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5.】原创

简舒回来的那天很冷,正好降温,宿舍的墙壁很薄,戚羽四点多就被外面的风声吵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七点多要去车站接简舒,他怕自己这觉睡下去错过时间,玩起了最近很流行的吃鸡游戏。

认真的玩三四把,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恰好是周日,全厂放假,戚羽六点十五分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简舒从六点半开始微信发个不停,一直不停的在问戚羽起来了没,他快到了,让他千万别迟到之类的,叨叨个没完。

戚羽之前还没发现,简舒那好看对谁都很淡漠的皮囊一旦掀开来,就是一个长不大的臭小鬼。

还特别的黏人。

坐在床上猫着腰穿鞋,戚羽实在被简舒一条接着一条的讯息给弄得没脾气了,顺手回了一条过去。

“出来了,别催。”

车站,简舒裹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他习惯性的把脸蒙在高领毛衣里,又戴着帽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帽子上的宽大毛领遮的他只露出双眼睛。

少年拖着个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马路的公交站瞧,像尊门神似地杵着一动不动。

戚羽到的时候,快八点了,距离和简舒说好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没办法,路上堵,公交车被堵了好久。

他从公交车上下来赶忙跑了过来,果不其然,老远就看到简舒,他长得高,人越长开,身上越有股难以让人忽视他的气质,就光站在那,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是非常的惹眼。

帽子下的脸更是迷惑众生。

戚羽见过老板娘,人瘦瘦的,除了比同龄人看上去年轻一点,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老板他没见过,看简舒这样,长得应该随父亲。

简舒等着戚羽跑过来,人都到他跟前了,还是立在那不动弹。

少年冷冷的发问,“你怎么回事儿?我都跟你说我到了,怎么还这么慢?”

戚羽跑的有点急,喘个不停:“路上堵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去拿简舒手里的行李箱,毕竟来接人的。可简舒又不知道闹了什么脾气,鼻子冷哼一声,避开了他的手。

然后自个儿拖着行李箱走了。

戚羽不知道这少爷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追上去,和人并排走在一块,想尽力化解尴尬。

“那个.......你刚下车,肯定没吃东西吧?我们去吃点早饭?垫一下肚子。”

他们上次那一面还是九月份,一转眼这都一月了,隔了大半年,戚羽见简舒有些不好意思,没敢靠太近。声音搀着冷冽的风,变得虚无缥渺。

简舒整个人耀眼的就像他身上那件羽绒服外套的颜色一样,白的发光,而他,还穿着前年商场里大促销的棉衣,里面的毛衣也有年头了,少年是画里走出来的王子,而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流水线上灰头土脸的打工仔。

过马路时等红灯,简舒瞥了他一眼,拉下衣领,语气不咸不淡的:“你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厂里欺压员工呢。干的活都不是人干的。”

简舒能主动说话,那就说明他也不是很生气,戚羽就像平时“不怕死”般的呛回去。

现在简舒很少生气了,但也不代表没有,戚羽不知道怎么顺毛,但一次次的亲身经历也让他明白,老虎发威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就行了。

“我就是长不胖,一直都是这样。”戚羽说这话时,脸上跟着笑,这世上除了姥爷,似乎也就简舒看得出来他瘦了还是胖了。

简舒掐了把他的脸,“瘦的皮包骨头了快,都没有肉感了!”

少年强硬的拖着人进了马路旁边的一家五芳斋。

戚羽苦恼的瞅着面前盘里快赶上他拳头的三个大肉粽。

“我、我吃不下这么多.........”

简舒把帽子往后翻,露出了一头黑色的短发。比暑假走的时候短了,却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整个人也很有精神,不像以前那么颓废。

他捧杯豆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吃不下我吃。趁热赶紧吃了。别bb。”

戚羽早饭很多时候都是厂门口的早点摊随便对付的,说来,他也吃不惯南方的粽子,太糯,太粘牙。勉强在简舒跟前咬了几口后,就再也吃不下去。咽下去的动作都非常艰难。

简舒一脸嫌弃地将喝了一半的豆浆推了过来,戚羽没喝,说他饱了之后就没了下文。

“怎么,嫌弃我?”

少年摇摇头,哼笑一声,拿过了戚羽吃剩下的粽子,用筷子夹起,一口吃了下去。

戚羽皱眉看他:“这我吃过的………”

简舒在长身体,吃的也多,两三个粽子不一会就下了肚。

他拿餐巾纸抹了下嘴,攒成一团,稳稳地扔进了斜对面的垃圾桶里。

“这有什么,常和一堆男的挤在一块,哪有这么多讲究。”

他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脸又习惯性的埋进了衣领里,遮住半张脸。

笑眼弯弯,眼珠子像小灯泡似的,闪闪发亮。

“亲个嘴还不是要吃对方口水的,你说是不是?”

戚羽不认同,“这谈恋爱是谈恋爱,朋友是朋友,不一样。”

“真没意思。”简舒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站起来去结账了。

“你还是学生,钱也是父母给的,不要乱花,这点东西我还是请得起的。”

回去的路上,戚羽还在念叨简舒抢在他前头付钱的事,别人可能是假客套,偏偏戚羽觉得好像欠了简舒钱一样,硬要把钱还他。

快到厂区宿舍的时候,简舒终于烦了。

他眼色一沉,长臂勾住戚羽的脖子将他揽了过来。假装生气,“你烦不烦?年纪还没大怎么唠叨个没完没了的?”

戚羽怕人看到,果然没声音了。

他四处小心环视的模样,让简舒非常不满。

他把人往胸口扣,跟拖着个小鸡崽一样,半拖半拉着戚羽朝前走。

还不忘恶声恶气地问:

“车间里的老太婆没再给你介绍对象吧?”

“我给你买的鞋子你还没收到?怎么不穿?还是不喜欢?”

“戚羽,你比我还大五岁呢,怎么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难看死了。”

说着,捏了捏被他嫌弃难看的身板,戚羽怕痒,一下子跳的老远。

简舒又把他扯过来,一手拖着个行李箱,一手揽着时不时要挣扎两下的戚羽,踩着一阶阶破旧的楼梯,面对不久即将要见面关系僵持的父母,也还是心情舒畅。

他在戚羽那呆了一下午,俩人也没干啥事,一个忙着收拾,一个就趴在床上玩手机,简舒抱着戚羽的枕头还小憩了一会。醒来,戚羽正拿着刚洗完的衣服往晾衣杆上挂。

忙碌的背影,拥挤狭窄的床榻,小小的房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笑容不自觉的扬起,可当视线落在对面床铺上,简舒又暗自不爽。

晚上,他坐家里的车回去,回到家,挺少见的,那两个人都在。三人坐在一块沉默的吃了顿晚饭,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幸好朋友的一个电话来的及时,即使和对方的关系也就点头之交,简舒也立马放下了筷子。

身后传来呵斥声,“吃着饭呢,上哪去?”

简舒低头换着鞋子,头也不抬一下。

顾美琴夹在父子俩中间,两边一起劝。

“孩子刚回来,肯定有朋友找他玩。正常正常。”

然后叮嘱简舒,“早点回来啊,外婆知道你回来了,开心的很。你明天去看看。”

听到外婆,简舒才有了点反应。

“知道了。”

这阵子赶上交货,厂里一直加班,戚羽忙着忙着就忘了时间,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直到再到星期天休息的时
候,他才想起简舒回来有一阵了,这几天却破天荒地的没怎么缠他。

“晚上去吃火锅吗?我请。”

手机在口袋震动了一下,简舒将手里的烟按灭,坐在对面的女孩子哭的一双眼睛都要变金鱼了,任谁见了这么可爱的女生都没法硬下心肠,简舒却视若无睹,拉高外套拉链,起身要走。

这里是家镇上比较环境优美的咖啡厅,他们在包厢里,简舒去拉门,被女孩子一把拉住。

“我不同意分手!”

