,更不会感动。

可贺天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婚礼前的顺利,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山下爆炸声响彻天际,莫关山才终于知道,有一种爱,真的是可以用生命来诠释的。

贺天就在向他证明。

他可以为了他去死。

他惧怕的,那种疯狂固执的爱情,贺天把两人的心都折磨的千仓百孔,然后再次挖出来,捧着他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到他面前,告诉他。

ich liebe dich。

莫关山逃不出去了。

贺天冲下山崖时的前两秒,脑子里停留的都是莫关山这三个字。

太偏执的爱情。

莫关山被捆绑的牢牢的,永无出头之日。

他站在路边,摇摇欲坠。

再也不想这么折腾了。

贺天把他前半生折腾的已经疲惫至极。

“你赢了。”

阔别六年。他亲口告诉他。

“我没有办法忘记你。”

和丁丁短暂的那一段婚姻,莫关山知道,感情真的是非常脆弱的。

尤其是面对现实面前。

在丁丁向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以为他会很生气,那种被背叛的愤怒,或者更豁出去一点,不同意离婚,把店和房子卖了,凑齐她父亲的手术费,他们可以从头再来。

可他犹豫了。

说他胆小也好,没担当也好,事实就是,为了丁丁,他没有了那股什么都敢放弃的勇气。

他已经三十岁了。

曾经有那股干劲可以挣出来的第一桶金,到了这个年龄,他已经没有当初无所畏惧的胆量了。

他和丁丁,实在是无谓谁对不起谁。

签字离婚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和丁丁坐在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外面不断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很像贺天自杀的那天晚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时候吗?”

几年过去,丁丁也已经不再是当初开朗天真的小女孩,她留着漂亮的卷发,成熟又富有气质,他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贺天。

他和丁丁的第一次约会,也是他和贺天的重逢。

和丁丁在一起,到处都充斥着那个男人的回忆。

女人温柔的笑笑,“我知道,你是想认真维持我们的家庭,这些年,你尽心尽力,认真赚钱养家,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可你和我结婚,就像是在弥补什么。”

“弥补当年我被强暴时的愧疚吗?”

莫关山不敢看丁丁的眼睛。

而丁丁却覆上了他冰冷的手,仍然笑着,“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那个时候,是你把我带出了那片可能影响我整个人生的阴影,你肯娶我,我很谢谢你。”

“你看。”笑起来有一对像月牙般的眼睛亮闪闪的,过去这么些年,只有丁丁灿烂的笑容依旧未变。“像这样轻易就能放下一段感情的我们,真的是爱吗?”

丁丁的问题,把莫关山问住了。

离婚协议书,他们签字都签的干净利落。

莫关山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一件事情。

不论是自欺欺人还是麻痹以往,都是很愚蠢的行为。

贺天。

他在心底承认了。

我可以忘记所有人,而你,永远都是那个意外。


(二)

不到打烊的时间,莫关山的饭店早早就闭门谢客,而大堂里却是灯火通明。

一桌子的菜,可就只有他和贺天两人,贺天不敢动筷子,眼角偷偷瞥着莫关山,男人一动不动,也是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不见了。

他们沉默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桌上的菜都冷透了。

幸好腿没有感觉了,不然现在肯定麻了,贺天想到这个,有点无法言喻的失落感。

他小心翼翼的往莫关山的碗里夹了块里脊牛肉,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或者是不快的情绪,他又大着胆子夹了根芦笋过去。

“你干什么。”

莫关山冷不丁的一问,贺天吓得筷子掉到了地上,他想弯腰去捡,坐在轮椅上的他多少显得有些吃力,莫关山看着和以前全然变了样的贺天,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他站起身,“我给你去拿双新的。”

贺天拉住他,“不用了,擦干净就行了。”

不像,太不像了。

以前的贺天,不要说是掉在地上的筷子,餐具摆放的不合他心意他也会顿时没有了一天的胃口,他有洁癖,在外面吃东西,必须要拿热水全部都泡过,而且是反复的三四次才够,菜品也是挑的不行,别人招待一次贺家的小少爷,都要早好几个小时就要准备,哪会像现在这样,筷子掉在地上捡起来用餐巾纸擦擦就好了。

一个人的改变,真的可以如此之大吗?

总之,莫关山还是习惯不了。

毕竟在过去的六年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是个死人。

直到昨天,他还买了些东西要去他的墓地看看。

而现在,贺天生龙活虎的在出现在他眼前,莫关山饶是用了一个下午在厨房的时间好好消化,却也还是如鲠在喉。

“是你让你哥骗我们的?”

贺天摇摇头,“我是事故之后一个月醒来的。”

他看向莫关山,眼眶湿湿的,“相比我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情,你结婚了,这更让我难受。”

“可是我的腿断了,我不能去找你,我那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伤,不要说腿了,我手指都动不了,全身上下,不知道到底植入了多少块钢板.........”

莫关山的心抽抽的发疼。

“后来我醒了,我哥怕我对你还有余念,也因为要治疗我的腿,就把我送去了国外,我也是上个月才回来。”

“一回来........”莫关山握紧了拳头,“就来了这里?”

说起这个,贺天有点难堪。“我忍不住.........”

他低头抓紧了膝盖上的褶皱,“对不起,还是打扰你了。”

莫关山难受的闭上眼睛,“为什么忍不住?我这么讨厌你,你看不出来么吗?”

“让我就永远的以为你死了不是很好?死皮赖脸的还出现干什么?!”

莫关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贺天被他说得怔怔的,眼底的悲伤慢慢的越积越浓,直到泛起一股湿意,他微笑掩饰心底的伤感,低下头,眼泪掉落了下来。

“对不起,能和你还能坐在一起这么面对面的吃饭,已经是我毕生最大的满足,你看,你还做了这么多的菜,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他用刚才纸巾擦干净的筷子夹了块炖牛肉,久违的记忆里的味道,让男人的眼眶再次湿润。

真好..........

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尝到了。

莫关山愤愤的扔掉了筷子。

他不懂!他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那个人为什么是我!”

贺天伸起的手在半空中停留。

他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了。”

也或许,在莫关山从自己身边离开时,贺天才恍然大悟。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我对你交了心。”

贺天也在挣扎,“我多想忘了你,可我就是做不到,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把你从我生命中剔除吧。”

莫关山捂住了脸。

他不想让贺天看到他在哭。

而贺天也的确不敢看他。

从进来到现在,两人仅有几次的视线相对,但都是贺天很快就转移目光。

对他来说,这已经很奢侈了。

“我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摔断的是我的腿,而不是脑子。”

“我想失忆,我想忘记你。”

贺天在这条死胡同里徘徊,至今都没有办法走出去。

“我想让自己忘记,我爱你这个事实。”

这次莫关山没有忍住,他用力的抽噎,肩膀都在微微 颤抖。

贺天无措的看向他。

“对不起。”

他抱歉道,“请不要在意我,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踏足这里..........”

“混蛋!”

抬起来的脸全是泪痕,吓了贺天一跳,心脏也跟着在隐隐抽痛着。

莫关山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红的吓人。“你究竟还要折磨我多久你才甘心?你想失忆?”他控制不住情绪,“我也想!我他妈多想忘了你这个混蛋!每晚做梦都是你!我以为是我自己害死了你!我觉得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这个人了!你要死也找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去死啊!为什么不论你是生是死!你都要这么折磨我!贺天!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贺天用尽上半身的力气,紧紧把莫关山拥入了怀里。

终于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紧贴着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莫关山好像在这个时候才彻底相信贺天还活着的事实,这六年来折磨他的梦靥得到了救赎,紧紧抓着贺天后背的衣服,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

他不停的都在重复一句话。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你这个混蛋!………”

贺天也在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任何言语,在生死相见后都显得无比的苍白。

说什么,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抱着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来的真实。

莫关山相信了,贺天真的还活着。

六年之间的百转千回,含着泪从梦里醒来,那种现实与梦境巨大的落差感,都让他无法再入睡,抱着对那人的缅怀,独自的失眠到黎明破晓。

莫关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内心深处,对贺天是抱有歉意的。

即使这份爱不完整,不正常,全都是伤害和痛苦,可他从没有像贺天孤注一掷的决心,什么都不曾争取过,就坦然的面对放弃。

他在面对贺天,丁丁,都能做到独善其身,这样什么都不敢付出的感情,才最自私。

所以,他遭到了报应。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贺天。

他不爱他。

他也早就忘记了他。

一直都是贺天在对他纠缠不清。

可贺天的死,带来的不是解救,而是灭顶的伤痛。

任何言语和行为的伤害,在面临死亡之前,都达到了缩小化,生与死的隔离,才是贺天对他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

可莫关山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了。

贺天失去了他的双腿,还有之后伴随着他一生的各种后遗症,都让他下半辈子活在无尽的伤痛之中。

十一年了。

当初的那个贺天已经伴随着那场车祸一同死在了崖底。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男人。

他用了他的生命在证明。

这并不是一场重逢,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上半生,他们错过了。

他们还有下半生可以重头再来。

一切,都不算太晚。


(完。)



写在最后:不是不想甜,只是贺总的追妻之路还很漫长,毛毛接受了贺天,但曾经失去的感情还是要慢慢建立起来的。这个就留大家自行去想象。总之,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我认为的HE。(算是开放性结尾吧)

这篇文真的写的很爽,但爽一次就够了。不要说写的人了,看的人都心力交瘁。从头到尾没有甜过,全程都被黑暗围绕着,大家对这个番外可能会感到失望。虐了这么久,总要在番外甜一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但看别的大大的文一直在屎里找糖的我相信你们也有这个能力。所以,原谅我吧。




【简单爱。】贺红abo。一发完结。生子。少量呈寸注意。


自私这周末前完结。债和小狐狸下周更。表着急。

正文——

“砰!”

莫关山忍无可忍,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掉在地上,吓醒了怀里正在熟睡的小婴儿,张开小嘴,嘤嘤哭闹起来。

对面坐着贺天,也是脸色铁青,莫关山手里抱着孩子,不然真想一巴掌糊这个混蛋脑门上。

“贺天!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你觉得我在家很闲是不是?!你的衣服!现在吃的饭!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都TM是谁干的!我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你倒是天天不着家!你够可以的!凭什么我在家这么辛辛苦苦,你就在外面这里玩那里出差的!不公平!”

他刚说完,贺天猛的扔掉筷子,在玻璃桌面上划出老远,莫关山一下子皱紧了眉。

“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谁给你的?我不出去应酬我们是要预备饿死吗?我知道你在家带孩子辛苦,可我上班也不是在潇洒,还不是要挣钱养活你和孩子!这个我们当初不是都说好的吗?!你在家操持一切,钱的事我来,现在小蘑菇才多大!你就想出去上班了?!”

莫关山本来也只是在家呆的烦了,两个人拌嘴不过发几声牢骚,贺天要是像平时一样闷声不吭,当耳旁风今天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他实在没有料到贺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虽然是omega,可气性极高,因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关系,他从小就很独立,上了中学之后就开始出去打工贴补家用。期间认识了贺天,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小磕小碰,但化解了误会之后,他们的相处就越来越自然,直到快中学毕业时,贺天向莫关山表白,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风靡整个校园的校草居然喜欢自己。

“虽然我是alpha,但你不用怕我。”

那天贺天对他说的话,十几年后的莫关山至今都还记得。

“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逼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你和我在一起,可以尽情的做自己,没有别的alpha会骚扰你。”

莫关山想要的,一直都是这种能够彼此尊重的感情。

他不惧怕对方,对方也不会以alpha的身份强迫自己。

暑假快要过去时,他答应了和贺天交往。

虽然之后的日子里他们闹过别扭,吵过架,也甚至分手过,可分开的时间一久,彼此冷静过后,觉得还是放不下,割舍不掉从学生时代就延续至今的感情。且对方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彼此的心里都已经装不下别人。这样分分合合好几次,贺天和莫关山最终步入了婚姻殿堂。

当时,莫关山已经怀孕三个月,婚礼从简,只是请来了双方的至亲,本来贺天的父母坚持他们要住在本家的,莫关山怀孕了,他们也能帮着照顾一二,但被贺天阻止。他担心莫关山的脾气时间久了会和家里过于看重长幼有序的父母相处不好,坚持搬出来自己过。

莫关山本来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大学的时候和好朋友寸头一起融资开了家烧烤店,晚上在夜市生意红火,多的时候一晚上都能赚好几千块,店面他们当时就是买下来的,所以不愁房租,一个月下来利润还是很可观的。但莫关山怀孕了,这种夜宵生意要早起贪黑,几乎是日夜颠倒的,烤,蘸料,都要自己来,实在是不利于养胎,贺天就劝他在家呆着,让寸头再招个人,年底分红三七开,他们少拿一点就少拿一点,一切以他的身体为重。

莫关山实在磨不过贺天日日在耳边唠叨,勉为其难答应,在家坐等瓜熟蒂落。想等着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就有时间继续去店里了。

但他一切都想的太过于简单。

他们结婚第一年的年底,莫关山和贺天的爱情结晶小蘑菇在众人满怀期待的心情下终于降临了,是个小女孩儿,从娘胎里出来就是满头浓密的黑发,足足有八斤六两,莫关山一开始是自己生,可胎太大,疼的巴不得一头撞死又被告知要剖腹生养,他走了两次鬼门关,醒了之后看到贺天,浑身没有力气的他把结婚戒指捋下来扔到了alpha的脸上。

“还想要二胎!你他妈自己去生吧!”

贺天把皱巴巴还没睁眼的小家伙抱过来给他看,看莫关山虚弱的样子,一向坚强霸气的男人渐渐湿润了眼眶。

“宝贝,辛苦你了,你送给了我这一生最好的礼物。”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莫关山和死神垂死挣扎生出了这个孩子,自然是疼爱的,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眉眼舒展的弧度溢满了宠爱。

他问贺天,“想好名字了吗?”

贺天亲了他一下,“名字你来取,你看她长得这么胖,脖子那么短,小名就叫蘑菇吧。”

莫关山气的翻白眼,“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这么嫌弃她?”

“你不知道,贱名好养活啊。”贺天蹭了蹭小蘑菇小小软软的额头,心里溢满了幸福。“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像你。”

莫关山听的又气又笑,“刚刚说她又胖脖子又短长得像蘑菇的是谁啊?”

贺天一抱上女儿就舍不得松手了,连亲哥哥贺呈过来看孩子也是全程霸占,莫关山有请来的护工照顾,乐的他整天抱着孩子不撒手,纯粹的女儿奴。

莫关山生了孩子后,贺天的父母又劝过他们回家住,他们还年轻,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反正退休了也是在家闲着,他们可以帮着带孩子。

莫关山想答应又犹豫,想答应是他在怀孕那段时间呆家呆的真是要疯了,就等孩子生下来想重归他热爱的工作岗位,有人帮他带孩子他自然乐意。犹豫又是他实在和贺天的父母处不来,他们一辈子做生意的,家里世代都是有钱人,规矩多的很,回家住,这不就跟贫民百姓进了皇宫一样,处处受人限制,哪有他和贺天两个人自由自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贺天在他左右犹豫的当口又劝了。

“孩子还这么小,你舍得让别人来照顾吗?”

“可是我……”

“我知道你呆在家里闷,你和寸头那家店开在那又不会跑,等宝宝大点了,我们再请人来照顾,你说好不好?”

贺天就是这样,说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莫关山本来也就是个心软的,看小蘑菇才这么大点,交给谁照顾他都不放心,只好应允了贺天的提议,上班的事,等孩子大点再说。

之后,这个以后就变得越来越没有盼头。

莫关山在带孩子期间,家务活包括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来的,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怀孕加上这段日子,他快有小两年没有再去店里,年底也是像贺天说的,拿着那三成的分红,虽然钱是够花,贺天对他也是百依百顺,无微不至。他们的女儿也是生的乖巧可爱,随她爸一副聪明相,如此幸福美满惹人艳羡的生活,却总是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白天整理完家里实在是闲的无聊,他就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不由自主的就来到了他和寸头合开的店里,下午四点多,寸头和几个伙计已经在准备晚上的食材,看到他来,热情地招呼着。

自生孩子那天和出满月的时候,寸头来看过他和孩子几次,之后都是说太忙,莫关山翻了翻店里的营业额,的确很客观,正好闲下来的寸头抱着小蘑菇挤眉弄眼的逗她玩,看到莫关山无精打采的,就问他:

“你怎么回事,焉了吧唧的,带孩子太累了?”

莫关山帮他串着牙签上的牛肉,不高兴全写在了脸上。

“这几天我和贺天老是吵架。烦得很。”

寸头摩挲着小蘑菇的脚丫子,眼里溢满了对这个小肉团的喜欢,“夫妻俩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嘛,我看贺天也不是那么脾气暴躁的人啊,是不是你太咄咄逼人了?”

“我咄咄逼人?“莫关山不乐意了,“你不知道贺天什么德行!我跟他说了我想上班不想呆在家里!他都当耳旁风!凭什么就得我来带!他这么能干他怎么不上?!”

寸头捂住了小蘑菇的耳朵,看着他直摇头,“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样,跟个泼妇似的。做家庭主夫不好啊?非要像我每天累的腰板都直不起来你才喜欢是不是?好好好,那咱两换一下。”

莫关山没好气的拍开寸头的手,“那不是一回事!”

“那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吐槽起贺天,莫关山干脆连手上的活都不顾了,特地搬过一个凳子坐到寸头面前。大有一副能说上三天三夜不歇一口气的气势。

“他那个家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以为在家带孩子是件不用操太多心的事情,我有几天累的真是腰都痛,你知道那个王八蛋有多过分吗?晚上还非要我缠着这样那样,我哪有那个精力!拒绝了他之后他又说我性冷淡!什么鬼逻辑!当场就想敲碎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寸头忍不住额角抽了抽。

怎么听着像变相的秀恩爱啊?

莫关山一说就停不下来,他实在是太需要发泄了。

“还有啊!我觉得他就是脑子有问题!我在家他就高兴,我一提上班的事他就冲我吹胡子瞪眼的!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呀,等小丫头长大了,我再想上班什么的也没什么用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活都不会干了!他那个混蛋!就想把我变成个老妈子,一辈子伺候他!”