简舒转过身,将女孩子扯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少和我来这套。”

女生吃痛的缩回手,瞪大了双眼,“简舒!你怎么这么混蛋!你还是不是人?!”

“你把我当人看我就是人,你不把我当人看我就不是。”简舒嘴角的笑弧度残忍,“随你高兴好吧。”

满脸写满了不耐烦,连应付都已经懒得。

从咖啡厅出来,简舒快速回了戚羽的短信。

“吃啊,哪里见?”

戚羽还躺着没起来,差点又要睡过去,铃声让他清醒,他拿着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x福比较好吃,去那吧。”

“嗯。晚上我来接你。”

简舒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就考了驾照,只是后来紧接着开学,答应带戚羽好好兜风的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不过戚羽也没那胆子坐他这个新手开的车,不过好在市区里,简舒也不敢这么狂,开的还算中规中矩,是一辆白色的奥迪,牌照都还没上。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戚羽问了句,“你家给你新买的啊?”

简舒找着车位,“嗯,不然我学车干嘛?”

戚羽长叹一声:“唉,真好。”

有时候他真的是羡慕简舒,长的好看,学习也算不上多坏,出身又好,这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

简舒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你喜欢?我送你啊。”

“什么。”

少年拍了拍方向盘,“车。你喜欢,我送你。”

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你过年的时候去报驾照,我这阵子先教你开开。”

戚羽猛皱眉:“你疯了吧。”

这可是辆车啊!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好像是小孩玩的玩具车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送人。

戚羽一边羡慕的同时,一边又愤慨简舒的肆意挥霍。

简舒早就在往日的接触中摸透了戚羽的性格,知道他爱较真,所以不与他过多争辩。

“走啊,还吃不吃火锅了。”

火锅是正宗的重庆风味,戚羽不爱吃辣的也忍不住的多吃了些,简舒涮着肉,基本都给他夹过来。下一块才换自己吃,这么照顾他,戚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可以自己弄的,你快吃吧。”

虽然认识一年了快,但简舒这样的前后反差,想想还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明明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在食堂里一脚踹倒他的画面,戚羽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不是说他有多记仇,而是………简舒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除了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舍友,简舒算是戚羽在这联系较频繁的朋友了,可以说是朋友了,但戚羽还是某种程度上的见简舒害怕。说话顾虑着,相处也有些小心翼翼。

和简舒在一块,他自觉的把自己拉低了好几个台阶。然后站在低处,高高仰望着少年。

简舒用筷子戳了戳戚羽的碗,看他在走神,不满道:“在想什么呢你?”

戚羽夹起碗里的肉:“没有啊,有点辣,缓缓。”

简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忽然,他放下了筷子。

“戚羽,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真的让人恨的牙痒痒。”

少年勾唇一笑,漂亮的眼睛里却有着几分无奈。

“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戚羽嚼着牛肉,听到这,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

对,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见简舒害怕了。

曾经是那样的简舒,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戚羽一开始以为他只是随着年纪增长而开始变得成熟,但仔细想想,简舒也并不是变了,只是在他面前比以往温柔了一些,不过对他好是真的。所以戚羽发现,他没法承担起少年的好。

“我……”美味多汁的牛肉吃在嘴里都没有了味道,戚羽囫囵的咽下去,被那股辣味呛的眼泪直流。

简舒又好气又好笑。

他递了杯水过来,“行了行了,瞧你那怂样,我又没让你回报什么,干嘛把我看成一个强抢民女的恶棍一样。”

戚羽也不知道简舒刚才那句话到底有几分认真,可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清楚。

“简舒……你真的很好,以你的条件,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

戚羽没发现,简舒眼底的笑意在一点点凝结。

“而我,只是想存够钱,想让姥爷安度晚年罢了。”

“然后娶个听话顾家的媳妇儿,最好再生个大胖小子是吗?”接下来的话,简舒替他说了出来。

戚羽点了点头。

简舒拿起筷子,捞了捞锅底,捞出来的都是残羹剩渣,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把筷子扔在了桌上。

他表情有些许不耐烦:“我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当初只是觉得新鲜想尝试一下罢了。你不要觉得我有多认真,瞧你,还真当我喜欢的你不要不要了?真不愿意就算了,愁眉苦脸的,我会吃人吗?”

戚羽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心。

青年笨拙的咧嘴笑笑。

“嗯,我知道的。你就是图新鲜罢了。”

简舒什么都没再说。

火锅的味道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把戚羽送回宿舍,简舒没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镇上的一所小学门口。

他曾经的母校。

也快四五年了,和记忆里的模样有了些许差别,但是外面的围墙还是没怎么翻修,他一下就翻了进去。

简舒绕着全新的塑胶跑道走了两圈,然后在弯道那边随地而坐,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着。

冬天的夜晚尤其的寒冷,月光朦胧,少年眼底映着那抹光亮,嘴里的烟吸的又狠有凶。

烟雾不断从嘴间弥漫开来,简舒半眯着眼,姿态极尽悲凉。

呆了不知道有多久,外套都有些湿了,他才拖着双麻痹的腿站了起来,颤巍巍地往回走。

凌晨两三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简舒家后面的那条巷子很窄,他开不进去,把车停在了路口,接下来的那一小段路就慢慢的走回去。

镇上很多人家养着狗,听到一点人声就叫唤个不停,简舒喜欢抄近路。他胆子又大,走的都是大白天才有人走的那种小弄堂,七绕八弯的,感觉比走大路快。

简舒手插口袋,慢悠悠的走着,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巷子的尽头,依稀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当简舒慢下脚步的时候,那几个人影聚拢了过来。

 

明显是冲着他来。

简舒印象里最近没惹什么事,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要打架,哪怕是吃亏,也应该知道的明白点儿。

“谁让你们来的。”

站在前头的那人口吻充满轻蔑。“简少爷欠下的风流债一时半会怕是想不起来了。”

简舒听的直冷笑。

要想跑也是跑的掉的,就在家门口,大声呼唤也能吓跑这些流氓混混。

可今天,他的心情真的差到了极点。

能有个发泄的方式也不错——


(二)

天蒙蒙亮,戚羽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习惯性的拿过手机看时间。

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让他瞬间就清醒了。 

 

他回拨过去,带了点忐忑的心情。

 

“简舒,怎么........”电话刚被接通,一个妇女的声音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大推,“你这人电话打了半夜怎么都不接的!你是这个叫简舒的朋友吧?”

 

“........”戚羽心里咯噔一下,明显的感觉到是简舒出事了。“对,我是他朋友,他怎么了?”

 

对方的语气非常的不耐,“打架受伤了,我是医院的,你赶紧过来给他交下医药费,他这也没人照顾。”

 

挂之前又催促了一遍,“赶紧来啊,转病房了。”

 

打架?在医院?

 

戚羽挂了电话后,还愣愣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点懵圈。

 

昨天晚上他们十点多就分开了啊,简舒怎么还打架了呢。

 

眼下这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戚羽赶紧下了床,都没洗漱,草草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在路上,他给车间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得请假。他平时上班认真,主任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没怎么为难他。

 

医院的急诊室里,简舒躺在床上,麻醉刚醒,眼睛又涩又疼,房间里开的暖气不足,他冷的直哆嗦。

 

戚羽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

 

简舒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戚羽火大死了,走进来,生气的想问简舒昨晚都干嘛去了,可看到披在床上的那件羽绒服外套上都是血渍,再看到少年被纱布缠着厚厚的右手,头发也乱成了一团,有点狼狈。他心跟着一抽抽的,没了气,只剩下了担心。

 

“你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简舒的嘴角破了,眼角也有点青紫,右手手掌还缝了五六针,他却无所谓的朝戚羽耸了耸肩。

 

“一时半会我也想不起来得罪谁了,被堵着打了一顿呗。”他还得意地笑笑,“不过我也没太吃亏.......”