寸头玩着小蘑菇扎起来翘的高高的羊角辫,这小丫头刚刚学会走路,说话还含糊不清的,白白胖胖圆嘟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抱起来亲了几下。

“是不是贺天不想你太累了,在家多少自由点,所以不同意你去上班呗。”

莫关山眉头皱的死紧,“放他娘的狗屁!为我着想?得了吧!在家可比上班累多了,你现在是没经历,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耸耸肩,寸头一副半点都不想掺和他们家务事的姿态,莫关山急了,他踢了他一脚。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意思是让他赶紧给他想个解决现状的办法。

寸头不禁无奈道,“能怎么办,孩子这么小,要你们俩都不在了,谁看孩子?”

可事情也不是绝对的。

“要不.........”

小半天后,寸头摸着下巴看莫关山若有所思。

“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吧。”

这个换位思考可不是替对方设身处地的幻想一下,是真的把现在的处境彻底的调换一下。

也就是说,贺天在家带孩子,换莫关山出去上班。

回家莫关山和贺天提了之后,就像开头这样,两人脸红脖子粗的大吵了一架。

莫关山把小蘑菇哄的睡着,关上房门,拉开凳子坐在贺天对面,一副我跟你死磕到底的架势。

“贺天,我受够你了!今天反正把话是撂这了!我已经两年待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了,再呆下去我就要废了,你说句话,不同意,我带女儿回家呆,我妈带孩子乐意的很,老子照样能去上班!”

贺天这次没有急着反驳莫关山,看他那样,这次也不是随便哄哄忽悠下就能翻篇了。

明面是“咱俩这么吵没用,我们互相不体谅,得换位思考一下”,可事实上就是“你他妈要是不同意,老子带孩子回娘家!看你怎么办!”

莫关山这么认真,贺天也不好装傻糊弄过去了。

尤其是在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这个节骨眼上。

“行吧行吧。”

过了一会儿,贺天居然妥协了。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贺天看起来有点力不从心,“等你觉得累了,再和我说吧。”

莫关山冷哼一声,“那也没有在家伺候你们累!”

贺天幸好是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去不去只要说一声就成,人不在,也可以电脑远程处理,但这样就不能老是盯着小蘑菇了,早上莫关山出门了,他给孩子喂完奶和换了尿布,然后把小丫头放在小床上让她自己抱着娃娃玩,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哭声就震天响,离开一会会都不行。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是对这个世界正好奇的时候,爬爬走走,贺天限制了空间范围,书房里又不大安全,他干脆抱着笔记本去了孩子的房间,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根绳子,一边系在小蘑菇的身上,一边拿在手里,只要小家伙爬出了房间,他就会发现,立马再抱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闹腾呢?是不是像你妈啊?”

中午,贺天抱着小蘑菇看着手机,正犹豫着要吃什么,小丫头在怀里闹个不停,小小的手掌“啪”一声拍在贺天的脸上。

虽然不疼,可贺天哪能由得一个揣着尿布的孩子这么胡来,假装瞪她,“再这样,爸爸要生气了,打你屁屁。”

小蘑菇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小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忽然叫了一声:“麻麻!”

奶声奶气,贺天指着自己,纠正她:“我是爸爸,爸——爸。”

“骂骂。”

“是爸爸。”

“mama。”

贺天放弃了。

吃完饭,已经快十二点半,闹腾了一上午的小家伙终于有点困了,贺天左手抱着,右手继续在键盘上有节奏的敲来敲去,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哄着小蘑菇进入梦乡。

好友见一的电话来的猝不及防。

贺天把睡着的小蘑菇轻轻放到她的小床上,再把门轻手轻脚的掩上,以防孩子哭了自己一下子就能听到,然后跑到了阳台去接。

“贺天贺天,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见一一副不相信的口吻,“不能吧,今天可是星期二,你别骗我。”

“有什么好骗你的,”贺天趁接电话的功夫点了根烟,享受的吸了一口,“我在家带孩子呢。”

见一毫无征兆的嚎了一嗓子。

“贺天!你在家带孩子?开玩笑吧?红毛怎么能放心啊?!”

“我带怎么了?”这话贺天就不乐意听了,“自己孩子我能把她弄死么?”

见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好好,我找你正好有事,我现在来你家。”

“嗯,路上买点吃的。”

半个小时之后,见一就到了,他一向这么雷厉风行,也是上学开始就持续至今的交情了,从以前的冒冒失失相比起来,现在也稳重了不少,虽然这其中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那位教导有方或许也有点关系。

见一挺会来事,买的都是水果和一些半成品,他知道贺天不会做饭,只会放锅里煮,到了之后,把大包小包的拎给男主人,踢掉鞋子就想往小蘑菇房里跑。

贺天赶紧拉住他,轻声斥责,“好不容易哄睡下的,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见一撇了撇嘴,“你和红毛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贺天蹲倒在冰箱旁边,把购物袋里的半成品放在冷冻盒里,思量着晚上先吃哪样,“你我们是新婚夫妻好吗?”

见一靠在门框上看他,“那平常不都是红毛带孩子的嘛,他今天有事出去了?”

贺天翻了个白眼,“以后孩子就是我带了,他出去上班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四下谜一样的安静。

贺天回头看见一,结果看到的是一脸不屑的神情。“拉倒吧,你蒙谁啊,你带孩子?别逗我笑了。”

“是真的,随你爱信不信。”贺天本来就不想把这事深入了跟见一说,不然简直就是被笑话死。“有什么事找我,快说。”

见一并不着急,其实看这情况,他也多少猜到了些,他从小就和贺天认识,莫关山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摇头叹道:“贺天,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老婆话,红毛一发火,你立马就怂了,有没有点身为alpha的觉悟啊。”

“妈的你懂个屁,”贺天可不承认这点,“我这是爱老婆,尊重他的意见,跟怕完全不搭边好吗?”

见一不停的偷笑,“是是是,你这才是当代疼老婆的典范,我呀得给您老学几招才行。”

贺天瞪他,“别贫!说正事。”

其实今天见一来,是要跟他谈谈他们公司合作的房地产开发案一事,现在就是遇到资金问题,还没和几个持有土地权的房主谈好价格,两家是一起投资的,所以这事得问问贺天的意见。

两人去了书房,不知不觉就谈到了傍晚,贺天是个很敬业的人,谈着公事自然也忘了时间,后来还是见一提醒他的,孩子午睡还没醒?他才整个人一下子惊觉,往小蘑菇房里冲去。

小蘑菇躺在床上,短短的四肢扑腾着,对天花板上的银河彩绘有了兴趣,一直盯着看,嘴里吱吱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除了口水流的一塌糊涂,其他倒也没什么,贺天松了口气,抱起孩子打算喂她点水喝。

贺天在厨房里忙的时候,见一帮他看着孩子,那男人跟个半大的小孩似的,总有新鲜的主意,逗得小蘑菇咯咯直笑。

这一天下来,贺天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却已经累得不行。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靠在洗手台上盯着水壶发愣。

在家的每一天,他的毛毛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贺天在家不习惯,去了店里重操旧业的莫关山也是事事不如意。

两年不在店里呆了,除了能帮着算算账,店里进货的渠道,调料的配方,还有后续加工的步骤他一概不知,而寸头就只有一个,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详细说明,他就趁算完账的功夫,去厨房那边跟着在旁边看,结果不但帮不上忙还被嫌添乱,他只得灰溜溜的退了出来,继续坐在收银台那边对着计算器发愣。

空闲下来了,他就特别的想小蘑菇。

想着贺天有没有给她按时喂奶,有没有给她换尿布,孩子晚饭要吃熬得很细的小米粥,贺天又不会做饭,他会怎么解决两人的晚餐呢?还有他早上出门是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那上面写着小蘑菇一天的作息和喂餐时间,那个粗心的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越想越不放心,莫关山想给贺天打个电话,这时店里来了人,他起身正预备招呼,却吃惊的一愣。

“大、大哥?”

贺呈看到他也是吃惊不小。

“你怎么在这?小蘑菇呢?”

莫关山面对贺天的长辈还是有些局促的,他给贺呈倒了杯水让他先坐着,然后支支吾吾的才说出自己想出来上班,让贺天在家看着孩子。

贺呈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莫关山被那几乎能看到心底的眼神盯得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敲了敲桌面,男人只有两个字。

“胡闹。”

莫关山有些不服气,“怎么是胡闹了,贺天可以上班挣钱养家,我也可以呀,我以前挣得可不比他少。”

贺呈似笑非笑,“那你知道贺天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莫关山大胆的说出了一个数字,“几万?”

端起水杯,贺呈难得的笑。

“每个月的工资算的都是出勤的记录和基本工资,我们这些高管最看重的是年底的分红和奖金。”他指了指这家店,“就像你和寸头合开了这家烧烤店一样,你们每个月算下来的盈利也是给员工们发工资,还有算算自己这个月到底是亏是赚,到了年底,你们就能知道这一年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除了发给员工的工资们还有房租水电费之外,你们两个到手的又有多少,那个时候的金额看着就不一样了。”

男人优雅的喝了口水,“贺天一年赚的数,可以买下这样的店铺好几十个,你说说,你们俩到底谁适合出来挣钱?”

莫关山被指问的哑口无言。

贺呈又说道,“其实嘛,婚后有自己的事业也是好事,你看这家店虽然小,但生意好就不亏,再说你们现在有孩子了,小蘑菇也大了,可以完全请个保姆帮着照顾,你想出来工作,贺天也不会拦你。但前提是,你到底是真的想出来上班打拼自己的一份事业还是纯粹的不想以Omega的身份被看扁,所以急于的想要在贺天面前证明自己?”

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这两点,你可要好好分清楚。”

莫关山陷入了沉思。

寸头从厨房走出来喝水,看到贺呈,再看看坐在对面无精打采的莫关山,朝一身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alpha投去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来这干什么?”

贺呈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看他,“我来吃东西啊。”

“大白天不营业,门口挂着那么大一个牌子你眼瞎啊?”

“不好意思,我近视,还真没看到。”

“你.........”你一言我一语,寸头完全处于下风,他懒得再搭理这个天天来骚扰他几次的无耻男人,劝慰起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莫关山,“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谈生意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贺呈眨了眨眼。

“谢谢夸奖。”

寸头气的真想把手上的竹签往他脑门上插,“闭嘴!”

莫关山站了起来,看他的目光怏怏的:“寸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无理取闹?”

心里问候了贺呈全家祖宗十八遍,寸头忙劝他,“没有的事!在家带孩子久了肯定累呀,贺天又不理解你,以为带孩子轻松,其实吧,出去工作和在家带孩子都累,所以你们要做的是,互相体谅。”

“看吧,”贺呈拉过了寸头的手,“夫唱妇随。”

“你起开!”寸头现在只有翻白眼的力气,“怎么哪都有你!阴魂不散的!”

贺呈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把人拉到身边,眼睛却是看向莫关山。

“在家带孩子不一定就会时间久了变得默默无闻,也不要觉得自己不被受重视,母爱是最伟大的,贺天明白你为他生育孩子的辛苦,小蘑菇是你们的爱情结晶,你们自己幸福就好,不要太在意外人的目光。”

半天下来,寸头总算觉得贺呈说了句人话。

“是啊,你们一家三口幸福最重要。”

莫关山看他们一唱一和的,简直跟说相声一样,憋屈了好半天的心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大家都是希望他们幸福的。

他看向贺呈,“大哥,谢谢你啊,我们这么大人了,还要你为我们操心,真丢人。”

贺呈拍拍他的肩,“回去吧,贺天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他带孩子?肯定弄得跟车祸现场一样。”

莫关山又跟寸头道谢,“要不是你,我还得跟他赌好几天气。”

寸头上前抱了抱他,“这有什么呀,以后你跟贺天吵架了,还来我这,我是你的娘家人嘛。”

皱眉,贺呈把人拉了回来。“胡说什么,你以后是他大嫂。”

“大嫂你妹呀!老子是beta!”

“beta怎么了?你就算是alpha我也要。”

“闭嘴吧大叔!”

“叫老公。”

“..............”

...............

晚上莫关山从寸头那吃完饭回到家,贺天不在客厅,屋子里也不像他之前想象的有那么脏乱,除了洗手池里碗还没有洗,其他都跟他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轻轻打开小蘑菇的房间,小蘑菇已经睡着了,贺天就躺在屋里的地毯上,好像哄孩子哄着哄着自己也困了,身上随便盖了一个毛毯。

莫关山知道贺天累了一天,不忍吵醒他,把毛毯往上移了移,刚转身要走,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他。

回头,贺天黑亮的眼睛仿佛在灯下闪着光,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沙哑,目光柔柔的,充满了柔情。

“回来了,累不累?”

莫关山把他拉起来,“不累,我也就是枯坐了一天,倒是你,忙坏了吧?”

两人从小蘑菇的房间里走出去,贺天身上还裹着毛毯,莫关山想去把碗洗了,贺天上前把他裹进了自己怀里。

暖暖的,软软的,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alpha语气充满歉意:“毛毛,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我以为带孩子只要陪她玩就行了,其实不是,是我太肤浅了。 ”

心里什么地方这个时候跟着柔软起来,莫关山向后摸了摸贺天睡的凌乱的头发。

其实这一天,他也有反省。

“我也做的不对,总以为你赚钱容易,其实谈生意应酬才是最累的,怕得罪人合同就黄了,到处要看眼色行事,这样才是最累的。”

贺天亲了他两下,“不累不累,想给你和我们女儿最好的生活,我做这些就有了价值。”

转身,莫关山整了整毛毯,神情嗔怪:“你啊,老是说些好听的哄我,我就是这么被你骗进你家的。”

贺天知道莫关山这样就是不生气了,笑嘻嘻的把人重新揽入了怀里,“不是哄,从前,现在,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莫关山捶了贺天胸口一下,心里却是无比甜蜜:“嘴贱。”

“宝贝,我没有你不行。”

两人正解开心结的你侬我侬,忽然想到什么, 莫关山问贺天。

“你哥和寸头是怎么回事?”

“什么?”贺天看起来完全不知情,“我哥?寸头?他们俩?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莫关山气呼呼的挣开贺天的怀抱,“你觉得寸头配不上你哥是不是?我还没嫌你哥老,配不上我兄弟呢!”

“哎,媳妇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觉得这事情太突然了..........”

“滚!你他妈就是这个意思!晚上你就睡沙发吧!”

说完,他大步甩开贺天走进了卧室,贺天要跟过去,门“啪”一声,在他眼前关上,差点就撞上鼻子。

贺天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他义愤填膺的掏出手机向贺呈发了条短信。

“哥!你老牛吃嫩草!你要不要脸!”

桌上的手机亮着屏幕震动了两下,贺呈瞟了一眼,装作没看见,目光继续停留在对面正在用心算营业额的寸头。

被盯得不自在,寸头抬头看他。

“怎、怎么了?”

男人浅浅的笑,“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寸头“唰”一下脸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忙低下头,计算器胡乱的按,这细小的动作全尽收贺呈眼底,alpha漆黑眼底的笑不停的在加深。

十分钟后,认命躺在沙发上的贺天收到了贺呈的回信。

“论不要脸,我们兄弟彼此彼此。”

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贺天暗暗咬牙。

毛毯盖过头顶,他竟有点为自己打抱不平。

“毛毛是我辛苦追到手的好不好,谁不要脸了,你全家都不要脸!”

“啊.......”

深夜里的沙发上,alpha长叹一声。

“还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END)

【仅有的自私。番外二。】贺红。



贺天当初被救回来时,贺呈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尤其是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也忍痛瞒着。

要演就演的彻底一点,不管贺天是死是活,他以后到了别人嘴里,就是一个死人。

那个时候,国内最权威的医生都没有把握能够把贺天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大大小小的手术做的贺呈都记不清次数,这里的伤口要缝那里的骨头断了要接的,他自认自己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意场里呆的久了,已经变得足够冷血。可护士一次次的拿着那些单子要他签时,男人想,贺天是不是就那样死去了还好些,至少现在不用受这么多的切肤之痛。

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一个月,贺天终于醒了。

虽然命是救回来了,但医生告诉贺呈,贺天的腿是彻底废了,被石头压的时间太久,错过了最有效的营救时间,神经都坏死了,他下半辈子可能永远要与轮椅为生。

贺天。

他曾经那么骄傲的弟弟。

从小,他们给他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他要什么,他喜欢什么,他们都尽可能的满足他。因为和贺天的岁数差的有点大,贺呈对待这个弟弟,几乎是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对他又严厉又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小时候呆在身边还能看不过眼的事能说说他,可那小子上了高中之后就以方便为由搬去了叔叔的房子里,实则就是摆脱他们的管束。等贺呈忙完了公司的事,再想去看看贺天时,就发现他已经彻底变了。

对待感情像儿戏,流连忘返于各个人之间,每个月打去的生活费也是不到十天就挥霍完,他身上的信用卡不多,就两张,可有段时间也全部被刷爆,跟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么毁了。

索性,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几个月之后,贺天就变得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风花雪月,也不再乱花钱,有时候查他的账时,一个月下来也就用掉千把块,是他以前一天的开销。

贺呈没有对此欣慰,他反而更担心了。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原有的生活,当他突然改变,那对方肯定是遭受了什么变故,以至于让一个人对本来钟爱的行为习惯方式都不再继续了,自暴自弃。

贺呈向贺天身边玩的好的朋友打听,得知他和一个男生走的比较近,贺天为了追求对方花了很大的心思。可对方无动于衷,甚至是不理不睬,贺天追求的越疯狂,人家就逃的更厉害,后来,是在校庆活动上时,贺天买了很多烟花来放,足足放了两个小时,当地都出了新闻报道,那个被追求的男生好像这次被感动了,终于答应了和贺天交往。

那个男生就是莫关山。

贺呈在国外留过学,对于贺天这样的举动他大抵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男生年轻的时候爱玩,爱尝试新鲜事物没什么不对的,等这股新鲜劲过了,当初再疯狂也成了过往云烟。

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

贺呈唯一一次对贺天的放纵,竟让他对那个少年产生了一辈子的执念。

就像千年老树的根,交错复杂,深深的盘在一起,时间越久缠的就越紧,直到再也理不开,断不净。

不清楚这是不是对贺天的惩罚,他们这一纠缠,就纠缠了五六年的时间,他们之后再遇见,贺天跟疯了没什么差别,压抑了过久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犹如山洪海啸,一股脑的倾泻而出,对于莫关山的执拗,就连贺天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莫关山。

可是莫关山已经再也不稀罕了。

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再对他露出那张羞涩可爱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脸庞,甚至都不再对他生气,就连一个短暂停留的眼神,他都吝啬于给他。

因为得不到,所以开始不在乎一切。

莫关山不在意,贺天也不想再顾忌,他就做他想做的,直到那个人的目光重新再回到自己身上为止。

贺天为了莫关山,真的是癫狂到了极致。

唯此一生的挚爱。

对他仅有的自私,除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想把他绑在身边,只看他一个人,如果再妄想从他身边离开、他就把他的腿打断,让他哪都去不了。

贺呈不止一次的劝贺天。

“你这样紧追不放,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他讶异于弟弟的偏执。

“贺天,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贺天嘲笑他不懂爱。

“一个人在你身边,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离开了你也不会挽留,对任何人都感觉不到留恋的你,怎么会懂这种疯狂的感情呢?”

“但爱不是束缚。”贺呈并不觉得这是对的,“你要求得他的原谅,就用诚心打动他,而不是拿他珍视的东西珍爱的人来威胁他强留在你身边。”

当时的贺天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就连莫关山要求贺天转让股份,他也不假思索的答应,贺呈彻底不想再管他,贺天那之后甚至还把莫关山带到了家里,声称要对外公布他和莫关山的关系。父母都被气坏了。贺呈也觉得再放任贺天下去会出大事,可还没等他出马,事情就发生了。

莫关山联系了母亲,他可以把股权再转让回来,前提是他们要帮他摆脱贺天的掌控,并且不能在受他任何威胁。

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可那是贺天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放了莫关山,也彻底杀死了贺天的心。

贺天在莫关山走后,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吐的整个人像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看着真的像个废人。

贺呈吓坏了,他妥协了,贺天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不会劝,也不会再阻止他了,只要他振作起来,他想做什么,他都会当作没看见。

贺天不知道是醉着还是清醒的,又哭又笑。

“他不爱我了……”

“我对他来说,就像个魔鬼……”

“他现在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外面下着磅礴大雨,贺天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房间里的味道很呛人。

颓废,恍如一片死海,没有了任何生机。

漆黑的眼看着同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俊美的男人眼泪不停的掉。

“Don't close mountain。”

“会做饭吗?……”

…………

“如果不好吃,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

“不会真生气了吧,亲你一下又不会死………”

…………

“莫关山………”

…………

“我喜欢你………”

……………

角落里的人抱着酒瓶在不停的呢喃着,贺天不忍再看下去,转身退出了门外。

在莫关山婚礼前夕,贺天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他白天活在莫关山离开了他之后无尽的伤感之中,晚上又陷入了以前的回忆里,经常一个人在那笑,笑着笑着却又不停的掉眼泪。

像个精神病患者,再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贺呈实在没有办法,他都想过要去求莫关山过来看看贺天,可还算理智的他觉得见了只会更加刺激到他,贺天的精神状态本就处于崩溃边缘,再被本人一刺激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要疯了。

最后,他联系了远在维也纳的柒柒。

他们从小相识,在没有莫关山之前,两人谈了很久的恋爱,甚至可以说,柒柒比贺天还要了解他自己。

对于那个被贺天深深伤害过的姑娘,贺家其实一直是有亏欠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贺呈也不想打扰对方现在宁静的生活。

在电话里,贺呈也是不抱希望的,柒柒从头沉默到尾,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也就只有一句回答。

“好。”

“我回来陪他。”

有些深沉的爱,不会宣之于口。

而一直轻易表达出来的爱,显的廉价和不被重视。

柒柒肯回来照顾贺天,贺呈很意外。

就连贺天本人也是。

他白天还算清醒,看到出现在房间门口已经剪了短发的初恋,他第一句就是迟到太多年的对不起。

柒柒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

手扬起,随后重重的在贺天脸上落下。

她冷冷的告诉他,“贺天,你欠我的,还完了。”

紧接着女人弯下腰,用力的抱住了他。

“胆小鬼!”

她哽咽了嗓音。

“不就是失恋吗?!混蛋!给我振作起来啊!”

贺天轻轻回抱住在他怀里不断颤抖着的身躯。

他的眼神,毫无焦距。

“柒柒,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公园里一直看到的那棵合欢树吗?”

就像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他们的谈话没有了任何的隔阂。

“嗯……”柒柒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很漂亮,他们都说合欢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两两相对,寓意合欢,所以叫合欢花。”

“是啊。”贺天低下头,“可它其实还有一种意思。”

“什么?”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

“合欢花。”

院子里落叶纷飞,到处都是漂亮的金黄色,落叶风起时一瞬的的美丽。

“转瞬即逝的快乐。”

这时的贺天情绪看起来很平和,“柒柒,谢谢你能原谅我。”

然而柒柒感到很不对劲。

“贺天,你不要做傻事。”

他摇摇头,微笑。

“不会的。”

高大的男人像个孩子般脆弱,抱紧了自己日渐消瘦的身躯,“我还要去参加他的婚礼呢。”

短短几个月,贺天暴瘦。

从很标准的成年男子体重瘦到110几斤,和他的身高比例严重不符。

柒柒哭了。

“贺天,你不要这样.........”

男人依旧注视着窗外,秋季光秃秃的院子,谁也不知道贺天在看什么,可是他能在窗边坐一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就是这么呆呆的看着。

“柒柒,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你说。”柒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针织外套披在了贺天身上,他牵过她的手,冰冷的温度颤的女人心惊。

“如果以后他来看我,你能不能骗骗他,让他再也不要来看我了。”

柒柒当时并不知道,贺天那时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参加莫关山的婚礼。

婚礼那天,颓废了好几个月的他一夜之间好像就恢复了正常,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柒柒和贺呈都以为贺天是真的想通了,直到贺呈接到派去尾随贺天保镖的电话,柒柒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贺呈如此失态。

她敏锐的发觉贺天肯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惴惴不安了一个下午,直到熬到了晚上,贺呈自己开车带她去了一个密保信息特别完善的私人医院,建在很偏僻的度假山上,那时贺天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当天发生的事,柒柒和贺呈都是从跟在他身后的保镖口中得知的。

“贺总从莫先生的婚礼上出来之后一人开车去了山上,我们当时一看情况不对,就跟的很紧,可贺总他开足了马力,在一个路口时,没踩刹车,车就这么冲了下去。”

保镖说这些话时是面无表情的,他们身上也都有各种刮擦过的痕迹,他们冒着车二次爆炸的危险火速赶往山下,荒山野岭,贺天不在车里,挡风玻璃全都是碎的,前箱还在不停的冒着浓烟,两人确定附近没有贺天的踪影之后,很快离开,往别的地方进行寻找,最后在一条不深不浅的沟壑里发现了满身是伤的贺天。 他的腿被掉落下来的石头压住了,人已经昏迷不醒,呼吸也很微弱,脸上,身上,都是血,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石头搬离,才带着人走,车就爆炸了。

如果他们及时没有赶到现场,贺天就跟着那辆车一起没了。

柒柒听的脚软,幸好贺呈扶住了她。

五天后,警方和贺家对外公布的信息都是贺天在那场车祸中丧生,尸体也没有找回来,贺家举办了葬礼,来的人寥寥无几。

莫关山会来,这在贺呈的意料之中。

贺天是救回来了,可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着,双腿也废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贺天能对一个人如此执着,甚至为了他去死的地步。

他不想看见莫关山,贺天为了爱这个人,想要得到他几乎已经把自己给毁了。从此以后,他希望不再和这个人牵扯到任何关系。

贺家的人全部走后,墓碑前就剩下了柒柒和莫关山。

柒柒是女人,细腻敏感的神经让她看出来,这个卑微的男人知道贺天死了的消息后肯定自责不已。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们的这段感情,伤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所有爱他们的身边的人。

柒柒也终于想起,那天贺天为什么要自己帮他的忙了。

莫关山的确是来看他了。

她编了个小小的谎言,果然,莫关山在听到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六神无主,眼眶也渐渐泛红。

贺天应该永远也看不到,他爱的那个人,在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跪倒在他的墓碑前放声大哭。

ich liebe dich。

至死方休。

一个月后,贺天醒来了。

当他得知自己还活着时,那几天一直都在尝试着自杀,贺呈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看着他,当男人发现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任何知觉时,倒意外的淡定了下来。

“这样很好呢。”纱布缠了半边的脸,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走不动了,我就不会再想着去找他了。”

柒柒好几次都想联系莫关山,贺天现在的样子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她不明白,她都能原谅贺天了,为什么莫关山就是不能原谅他?

也是到后来她才明白。

爱之深,情之切。

因为在意,所以怨恨。

再后来,为了贺天的身体和他后期的康复疗养,贺呈送他去了美国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一去就是五年,柒柒一直在贺天身边,照顾他所有的生活起居,不离不弃。

贺天有一段时间脾气很不好,进入了对自己彻底的放弃状态,不停的砸东西也不肯配合医生治疗,柒柒知道,他这是又在想莫关山了,他恨自己忘不了那个人,越是想忘,就越是要折磨自己,身体难受了,脑子里就不会只转悠着别的东西。

柒柒很有耐心,她如今对贺天,就像是挚友般,他需要她,她就会尽心的帮助他。

等他真的好了,就是她离开的那一天。

她知道,贺天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了。

做朋友,她心甘情愿。

在美国五年之后,贺天除了腿脚不便,其余身体的状态都恢复到了和常人无异,他说自己还是想回家,贺呈送他的那片薰衣草园每年花都开得特别好看,就让他一个人住在那,他耽误了柒柒太久,不能再耽误她一辈子。

柒柒在临走之前,说要带贺天去一个地方。

莫关山的店就开在那,她瞒着他把他带到了那里,那个人的孩子每天在晚饭之前都会来公园里玩,柒柒明白,贺天已经没有了任何勇气再去见莫关山,可他心底还是发了狂的想念着那人,他恨自己没有失忆,他也祈祷自己疯了,这样就不会痛苦,不会再思念。

见到那个孩子,看到那一头和莫关山无二致的头发颜色时,贺天整个人都沸腾了。

他也觉得自己该彻底放下了。

莫关山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他是一个废人了。

他再也不能带他去任何地方了。

他曾经许诺他的,也已经再也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贺天变成这样,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

就算是普通的朋友相聚,他也做不到。

情绪在一开始的崩溃之后,贺天也明白了柒柒的用意。

他向她道谢。

“他小时候肯定也像轩轩这样,特别聪明可爱,现在的生活,应该就是他最想要的。”

柒柒问他,“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一定幸福呢?”

慢慢的推着轮椅,柒柒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本该回去的方向。

贺天一直低着头,不曾发觉。

“贺天,他给自己的儿子取的名字,是莫晓天。”

她提醒他。

“天,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你。”

贺天摇头,“他有家了,我不想再去打扰,就让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死人吧。”

柒柒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他离婚了。”

贺天身体一颤。

“什么?”

停下脚步,柒柒看着对面街边的饭店,眼睛开始慢慢湿润。

“他和妻子是协议离婚的,他妻子的父亲生了重病,治疗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然而莫关山掏尽家底也是拿不出这笔钱的,他妻子之前谈的男朋友其实对她还念念不忘,这个时候就出来提供了帮助,可前提是,他想和丁丁重归于好。”

贺天回国之后,不再主动打听莫关山的消息,他迫切的想要忘记这个人,刚刚能见到轩轩一面,他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满足,现在再从柒柒这里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他开始害怕和不安。

他担心自己会再想要得到他。

贺天慌张起来。

柒柒继续说着:“丁丁知道自己亏欠了莫关山,这次离婚她什么东西都不要,还主动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所以莫关山现在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她给了他肯定。

“贺天,他们离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和她妻子在你回国之前就已经协议离婚了,只是怕孩子太小,所以现在还是都对孩子说外公生病了,妈妈只是回去照顾而已。”

弯下腰,柒柒拉起贺天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每年,他都会去那个根本是装饰的墓地看你,你现在还觉得,他把你忘了吗?”

贺天茫然的看着她。

“柒柒.........”

女人抬头,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贺天哥哥,我希望你幸福。”

莫关山手里的一箱啤酒全砸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马路对面。

柒柒直起身,把原本背对着的贺天转了方向,面向前面的街道。

隔着一条窄窄的街,两人四目相视。

这一眼,隔了整整六年。

莫关山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

贺天自己也是。

短短几秒,莫关山早已控制不住泪腺,视线定格在那个坐在轮椅上 的人,眼前一片模糊。

轩轩从店里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贺天,扯着莫关山的衣摆高兴的说着什么,却没发现自己的爸爸成了泪人。

这几年,莫关山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主角,现在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贺天。

他用尽一生,永远想忘也无法忘记的人。


TBC。





PS:相见了!!!!

唯一把我自己都写哭的文!!!!

突然发现我好多愁善感。😑😑😑😑

再一篇就彻底完结了!!

这次贺天没有做妖,也没有强行HE,总有一个人,你一辈子都会放不下。

这,就是爱。

【仅有的自私】番外一。贺红。


前文翻文章列表哦。

正文——

星期五,是轩轩的六岁生日,可是孩子要上幼儿园,他的父亲莫关山就选择了在星期天帮他庆祝。

小男孩已经六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伶俐又可爱,在他爸妈开的饭店那条街上,附近的那些店家都喜欢逗他玩,因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他父母也不会担心孩子被人拐跑,有时候店里生意特别忙的时候,就任由孩子走街串巷的瞎跑,反正到了吃饭的点,总会有认识的叔叔阿姨带他回来。

今天,轩轩一个人也很无聊,老爸进货去了,妈妈回外婆家了,他舔着根棒棒糖,熟门熟路的来到他最爱玩的那个健身公园里,等吃完这根棒棒糖他就在沙堆里搭房子玩。

到了那边,他发现离沙堆不远的秋千旁边,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叔叔,背影看上去很吃力,在费劲的转着轮轴,好像是轮胎卡住了。

轩轩赶紧跑了过去。

“叔叔叔叔,我来帮你吧。”

“谢谢。”叔叔笑起来很好看,只是额角这边有条很长的疤,看上去有点吓人。

轩轩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昨天下过雨,公园的泥土都还是湿烂着的,因为长时间的不移动位置,轮胎已经陷了进去,更何况上面还坐了个人,轩轩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是徒劳无功。

他看了看四周,疑惑的问,“叔叔,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叔叔点点头,“是啊,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宽大又温暖的手摸了摸轩轩的头,“小朋友,你就住在这附近吗?”

“对啊对啊,”轩轩指了指他跑过来的方向,“我爸爸的店就开在那里,我经常来这里玩哒。”

“是吗,”叔叔揉着他剪的短短的橙红色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变的暗沉。“你长得真可爱,肯定像你爸爸。”

轩轩高兴的晃了晃小脑袋,“是啊,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都说我长得像我爸爸。”

想了想,小家伙变得愁眉苦脸,“叔叔,要不要我叫我爸爸来帮帮你啊,我推不动你,要是没人来,你不是要待在这很久吗?”

叔叔温柔的捏了捏轩轩的鼻子,“没关系哦,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说完,他微笑,“你看,来了哦。”

他话音刚落,轩轩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女声,“出来也不说一声,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

偷偷朝轩轩眨了眨眼,略显调皮,叔叔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了。

“出来走走而已,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女声继续冷冷的,“我只是怕你不小心在哪摔倒爬不起来了而已..........”

女人注意到了轩轩,突然止住了话语。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这孩子..........”

轩轩悄悄往叔叔身后挪了挪,这个阿姨虽然长得特别漂亮,可看起来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相处。

这时,叔叔的脸上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走吧,我饿了。”然后,他转过头来,又笑着看轩轩,“小朋友,今天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呢?”

轩轩掰着手指头,很认真的回答:“家里的户口本是写着是莫晓天,可粑粑麻麻都一直叫我轩轩哒。”

叔叔的脸色变了一变。

“.......小天吗?”

女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交谈,“走吧,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轩轩和他们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阿姨推着叔叔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朝他这边看,轩轩被那股冷冰冰的眼神看的没有了搭房子的心情,赶紧跑回了店里。

莫关山正在把货从车上卸下来,看见轩轩今天这么早回来, 一张小脸还写满了不高兴,问他,“小兔崽子,是不是糖又让对面大婶家的大胖给抢了?”

轩轩恹恹的,“没有呀。”

莫关山蹲下,给他蹭去了身上的灰,“那身上怎么这么脏?”

轩轩继续摇头,然后想起什么,搂住莫关山的脖子问,“爸爸,什么样的人才会坐在轮椅上呢?”

莫关山歪头想了想,“嗯........老公公老婆婆什么的?”

“不是的,人家叔叔还很年轻的哦,”他对着男人的脸比划了下,“就跟爸爸你看起来一样呢。”

莫关山“嗯”了声,“那就是人家可能哪里受伤了,所以不能走路。”

“他脸上还有疤呢,他受的伤是不是很严重哒?”

“应该吧。”莫关山抱起儿子,嘱咐道,“以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们给你好吃的或许寻求帮助,你也不要听他们的,因为如果是像爸爸这样的大人,有困难的时候你觉得会找一个小孩子来帮助自己吗?”

轩轩很不解,“可是那个叔叔不是不能走路嘛?”

“所以以后碰到这样的,你先不要过去,过来叫爸爸,爸爸比你力气大,肯定能帮他的,你连对面的大胖都打不过,所以在那也是浪费时间,明白吗?”