 

戚羽握紧拳头低吼,“你有病吧!”

 

简舒被吼得愣了,平日里的戚羽一直温顺的像只绵羊,无论怎么逗弄,怎么激,急了最多也就是不理人,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戚羽生气。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戚羽拿出手机递给他,“你的东西都被警察扣下了,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医院打的是我的电话,你这医药费还得有人交呢。”

 

“明天我和你妈要去趟印度那边,看下货,你安分一点,别惹事。”

 

昨天在饭桌上,这是他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谁能想到当晚就出事了呢。

 

简舒自嘲的笑笑,有些话,还真不能挂在嘴上说,一说一个准。

 

他推开戚羽的手,“他俩出国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龇牙咧嘴的躺下去,简舒背对他躺着,“反正这次也不是我的错,警察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戚羽看他那样都忍不住着急,“你把人头上都砸了个窟窿,缝了十几针!就算你有理,你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吧?”

 

简舒抬起右手,“你没看我也受伤了吗?当时乌漆嘛黑的,谁想那么多?”

 

“你!.........”戚羽愤愤的收回手,真想调转屁股就走,不再搭理简舒。

 

护士恰好这个时候进来了,给简舒挂上点滴,七七八八的嘱咐了一堆,然后让他们赶紧去交费,不然就停药了。

 

简舒压根就不想在医院里呆,掀开被子要走,护士惊呼,“嗳,你这人怎么回事?看病交钱天经地义,这里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回去给你拿钱啊!”才在这躺了几个小时,催医药费的人就进来了好几拨,简舒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他拔掉手上还没扎稳的针管,护士见拦不住他,干脆朝走廊喊了起来,“这人不交医药费,要跑了!”

 

戚羽忙拉住护士,“交的交的,我现在就去给他交。”

 

简舒眼睛都瞪圆了,“不要你来!什么玩意儿,老子会差这点钱?”

 

戚羽看他的目光凉凉的,“回去翻箱倒柜吗?”

 

简舒被这话气着了,戚羽没再搭理他,真想一走了之,但相识一场,又不能真的不管,只能先把医药费给垫了,然后跟护士那边要了纸笔,让简舒再一次写了欠条。

 

简舒写完后,差点没把笔甩戚羽脸上。

 

人家护士只是在做该做的事,简舒却好像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该担心的事不担心,却在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戚羽觉得简舒太无理取闹。

 

说实在的,简舒其实是恼羞成怒。

 

被打成这幅鬼样,恰逢身上钱不多的时候,护士又催个不停,这些全落在戚羽眼里,简舒觉得丢人。

 

虽说家里有矿,但每次在要紧关头的时候,掏钱的都是戚羽。

 

说到底,简舒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所拥有的,其实也不过是从父母那搜刮来的,心情好,那两个人就会对他慷慨一点,心情不好,管你是死是活。

 

简舒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成长,想要强大,想要所有觉得他不行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这其中,就包括戚羽。

 

 

(三)

 

戚羽执着的联系着简舒的父母,只是电话全部忙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打不通。

 

在电话打了一个上午都毫无音讯后,简舒刚挂完点滴,也配合警察做了笔录,护士过来通知他要转去普通病房,让他们收拾一下。

 

“住个屁的院。”简舒扔掉按在手背上止血的棉花,穿上外套,那一连串的动作戚羽看着都疼。

 

他追着少年出去,“你的手还要观察两天,不住院怎么行?”

 

简舒身上带血的外套实在是扎眼,惹得人频频回头。

 

“又没断腿断骨的,住什么院?”简舒走的头也不回,“我当初被老头子打的三天没从床上下来也没去医院,不也活的好好的。”

 

他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戚羽反正也拦不住,就随他去。

 

只是他又没料到,简舒莫名其妙的生起了远在国外的父母的气,死活不肯回家。

 

站在路边,戚羽手里还拎着从医院里拿出来的药,简舒就蹲在一旁抽烟,缠着纱布的手还有工夫夹着烟,戚羽不知道是气是想笑,总之,他拿这人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的话也全部被当做耳旁风,总之,简舒的意思是,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收留他这个病号吧。

 

戚羽住在宿舍,两人一间的房,怎么还能再住人?况且,简舒是老板的儿子谁不知道啊,在宿舍里走进走出的,让人看笑话?

 

简舒倒是办法多得很。

 

“你租个房子呗,又不贵。你看看那宿舍条件多差,你和我住一块,又能照顾我,又能让自己睡的好一点,有什么不好?”

 

“........”戚羽被他的不要脸咽的说不出话。

 

他把药扔在少年脚边,“谁管你!有家不回让我给你租房子?让你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吗?!你把我当傻子吗!”

 

简舒在阳光下闭着眼笑。

 

他把抽完的烟屁股弹进了下水道:“还是那句话,算我欠你的,房子以我的名义租。”

 

他低声说了一句,“永远都没有人的家,有没有人住有什么区别..........”

 

戚羽听见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最后,他抱着反正都借了,不差那几千的念头,而且戚羽也不认为简舒会赖账,让简舒重新写了张欠条,这才带着他去租房子。

 

简舒对住的地方没有什么要求,干净安静就行,看了一处就决定了下来,镇上的一个新建的小区,一室一厅的小屋子,一千五一个月,戚羽觉得贵,想再看看,简舒却在那已经和人签合同了,他只能认命掏钱。

 

卧室的采光极好,简舒躺在还没铺床单的床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唔,真舒服。”

 

他怂恿戚羽搬过来和他一块住,戚羽想都不想的拒绝。

 

少年被他的果断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我手都这样了,澡不好洗,饭也不好做,天天吃外卖你要我死啊?”

 

“而且........”他认真的想了想,“穿衣服都好像不怎么方便。”说完,去脱身上的毛衣,果然,绑着纱布的手压根就使不上力,弄了半天,只能提到胸口,卡在那有点滑稽。

 

戚羽叹口气,过去帮简舒把衣服拉了下来。

 

他的手这样,的确很不方便。

 

可关他什么事,戚羽有点负气的想。

 

不过人总是很容易被惯性打败。

 

所谓的心地善良,亦是心软,很容易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戚羽被简舒几句话忽悠的,就答应留了下来,还陪简舒回去拿了衣服。

 

简舒手动不了,收拾打扫什么活就自然落到了戚羽身上。

 

少年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家长里短的都市剧,手里捧着洗好的草莓,一口一个,时不时的撇头看向卧室。

 

简舒还不大明白这种安逸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对现在的这种状态感到满意。

 

能看到戚羽,能被戚羽照料,能和他一起吃饭。

 

就两个人,挺好。

 

至于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TBC.


【小狐狸12.】贺红

红毛一开始说自己的家人都死在了那座灵山上,却突然半路冒出来了个家人,贺天就半信半疑的把见一带回了王府。

 

一半,他早在很久前就认识见一,把展府弄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他,为了展正希,他也要卖这人几分薄面。另一半,他又好奇,如此心机重的人,和他的毛毛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贺天看到红毛抱着见一哭的小脸红彤彤的,两只手紧紧对方的腰不肯撒手,他为当时一时好奇心重的想法开始后悔。

 

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见一。

 

“十三殿下........哦不,此刻该尊称您一声王爷。”见一轻拍着红毛的背,抚顺他的长发,这个动作让小狐狸想起了灵山上的时光,还有九清婆婆,泪流的更凶了。

 

见一在贺天的地盘,怀里搂着他贺天的人,对贺天笑意盈盈,眸子里却冰冷一片。

 

“王爷,不置可否回避一下,好让小人和毛毛说会话?”