轩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好,去玩吧,我要忙了。”

“嗯。”

小孩子又不怕死的去了对面那个经常抢他东西吃的大胖家店里,莫关山看着,忍不住直摇头。

“小赔钱货。”

他擦了把汗,歇够了,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刚把一箱酱油搬下来,手机响了,是寸头来的电话。

那小子,平时一个屁都不放,越是忙的时候就越要过来凑热闹,莫关山接了自然不会好言好语。

“有屁快放。”

寸头在那边直嚷嚷:“我干儿子呢,我要跟我干儿子讲话。”

“讲你大爷!”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莫关山手上不停,“我家儿子才没有你这样不着调的干爹!一年见不到几回,他都忘了有你这么个人了。”

寸头被他的话吓得不轻:“不能啊!我可是他半个老爸!他忘了谁都不能忘了自己的爸爸啊!”

莫关山大吼:“他老爸在这!”

“哎呦喂,老大~”见势头不对马上服软,寸头真是十足十的生意人,“我谈完这笔马上就回来看你们的啦,我真感动,原来你这么想我.........”

“我求你了!你闭嘴吧!”

“老大。”寸头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过几天........”

莫关山心头一跳。

抑制不住的悲伤。

“我没忘。”

抬头,天边的夕阳红如鲜血。

仿佛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傍晚。

每晚都在折磨他的那个噩梦,每每闭上眼,那一幕都好像近在咫尺,连火光照耀在脸上那滚烫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他怎么可能会忘。

想忘,都忘不了。

男人的声音顿时嵌满了无穷无尽的伤感。

“他的忌日,我知道的。”

寸头劝他:“这么些年了,我们原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和嫂子最近又出这么大的事,今年还是要去吗?”

莫关山语气坚定:“我会去的,这点你不用再多说。”

寸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会又恢复了平日那吊儿郎当的腔调。

“老大,等我回来给我做好吃的哟。”

“滚!!!”

............

............

斜对面的巷子里,男人转动着轮椅落寞的转身。

夕阳洒在那袭背影上面,说不出的凄凉。

柒柒想要上去帮忙,被冷声制止。

“贺天........”她无奈的喊出那个名字。

坚硬的骨轴把手指尖都磨破了层皮,可男人还是固执的用力转着,熟练却又故意的找错误的方式移动着身下的这个轮椅,近乎执拗。

他忽然停下动作。

指尖“簌簌”往下滴着血。

“这样的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凄惨?”

漆黑的眼盯着毫无感觉的双腿,男人的唇紧紧的抿成了条线。

“我现在只不过就是一个废人而已,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

柒柒拿出纸帕,在贺天面前蹲下来,拉起他受伤的手帮他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他也没有忘了你。”

下一秒,他狠狠甩开她。

“他现在过得这么幸福!他肯定巴不得忘了我!”

男人有点崩溃。

贺天难受的捂着脸,指甲被轮轴刮断的地方用力抠挠着从眉骨延伸至嘴角的那道长长的伤疤。

“我现在就像个鬼一样..........”

“过去了这么久...........”

“我为什么就还是忘不了他...........”

“贺天.........”柒柒红了眼眶。

她费了很大力气制止住男人自残的行为。

“ich liebe dich。”

她轻声安抚他。

“因为你爱他。”

她的掌心被眼泪浸湿了。

贺天抬起头,上面全是泪痕。

“是啊。”

他苦苦的笑着。

“过去了那么久。”

“我还是爱他。”

【债9。】abo。呈寸。


完全是邪教了。。。

正文——


寸头以为,前两天他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还有贺呈他自己也说过近期不会来打扰他们,他总觉得终于能有段安定日子可以过。但没想到只隔了一天,也就是周一,贺呈一大早就敲开门,并扔给了他一个文件夹。

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

寸头才刚睡醒,穿着有点大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白皙的双脚和锁骨一览无余,他揉着眼睛接过文件夹,寸头这毫无防备的模样一大早让贺呈身体的某个部位在开始蠢蠢欲动,可心里却很不舒服。

要是隔壁的家伙这个时候来敲门,他是不是也就这幅样子傻兮兮的跑出来见他?

心里不大高兴,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好了起来。

可寸头装作没看见。

他翻开了文件夹,看了几眼后诧异道,“租房合同?”

贺呈大喇喇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那上面还有寸头刚洗完收进来还没整理的衣服,一个男人和一堆衣服挤在一起,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不搭调。

“对。”

他想抽烟,可看寸头皱眉盯着他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拿出来的烟盒放了回去,手里拿着打火机玩:

“这是给你和妮妮在C市租的房子,妮妮的学校是国际私立学校,我们当初花了多少力气才让孩子进去?转学是容易,可想再找个这么好的学校就难了。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不是把孩子的教育放在首位吗?”

寸头低头看着手上的合同,睁大了双眼,直到眼睛都疼。

贺呈继续说着:“你父母也在那,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带妮妮来这么远的地方,我们离婚的事,他们二老迟早是要知道的,你不想呆我租的房子,可以带妮妮回家住,他们也可以帮着你照顾孩子,妮妮上学也方便。干嘛要弄得这么麻烦?”

贺呈说的这些,寸头他都清楚,这几天他也不是没想过关于妮妮上学的事,他是想要过回C市呆,可那样就等同于他到了贺呈的地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贺呈的眼皮子底下,就跟被监视了没什么区别。

他不想那样。

可是贺呈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能为了他自己一个人意气用事,就耽误妮妮的学习,犯不上。

他和贺呈离婚了,只有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怕。

“你可以回去了。”

贺呈来了大半天,寸头都一声不吭,结果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Alpha难得的好脾气。

“你也不请我喝杯水?”

寸头把文件扔在了贺呈身上,“喝什么水?又不是我请你来的,我没有义务要招待一个一直不请自来的人吧?”

“.............”脸色隐隐转变的不好,可贺呈还是不走。

“要帮忙吗?”天聊不下去,他索性转移话题,“我今天反正都来了,你带着孩子东西收拾一下,坐我的车回去。”

寸头耐着性子:“大街上全部都是车,我干嘛非要坐你的膈应我自己?”

“你.........”这样油盐不进的寸头让贺呈无所适从了,“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转过身,寸头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一再陷进僵局。

这时,敲门声又很适时的响起。

寸头松了口气。

不管是谁,真是来对时候了。

和贺呈在一起,他总是喘不过气。

“(。・∀・)ノ゙嗨!”

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一只皮卡丘吓了寸头一跳,那只巨大的黄色物种还举起手友好的和自己打招呼。

“你、你谁啊?”

“我、我啊。”“皮卡丘”指了指自己,过半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戴了头套,穿着玩偶服很不方便,笨手笨脚的拿了下来。

看到是祁放,寸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有毛病啊,穿这一身是要干嘛?”

祁放想要进来,但门口窄,他穿着公仔服还真不容易进,不好意思的冲寸头笑笑,他侧过身,以特别别扭的姿势进了屋子。

“啊呀,有客人啊?”进来看到贺呈,祁放打了个招呼,可少年脑子过了个弯后,立马想起这就是前两天在楼梯那纠缠寸头的那个人,明晃晃的笑脸说消失就消失,跟雷阵雨一样。

祁放穿着这一身,在衣冠楚楚的贺呈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滑稽,他穿着厚重的公仔服出了满身的汗,头发全湿了,黏黏答答的贴在额头,脸上。寸头去冰箱拿饮料给他降降温,而贺呈则是继续坐在沙发上,就好像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祁放。

“你是?”

祁放虽然对贺呈没什么好印象,可礼貌还是懂的,微微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我是祁放,住在隔壁的。”

“是吗,”贺呈轻描淡写地应着,却是站了起来,朝祁放伸出手,“我是寸头的丈夫,贺呈。认识你很高兴。”

“.........丈夫?”祁放呆在那。

“是前夫。”寸头从厨房走出来,瞪了贺呈一眼,把饮料打开递给了祁放。“你别听他的,倒是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祁放偷偷打量着贺呈,“是啊,我要打工嘛,被分到派传单,在家附近我才能上来偷会懒,不然今天指不定要死在外面了。”

寸头听的直埋怨:“什么工作竟然这么打压人?外面这温度少说也得二十五六吧,这不是折磨人吗?”

贺呈站在一边,听他们俩熟稔的聊着天,倒显得他的存在多余了。

他也打量着祁放,怎么看都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再靠近点,都能闻到奶香味了,实在不足以畏惧。

“你等等,我昨晚煮了点绿豆汤,喝不完放在冰箱里,你现在喝正好。”

寸头端了一锅出来,热情的舀了一碗给祁放,贺呈等着自己也能喝上一碗,可寸头接下来却没动作了。

他问了句:“没有我的吗?”

寸头根本都不想搭理他:“想喝?自己让你妈烧。”

祁放很快喝完一碗,擦了擦嘴,捧着空碗向寸头撒娇:“寸哥,我还要。”

“好。”

“..........”贺呈快坐不下去了。

这幅样子,寸头是再明显不过的想让他自讨没趣,自己乖乖走人,贺呈少说也掌管着几千人的大企业,这种低三下四求人的事压根就没做过,别人故意给他脸色看他虽然能受着,可像寸头这般太没水准的膈应倒是最直接的能戳他心窝子,真让人难受。

祁放都快把绿豆汤喝完了,寸头见贺呈还不走,这次很直接的下起了逐客令。

“怎么?你还留着想吃午饭不成?”

贺呈这次站了起来。

寸头没想送他,任他自己在玄关那换鞋,开门,只留了他一个背影,可即使是这样,贺呈也是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万般不耐。

“我走了。”

没有任何回应。

贺呈站了片刻,谁都不在意他,他关门时故意很用力,墙上都掉了些灰。

里面的寸头松了口气。

祁放的公仔服没脱下,两只胖乎乎的手掌端着碗,他很好奇贺呈和寸头之间的关系,见人走了,才开口问:“寸哥,你和那个大叔是............”

“大叔?”寸头挑起半边眉毛,“他看上去很老吗?”

祁放想了想:“嘛,也不算老吧,他这样的成熟型现在是最吃香的吧,类似于最想结婚的理想型TOP前三那样的?”

寸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嘛!怪恶心的,你还不如直接说他老。”

十年,真的是转瞬即逝呢。

和贺呈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过也才25岁,风华正茂,每天求爱短信和女性邀约的电话就没有停止过,寸头那时还对贺呈每天拿回来各种各样的礼物有极大的兴趣,吃的几乎全落进了他肚子里,用的那些,喜欢的就自己留着,不喜欢的就拿到学校里转手卖掉,反正贺呈对此满不在乎。

他那样处在食物链最高端的人,最不愁身边无人陪伴。

现在,寸头自己25岁,可他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了,也被alpha标记过,以后想再找别人,难如登天。

祁放看他一个人在那发呆,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这下连绿豆汤都喝不下去,把碗放下:“寸哥,你别不高兴啊。”

“我哪有不高兴,”寸头冲他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没什么的。”

“哦,对了。”

想起自己要搬家的事,寸头觉得还是得和这个大男孩说一声,虽然他们认识不久,可他还是挺喜欢祁放的,正满青春期的男生,在一起相处好像自己都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充满了回忆。

“我以后不在这住了。”

“啊?为什么?!”祁放果然紧张起来,“怎么好端端的要搬走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我父母在C市,我想陪陪他们,没什么别的。”寸头叹息着拍拍祁放穿着公仔服的肚子,“以后你要来那可以找我玩,别客气。”

祁放失落的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垂下脑袋,橙色的头发遮的看不清他的表情,真跟街上与主人走散的弃犬一样,看着真不让人忍心。

“可我们才认识不久啊,我在这也没朋友,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寸头不忍看他失落的样子,转身收拾起桌子来,“那你没和我认识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人啊要朝前看,别只在意眼前的事..........”

祁放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穿着公仔服,也不怕痛,像是撒泼的小狗,和寸头耍起赖来。

“不行不行不行!我才刚搬来这里一个星期,没认识你之前我都要闷死了!认识你之后,我才觉得每天起了床总算有个人可以说话,寸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说搬走就搬走啊?呜哇哇~我不要我不要!”

妮妮还在屋里睡着,寸头吓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臭小子你几岁了!再这样小心我打你!”

祁放撅起嘴,眼睛里好像真有泪水,可怜巴巴,就好像寸头真的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寸哥,你不要走嘛,干嘛非走不可~”

“唉,”叹口气,寸头跟着一起蹲了下来,看上去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我女儿妮妮,你知道的,她本来在那上学,跟了我到这她就得转学,那是所好的私立学校,我怕影响孩子的学业。”

祁放眨巴了两下亮闪闪的眼睛:“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吃饱了撑的?”

“说的也是。”祁放不知怎么地,又高兴起来,还抱着寸头的胳膊嘿嘿傻笑,“我还以为你舍不得你前夫,他今天来是想跟你求和好来着。”

自从祁放上次来了这里吃了顿早饭之后,就像现在这样怎么赶也赶不走了,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寸头也是一个人无聊,有他多来串门也能打发时间,妮妮也挺喜欢这个大哥哥的,三个人周日那天晚上还一起出去吃了火锅,祁放说什么都要他来买单,寸头拗不过,便说下次一定他来。

饭桌上一起聊天,寸头也知道了祁放是在附近上大学,因为自己身体不怎么好,小时候学校一直都不怎么去,高中也是几乎一半的时间在家呆着的,其实他的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哮喘,但到了季节转换或者是紧张的时候,还有处于人多的情况下,他就会容易犯病,所以家人为了保险起见,几乎不怎么让他去学校,都是请了私人老师,虽然费钱,可为了孩子的健康,还是什么都扛了下来。

现在病情好不容易得到了稳定,他在家这么多年也被憋坏了,就吵着闹着要出来上大学,家里人虽然万般不同意,可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祁放就在高考的时候选了个相对轻松的专业,然后来到了这里,平时上上课,没事的时候就打打工赚点零花钱什么的,他因为和宿舍的人合不来,所以搬了出来住,刚搬来这里就遇到了寸头,觉得他特别亲切,所以很想亲近。

对方都这么掏心掏肺了,寸头好像也终于遇到了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再加上祈放给人的感觉很活泼开朗,就像弟弟那样亲切。寸头毫无防备,就把自己现在身处的情况和对方说了,祈放听的唏嘘了很久。

现在,这顿说了就请回来的饭也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也算是聊得来的朋友,刚认识就要分别,的确有点遗憾。

但也的确是没有办法。

“寸哥,你别和你前夫联系了。你看看他那样,什么解释都没有,就只知道来找你,这算什么?以为哄哄就能哄回来是吧?还真不把人当人看了!”

祈放还真像娘家人那样,替自己打抱不平,寸头听的很受用。除了莫关山,真的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和贺呈在一起的那几年,两人一旦闹了点什么别扭,听的最多的永远都是——

“人家是alpha,我们做omega的就是要忍辱负重点,更何况还是那么好的家世,讲究一点也是正常的。”

“你这样的身份能找到这样的 alpha你还不满足?别人都要上赶着烧高香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那样的alpha 肯要你你就知足吧!这么不想我跟着人家,有本事当初被标记的时候去omega协会寻求帮助啊!别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

…………

十年间,他听到这样难听的话数不胜数。

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怀着孕,坐在很大很空的房间里,孩子都有明显的胎动了,可寸头并不高兴,他也没有告诉贺呈孩子今天踢他了,晚上也一直睡不好觉………

他多希望自己的alpha 能陪在自己身边。

可说了又能如何呢。

除了被说不懂事不谅解丈夫的辛苦,还要被指责做为omega的一点自觉都没有,那段怀着妮妮的日子,寸头甚至都开始在怀疑,一直这么想反抗的自己是不是错的,是不是真的是他不懂事,其实其他的alpha和omega相处也都是这样的呢?

这十年,他一直都活在自我怀疑和自欺欺人这两者之间。

再待在那个家里,他会觉得自己要疯掉。

人最脆弱的时候,哪怕是一点点简单的问候都让人倍感温暖,寸头很感激祈放的出现,在他和贺呈离婚刚搬来这里,也正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像个小太阳一样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绽放着自己的光明来温暖他,这是他在那个所谓的豪门世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祈放,真的很谢谢你。”

寸头一想到回C市就有点力不从心。

祈放也很伤脑筋,他也没什么朋友,听到寸头要走,太阳失去了光芒,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

“寸哥,一定要走吗?”

寸头也不想回去,贺呈在C市的权利很大,回去了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还是在贺家的范围之内,他无法逃出生天。

祈放苦恼不已:“那学校有那么厉害吗?妮妮那么聪明,去哪上学不是上?有你这样的家人陪在身边,这就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

说到底,他总觉得那是贺呈的一个把戏,把人逼回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让人找不出一点错处,真是可恶!

寸头心里也明白,可对此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孩子本来就是他的死穴,贺呈的提议也的确无可厚非,只要他避着不见,做好自己,贺呈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什么?你要回去?!”

晚饭,莫关山把桌子拍的稀里哗啦响,“你要死是不是!妈的才来几天又要回那个混蛋那!你怎么老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一听寸头要回C市,莫关山气的干脆转过身不搭理他,寸头叫了他几声都没用。

贺天在旁边劝:“他现在脾气不好,嫂子你别在意。”

莫关山冷嘲热讽,一半也是被寸头的没骨气给气的,“老子心情好的很!犯贱的又不是我!上赶着让别人来作践自己难不成我还得拦?你让他走!永远也别来找我!我看见他就心烦!”

寸头心里也难受的很,莫关山这些年一直在支撑着他,如果失去了这个朋友,他就真的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山哥………”他拉着莫关山得袖子看起来有点可怜,莫关山也不忍。可是寸头这个人不骂醒他他就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贺呈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妮妮上学是要紧,可这也不是没有好学校,全天下就只有那个贺呈有本事了是吧?你们都离婚了!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每次都被他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你没有自己的脑子吗!”

莫关山越说越上火:“我看你就是在贺家呆的时间太长!都贱到骨头里了!”

他这一番话,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妮妮捧着自己的卡通饭碗,嘴角还沾了两粒米粒,小孩子没有见过这阵势,被吓得嘴里的饭都不敢嚼了,贺天赶紧把人抱起来去阳台上哄。

临走前:“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孩子在这呢。”

莫关山把碗扔在桌子上,早就没有了胃口,这顿饭无论如何是吃不下去了。

寸头不敢跟他说话,站起来想把桌子收拾下,莫关山本就在气头上,看见寸头这卑亢的样子,简直弱到了骨子里,哪怕就是被人指着脑门骂他也是只有忍气吞声的份,不知怎的,气的就一下子红了双眼。

寸头一看吓坏了,也立马酸了鼻子,“山哥,你别这样………”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吗?!”莫关山用力擦了擦眼睛,“都这个节骨眼了!贺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哪天能给我挺直腰板趾高气扬的告诉他!你寸头离了他照样能过的好!他TM贺呈算什么东西!你能吗?!”