 

贺天知道见一的厉害,毕竟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就冲这点,他也不放心放他和红毛单独在一块。

 

还有........他凭什么也叫毛毛?

 

看红毛到现在还搂着见一的手,贺天眼刺的,恨不得马上叫人把这人关进地牢狠狠教训一顿才好,还好意思叫他避开?

 

“毛毛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用不着回避。”

 

见一没理贺天,而是转头问红毛:“毛毛,你说吧。”

 

红毛眨了眨眼睛,刚想说没事,但一想到自己的实际身份,犹豫了。

 

“.........”贺天看他脸色为难,心里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罢了!”与其被人赶,还不如自己走,贺天还算在能忍的范围内保持大度,让红毛和见一独处。

 

贺天刚离开不一会会儿,院子里的门就被一股风给关上了。红毛这也才把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的倒出:

 

“你去哪了见一?你是怎么从囚塔里出来的?你后来都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红毛越说越急,越说越乱,那场大火烧起来的炙热,他现在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家没了.......”

 

“我知道。”见一眸色黯淡下来,“是九清婆婆把我从囚塔里放出来的,她让我去找你,我想带她一起离开,可却.......”

 

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九清婆婆用自己的命替他们俩开辟了一条生路,气数已尽,凭当时才从囚塔放出来的见一自身都难保,他能活着下山已实属不易,更别说还带着一个不可能会活下去的人。

 

虽然早就知道灵山无一人生还,但真的听到这些话,红毛的悲痛仍旧无法言说。

 

秋风吹起一地散落的枫叶,红毛与见一面对面相视,久久无话。

 

恨意在眼底熊熊燃烧,红毛用力握紧拳头,心口压抑着的一股火让他目眦欲裂。

 

“我一定要报仇!”

 

见一的金发在风中飘散,发丝的缝线间,耀眼的金色竖瞳瞬时闪了闪。

 

转身,他猛的看向身后那堵墙。

 

贺天眯起狭长的眼,自知已被发现,他索性也不躲不藏,转身离开。

 

在墙内的见一望着贺天离开的方向,淡色的细眉不满的挤到了一块:“九儿,他就是你跟我之前说的那个傻子?”

 

红毛为贺天辩解:“十三他不是傻子,他现在可厉害了,他.........”眼珠子转了转,他强调道:“反正就是很厉害,可以做很多的事,听说老百姓们都很喜欢他。”

 

见一和贺天之前的相处可是非常的不愉快,他对那娇纵任性的小皇子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改观那时的印象。

 

“我看是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大豺狼吧,你别被他的表面给忽悠了,他可阴着呢!人类除了展希希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展希希?”红毛不满的皱眉,“就是你为了他断尾的那个?”

 

见一没好气的反驳,“你不也为谁谁谁断了两条尾巴?”

 

红毛语塞:“我那是救命!你呢!你干的那都是些什么破事!”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见一刚才就想说了,他指着红毛手上的银环,“那这个呢?也是你那个十三给你戴上的?好让你一直待在他身边?”

 

“才不是!”

 

“那是怎么一回事?”见一觉得很不对劲,“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戴着它?”

 

红毛当然不想了,见一把他拽过来,细细盯着那对银环瞧。

 

他刚施法,想要把银环给震碎,可一股强光反冲过来,见一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被掀翻在地。

 

“见一!”红毛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小狐狸直叹气:“这玩意很厉害的,我被他们骗了,这对银环光靠我们是无法取下来的,而我现在又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就更不可能........”

 

见一抹掉嘴角的血色,稳了稳心神,这才觉得好一点。

 

“强取只会两败俱伤,”他说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红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钥匙其实就在贺天那。

 

小狐狸很享受现在的平静生活,有很多时候和贺天在一块,他甚至都忽略了自己是九尾狐的事实。

 

他想解开这对束缚了能力的银环,却又不想。

 

这样的日子,红毛的私心不止一次的觉得,一直过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一直没提让贺天给他解开,对方也就继续装聋作哑了下去。这个问题,如果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一个不提,这事就好像从来不存在的一样。红毛有自己的私心,他这段时间真的太幸福了,幸福的都快忘了他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看到见一,小狐狸有和家人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但那股开心劲过去了之后,他心间溢满了惭愧。

 

因为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报仇。

 

如果见一没有出现的话,他可能真的大概会..........忘了自己是谁吧。

 

“你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见一的声音冷飕飕的,红毛身子抖了抖。

 

小狐狸眼底的挣扎,同是过来人的见一怎么会看不懂。

 

相比红毛,他恐怕比对方更不愿意被伦理纲常所束缚。

 

可灵山上发生的一切,见一也完全不能的坐视不理,他和红毛是漏网之鱼,也为了自保,得必须揪出这幕后之人。

 

可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个。

 

红毛正想着要和见一好好解释一下他和贺天目前的状况,却不由分说的被拉着走。

 

“你跟我离开这。”

 

“见一!”

 

红毛力气大不如前,现在只是和普通人没两样的他,根本就拒绝不了狐族的见一。

 

好在贺天就在不远处,他上前拦住见一,看到红毛被紧紧牵着的手,动作近乎粗暴的把人给夺了过来。

 

还赶在见一出声之前厉声警告:“我不管你是毛毛的什么人,但你现在给我搞清楚一点。”

 

他紧紧拉着小狐狸的手。“红毛,现在是我的人。”上前一步,贺天居高临下的看着见一。

 

“没有我的允许,他哪都不许去。”

 

 

(二)

 

“是吗?”见一闻言冷笑,“要是我执意带走他,你又能奈我何?”

 

红毛夹在俩人中间甚是为难,他知道贺天不想让他离开,可见一真要对贺天动手,他肯定也是抵挡不了的。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贺天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十三,我.........”

 

“你闭嘴。”

 

男人的冷漠直达心底,这样面无表情的贺天,让红毛的心一惊。

 

见一却对现下这情况感觉好笑。

 

“王爷,你可真是霸道,虽然男子有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可你对前院那位倾国倾城的王妃都不满足,又怎会待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子真心?”他看着红毛,“九儿,这个男人若真爱你,又怎么会把你像金屋藏娇一样的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说完,金瞳直视贺天,见一字字珠玑:“若你真对我弟弟一心一意,你现在就去给我休了前院那个女人。”

 

金发男人亮出手里的象牙匕首,“如果王爷不忍心,那就由小人代劳。”

 

“不要!”

 

出声的是红毛。

 

贺天也有点意外。

 

想要阻止,是他不允许自己的家事要一个外人来插手。

 

而且,他和红毛之间,完全不需要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

 

无关其他,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红毛拉住见一,小声哀求:“四哥哥,你别再管我的事了。我.......”他看了眼贺天,“我不介意那个什么王妃,我只想和十三在一起。”

 

见一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哀求自己的人,还是他在灵山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九毛毛吗?

 

“你疯了!”他甩开红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愿为这个男人断了修为,牺牲了这么多,却只要站在他身边就好?

 

见一的一个眼神就控诉了所有,红毛慢慢低下头,不敢看他眼里的质问。

 

贺天攥着红毛的手攥的紧紧的,以胜利者的姿态,把红毛扯到了怀里,宣示着他对小狐狸的所有权。

 

“见公子,走好不送。”

 

见一握紧拳头。

 

他实在是不甘。

 

“贺天!你知不知道毛毛他为了你!.........”

 

“见一!”红毛制止他,“你快走吧!”

 

贺天淡淡的加了一句:“展正希这些年浑浑噩噩的,你以为都是谁害的?你要真为他好,你就不应该再出现,免得再伤他一次。”

 

一听到那三个字,见一身上的气焰就消了一半。

 

展正希,是他的软肋。

 

同为情所困,见一理解红毛想要为这个人奉献所有的心情,可他如此愤慨,却是因为贺天。

 

这个男人,迟早有一天会伤了小九的。

 

可红毛此刻眼里全是贺天,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进去。

 

何况,他也不会认为真心实意待他的十三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见一只好妥协,独自前来,又只身离开。

 

他无奈的摸了模红毛的头发:“有什么事就叫我,怎么做你知道的。”

 

随即,他又瞪向贺天,“毛毛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整个王府的人陪葬。”

 

“先管好你自己吧。”贺天对他的威胁甚不在意,搂着红毛又贴近了些许。

 

见一走后,红毛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下巴突然被抬起,贺天的笑容撞进了他的视线。

 

“毛毛,你和见一是什么关系?”

 

红毛咽了咽口水,“他是我......同乡的兄长。我们从小一块长大。”

 

贺天捏住他腰上的一块肉,小狐狸闷哼一声,软了半截身子。

 

贺天亲着他的额头,“我以后不许你再见他。”

 

“?”红毛不明白,“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不能.......”

 

“可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的同乡吗?”贺天说着,又去亲红毛的唇,“难道现在不是我才是你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红毛对自己方才那样对见一本就感到惭愧,他和见一死里逃生,可他还却赶走他,又听贺天这样霸道,小狐狸心生不满。

 

他推开搂住自己的贺天,“你也有哥哥,有家人,我为什么就不可以?见一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和你的情分当然是不能比的!”

 

红毛的意思是他只剩下见一这个家人了,贺天不应该这么对他。而落在贺天的耳朵里,他的毛毛,就是在偏袒某个男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很好。”

 

贺天冷笑着拂袖而去,之后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暖阁。

 

阿冉劝说红毛服个软,红毛觉得自己又没有什么错,再加上他现在不能和贺天亲近,见不着面,自然就省下了那桩事,就这样挺好。

 

红毛殊不知,贺天没来找他的这段日子里,王府外的京城,早就闹翻了天。

 

那个挖心的凶手至今还没有找到,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但死者的数目还是在与日俱增。

 

说来也奇怪,最近的时日,死者大多都出现在王府这一小带,那附近住满了达官贵族,且死者都是女性。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到现在,传言已经变成了凶手其实就是一个吃人心的妖怪,为了维持外貌,所以都挑一些妙龄女子。尽管官府和朝廷都在尽力辟谣,可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全权负责捉拿凶手的贺天被这些琐事缠身,忙的不可开交,前些日子又和红毛闹了些别扭,两人都赌着气,谁都不肯先低头。这倒便宜了淄衣,一日几趟的嘘寒问暖,贺天虽对她没有情,但是这五年来的相处,他也很敬重这个女子,知对方是一片好心,便任由她出入自己的书房,不怎么过问。

 

这样的日子快过去半月,红毛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让阿冉去问问王爷最近都在忙什么,阿冉这一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是这阵子王爷日日找王妃随侍,孤男寡女常共处一室,怕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午间,红毛给橘子树正在浇水,听完阿冉的话,愤愤丢掉了手里的水壶,水洒了一地。

 

狐狸是情种,认准了一个,那就是整整一生。他肯一直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是因为贺天要他呆在这,他就呆在这了。

 

因为贺天说过心里只会有他一人,他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可这些日子过去,贺天对他的冷淡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就因他不能和他亲近,他便转头去找了别人。

 

小狐狸愿意听话,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之前不想搭理,是他不屑和一个凡人女子过多计较。

 

但对方那样的死缠烂打也忒讨厌了。

 

十三傻看不出那些雕虫小技,他可看的透透的。

 

红毛让阿冉别收拾了,给他换身衣服,他要出去。

 

阿冉忙道:“公子不可啊,王爷嘱咐了不能让您出府的。”

 

“谁说我要出府了?”红毛咬牙掰断了手里的一根枯树枝,“我去会会你们心目中的那个神仙夫人。”

 

 

(三)

 

展正希看贺天笨拙的动作,摇了摇头。

 

他们那位尊贵的王爷坐在院子里,拿着把小刀,正专心致志的对付着手里的一小木人。

 

说它是木人,是这截木头在展正希的教导下,堪堪在贺天的一刀一划下有了人的模样。

 

贺天学了快半个月,楞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展正希看不下去,想要帮帮他,可贺天就是不肯。

 

男人握着木人的手,因为不注意刀划上去的力道,已经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展正希看着不住地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干嘛非要送这个,”他一字一句直戳戳的插在贺天的心尖上,“耗时又耗力,最后还做的不好看,你还奢望人家笑嘻嘻的接受。”

 

贺天朝他翻了个白眼,“毛毛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你送他金银珠宝,他还嫌累赘呢。”

 

展正希指着他手里四不像的木块,难得脸上有了笑意,“要木头我家后院多得是,用不着王爷你这么费心神的再给添柴火了。”

 

他俩正对坐着的凉亭前面那一小块空地上,就堆着满满的一堆木头。

 

贺天眉头跳了跳,知道展正希在笑他,哼一声,转过身不理,继续忙手上的活。

 

“木头,你懂什么。”

 

展正希也不反驳,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冷了,喝着热茶身子也跟着暖了不少。

 

展正希慢悠悠的喝着,贺天专心致志的刻着小木人,结果就听到身后的那块木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王爷,一山可不容二虎。”展正希声音很轻,可却像一记重锤敲打在贺天的心上。

 

这个问题,也是这些日子以来,贺天避着没去见红毛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贺天早就不生气了,后来认真想想,他当时之所以这么气急败坏,是因为见一的话句句说在点上。

 

是啊,他身边有着一个淄衣,凭什么去要求红毛这个那个?

 

就光是来了个见一,贺天就无法忍受红毛和他那般亲密的程度,料想他以后可能也会有个妻子,他就想要把对方杀死。

 

贺天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他都没有好好想过,红毛这么喜欢自己,这么多天,他看到淄衣是什么样的心情?看到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他每天都笑的这么开心,自己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在意这些。

 

越想越愧疚,也怕以现在的处境不能给红毛一个好的交代,贺天不敢去见他。

 

展正希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弯都不绕。

 

“五年了,和离怎么样?”

 

贺天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和离,是要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若红毛不出现,他也愿一辈子养着淄衣。

 

可他遇到了毛毛。

 

贺天心目中的那个一世人。

 

虽然俩人在一起时间不长,可他的身上,总有一股什么吸引自己的魅力,让贺天无时无刻不想着,不念着。

 

这些时日不见,贺天尝到了什么叫做思念的痛苦。

 

但他不能为了想要和红毛在一起,就去肆意的伤害淄衣。

 

贺天被眼下这个问题困扰已久,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

 

亲王贵胄休妻,不比寻常百姓,那可是一件大事,他也不能私自就下决定。

 

“明日我去趟宫里吧,”贺天继续雕起了木人,“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求皇兄给淄衣一个好去处的。”

 

北亲王府。

 

“这是什么?”

 

红毛看着冬雪呈上来的锦盒,对坐在上座那个正惬意喝茶的女人投去不解的眼神。

 

淄衣示意冬雪打开。

 

是一把钥匙。

 

红毛的眉眼一跳,吃惊的站了起来。

 

淄衣对他的不请自来似乎早有预感,在这备好了份“大礼”等着。

 

“冬雪,给红毛公子解开手脚上拷着的银环吧。”

 

“是,王妃。”

 

冬雪拿出那枚生了锈的非常不起眼的钥匙,红毛的眼睛和心思全在那上面,丝毫不曾起疑淄衣从何处得到这把钥匙。

小狐狸的心跳的厉害。

 

他......终于可以恢复自由了?