寸头低下头:“我………”

莫关山这一哭,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就跟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他实在是心疼寸头,也气他这番活的没有尊严。

“人活着!拼得就是这么一口气!你之前过的不好我就不说什么了,你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是你们俩夫妻之间的事,就算他妈妈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们能忍就忍了。可现在呢,你再这么顺着他的立场又在哪里?寸头!你是人!不是他们贺家养的一条狗!不是贺呈呼之即来就挥之即去的!这十年你就不恨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糟蹋你自己!”

寸头跟着掉眼泪,一句反驳的话也无法说出口。

莫关山指责他的都是事实,他无从狡辩。

门外,祈放拿着盒马卡龙站了很久,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原来,他这么辛苦。

少年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天后,寸头还是决定搬家了。

前一晚,他把要带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趁妮妮睡着的功夫,他敲开隔壁祈放的门,想把上次欠的饭请了,他这一走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就当践行。

祈放靠在门上,穿着修身的T恤,本来以为病怏怏的身体倒也是看得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寸头对此是羡慕的,他在贺家除了带孩子就是带孩子,别说什么锻炼了,现在让他换桶装水都费劲。

他难得的没请他进去坐。

“寸哥。”祈放看着他,“你真的想回去吗?”

寸头低头笑笑,“没有想不想的吧,这不是情况所迫么。”

祈放也跟着笑,只是眼底一贯的傻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神情。

“你不想回去的话,没人能逼你,就算你前夫也不行。”

寸头犯起难来,“我知道,可是妮妮她……”

“只是因为妮妮学校的事吗?”祈放又恢复了平日里嬉笑的神情,这也让寸头松了口气。

“是啊,做父母的,当然想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了。”

祈放歪着脑袋看着他笑。

“妮妮很幸福,我很羡慕她。”

每当有人谈起孩子的事,寸头总是引以为傲的,他自己没什么本事,想当然的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孩子。他活到现在最感到幸福的时候,也就是能看着妮妮和小宝从小不点慢慢长大,以前难熬的日子这么长,也是因为有他们在身边,他才能撑这么久。

祈放侧身把寸头让进了屋子。“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看看吧。”

寸头疑惑道:“什么东西?”

少年笑的很神秘。

“看了就知道了。”


(二)

贺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秘书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站在旁边连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迁怒到自己头上,连饭碗都不保。

紧闭的门被推开,蛇立一神休闲装出现在办公室里,他的出现好像把阴沉的氛围扫淡了不少,尤其是他的笑容,像夜晚的星辰,璀璨夺目。

贺呈单手抚额,一脸的不快,光是听脚步声就听出了对方是谁,秘书战战兢兢的叫了声“蛇总”就不敢再吭声,继续在旁边机械地站着。

蛇立先发了话。

他看向秘书,“去煮一壶咖啡过来,不要放糖,清咖。”

“是。”秘书如获大赦,出去的时候差点不用跑的。

贺呈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心情甚好的给鱼缸里养着的乌龟喂食的身影,满脸不悦。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蛇立笑了起来,看都不看他,“你在搞笑吧?贺氏我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怎么我就不能来了?”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衣食无忧了?”贺呈冷笑,“做什么事情都肆无忌惮的。”

蛇立把饲料倒出来一点在手上,慢慢扔进去。

“听说你离婚了?”

贺呈扯了扯领带,很不耐:“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蛇立不以为然,“那孩子很单纯,一点心思也没有,这么善良的好孩子跟着你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抬头,他冲alpha微笑。

“你根本配不上他。”

贺呈挑眉,当作没听见,“蛇总无事不登三宝殿,大老远来一趟肯定不是来跟我喝茶闲聊的。您有事就说,我听着呢。”

蛇立站起来拍了拍沾着饲料的手,踱步到了窗边。

居高临下,站在高处可以俯视着整个城市,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蝼蚁。

omega的神情变的哀伤起来。

“贺呈,你给我扎的那个秋千,到昨天为止,已经彻底坏了。”

老而陈旧的木藤秋千,在院子里被杂草遮盖的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他每天都站在窗口看,却没有上去坐的勇气。

所以任由暴雨淋晒,无人问津。

钢笔在手上快速地转着圈儿,贺呈淡淡的“哦”了一声,就不再有下文。

秘书敲了敲门。

“进。”

秘书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进来,醇香即刻漂了满室,“贺总,”她倒了一杯递过来,矮了下身子,“刚刚您让我去查的我派人留意了一下,要结果可能还要有些时候,您看..........”

贺呈眼神冷冷的,“24小时全程给我盯着。”

“是。”

秘书走后,贺呈刚要端起咖啡喝,蛇立抢了他喝了一口的咖啡,尝了尝。

“嗯,味道还不错,”他夸赞着,“是你喜欢的口味。”

Omega太不把自己当外人,贺呈很讨厌蛇立这副感觉特别了解自己的姿态。

他冷下了脸,“你今天来到底要干什么。”

蛇立靠在办公桌上,懒懒的,从笔筒里拿出支笔随便玩着。

“你说过,你不会不管我的,是么?”

贺呈大方承认:“是,因为你是我们贺家收养的义子,你出了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男人抬了抬眼,似乎都不屑看他。

“但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是太感兴趣,我也不关心你和些什么样的人来往,钱每个季度我会让人划到你的账上,你该得的分红,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也别没事就往这里跑,这么空就去给你父母上上香,为人子女,就该恪守孝道,别让他们到了地底下都不安生。”

蛇立脸上的笑,像夏天放在太阳底下晒的冰块,一点点融化,消失不见。

“贺呈,你现在连看都不想看我了。”把背对着自己的转椅板回来,蛇立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悄悄握紧了拳头,“你的Omega都跑了,你在这装什么难过?给谁看?这不是你应得的报应吗?你和我一样,都这么可怜!”

桌上的合影实在碍眼,他猛地拿过就要往地面摔去,被贺呈拦住。

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好像就是透过了他这个人,在看别的东西一样。

“摔了我的的东西是要赔的,”贺呈从他手里拿回寸头的照片,锁进抽屉,“而这个,你赔不起。”

蛇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爱上了他。”

爱情易碎,很难维持。

可笑的是,他们都醒悟的太晚。


(三)

傍晚下了班,贺呈按照约定,派人去接寸头和妮妮回来,可是他打电话和寸头确认这件事时,对方居然拒绝了他。

“我托人给妮妮在这找了所学校,也挺好的,我们不回去了。”

站在租好的房子里,贺呈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你说什么?”alpha有点慌张,“你开什么玩笑?学校?什么学校?有她原本的那个学校好?”

他还抱有了那么一丝丝念想,“寸头,别闹了,我们是我们的事,不能把妮妮牵扯进来,你不要因为生我的气,就意气用事..........”

寸头打断他:“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理智。”

贺呈乱了阵脚:“不说了,我现在派人去接你们,我只给妮妮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孰轻孰重,你应该明白。”

“我没有..........”寸头话说到一半,电话换了个人接,是贺天的声音。

他似乎在想用什么言辞来告诉贺呈,却还是一字一句都在打贺呈的巴掌。

“哥,嫂子说的是真的,妮妮转学的事情都办好了。”

贺呈失控的徒手捏碎了手边的玻璃杯:“你胡说什么?妮妮转学,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嫂子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可是哥,”贺天安慰他,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帮寸头在气他,他也不是这么跟着瞎闹的人。“转学证明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你不信,我可以拍张照片给你看。是我们这最好的一所小学,全国能排的上名次的也就那么几所,对我们大人来说,真的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走开几步,他压低声音。“说进去就进去了,帮嫂子的人不简单。”

手掌出血的很厉害,贺呈不在意,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贺天摇头,寸头已经在往这边看了,他不能多说。

他怕贺呈冲动,虽然知道那很不现实,可如果是因为寸头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他劝他:“这边我会帮你留意着的,你不用担心。”

贺呈把烟掐断,踩灭,“我知道,辛苦你了。”

“挂了。”

“嗯。”

站在阳台上,贺呈看着他精心布置过的房子,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

房子是他亲自挑的,安静,离市区远,因为是新小区,住的人也不是很多,交通也很便利,贺氏就在不远,他可以随时都能过来看看他和孩子。

他还特地把书房收拾成了画室,画具纸笔什么的都买好了,妮妮去上学了,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又不爱出门,可以在屋里安静的画画,做他以前想做的事。

贺呈当然知道自己做这些还不够,和寸头在他身上损失掉的那十年,他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可他还是想要尝试。

暖暖的夕阳照射进屋子,布置简约却不失精致的屋子空荡荡的,alpha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果然........已经再也来不及了么。




【画地为牢25。】贺红。


预计在30章的时候,两人结束少年篇。接下来的成年篇,还得闹腾。

总之,虐才刚刚开始。哈哈。

正文———

廖静凡站在房间里,这四十平米大的地方她都不敢随便走动,看桌子上摆着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墙上的漆都脱落了,地板也是这里翘起一边那里翘起一块的,虽然收拾的还算干净,可一想到贺天这几个月都是在这里呆的,她就心疼的不行。

“我儿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女人说着就红了眼睛,贺天自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回过一次家,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这么逼不得已的情况下。

“瞧瞧你,过的这都是什么日子,”廖静凡心疼的直抽气,“怎么不跟我说呢?”

贺天从椅子上随便拿起一件衬衫套上,心也虚得很。

“廖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廖静凡拧了下他的胳膊,“我们要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就和你那小情人过着这种日子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会?”贺天撒起娇来,“我爸不是不同意嘛,我想让他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我就要证明给他看。”

廖静凡才不吃他这套,“你就嘴巴硬吧!今天幸好是我过来,要是换你爸来,你一条腿肯定得折在这!”

贺天摸了摸鼻子,心里也毛的很,他爸不是答应给他时间的吗?廖姨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小兔崽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廖静凡拉开把椅架都生锈的椅子坐下,一双柳眉从进来就没舒展过,贺天想泡茶,可他和莫关山都不喝,家里只有成箱的矿泉水,无奈,他开好一瓶放到了桌子上。

廖静凡象征性地拿起来喝了一口,贺天是个藏不住话的,不等她开口,他就着急问:“廖姨,是不是我爸他让你过来的?”

廖静凡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爸是个闲人吗?”

贺天松了口气,“那………”

“我想我儿子了不行吗?”廖静凡把贺天拉过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忍住,眼睛又红了。

贺天急了,“廖姨你别哭呀,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看你瘦的!能不让我伤心吗?我们出来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变的这么憔悴!”

贺天赶紧哄,“不是的,廖姨你看,我以前是胖,现在这都是肌肉,说明我身体好,你难道希望我横着长不是竖着长啊?”

“这倒也是,”廖静凡擦了擦眼睛,“你是长高了不少,可我还是担心啊,你小时候哪吃过苦,样样都有人给你弄好,你一个人来国内知道我有多不放心吗?也不回来看我们,我哪知道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你瞧瞧,”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外卖盒子,“成天吃这样的东西,对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贺天转身拿个塑料袋收拾起来,“哪有,这也是偶尔吃一次,莫关山他会做饭的,他做饭特别好吃,廖姨你今天都来了,等下就尝尝他的手艺,再好好看看你儿媳妇怎么样?”

廖静凡特别好说话,她长期呆在美国,对两个男性在一起这件事也算比较看得开,只要两个人相爱,她觉得对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孩子的问题。可这只是她的想法,并不代表贺天的父亲。

“小天啊,我知道你们住在这也是问老吴的,你的动向你爸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只是不说而已,你还是找个机会和你爸好好谈谈,不要这么僵着。”

贺天把垃圾袋换了放在一边,垂头丧气道:“我爸什么脾气,跟他怎么说得通。”

廖静凡没说话,这父子俩一样的犟,劝谁都不行,真是快把她给愁坏了。

贺天也不想谈起他父亲,廖静凡很少来国内,这次估计大老远跑一趟就专程为自己的事,贺天不想大家都弄得不开心,扫兴。

他和莫关山在一起,就算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全都不理解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他也不在乎。日子是他们在过,幸不幸福也只有自己知道,他才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廖静凡拍拍贺天的肩膀,“那孩子呢,廖姨想看看他。”

贺天给莫关山发了条短信过去,又和店里的人请了假。他和廖静凡好几年没见了,得好好陪陪她。

“他等下就回来了,廖姨你要吃什么,我出去买,你尝尝他做的饭,肯定会喜欢。”

“别瞎折腾了,”廖静凡拦住贺天,“你们如果是认真的话,我还怕吃不到他做的饭吗?”

“我和他当然是认真的了。”贺天沮丧的很,“廖姨你不相信我啊?”

廖静凡笑笑:“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啊,这都不是和你爸闹离家出走了么?”

笑意僵住。“那你是怀疑莫关山?”

廖静凡摇摇头。

“贺天,”她叹着气摸了摸贺天的脸,漂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担心,“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就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你要记住,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爸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你们这个圈子太乱了,就算你爸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也要记住,他只是不放心,没有别的意思。”

贺天甩开了她的手,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在消失。

“你们对莫关山做什么了?”

他说着想打莫关山的电话,被廖静凡制止。

“你先看看这个吧。”她从包里拿出了个信封。贺天接过,很厚,硬邦邦的,他狐疑道,“这是什么?”

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你们跟踪我?”

廖静凡严肃起来:“贺天,我们不会害你,也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人。我们这么做,也是出于我们作为父母对孩子的担心,我们不想你受伤害,你明白吗?”

“所以呢?”贺天冷笑着掂了掂信封,“伪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照片让我对他起疑心,你们做的目的不就是想把我和他分开吗?让我知道自己被骗了?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

“对。”廖静凡不否认,“但是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明,这照片不是假的。”

贺天笑了笑,“不就是几张照片吗?我了解莫关山,他玩谁都不会玩我。”

他把照片拿出来,一叠厚厚的,起码有二三十张,贺天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开始凝固。

看了几张就看不下去,他压抑住内心的狂躁,牵强的扯出一抹笑。

“廖姨,你也真是的,”贺天的声音在颤抖,“这人我认识。”

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莫关山和他关系也不错,去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恨不得将手里的照片全部撕碎,可贺天不想在廖静凡面前显露出来,继续强颜欢笑道,“而且他事先都有跟我说过,我知道。”

廖静凡对他这番话将信将疑。

她拿起桌上的其中一张照片,那上面莫关山拎着很多东西要去让蛇立暂住自己的老房子,呆了整整一下午,从天黑才出来。蛇立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分别时有说有笑,拍照的人一看就是有技术的,任何抓拍都做到很到位,肢体上的接触拍的格外清楚,别人这么看上去,就像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但落在有色人的眼里,这中间大可做文章。

而贺天,对此全不知情。

他一直以为,蛇立从两个月前就搬走了,他和莫关山之间的联系也就止步于帮他养狗的那段时间而已。却没想到,他们私底下一直都有联系,居然还瞒着他,甚至………

廖静凡还在旁边站着,她不用说,事实也已经很明显了,贺天口中所谓的爱人,其实背着他一直和别的男人保持有联系,甚至还让他住到了自己的家里,如果真如贺天所说,他是知道的,那就再好不过。但如果不是,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要好好推敲推敲了。

“这上面那个白头发的男生是国内知名制药集团公司的继承人,家里还有个哥哥,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暂帮代管着公司的经营,有实权可没有股份,现在正是他们公司内斗的时候。不管你认不认识他,我都劝你们不要和他走太近,你爸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远帮你擦屁股,你得自己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贺天根本听不清廖静凡在说些什么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莫关山为什么瞒着他和蛇立在一起。

那些联系不到他的日子,莫关山回来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还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原来都是和别的男人鬼混在一起?!

“小天。”

“…………”

“小天?”

“…………”

“贺天!”

廖静凡叫了好几遍,贺天才回过神,他刚刚好像就在做一场梦,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他希望是假的。廖静凡出现在这里是假的,这些照片是假的,莫关山和蛇立不清不楚这些都是假的!

可如果是梦,心怎么会这么的疼?

………“廖姨……”贺天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带你好好转一圈。”

廖静凡一眼就看出他不大对劲,“你这孩子,没事吧?有事就说,别憋在心里,天塌下来有廖姨给你顶着,别胡思乱想。”

“哪有………”贺天脸都白了,可他还是强露出笑容,“就是上班累了,想再睡会。”

“你………”廖静凡直摇头,贺天才17岁,半大的孩子居然已经在上班了,她真的无法想象,他和他们断了联系之后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想想终究还是舍不得,虽然已经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对贺天有任何经济上的接济,但看到了和预想完全是另外两回事,廖静凡把自己的卡塞给贺天,“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还不想回你叔叔那,换个房子住,环境最重要。两个人没事最好,好好的,时间久了你爸松口了就好了,别冲动,知道吗?”

把卡攥在手里,贺天把廖静凡送到楼下,老吴的车就在不远处停着,看见贺天,他下来朝他点头示意。

“少爷。”

“吴伯伯。”贺天木然的笑着,“廖姨拜托你了,我爸那肯定你也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吧,谢谢你。”

“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吴是个很正直的人,在贺家跟着贺天的父亲有二三十年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贺天从小最爱粘着他,是他很敬重的长辈。“董事长还是很挂念你的,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董事长就是那样的脾气,话说重了你也别太在意。”

贺天点头,“我知道。”

廖静凡打开车门上车,回头看了眼贺天,但也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本来挺好的想来看看他,好好团聚一下,可比起这个,她更不希望贺天因为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小天,有事打电话,一个人千万别硬撑着。”

“好,廖姨吴伯伯你们慢走。”

目送车开走之后,贺天脚步虚浮,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心像被挖走了一样,鲜血淋漓,脑袋全是空白的,冷气从脚底窜出,5楼的距离,贺天走的头昏眼花,到了房间,一双腿软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莫关山也正好回来,收到贺天的短信提前下班回来,买了很多菜,看到房间里就客厅一个人,问他:“咦,你不是说有人吗?”

贺天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洞,像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

莫关山看他脸色不好,把菜放到桌子上,过来担心的探了探贺天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贺天别过脸:“........没事。”

脑子很乱,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莫关山。

贺天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照片在送廖静凡下楼去就已经收拾好了,藏在外套的内衬口袋里,他换鞋预备出门。

莫关山不满的咕哝:“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这个点你要去哪?”

贺天头重脚轻,要扶着门他才站的稳身子。

“店里人手不够,我还是得去一趟。”

莫关山耸了耸肩,看起来一脸失落:“那好吧,晚上早点回来。”

贺天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莫关山,一脸的茫然。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莫关山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他收留蛇立住在自己家的事全程都有被人跟踪,“我买了牛肉,晚上给你做炖牛肉吃吧?”

贺天心不在焉:“........嗯。”

他逃一般的从出租屋出去,莫关山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现在看着心里就一股嫌恶。

尤其是他还在自己面前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果今天没有廖姨过来,他是不是像个傻子永远的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莫关山。

贺天咬着牙碾碎了这三个字。

和着血,和着肉,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这种苦涩感,无人可以诉说。

找了家僻静的奶茶店坐下,贺天坐在角落里的位置,这才把照片拿出来,一张张很仔细的看着。

看起来没有什么太暧昧的举动,可让贺天特别在意的是,这么多照片,莫关山显然不是去一次两次,而且那个地方贺天很熟悉,是莫关山之前和他外婆住的地方,他没有去过一次,每次去也都是被拒之门外,没想到,那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蛇立倒是大摇大摆的住了进去。

贺天徒手捏皱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坚硬的棱角刺进掌心,血流下来滴在桌面上他也不在意,他拿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两下。

眼不见为净,贺天把一桌子的照片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眼眶,在那时彻底红了。

贺天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丑样,他低着头,闭上眼睛,眼泪却在那个时候再也忍不住,掉在了桌面上。

少年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一开始端来的冰奶茶都变成了常温,融化掉的水滴滴答答,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贺天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黑的眼圈,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渣,虽然帅气犹存,可比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是变了不少。

贺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吃十几块的快餐,穿几百块商场促销的那种衣服,下班回来晚了,他也不舍得叫辆出租车,一直都是徒步回来。烟也抽的都是十几块的,不敢成条的买,担心房租和生活费会不够………

他为莫关山——

一个男人改变了这么多。

彻底颠覆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因为想要和他在一起,名利,金钱,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不惜吃苦,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原本酒吧里仓库的活不够干,他又托人介绍去了另外一家酒吧当酒保,一晚上两个地方跑,辛苦赚两份工资,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他这都是为了谁!

贺天不敢往深处想。

他始终不相信莫关山会背叛自己。

莫关山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

注意到脚边的垃圾桶时,看到里面都还崭新着的照片,贺天的内心又剧烈矛盾起来。

这些………又该怎么解释呢?

少年的心再次揪成一团。


(二)

接下来的好几天,贺天差不多都是到了天亮再回来。

莫关山一开始还睡不着,可问清楚之后都是因为酒吧打烊太晚,等收拾完差不多就要天亮,知道贺天是为了工作,便也不再说什么,但还是会固执的等他,直到困的不行睡过去,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贺天也不是骗人,虽然廖静凡拿来的那些照片对他打击有点大,可他潜意识里觉得莫关山不会对不起自己,他也还是深爱着那个人。

只不过,疑心一旦发了芽,得不到最合适的那个答案,就会日渐增多,跟春天发了芽的柳枝一样,茁壮成长。

贺天留意着莫关山,为此还请了假,整整一个星期他在他工作的奶茶店外守株待兔,发现他星期三到星期五这两天固定的会去自己家一躺,也就是蛇立那,带些日常的东西,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出来,看出来没什么异样。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莫关山微笑挥手和另外一个男人告别,心里愤怒异常,却没有了上前质问的胆量。

贺天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这几天他魂不守舍,在一晚上打碎了好几个杯子之后,大堂经理终于看不下去,让贺天去舞台部那边帮忙准备道具。

小虹是舞台部部长,和贺天有几分交情,当初就是在酒吧街门口遇见她,还没成年的他才能得到这份工作。在里面碰到,贺天点头打了个招呼,小虹眼尖看出他神色不对,把人叫了过来。

“这是和你的小男朋友吵架了?”

贺天和男生在一起,小虹是唯一的知情者,知道他的恋人身体不好不能出去工作,两人光靠贺天的工资过的紧巴巴的。为此,她才帮着介绍了秋姐夜总会那边酒保的工作,瞒着店里让贺天多赚些外快,贺天很感激她。

“没有,这几天没休息好。”

晓红打开烟盒递过来,贺天拿出一根点上,两人站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慢慢抽着烟。

“虹姐也是过来人,小两口过日子,过的舒心就你侬我侬。过的不舒心了,各自打包行李拜拜。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贺天你还这么年轻,感情上的事你要吃的亏还多呢,别不信。”

“真有好聚好散这个说法吗?”贺天弹掉烟灰,笑的有些讽刺,“如果真有那么轻松就好了………”

小虹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了,明面上安慰几句,实在不行就在家休息几天,不然带着情绪上班,累的是自己,还给店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贺天觉得,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不想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以前就去误会莫关山。

但他自己也绝对不会是傻乎乎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贺天心里装的心思多,上班自然也就心不在焉,晚上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倒在了客人身上,虽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道歉,可对方一看就是酒喝多了,劲头上来了在那不依不饶,经理看到了赶紧过来解围。

“真的很抱歉。”贺天站在旁边,再一次低头道歉。

经理也在一边赔笑:“客人,真的很不好意思,他是我们这新来的,有些毛手毛脚。您看要不先带您去楼上包厢处理一下,今天这单我做东,算是本店对您表示的一点小小歉意,真的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大爷我是差钱的人吗?!”那人一点也不买账,指着贺天继续骂骂咧咧,引来了周围一些散座客人的视线。

“你们店招的都是什么人?当这是gay吧啊?随便找几个卖屁股长得好看的就能拉拢生意了是不是?最起码的服务质量都没有!”

嗓门很大,说的话又难听,经理面上已有几丝不悦,可对方是客人,他也不能怎么样,继续强装笑脸在一边致歉。

可贺天就没有办法再忍了。

“你说什么?”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位闹事的客人看,“刚刚的话,你有种再说一遍。”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很多人聚了过来看热闹。

那客人本就在劲头上,旁边又有那么多人看着,怎么愿意丢这个脸,扯着嗓子就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还添油加醋的暗讽贺天就是个出来卖的,仗着好看专和有钱的人搞,是被富婆还有爱玩的男人包养什么的,说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没说话,贺天只是拿起了一边的酒瓶,经理见状,几乎是连拉带扯的制止住他。

“臭小子!不要命了!有人闹事保安会过来处理!你可别冲动!”

贺天还是不吭声,一张脸冷着,眼底蕴藏的汹涌让人看着发怵。

那人以为贺天没了声音被经理拉着走是怕了,更得寸进尺。

“让爷爽一下,今天这事我们就翻篇了怎么样?”

贺天走了几步,停下。

经理内心暗叫不好。

前台已经通知了保安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扯松制服的领结,贺天松了松肩膀,这次,他没有犹豫,边走边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手带过一个酒杯,拎起男人的衣领,目不斜视,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三)

莫关山接到电话时,正打算给贺天煮夜宵,他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贺天在上班的地方闹了事,把客人的头砸出了个口子,人昏迷不醒,他们把人现在已经扣下了,赶紧通知家属来一趟。

莫关山立马关了煤气,骑着贺天给他买的电动车,深夜十一点赶到了警察局。

那时候,廖静凡已经到了,身后跟着老吴,莫关山这是除了穆梓忆后第二次见贺天的家人,他顿时有点手忙脚乱,低头叫了声“阿姨”,就垂着头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老吴正在和贺天的父亲联系,这事闹的有点大,是贺天先动的手,如果对方揪着这事不放的话,就构成了故意伤人案件,贺天又是未成年,就算不坐牢赔点钱了事,但拘留肯定免不了的。才刚出的事,警方这边也暂时不同意取保候审。

折腾了大半夜,莫关山也没见到贺天一面,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转悠。廖静凡在报案厅这边椅子上坐着,刚才事有点多,现在她才仔细观察了莫关山一番,觉得他就跟普通的男孩子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长得比较白嫩秀气,不知道怎么就勾了贺天的心,哪怕就是跟家里闹翻也要和他在一起。

老吴买了点夜宵过来,连带着莫关山的也一起买了,他正为贺天的事焦急上火,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也是在贺天家人面前紧张,一个劲的推拒。

“吃点吧,”廖静凡劝他,“小天跟我说过你身体不好,要是他出来了你倒下了,他不是更担心?”

“........谢谢了。”莫关山接过老吴手里的东西,低下头在一边椅子上坐着。

已经快半夜两点了,这里除了几个值班的民警就没有了别人,老吴又是自家人,说话没什么可忌讳的,廖静凡有意的和莫关山聊起天来。

“听说你父母分开住的?”

莫关山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继续垂着脑袋。

“是啊..........”

廖静凡语气柔和下来:“别害怕,我不是来挑你刺的。你和小天在一起,他改变了很多,这都是你的功劳。”

莫关山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什么,他心里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贺天从来没有和他多说家里的事情,在一起快一年多了,莫关山也就知道贺天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好像因此还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是很好。那眼前这个年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是...........

廖静凡笑容很亲切:“我是小天的继母,你可以跟他一样,喊我廖姨。”

莫关山惶恐着。“廖、廖姨。”

他脾气不好,性格又易燥火爆,估计也只有贺天受得了他。两个人在一起时贺天完全是把他捧在心尖上宠,莫关山也知道自己脾气大。忽然就这么见对方家人了,他就跟个毛头小媳妇一样,处处不自在,也不敢多说话,怕给对方不好的印象。虽然见面的场合不是时候,可莫关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就好像真真正正融入了贺天的生活一样。

莫关山的小心翼翼都一点不差的落在了廖静凡的眼里,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如果不是早早嫁人,也是应该有一番作为的。贺天和他的父亲都是疑心比较重的,她能在贺家站稳脚跟,还能和贺天的关系相处得这么好,也不让贺天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对自己感到排斥,这就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想要在一个大家族里生存,有眼见力是最重要的,廖静凡一眼就知道莫关山是紧张,还有些许对自己的不自信,看上去一个心眼不那么多的孩子,正是单纯的年纪,和贺天的相处也是仅凭自己的本能,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也过了大半年,最真挚的初心,没有任何杂质。

可是,现实总是让人不如意的。

她不能因为可怜一个莫关山,就彻底放纵了贺天的前程。

贺家这么大,还等着他去继承,以后贺天该面对的,要承受的,远远比现在要多的多,现在也不是让他随心所欲的时候了,一个男生,想要长大和承担责任,就必须面对抉择。

廖静凡和老吴对了个眼神,老吴转折去外面抽烟了,她尊重莫关山,想要和他单独谈谈。

莫关山在老吴走后心里就更是忐忑了。

尤其是贺天出了这样的事后。

廖静凡率先开了口。

“在美国,孩子13、14岁就会和自己的家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人,他们的父母也不会气的大呼小叫的让他们赶紧分手,相反还会祝福他们。他们这样做,则是因为坚信自己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会去百分百的信任自己的孩子。”

“我嫁给贺天父亲的时候,贺天才八岁,后来的教育上,我也是放任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你也知道中国父母家庭的观念的,”女人说到这,露出几丝苦笑,“贺天的爸爸对他要求很严格,久而久之,那孩子就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了,也从不开口跟我们要什么东西,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莫关山还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开始颤抖。

“如果我们是普通家庭,对于两个男生在一起,或许我更关心的是,你们会承受那些外界带来的眼光,会怎么努力在这个到处都带有有色目光的社会怎么生存下去。”

廖静凡看少年的目光有些不忍:“可是很遗憾,贺天他背负的,不仅仅只有他自己。”

莫关山紧紧抓着手里的面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您、您想说什么。”

廖静凡叹了口气。

“孩子,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但是对于你和小天现在这样的年纪来说,你们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聚到了一起,你们以后要面对的远远比现在更多。你可以做到为了贺天忍受任何屈辱,任何谩骂,任何不友好的目光,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悔的陪在他身边吗?”

“这样对你,对贺天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两个人在一起,都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如果你为了他永远要这么忍受外界对你所有的质疑,这样对你来说不是很残忍吗?”

莫关山快哭出来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只是从廖静凡的口吻中听出来,她并不希望他和贺天在一起。

他想说的,他想表达的有太多太多。

只要那个人是贺天,他不在意这些的啊。

不能因为他是个男的,不能因为他家里没有钱,他的家人都不管他,他就没有任何追求幸福的权利了吗?

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从莫关山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尝过无数遍这样那样的对待了。

现在,就连爱情............也要被剥夺了吗?

他是莫关山。

他仅为自己而活着。

他更不是什么圣人。

凭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幸福而去成全所有人?

这个已经糜烂腐朽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他莫关山去拯救。

也不会因为他放弃了贺天,大家都皆大欢喜了。

莫关山不会去脸红脖子粗的和一个人死争什么道理,他不管什么贺家,不管什么贺天应该要背负的责任,他只知道贺天,他的爱人。现在还被一个人孤零零的关在拘留室里,他一个人肯定很难受,他只想过去看看他,摸摸他,亲亲他,让他不要害怕。

他想告诉他,他永远会陪着他。

“廖姨。”

莫关山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被已经捏皱的面包,他很有礼貌的微笑。

“我很高兴今天可以见到您,对于感情的事,是我和贺天之间单独要谈的。如果你们大家所有人都希望我和他不要在一起,那也请你让他亲口告诉我,我只在乎他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转身时,他把面包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假象2。】贺红。


前文翻文章列表哦。

正文——

贺天对莫关山展开了激烈的攻势。

也不知怎么的,莫关山本来在学校里男生人缘挺好的,自从那个贺天开始对他纠缠不清以后,现在他连做个值日也没人愿意和他一起了,哪怕是他主动上前和人搭话,他们也都很多时候选择忽视,就当他整个人都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久的莫关山都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他自身有什么问题,不然大家为什么都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个奇怪的东西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就连寸头也是。

“老大,我家今天来客人,我先走啦。”

“老大,我要去兼职,时间快赶不上了,就不等你了!”

“老大,我和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网吧开黑,我........”

不知道第几天,寸头放学了就要开溜,莫关山这次忍无可忍的把他自行车轮胎的气当他的面给放了。

“老子得了瘟疫吗!干嘛见我就躲!”

他还没走过去,寸头立马抱着书包躲到了几米之外,那速度,比他参加运动会接力赛还要跑的快。

莫关山更火了。

“老大!”他怒气冲冲的想揪住这个小混蛋好好问个清楚,寸头依旧往后躲,“你站在那说就可以了,我听得见。”

“寸头!”莫关山这下是真生气了,踹倒了身边的自行车,哗啦啦一下子,一整排都倒了。

“到底当不当我是兄弟!你这样有意思吗?!”

寸头欲哭无泪,“老大,我也不愿意的啊,可我也是没办法呀。”

终于听出了些猫腻,莫关山看起来更吓人了。

他阴沉着脸问:“是不是有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寸头拼命点头,可他嘴上嚷嚷着:“老大,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莫关山握紧了拳头。

“是不是贺天那个混蛋?”

“老大,你就饶了我吧!”寸头继续打着擦边球,使过来的眼神却让莫关山得到了答案。

他转身,果然,贺天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看他转过来了,朝他挥了挥手。

可当注意到他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寸头时,少年脸上的笑滞了滞。

被这股笑意盯得背后一股发凉,寸头赶紧开溜,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老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莫关山站在原地,过了很久都没有动作,贺天站的腿都有点酸了,走过去,手还没碰到莫关山的肩膀,听到声音的他一记手肘正中心脏的位置,没有预料到的贺天疼的跌坐在地上。

太突然了,他生气的大吼:“MD!你干什么!”

莫关山没说话,脸阴沉着,蹲下揪起贺天的衣领看架势又想揍他,这次贺天反应过来了,反手挡住挥来的拳头,再暗暗施力,莫关山瞬间动弹不得。

贺天盯着眼前这张充满戾气的脸怒极反笑。

“宝贝,在外面要给男人面子,不然丢脸的可是你自己。”

“谁TM是你宝贝?!”莫关山整张脸都被气白了,“是不是你让寸头他们离我远点?你TM凭什么!”

在贺天眼里,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是只急了的兔子一样,构不成威胁,明明是吃草的,还张嘴想要咬人。

这么想着,他手痒的想碰莫关山的脸,到底打架打习惯了,莫关山的反应能力也不是开玩笑的,撇头躲过,心里也是越想越气,在挥开时用了点力气,指甲刮过贺天的手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两人都愣住了。

莫关山虽说生气,可也不是有意的,顿时就有点底气不足。“喂,谁让你动手动脚的,活该!”

微愣过后,贺天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

莫关山在旁边看傻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不想去理这些有的没的,他拿出口袋里用的没剩下几张的餐巾纸,扔给了贺天。

“擦擦吧,最好拿创口贴贴一下。”

餐巾纸是紫罗兰香味的,莫关山是个男生,用这样带着香气包装又清新的纸巾未免让人觉得不搭调。

贺天拿出一张,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莫关山的小腹。

今天天气比较热,男孩子的校裤也都是穿的松松垮垮的,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打了场蓝球,莫关山把校服里面的背心撩的很高,露出了精瘦的腹肌,还能看到他微微露出的淡黄色的内裤边。

黑发少年坏心的笑了笑:“小熊维尼图案的呢,真可爱。”

莫关山猛地反应过来,立马拢住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整个人都要炸了。

“王八蛋!你往哪看!”

这种人简直就是有病!没事盯着一个男生的内裤边看个毛!