 

淄衣慢慢的喝着茶,微挑起的眸子里,掠过丝丝寒光。

 

“砰!”

 

贺天手里的木人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好远,最后在池边停下。

 

他起身弯腰去捡,心口忽泛起一股剧烈的疼痛。

 

那一刻,顿时天旋地转,男人从台阶上踩空,滚落了下来。

 

展正希忙去把人扶起,“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看了眼那台阶,觉得贺天摔得不轻。

 

“没事。”贺天让他不必太过紧张,一抹袖子,两人都呆立在了那。

 

“.........”鼻间同时涌出一股温热。

 

贺天用手去擦,触目惊心的红色。

 

在苍白的手上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展正希惊了。

 

“王、王爷......”

 

贺天张了张口,喉间有什么腥甜涌上来,他“哇”的吐出一口的血。

 

院子里响起展正希的惊慌声。

 

“来人!来人!”

 

见一躲在不远处的树上小憩,听到展正希的声音,身体快过大脑,只是闪了下身形,就站在了搂着贺天着急的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展正希跟前。

 

“展希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展正希突然看到从天而降的见一,也呆愣住了。

 

两人四目相视,见一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没忍住,就这么现身在了展正希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他们呆呆的看着彼此。

 

直到贺天痛苦的咳嗽声惊醒了展正希。

 

他也来不及关心失踪了七年的见一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忙对他说道,“快,王爷!快喊人过来!”

 

“展希希,你别急。”

 

见一搭上了贺天的脉搏。

 

忽然,他脸色俱变。

 

展正希着急的问他:“王爷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见一没有回答。

 

渐渐地,他笑出了声。

 

金色的眸亮了亮,令男人阴柔的脸蜕变的锐利。

 

“原来是她。”

 

TBC.




【囚4。】完结篇。呈寸。

贺呈因为被指控对人实施暴行,被关押了一个星期,等他出来后又忙着公司审计查账的事,要法务人在场,又忙了几天,等闲下来,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半个多月。

 

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寸头到底还是跑了。

 

那天在医院里,寸头忽然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贺呈那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念头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等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差点以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原谅。

 

夜晚静下心来,贺呈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回想着和寸头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也许,被强制着留在这座房子里,留在自己身边,寸头是不开心的,但贺呈笃定,他不会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寸头的任何一点反应,都逃不开,也瞒不过贺呈的眼睛。

 

寸头觉得自己被迫留在贺呈身边,告诉自己也提醒自己,别再一味的自欺欺人。贺呈没有了他,还可以有别人。他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贺呈一开始的冲动,给两人后来的相处一直隔着座厚厚的墙。

 

寸头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是那个唯一。但傻傻而又单纯的人,面对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如果从开始就能简单点,到了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种结果。

 

曾经的贺呈迷惘在感情迷宫里走不出来,直到遇到那个给他在雨天递伞的少年。他找到了出口,却不曾想,他的离开,却让寸头陷了进去。

 

贺呈来不及后悔。

 

他要把那人给找回来。

 

 

(二)

 

寸头在一家超市里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把该负责区域的货柜补给摆满,他负责的是饮料酒水区,每天上上下下的卸那一箱箱沉重的瓶子,赶上周末日忙的时候,忙了一天,下班时手都抬不起来。

 

晚上十点半下班,他回到自己租住的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躺在床上,看着发黄满是裂痕的天花板发呆。

 

他离开那座城市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从开始的庆幸到后来的迷茫,再到如今的失落,很复杂的情绪,这几天一直缠绕着他,以至于常常失眠。

 

寸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贺呈知道他逃了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他不敢联系莫关山,可他又非常矛盾的想知道,那个人知道他走了,是什么心情。

 

一个精心养了多日的宠物偷偷打开笼子跑了,主人肯定会气急败坏吧?

 

在两个长凳摆起来用块木板就搭起来的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寸头裹在那床小小的被子里,没休息好的眼睛又酸又涩,他强迫自己休息,可脑子乱哄哄的,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这两天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没事做在网上查了下,在一长串的网页中,他看到了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这其实也不是病,只是人在经过长期的时间,被绝对不可逃脱的环境影响下,对施加者产生的一种依赖心理。

 

这种强烈的依赖心理,也是一种渐渐被驯养的过程。

 

寸头在想,他这一个多月里,不顾睡觉醒着,脑子里关于那个男人的影子一直散不去,是不是也对贺呈产生了某种戒不掉的依赖?

 

他不想承认。他也不愿相信。

 

寸头之后开始更加卖力工作了,每个星期可以有一天的休息他也不让自己歇着,像个机器一样,不和人交流,只知道埋头干活,累的最好回到家就能躺下睡觉,没有闲暇功夫去想别的事。

 

可他的思想似乎并不受自己控制。

 

寸头越不愿想起的事,就越天天缠绕着他。

 

无一例外,全关于某个男人。

 

在长时间的对自己身心的鞭挞下,寸头病倒了。

 

缩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烧的不省人事,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的,不知今夕何夕。

 

所以当他看到贺呈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以为这又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人是很坚强的生物,但同时又很脆弱,这一个多月来,当时身无分文从贺家逃出来的寸头都咬着牙撑了过来,可在看到贺呈的瞬间,不晓得为什么,心口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土而出,让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挣扎着,朝男人伸手。

 

那个新闻里,被劫持的银行女工作人员最后爱上了威胁他们性命的罪犯。

 

一个囚字,改写了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一个大排档打工仔的寸头,遇到了集团继承者贺呈。两条平行线的人生,就这么奇妙的撞在了一起。

 

这几个月以来,他被囚着,触碰不到外面的世界,但同时被男人赋予着最好的生活,身体不好的姥姥被接到疗养院,是贺呈支付着所有高昂的疗养费用,让老人安享晚年。

 

寸头一直在想,他恨贺呈吗?

 

大概是恨的,恨被剥夺自由,恨自己的人生被操控,恨他说的爱,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可他同时又是感恩这个男人的。

 

从小像垃圾一样苟延残喘活着,长大后,也是有了这顿没下顿,寸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姥姥的年纪越来越大,如果以后她不在了,这世上,他就真正的是独自一人了。

 

寸头羡慕很多人,他在大排档上班的时候,会观察每一位来的客人,他们或许是逢场作戏,或许是半夜偷偷溜出来见面的小情侣,可来的人无论怎样,他们都不是孤独的。

 

独来独往的他,甚至有时候都会去羡慕路边匆匆擦肩而过的人手里牵着的狗。

 

这世界真的太大了,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孤独的滋味真的太可怕了。

 

寸头烧的厉害,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否则,贺呈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呢?

 

他的脸惨白,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嘴唇严重缺水,起了一层厚厚的皮。

 

在落魄出租屋里的他,难看至极,他似乎已经融入了这样的地方,和街边的流浪者一样,整个人破败不堪。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贺呈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瑟瑟发抖烧的滚烫的人身上,这屋子太久没有通风,散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丝毫不嫌弃,把床上的人连着被子一起用力抱在怀里,寸头还是喊冷,男人掀开被子上床,搂着寸头,把他牢牢箍在胸口,床板承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贺呈这几日一直偷偷跟着寸头,看他准时的上班下班,脸色明显不好,比以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要瘦,男人强忍着不去上前打扰,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寸头想要逃更远。可两天前,寸头就没从出租屋出来过,贺呈焦急的在车里坐了一晚上,又忍了一天,看那扇出租屋的房门还是紧闭没有一点打开的迹象,男人这下再也忍不住,连找房东的耐心都没有,撬了锁进来。

 

看到在床上烧的快不省人事的寸头,男人觉得这几天想着慢慢来的自己真的是有够蠢。

 

如果寸头出了事,他所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贺呈抱着寸头觉得连带着自己的肌肤都要被灼烧坏了,他怕再耽搁下去会出大问题,可半迷糊半清醒状态的寸头紧搂着贺呈的腰,不停的摇头。

 

“贺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寸头以为自己在梦里,所以他无所畏惧。

 

他扯着男人胸口的衣服,身体的难受加上内心的煎熬,泪流了满脸。“因为我是你众多情人中比较乖巧听话的那一个吗?时间久了,我是不是也像你曾经的那些情人一样,被你抛弃?..........”

 

那些曾迟迟问不出口的话,在冷静了一个月之后,终于有了勇气。

 

寸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者是想得到什么。

 

他只担心自己在这个男人身边,会越来越贪心,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做一些惹人嫌的事。

 

豢养和爱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他不能混淆。

 

他学不来之前在贺呈的生日宴上看到的那些男的那种的谄媚,更不会说些好听的话讨人欢心,论贺呈那样的人,说钟情于他,他只有无穷无尽的担心,而不是沾沾自喜。

 

人是会变的啊。

 

大排档很多面熟的顾客,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身边就频频换人。

 

寸头小时候尝过了巧克力,再吃那些街边零散的糖,完全没有了滋味。

 

可他不是一直都能买得起昂贵的巧克力。

 

所以就会对那滋味念念不忘。

 

一个总害怕被抛弃,一个总认为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贺呈嗓子有些沙哑,“别说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寸头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两天才逐渐有了好转。

 

贺呈寸步不离的照顾着他。

 

寸头不问男人的出现,贺呈也不解释,既然都是心知肚明的答案,所以都很聪明的干脆不去提。

 

寸头的心结还在,贺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它给解开。

 

出院那天,刚坐上车,贺呈问寸头今后有什么打算。

 

寸头有些吃惊,他以为男人是来抓他回去的。

 

可贺呈的样子.........似乎是在和自己商量?

 

“超市这边别干了,太累了,住的地方也不好,”贺呈想抽烟,看副驾驶上脸色还是有些白的寸头,抑制住了,“你还是回来吧,我给你找个好点的房子,还是在你家那块,你想把你姥姥接回去自己照顾还是继续留在疗养院都可以,至于工作,找别太累着自己的,你身体不好,医生说缺乏营养,还有些贫血,要好好调理身子,那种累活真的不能再做了。”

 

寸头听的瞠目结舌。

 

年纪大了,或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种甜到骨子里的情话贺呈不会讲,他也不认为寸头会喜欢听这些。

 

他就像朵含羞草,轻轻碰一下就会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稚嫩而又青涩。

 

所以——

 

“给我个机会好吗?”

 

 

(三)

 

临近高三,莫关山忙里偷闲,趁贺天这几天忙着没有来接他,放学他自己骑着辆山地自行车,没急着回家,拐到了距离他们学校不远的商业街。

 

他把车停在一家小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寸头摊着本簿子在收银台上,对着计算机愁眉苦脸地按来按去,按一下就在本子上记一笔,人进来了都未发觉。

 

莫关山瞧他这样有点好玩,想吓唬他一下,凑过去,大声的喊道:“生意来了!”

 

寸头真吓得不轻。

 

“你干什么呢!”莫关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账本,“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自己算账?弄个电脑下个软件,分分钟搞定的事好嘛!”

 

寸头脸红着又抢回来,“这种小事我自己做做就可以了,电脑是方便,可我不大会弄,一笔一笔我比较放心。心里也有数。”

 

莫关山瞧他那较真的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让我大伯叫他公司里随便弄个会计给你使使,或者教你一下,每天自己这么弄太麻烦了吧。”

 

这便利店才开不久,开在商业街,生意就看人流量,装修也挺好。所以大抵还是不错,莫关山进来这会功夫,已经有好几个客人,买水买香烟什么的,积少成多,一天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

 

店挺小的,寸头一个人弄正好,不会太轻松也不会很忙,每天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早上出门早,还能去顺便看看姥姥,陪她说会话。

 

这家店,还有在疗养院有精心看护的姥姥,这一切,都是贺呈给的。寸头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所以莫关山让他该要什么就开口,他听了频频摇头。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也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莫关山笑他死脑筋。

 

“这有什么,”从小就被贺天耳濡目染,莫关山觉得贺呈还小气了呢,“你用不着替我大伯省,你使劲花这辈子也花不完,你给他花钱他还高兴呢。”

 

寸头笑笑,他虽然不是很赞同莫关山的观点,但也不会听着不自在,莫关山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他们这完全迥异的两个人才说得到一块,寸头挺喜欢和他聊天的,莫关山看他没有什么朋友,一有空也会来找他玩。

 

半年前,消失了一个月的寸头再度出现在莫关山和贺天面前,父子俩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贺呈买了套小的公寓,距离这条商业街就两站路,按市价,寸头会每个月给他房租,这家小便利店的营业额贺呈也拿了大头,寸头相当于是个打工的,但这对于寸头来说,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某种程度上,他和贺呈处在了平等的位置。

 

贺呈还是在他那套大的吓人的房子里住着,有时候会去看寸头,但绝不留宿,半年下来,寸头见贺呈不再那么抵触了,有时候男人会因为工作的事好几天不来,他还会有点偷偷的想他。

 

但脸皮子薄的寸头是怎么都不肯说的,他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也就是给贺呈发条短信,贺呈每次都是给他回的电话,陪他聊些有的没的,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温柔又充满魅力,就好像在身边搂着自己在说话一样,那一晚上,寸头就会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莫关山这会子说起贺呈,寸头想起来,他们又快一个星期不见了。

 

他没那脸皮子明问,只能旁敲侧击,“贺天没来接你放学,公司里很忙吗?”

 

莫关山拿了根棒棒糖吃,嘴里含着,腮帮子鼓的起起的。“鬼知道呢,他又不会和我说这些。”

 

寸头泄了气。

 

莫关山从小在贺家长大,一个眼神就看出了寸头脑子里在转悠着什么。

 

他打趣道:“想大伯了?”

 

寸头收拾起柜台,掩饰着:“瞎说什么.........”

 

莫关山没继续拆穿他,因为贺天的一通电话,他得回去了。

 

临走前,他又顺了店里几根棒棒糖,朝寸头笑的俏皮可爱。

 

晚上九点,寸头关了门出来,出来顺手把垃圾丢了,抬头,看到了停在对面马路上的车。

 

“怎么过来都不打电话?”贺呈每次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寸头开头被吓了几次,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

 

贺呈握住他的手,“我也刚下班,想你走了没,就过来看看。”

 

寸头话少,点了点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贺呈话也不多,俩人在一起,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不像贺天和莫关山,能从早上说到晚上,不带一下喘气的。

 

他的手,就这么被贺呈一直牵着,寸头并没有觉得不自在,男人的掌心宽厚温暖,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和男人自然的接触。

 

公寓并不远,贺呈单手开车也不会影响,到了楼下之后,贺呈并没有上去的意思,他从后座上拿了个袋子给寸头。

 

“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围巾,天冷,家里一根,店里备着一根,就不会忘了。”

 

男人的眼神温柔极了,寸头有些羞涩,脸悄悄移开。

 

贺呈唇角微扬,“来,试试,看好不好看。”

 

他把袋子里的围巾拿了出来给寸头围上。

 

简单的绕在脖子里了一圈,立刻变得暖和。

 

这个画面很是熟悉。

 

很久之前,他们还没有认识,贺呈在寸头下班路上拦住寸头,也是像现在这样给他戴上围巾。

 

那时,寸头的眼神满是惊慌,而现在,他默许了这个男人的靠近,对方身上的淡淡烟味,他早就已经习惯。

 

“挺好看的,这颜色衬你。”

寸头低头看了看,睫毛像是把扇子扫在脸上,投下片阴影,扑闪扑闪的。

 