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整个人生,莫关山站起来要走,贺天又拉住他。

“小莫仔,派大星比较适合你。”

莫关山对于自己被取笑这点忍无可忍:“你再说,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把人拉过来,贺天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低音炮,对着莫关山的耳朵撩人道:“有机会, 我一定要看全部的。”

“..........”莫关山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谁能过来把这个流氓给拉走!!!


(二)

这两天,寸头也有点烦。

在学校里要被一个笑面虎给威胁,没想到出了校门口了,还要被个无关紧要的人给每天拉着问这问那。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老人家吃了补身体。”

有好几个晚上下班,寸头都被贺呈给拦住,带大包小包的一些吃的回去。

他盯着脚边那些东西直犯愁,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可别像上个星期给了一个人两只煲好的乌鸡汤让他端个锅回去,让他拎了整整一路。

“我说老板,”寸头真的很想穿越回去狠狠打之前骗贺呈的自己两个耳光,“我爷爷睡的很早,他老人家也不爱吃这些,您还是别破费了。”

贺呈倒是不以为然:“那你爷爷平常都吃什么?”

寸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钱多的用不完吗?

“不是.........”他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这个人的套路了,“老板,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晚上还没开业的酒吧不是人很多,贺呈低头在算上个月的账,忙着手上的事很自然的接过话:“不要有负担,算是我上次对你唐突的歉意,你爷爷老了,赚着你们俩的生活费也不容易,是该吃些好的。”

寸头淡定不了了,他本来也是个嘴上没带把的,越想拒绝就越找不到好的说辞,干脆说道:“你这样每天让我带东西回去很累的,也考虑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贺呈“嗯”了声,“这倒也是啊。”

寸头赶紧趁热打铁:“是啦是啦,老板你的心意我和我爷爷心领了,谢谢你的好意。”

没想到。

“那我可以送你回去。”

“什么?!”

星期一早上,莫关山来上学,这次寸头见他倒不躲了,只是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他自己的桌子上,有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送的,莫关山只觉得气闷,那个贺天难不成真把他当女人看了?

老样子,把东西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被寸头脚边的一堆东西绊的摔个狗吃屎。

仔细一看,还什么东西都有,用的吃的,就像个小的杂货市场一样。

他顿时乐了。

“哎,寸头,你最近兼职不干了?改行摆地摊了是吧?”

寸头跟恹了的黄瓜一样:“老大,你就别取笑我了。”

“怎么回事?”他两腿叉开坐回了位置上,“跟哥说说?”

寸头一晚没睡好,头疼的很,趴着一会就睡了过去,莫关山见左右问不出个什么,早自习也还没开始,索性翻起了他桌上的漫画。

正看的入迷,一只手无缘无故从窗口伸了进来,莫关山毫无防备,一把就捏上了少年的脸颊肉。

“啊!痛死了!”

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莫关山扔掉书,才站起来,就对上那副笑眯眯跟挂了对月牙似的笑眼,逃跑的欲望胜过怼回去。

“hi~”贺天笑起来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小莫仔,想哥哥了没有?”

“卧槽!”莫关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爆粗口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算他怕了不行吗?道歉可不可以?妈的!只求别这么折磨人了!

贺天一天都要来他们的年级一次,放学了又在停车场等他,每天早上那些不带重样的早餐更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那层楼那么多双眼睛,总不能个个都当他们是瞎的吧?!现在学校里传什么样的都有,校园论坛莫关山更是没脸点进去看。

莫关山真是后悔死了,他就不应该贪那个便宜拿这个混蛋的手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天天过去给他做顿饭不说,还要在一边遭受这样那样简直让人不能忍的骚扰!他到底是倒了哪八辈子的血霉!

“我说你有完没完?过来这里干什么?!!”

不能太激动,压低声音,莫关山瞪着眼前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不要老往这里跑!会引起误会的!”

贺天笑呵呵的,但只有莫关山知道,这副迷死人的笑脸背后,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魔鬼。

“我来只不过是想和你说一声。今天晚上不用过来做饭了。”

“什么?”这就跟老妈通知自己的零花钱要涨了一样,别提让人有多兴奋。

“真的?”

莫关山说这话时,眼睛亮澄澄的,像只仓鼠一样。看着特别想让人逗逗他。

“对啊,”贺天认真的点头,“不过你要另外陪我去个地方。”

“哈?”果然,莫关山立马又没了精神。

等等不对。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我凭什么要陪你去!”

“我不吃饭,那你要给我做饭的时间我可以充分利用让你为我做别的事啊,有什么不对?”贺天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平时牙尖嘴利的莫关山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要让我陪你去哪?”

贺天笑眯着眼不说话。

莫关山被坑的次数多了,早学乖了:“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才不会去!万一你让我杀人放火,我特么是不是也得干?”

像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笑意,贺天凑近过来,莫关山警觉的往后退。

班里的女生都瞪大着眼,视线全锁定在平时这个班级里不起眼的小角落。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呢。”

幸好有堵墙隔着,莫关山真怕贺天这臭不要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来个传说中的壁咚,那他以后这张脸得往哪搁!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他妈站在那说老子我听得见!”

贺天眼底的亮光更耀眼了,简直快要闪瞎人。

“放学学校门口见。”

转身的时候,他冲莫关山晃了晃手里的黑色苹果手机。

莫关山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模口袋,果然——

贺天走到楼梯那里时,身后传来某个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在安静的早读时候,响遍了整个楼层。

“卧槽!贺日天你居然他妈偷老子的手机!!!”

贺天哼着口哨下了楼,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心情都格外的好。

损友见一发现这几天他的心情都挺不错,来上学也不是只趴在课桌上睡觉了,时常对着手机笑,看起来特别不正常。

“你谈恋爱了?”

午间,去食堂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

旁边一直玩着手机的展正希也抬起了头。

贺天双手插入裤兜,学校里不准抽烟,他烟瘾上来了,只能含着根棒棒糖解馋。

“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你知道你最近这几天一个人在那贱笑的样子有多恶心吗?”见一边说着还抖了抖身子,像是要抖出点鸡皮疙瘩给他看,“我说真的贺天,你谈恋爱不奇怪,但是能不能不要搞得像发春期的母狗一样,好渗人啊。”

展正希想了想:“该不会是高二那个红头发的男生?”

贺天越过见一搭上了他的肩膀,给了个赞许的眼神:“知我者非展希希是也。”

见一炸毛了:“妈的!展希希也是你叫的!”

“别吃醋啊,”贺天凑过去,撅起嘴作势要亲他,“哥哥给你香香。”

翻了个白眼,崩溃的见一拉着展正希就走,再也没有想理他的欲望。

贺天站在原地笑笑,慢吞吞跟了上去。

莫关山和寸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这个时候吃午饭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可他们对刚才那三人发生的一幕一点不落的全看在了眼里。

寸头没觉着什么,可旁边的人已经彻底石化。

“老大?”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用,又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回过神。

他指着地上忽然叫了声:“啊呀,谁钱掉了。”

刚刚还像尊石像的人一听这话,立马迎合:“我的我的,在哪在哪?”

寸头靠在墙上,把真的蹲倒在地上找钱的莫关山给拉了起来,一脸无语。

“老大,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你不觉得..........”莫关山指指贺天他们离去的方向,对于寸头刚才整自己的事也全然不在意了,“那三个人gay里gay气的?”

寸头摸着下巴,赞同的点点头:“别的我是不知道,但是见一学长对展学长是绝对的忠犬,两个男的,整天腻歪在一块也不嫌恶心。”

“所以我觉得.......”结合之前的种种,莫关山对贺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说,那贺日天整天这么来骚扰我,他该不会是........”

寸头没有了声音。

两人直愣愣的盯着对方看了半晌。

“卧槽??!!!!”


(三)

莫关山对自己中午发现的这个认知感到匪夷所思,可转念一想,自从他叫了人打了那小子一顿后,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人天天往他这跑,还各种献殷勤,居然还买手机忽悠他上他家做饭?

这特么不就是八点肥皂剧的狗血言情剧走向吗?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后怕。

贺天那人的心思真是太深了!

骗他去他家做饭,又送手机,他还想干什么?女人上腻了开始觊觎男人的屁股了?妈的,还能不能敢再没点节操!

莫关山很干脆的把贺天列入了自己的黑名单,对于晚上贺天约他的事情,果断不会去,那部他还没焐热的手机他也不要了,为了几千块的手机就出卖自己的灵魂,太不值当!

放学铃还没响,莫关山就和寸头偷偷从学校后门翻墙溜了,贺天在前门等了他很久,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拦住莫关山同班的一个同学问了才知道,那小子晚托课没上就提前逃课,害他在这像根杆子似的白杵了大半天,莫名让人火大。

还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贺天气愤之余,更觉得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挑战。

他气的冷笑。

莫关山,他迟早要摘了这朵高岭之花!

(四)

早早的从学校溜了出来,莫关山不敢回家,怕挨老爸的棍子,寸头也是,最近他家在拆迁,爸妈全挤在伯伯那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寸头从小和他表哥就不对盘,所以跟着他那包工头的爷爷去了工地上呆,虽然他爷爷挺疼他的,可是在学习这方面的事上还是说一不二,没有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们俩在街上一顿瞎晃,身上钱也不够,寸头咬咬牙,带了莫关山去了贺呈的店里。

进去之前,寸头对莫关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多嘴,他们老板简直跟学校里的灭绝师太一样,太难对付。

“我懂我懂,”莫关山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现在这社会,不在老板面前装可怜一点工作都找不到,哥们你放心,我就当哑巴,肯定不给你拆台。”

十五分钟过后。

“哎?你问寸头他爷爷啊?他爷爷可是我们那片有名的有钱人,自己年轻的时候包了个小建筑公司,现在做久了,承包的可都是几千万甚至是上亿的大工程。”

莫关山坐在吧台上,寸头去了厨房冰今天要用的冰块,得好一会时候,贺呈恰巧在店里,听闻他是寸头的同学,还很友好的接待了他,自己亲手榨了果汁,莫关山对这个眉目带笑看起来就很一本正经的老板一下子有了很好的印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聊起了天来。

想想莫关山才几岁,站在他对面的人可是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贺呈随便挑拨一两句,他就把寸头的家底抖了个干净,把刚刚在酒吧门口拍着胸脯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少年还在想,这老板怎么这么平易近人呢,有钱却一点有钱人的架子也没有,一点也不像那个下巴都快抬到天上的贺天,名字里有个天,还真把自己当天上的太上皇了?怎么想怎么讨厌!

傍晚是酒吧最冷清的时候,店里除了打扫的人就只有在前台的贺呈和莫关山,男人有技巧的擦着轻薄易碎的高脚玻璃杯,看似很不在意的问:“寸头他是他爷爷带大的?我看他对他爷爷挺好,也很孝顺,店里有时候有什么福利他都想着他爷爷来着。”

莫关山咬着吸管,傻愣的把自己的朋友卖了个干净。

“没有啊,他爷爷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工地上呆的,全国各地跑,寸头他妈是全职主妇,他爸爸就跟着他爷爷干呗,你别看他那瘦啦吧唧的一脸倒霉催死相,是我们班上最有钱的。每次我们出去玩有什么聚会,他掏钱最大方。”

“是吗?”贺呈还在笑,可眼底却是慢慢有了别的意味。

一杯果汁见了底,莫关山才惊觉到他竟然不知不觉和这个老板说了这么多,虽然知道没多大用处,他却还是试着再帮寸头挽回一点。

“不过.......寸头他有个叔叔嘛,就得争他爷爷的财产啊,寸头他爸又老实,他们家现在也挺难的..........”

贺呈低头浅笑着,“说的也是,但寸头他家也用不着他帮衬,怎么自己那么辛苦出来打工挣钱?”

莫关山这下觉得自己该拯救寸头的机会来了:“他爸妈不管他的,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给他生活费,他不能饿死就得自己养活自己呀。”

“可他怎么说还是个学生..........”

见苦肉计不成的莫关山就马上改了个作战方式,“寸头志向很远大的,他自己做程序替别人接软件什么的,也饿不死,但学东西也是要钱的啊,所以他就到处打工呗。”

贺呈点点头,“是很有志向。”

“嘿嘿,是吧,我那哥们将来肯定是有钱人。”

聊着聊着,时间就没有了限制,莫关山看了看钟点,居然还觉得有那么点依依不舍,在贺呈叮嘱他有空多来玩时,少年鼓起勇气,嗫嚅地道:“那个老板........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啊?”

莫关山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唐突了,可他就是聊下来感觉这个老板人很好,反正加着总不吃亏的嘛,多认识个人就多条出路。

“好啊。”索性贺呈也回答的很爽快,他总是能给人很得体大方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不会有一丁点的不自在。

莫关山得到回答开心的很,掏了半天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上的时候被贺天给拿走了,当下气的牙痒痒,无奈,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记下了贺呈的微信号。

寸头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快六点多了,莫关山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看上去高兴的很。

他走到吧台那,看到空了的杯子和吃掉剩一点的水果拼盘,知道是贺呈帮他好好招待了莫关山,他只是让莫关山随便找个位置坐,却不想自己老板那么客气,对贺呈感觉麻烦的印象又改观了那么一丢丢。

“酒都清点完了?”

“嗯。”寸头收拾掉吧台上的东西,贺呈拿着计算器头也不抬,他正觉得尴尬,随便问了声,“老板,我还要做些什么吗?”

贺呈淡淡道:“不用。”

寸头“啊”了一声,他来打工,不干活要干啥?

贺呈放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漆黑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的寸头发虚。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贺呈还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寸头自讨没趣,打算给自己随便找点什么事做,贺呈却又喊住了他。

“听你同学说,你挺缺钱的?”

“啊?”根本就不知道莫关山和贺呈聊了些什么的寸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也不是很缺钱,就是自己想学点东西,又不想麻烦爷爷,所以.........”

这个问题他在面试的时候就已经回答过了吧,现在怎么又问?

贺呈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面。

“别在这干了。”

寸头大惊:“什么?!”

“我说,你收拾收拾,明天不用来这里上班了。”

寸头不明白,他甚至是有点懵了:“为、为什么啊?”

贺呈笑了笑,“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找份更适合你的。钱也来得多,干不干?”

他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着的,可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寸头背后一阵发凉。

“什、什么工作?”

贺呈平时在店里从不抽烟,本身他也没有什么烟瘾,只是今天他觉得自己特别烦躁,破天荒地的拿出根烟抽。

“我说话做事不会拐弯抹角,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在这小酒吧里干实在是屈才,你竟然缺钱,又不想麻烦家里,可你一个未成年拼死拼活又能靠打工赚得了多少钱呢?”

寸头听着总觉得话里有话。“你、你想说什么?”

男人嘴角叼着烟,痞气又充满成熟魅力的味道,看着少年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玩味。

“反正你爷爷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要不我来替他接手,你以后跟着我,我来养你。”

寸头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啥?”

修长的指间夹着烟,优雅的弹掉了烟灰。

“听不懂吗?”

贺呈站起来扔掉烟,伸手扣住寸头的后颈,两人隔着吧台一下子靠的很近。

“做我的情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寸头彻底傻掉了。

贺呈松开他,嘴角挑起的弧度皆是讽刺。

“怎么,玩不起?”

“不、不是.........”寸头语无伦次起来,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贺呈的耐心却是被用尽了,他有些不耐烦:“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我不会亏待你。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再来这里上班了。”

寸头的牙尖嘴利在这个时候完全派不上了任何用场。

现在他甚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难。

贺呈却不管他,拿支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从吧台里走出来塞到了寸头制服的口袋里。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想好了,明天放学了就去这个地方,我们来谈谈我们的第一笔生意。”


(五)

贺呈开车回到家,发现家里遭了小偷。

门口散乱的球鞋,客厅里扔在地上的耐克书包,还有桌子上一堆吃了没收拾的肯德基外卖盒,他叹口气,边收拾边朝二楼喊了一声。

“贺天!你给我滚下来!”

贺天光着脚正在贺呈的房间里翻来翻去,听到楼下的声音,知道他哥回来了,偷偷跑到书房这边假装应了一声,然后又偷偷摸摸继续跑回贺呈的房间,在床头柜胡乱翻着什么。

“奇怪,我记得明明放在这的,去哪了........”

“找什么,要我帮忙吗?”

背后幽幽的响起一个声音,吓得贺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回头,自家兄长站在门口,懒散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做贼的被当场抓住,莫过于这么尴尬的场面了吧。

贺天极其不自然的站了起来。

“哥.........”

贺呈走过来,一脸友好的拍了拍弟弟的脸,“找什么呢,你说出来,哥给你不就是了?”

他看向贺天的身后,那个被翻得都不像样的柜子里,无外乎就是几本睡前读物,还有几盒零散拆开的安全套,贺呈知道贺天不缺钱,也不会有那么好的精神专门跑他这来翻箱倒柜的找钱,如果排除掉这一点的话。那就是——

一分钟之后,贺天的耳朵被黑着脸的贺呈大力拎起,一路揪着到了楼下。

“小兔崽子,我警告过你的吧!你再动这心思小心我告诉爸,让他打断你的腿!”

贺天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揪下来了,鬼哭狼嚎:“哥,我求你了,我买,我买行不行?你就卖给我吧,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的话用的着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你蒙谁呢?!”

“可他总是不理我嘛!我着急啊!”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怪谁!”

贺呈自己开了个酒吧,这种地方最龙眼混杂,什么人都有,前几天,警察过来突击检查,在几个人的身上查出了些违规药品,一个长相比较柔美的一个小男生惊惊慌慌从后门跑出来,撞了下门口正在抽烟的贺呈,等他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包白色小药丸,久经沙场,一眼就瞧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他也不在意,就随手扔进了床边的柜子里,却没想到被贺天发现了,这几天一直在打这药的主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打不消对它的念头,气的贺呈那天把人踹出去之后,立马就把大门的锁给换了。

星期五晚上,莫关山被贺天终于在后门那逮到,全程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让他给自己做饭。

在门口,莫关山掰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

“滚你妈的蛋!我不是手机都还你了吗!我不要了!我也不想再给你做饭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退回来的二手货谁要啊?”贺天把手机又塞到了莫关山的口袋里,莫关山使出了吃奶的劲,是铁了心不再进这个屋了,贺天也懒得跟他闹,免得被人投诉,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

“王八蛋!!!!!”

莫关山这一路喊得真是嗓子都快哑了,不过他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贺天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去冰箱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又递给莫关山。

“渴了吧,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你这嗓子不去唱歌真是我们华语乐坛的一大遗憾。”

“闭上你的臭嘴!”莫关山接过瓶子一看是喝过的,立马嫌弃的放到了一边,“我不喝你喝过的,你给我拿瓶新的来。”

贺天故意地道:“就这一瓶了,爱喝不喝。”

“那我渴死好了!反正不碰你碰过的东西!”

抽了两口的烟被猛地掐断。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扔掉烟,贺天认了命似的走到冰箱那,又拿了瓶水打开。

转身的时候,他迟疑了。

莫关山坐在客厅那边,背对着,完全看不到这边的状况,他一个人坐在那还在骂骂咧咧的,跟永远住不了嘴的八哥一样,吵得人头疼。

贺天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团餐巾纸,打开,里面有一粒很小的白色药丸。

其实在贺呈走上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再收拾当什么都没发生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挨顿骂。

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包药,然后偷偷拿了一颗。

贺天是想过慢慢的以自己的方式征服莫关山的。

可他是真的等不及了。

他也没想到莫关山能这么聪明,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心思,这几天一直躲着他跑,这可惹毛了贺天,什么迂回战术,他是说什么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他贺天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憋屈,只有别人上赶着来求他的,还没有他死皮赖脸追着一个人跑的时候!

今天!就今天!他一定要拿下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臭小子!

狠狠玩弄之后!再甩掉!

越想越不甘心,贺天把药不动声色的放进了矿泉水瓶里,晃了晃,药即刻就融化了。

“喂!你能不能快点!我快渴死了!”

贺天虽然心虚,可这步子跨出去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况且,他也不后悔这么做。

莫关山坐在那渴的嗓子都快冒烟,看见贺天过来,一把抢过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大半瓶。

喝完,还心满意足的砸巴了两下嘴。

旁边贺天的心都跟着高高的悬了起来。

莫关山难得和他不打嘴炮,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今天的贺天太安静了,都不像他。

“喂!你钱包丢了?脸这么臭?”

贺天干干笑了两声:“没有,你想多了。”

莫关山也懒得搭理他,起身往厨房那边走:“说好了,我饭做完就走,这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顿饭,刚才我们就在路上说好了的,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好。”

被校裤包裹着的圆臀结实又富有弹性,走路一扭一扭的,天生被人干的命。

贺天现在就开始有点迫不及待了。

身体甚至开始蠢蠢欲动,下面有渐渐抬头的趋势。

刚喝了水,很快又口干舌燥,贺天舔了舔手背上之前被莫关山划破的地方,视线停留在厨房转悠着的身影上,目光如狼似虎。

莫关山。

你逃不了的。

【债8。】abo


“现在怎么办?”

男生着急的声音把寸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是不是要送他去医院之类的?”

寸头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智商给气死:“怎么可以把一个发情的Omega送到公共场合?”

男生急得眼睛都红了:“可、可他..........”

估计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他看起来无措极了,好像里面的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寸头只得耐心的跟他解释了一下,发情期的Omega是可以服用抑制剂熬过去的,虽然难受,但不至于会有危险。

青桔的味道太过浓郁,隔壁的门还开着,寸头本来不想管这个闲事的,可看男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犹豫了一下, 还是回去拿了钥匙跟着出来,转折去了隔壁。

“他在卧室.......”

整层楼的格局都是一样的,男生进来就指了指卧房的方向,似乎没有勇气再进去。

寸头白了他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连最基本的常识都难道不懂?

叹了口气,寸头认栽的走到卧室,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很大的双人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背影,发出了像小猫一样难受的低吟。

他走过去,蹲倒在床边,少年好像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眼睛紧紧闭着,腿间难受的厉害,不停的在床单上蹭来蹭去,小小的巴掌脸上满是泪痕。

湿漉漉的眼睛眯开条缝,看见寸头,他像被丢弃的猫可怜兮兮的寻求帮助。

“帮、帮帮我..........”

寸头心一紧。

“别怕,”他帮少年湿透的刘海捋到一边,探了探他发烫的额头,“没事的,你带了抑制剂吗?”

少年艰难的摇摇头,好像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看他的视线也变得迷惘。

寸头开始犯难。

没有抑制剂,这下可怎么办?

男生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寸头从房间里出来时,他以为事情解决了,握着寸头的手半天不松手,手劲大的让人牙疼。

寸头却没这个功夫陪他在这唠嗑,“你是beta吧?”

男生点头,“对啊,怎么了吗?”回答的很理所当然,“所以小杰怎么样了?他还好吧?”

寸头使劲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甩甩,一脸不耐,“好个屁,连抑制剂都没有,他一个人很难熬过去的。”

“啊?”男生又一副哭丧脸,“那怎么办?那个抑制剂,药店可以买吗?”

“你们初中难道都没上生理课的吗?!”男生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让寸头又气又好笑,“抑制剂是要医生定时定量开的,里面那个人他说没有,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男生急眼了,随口就问了一句:“你也没有吗?”

“我为什么要有!”寸头炸毛了,他是Omega这件事就看起来这么明显吗?!可恶!

“那怎么办?.......”男生手忙脚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寸头都开始怀疑他有没有上学,要么就是上课从不认真听讲,看他那样,穿的花里胡哨的,还扎了个小辫子,在他的印象里,那就是不伦不类。

寸头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也是出于旁观人的角度,也是实在不想蹚浑水了,他提醒道:“能怎么办?你朋友发情了,你没有反应,你不是alpha的话,应该是beta吧?”

这信息素都浓郁的可以熏蚊子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寸头也是第一次接触beta,但他知道beta可以临时标记Omega,也可以被alpha永久标记,不过不能怀孕,也很难让Omega有孩子。反正,什么便宜都是alpha占,beta真正能有伴侣的不多,Omega都被alpha占去了,一些运气好的想得开的,就找个alpha过。一些气性高的,找不到Omega也不愿被alpha标记,就单过着,社会上现在很多这样的,寸头自己就认识两三个。

不过那都是高中同学了,和贺呈在一起之后,除了莫关山,其他认识的人基本都断了联系,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都过的怎么样。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伤感。

寸头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可这个beta好像还什么没有什么意识。

他那么大个子杵在那,像被主人丢弃了的流浪犬,一直都在手足无措。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无奈,他跨出门口的脚又收了回来。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男生的眼神开始闪躲。“是朋友.......”

寸头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就更不能见死不救啦!”

“啊?”男生立刻哭丧着脸,“所以他是不是真的会死?”

寸头强忍着笑:“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你放任着他不管的话,他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我..........”

寸头又吓他:“而且这样会持续一个星期左右,到时候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吧?”

男生看样子快哭了,一张嫩白的俊脸耷拉的老长,寸头觉得好玩极了,特别有意思。

不过现在这情况也不能乱开玩笑。

“咬他。”

“什么?”男生脸红成了西红柿,“你、你要我标记他?”

双手环胸,寸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你是alpha吗?”

“不是啊。”

“那你怕什么?”寸头跟哄孩子似的,“你对他只是临时标记,你们又没有抑制剂,只有这个办法啦。你等他熬过这次发情期,要让他去买抑制剂。”

“可是.......”

“可是什么?又没让你强上他,你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就好啦。”

“但我.......”

“你有完没完?”寸头板起脸,“是男人,就有点担当行不行?”

男生被骂了,嘟起嘴,看上去很委屈。


“标记难道不是只有能对伴侣才做的事吗。”

“.........”他说这句话时很认真,寸头的喉咙感觉被堵住了,又像刀在割,噎的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他的表情苦涩。

“是啊。”扶着门框,他感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的。”

不知道在对谁说,Omega看起来很难过。

“想找一个爱的人,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男生听的稀里糊涂,疑惑的挠着后脑勺。

“什么意思?”

回过神,寸头摇摇头:“没什么。”

临走的时候,他指了指男生身后卧房的方向:“熬过今晚,等他稍微好点了,你找Omega协会,他们会处理的。”

走到门口,男生还在朝他这边看,似乎在感激,寸头冲他摆摆手。

“刚刚的话,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什么话?”男生还站在那里,“反正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

正要关上门,男生又冲他喊了一声,楼道里的感应灯都亮了。

“我叫祁放,你呢?”

寸头低头想了一下,“说实话,我感觉和你打交道会有很多麻烦的事哎。”

“怎么可能!”那男生急了,一头柔软的橘色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特别耀眼,“我这不是没碰到过Omega发情嘛!我着急呀!”

寸头这次没忍,笑声在寂静的夜晚和楼道里显得略刺耳。

碰到特别好玩的人,不免一番嘲笑,那名叫祁放的男生就冲他干瞪眼,跟被狐狸惹急红了眼的兔子一样,却也拿他没办法。

在对方一副“你再笑我就哭给你看”的悲切眼神里止住笑声,寸头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腰差点都直不起来。

“叫我寸头就可以了。”

祁放猛地皱眉:“这什么鬼名字?”

寸头才懒得理他,回到房间之后,发现已经快十二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累的他骨架都要散了的错觉。

一天下来,他真的很累,忙东忙西,本来想躺一会就去洗澡,结果就睡了过去,醒来天都亮了。

妮妮早上起得都很早,不用他操心,他收拾了下出来时,小姑娘已经站在洗手间的小凳子上刷牙了,只是还不会自己扎辫子,一头直如瀑布的黑发散着,一弯腰就垂下来,很碍事。

“今天要给我们小美女弄什么发型啊。”寸头过去俯身亲了亲妮妮的头顶,拿起一边的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发,梳到一半,妮妮忽然问他,“妈妈,我的书包呢?”

寸头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准备的都太匆忙,两人行李都是随便收拾的,结果把小孩子上学用的东西给落下了,寸头手忙脚乱给妮妮扎了个马尾,拿出手机给贺呈打算打电话,让他送过来。

这时门铃刚好响起,有条不紊,寸头忙着不予理会,妮妮踩着拖鞋过去把门打开,看到来人,高兴的扑了过去:“爸爸!”

寸头听到声音从里间出来,贺呈抱着妮妮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的正是妮妮的小书包,他看见寸头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再看看妮妮扎的松松散散的辫子,一边的小头发都掉了下来,不禁皱眉:“我看还是让孙阿姨跟着过来吧........”

话还没说完,寸头从他手里拿过书包,又把妮妮抱了过来,一点也没打算让他进门的样子。

“妮妮会有人照顾,今天谢谢你了,再见不送。”

贺呈也不着急,笑着看他:“你等下怎么送妮妮去上学?”

寸头想也不想的答:“坐公交,挤地铁,只要能到,哪个不都一样?”

妮妮扯了扯他的袖子,“妈妈,我的学校离这里很远呢........”

“..........”急晕头了,寸头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C市,来回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根本就不现实。

在心里暗骂自己没脑子,贺呈走进来了也不知道,门在他身后关上时才发现,alpha笑的彬彬有礼,妮妮又在,让寸头一肚子火都没处发泄。

而且,妮妮转学的事还是要靠这个男人处理,寸头也不坚持了,就当贺呈是透明人,去厨房做早餐了。

贺呈很明显的感觉到寸头对自己的敌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才过去这么短时间,曾经同床共枕人看见自己都这么厌烦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以他们现在是离婚的状态,他也没有办法。

高大的男人站在二室一厅的房子里一下子格局显得拥挤,他粗粗环视了一下房子,不到100米的房子两个人住的确正好,但地段太差,临近大学,也太过吵闹,交通虽然便利,但去坐地铁还要转公交,最近的菜市场也要徒步过去十五分钟左右,来回就要半个小时,太麻烦。

以前家里都有司机保姆,寸头不用担心这些,去哪或者要吃什么说一声就可以,现在他带妮妮出来过,什么事都要自己来,贺呈担心他一个人会太过操累。

走去厨房,寸头正在煎鸡蛋,他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让孙阿姨过来么?”

寸头正上火,“都说了不用你管了!”

不清楚他为什么看到自己就这么烦躁,贺呈昨天下午一个人开车过来,晚上就近找了个宾馆随便睡的,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过来又被冷眼相待,明明离婚之前都还好好的,才分开一天都不到,他见自己就这么不耐烦了?

不由得,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寸头斜睨他一眼,“我不想和你吵,你没事的话,就请你出去。”

贺呈无奈:“我只是担心你。”怕他吃不好,住不惯,担心的都跟了过来,却接二连三的吃闭门羹。

离婚,是想斩断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而不是真正结束。

贺呈不知道到底哪步走错了,寸头这样的态度让他开始不安起来。

“我说我可以证明我的心意,你这样对我推三阻四的,你要我怎么证明?”

寸头把火关掉,转身看着他。

妮妮就在客厅里翻弄着一本连环画,大概不会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但他还是把门关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寸头面无表情地道:“贺呈,我们能走到离婚这一步,是我万不得已。而我的万不得已,是我真的和你过不下去了,我为你忍了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贺呈嘴紧紧抿着,他很不适应这样的寸头。

一夜之间忽然变得强势,不让人轻易靠近。

“你的意思是,离婚,对你来说,是解脱。”

有那么一刻,贺呈觉得自己被耍了。

“可你当时告诉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寸头的心跳有点快。

“是啊。”他强颜欢笑。

这样的贺呈,看着真是解气。

“不然,你怎么肯同意签字,还让我拥有妮妮的抚养权。”

Omega走上前,无比淡定的理了理贺呈松散的领带,动作轻柔,眼里带着笑意。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曾经,寸头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喜欢玩游戏,喜欢看漂亮女生,还会想方设法和妈妈扯谎,只为去游戏厅疯玩一个下午。

自从他遇到这个男人之后,就什么都变了。

他被迫长大,被迫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一个大人,在该好好上学的年纪就早早的怀孕生子,他怨过,也后悔过,可就因为还抱有一点点的幻想,他成了现在这副可悲的样子。

那些幻想,如今只是变得可笑,像个可怕的女巫,一直在他梦里出现大声的嘲笑自己。

寸头忍了太久,而贺呈就好像是在拿离婚安慰他一样,证明他可以重新和自己开始,承诺会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生活,alpha要证明,他们之间逝去的这十年,他会一点点寻找回来。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欺负人。

在他期望的时候,男人无动于衷。在他对他失望时,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想要斩断这层关系,对方又开始无法舍弃。

寸头在拿自己所有的青春在赌。

只是一开始赌注押错了,他现在收手,至少还给自己留了个本。

再和贺呈耗下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贺呈,纠缠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实在是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寸头一直都很冷静,就好像真的放下了一样。

他开始规劝alpha,“说出去或者是让别人看到,对你和对你们贺氏来说都不好,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Omega,比我好的,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且,你也不是真的舍不得我。”

寸头的眼睛好像在晨起的朝阳下闪着微光,让贺呈无法直视。

“只是我们离婚了,我可以放下的这么干脆,作为你alpha的自尊还有占有欲不允许罢了。”

他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出放到盘子里,一个完整的圆形,再挤些番茄酱,还有早就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妮妮的早餐就完成了,贺呈看着寸头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反正很不好受。

时间很快到了八点,公司还有一大堆要处理的事,alpha不得不离开。

“爸爸再见。”妮妮把他送到门口,乖巧的和他告别。

寸头跟在身后,负责等他走了以后就关门。

快一个上午,贺呈也在那个时候明白了他心里现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寸头走在后面要把门关上,alpha用脚抵住,一把抓住了Omeg的手。

寸头吓了一跳,他挣脱着,可在强大的 alpha面前根本就是无用功。

贺呈浓黑的眉眼布满深沉,好似浓重的墨水。寸头被盯着,心也跟着没了底,七上八下的跳着。

贺呈拉着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像豺狼虎豹一样的眼神锐利的能活活将他身上剐下层肉来。

“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吗?”

寸头用力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贺呈一把将他拉了过去,强势的,蛮横的,他们贴的很近,他身上的味道陌生又熟悉,omega鼻子一酸。

贺呈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我可以给你点时间让你清静清静,但不代表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他抓着他的手,用力的像要捏断。

“我们走着瞧。”

寸头不明白贺呈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他沉默,不反抗,但并不代表他会接受。

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旁边的门在这时打开,睡眼惺忪的祈放拎着垃圾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注意到这边的情形,立马就醒神了,以为寸头被什么讨厌的人缠住了,垃圾一扔,跑过来用力把毫无防备的贺呈推了老远。

“你放开他!”

贺呈后背撞上楼梯的扶手,alpha脸一下子黑了到底。

祁放担心的看着寸头,丝毫没意识他刚刚已经把自己送到了一场暴风雨的中心。

“寸哥,你没事吧?”

贺呈眉宇一挑。

寸头没看他,把祁放拉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贺呈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后背刚刚被撞的地方还在一阵阵抽疼,这时候就显得格外让人不舒服。

alpha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片刻后失笑出声。

屋里,寸头脸色难看的可以煮炸酱面。

“你瞎掺和什么?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寸头是着急,他担心贺呈在他这吃的瘪正愁无处发泄,会迁怒到别人身上,而眼前这个傻大个,就是最好的宣泄对像。

祁放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看那人凶神恶煞的,拉着你不放,你也很抗拒的样子,所以就………”

他有点不安,“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寸头摇摇头,这个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了。

对方也是出于好心帮自己,他神色缓和下来,“别管他了。”

祁放转眼就忘了刚刚的事,寸头还没问,他就主动说omega昨晚已经被他的父母接走了,那孩子闹离家出走,他好心收留几天,不想赶上了对方的第一次发情期。

“真是够倒霉的,害我昨晚一夜没睡好。”

寸头把妮妮吃完的早餐收了一下,小丫头关着门在自己房间里,他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没想到那个beta一点也不客气,嚷嚷着自己肚子正饿呢,毫不见外的拉开椅子坐下。

贺呈在楼下的车里呆了一上午。

初秋的温度还有些高,车里即使开了空调,温度也打不上去,他难得的心浮气躁,把不知道第几次打电话过来的秘书骂了一顿,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在副驾驶上不闻不问。

不对劲。

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