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在他抬头的一瞬,贺呈吻了他的嘴角。

 

只是蜻蜓点水就即刻离开,男人不再逾越,仅是这样,贺呈就很满足。

 

他揉了揉寸头的脑袋,“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寸头下了车,风迎面吹来,脖子里的围巾抵挡了所有的寒冷。

 

他回头,贺呈还没走,在车里看着他,目光相撞,微微一笑。

 

寸头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慢慢停下。

 

他转个身,又返了回来。

 

“怎么了?”贺呈以为寸头落了什么东西,摇下车窗,猝不及防的,胸前的领带被扯住,脖子以上的部分被拉扯出了窗外。

 

寸头弯下腰,覆上了男人的呼吸。

 

口腔里钻入一条柔软湿热的软肉,笨拙的触碰着贺呈的舌尖。

 

贺呈回过神,大手压向寸头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被贺呈的味道包裹着,寸头觉得身上又暖了些。

 

他忍不住地搂紧男人的脖子,在对方的舌霸道的舔过上颚时,酥痒的轻唤出声。

 

像只猫一样,挠的贺呈整个人都痒痒的。

 

他在还可以控制的情况下,最后重重吮吸了寸头的唇瓣之后,结束了这个吻。

 

距离还是贴的很近,男人的指腹温柔的拭去寸头嘴角的水色。

 

寸头眼睛是湿的,心是暖的。

 

激吻后,他的声音哑哑的。

 

“这才像你。”

 

贺呈笑出声。

 

素有手段的男人此刻颇为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寸头手里还攥着贺呈的领带。

 

他下了很大勇气,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以后只能看着我。”威胁般的,他把手里的领带收紧,“不然........”仿佛底气不足,他马上松开,贺呈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对,就这样把我缠的紧紧的,”贺呈享受着寸头给他带来的束缚感,“我喜欢你缠着我,向我撒娇,生气,发火........你所有的情绪,你所有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我照单全收。”

 

寸头咬上男人的嘴唇,微微用力。

 

“这样呢?”

 

唇舌下滑,对着那突出的喉结又是一下。

 

“这样呢?”

 

男人的耳朵他也没放过,牙尖摩擦着软软的耳垂,用了些许力道。

 

咬够了,寸头贴着贺呈的耳廓,轻轻落下一句:“勉强合格。”

 

贺呈的眼神黯的可怕。

 

车门毫无预兆地打开,寸头被拉进了车里。

 

又被大力关上,“砰”一声很响,男人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

 

寸头公寓里的灯一晚上没亮,楼下的车也不知什么时候开走了。

 

莫关山窝在沙发里,贺天托着他的一只脚在给他剪指甲,小孩嘴里还舔着白天从寸头那带的棒棒糖。

 

电视正看的入神,他忽然问贺天:“寸头现在和大伯,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你一个小孩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剪完了一只,贺天拍了下莫关山的脚背,示意他换只脚,“好好上你的学,考不上志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莫关山不服他的口吻,想要踹过去,被贺天一手抓住。

 

小孩儿怒目:“放手!”

 

贺天非但不放,还笑的贼浪,低头亲了下那洁白的脚背。

 

他反问莫关山:“棒棒糖好吃吗?”

 

莫关山舔出了声音,“怎么,你也想来一根?”

 

贺天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越来越深沉。

 

“不考虑换个口味?”

 

莫关山笑了笑。

 

他伸出舌尖,绕着那圆圆的糖果添了一圈。然后在贺天越发炙热的目光下,咬合肌一用力,半颗糖被咬了下来。

 

“嗯,好吃。”小孩嚼的嘎嘣嘎嘣脆。

 

贺天整个背后都汗津津的。

 

下面刚起来的玩意第一次软的这么快,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味道。

 

莫关山指着他黑的脸哈哈大笑。

 

 

(完)



【不要离开。】贺红。短篇完结。

贺天把手里的策划案扔在会议桌上,文件夹与桌面摩擦,“啪”地一下滑出好远。

和他隔着一整张桌子坐在对面的莫关山挑挑眉,看过来。

会议桌一边坐着贺天营销部的人,一边坐着莫关山市场部的得力干将,整个会议室在两个总监的对峙下,鸦雀无声。

贺天扯松领带,坐回椅子上。

“莫经理,你也知道这个活动对我们公司来说有多重要,客户签不签合同,就看活动办的圆不圆满了。总经理让我们两个部门合作,你就是这么配合的?”

莫关山冷哼一声,“可上边就给我们划这点活动费用,”他抬眼,像第一次看到贺天这个人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贺经理你给出的活动策划是要迎接总统吗?搞那么隆重?”

有几个坐的远的员工很辛苦的压抑着笑意,肩膀抖个不停。

贺天一记眼刀扫过去,那几个憋着笑的人脸色突变得铁青。

“我们这边已经给出三个方案了,可全部都被你们市场部给驳了回来,这还怎么谈?”

莫关山皮笑肉不笑,“如果贺经理能别把策划案搞的像迎接国外使臣一样隆重,我们还是可以谈谈的。”

“都说了,这是为了活动效果。不搞的隆重怎么让客户看出我们的诚意?”贺天见自己说什么莫关山都柴米油盐不进,索性也不再执着,“那你说说,你们能最多拨多少活动经费,能办到什么程度。”

莫关山没急着回答,双手环胸,靠在了椅子上。

他给出一个数字。

“绝对不能超过50人以上参加。”

贺天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

“不可能。”

“OK,”莫关山耸耸肩,“那就没得谈了。”他站起来,“散会。”

一边坐着的市场部人员赶紧都跟着老大站了起来。

对面营销部的人还战战兢兢地坐着,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莫关山经过贺天身边时,他站起来,两人面面相觑。

贺天笑的灿烂极了,一双眼睛跟盛着整个银河系般,亮眼夺目。

但不知为何,跟在莫关山身后的几个人都不敢再凑上前去,离他们老大太近。

贺天笑吟吟的,眼睛眯成条线,嘴里的话却是,“莫关山,你非要和我死杠到底是吧?”

市场部和营销部照理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破天荒地的这两人就是不对盘,就连扫地的清洁工阿姨都知道他们关系有多僵,他们要凑一块,十米之内绝对不会有人靠近,都怕当场被轰成炮灰,连点渣渣都不剩。

“这话是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贺天上次害他底下痛失一名“爱将”,这口气莫关山怎么都咽不下,“寸头招你惹你了,你冲他瞎开炮?我还没说你公报私仇就已经很不错了!别说我给你小鞋穿,经费下来了,你想在这栋楼里开party我都没意见,经费下不来,老子连一个彩带都不会给你挂一挂!”

莫关山走过去时,重重地碰了下贺天的肩膀,男人被撞的踉跄了一下。

会议室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贺天拿起桌上早已没有了热气的水杯,莫名越想越气,竟忍不住,掌心用力,一下子捏碎了那玻璃杯子。

站在离她最近的年轻的女秘书惊叫了一声。

“总、总监,你的手……”

掌心徐徐有红色的液体流下,贺天面不改色的,抽出几张纸巾擦净。

“把这里收拾一下。散会。”

余下的几个人呆若木鸡。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公司里开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上到总经理还是下到扫地的清洁工门口的保安人员都要严格遵守。

 

那就是,严格禁止公司内部人员之间谈恋爱。

 

自那条“铁律”颁布之后,营销和市场这两个部门就开始水火不容了。

 

那阵子,公司里辞职的人挺多的,无一例外都是相互有一腿的,莫关山比较器重的寸头,一个常年剃着板寸头的半大小伙子,恰恰就是那时候被这么刷走的。

 

那事情过去快一年了,这两个公司里大的部门关系就僵到现在。

 

上级不合,底下的人叫苦不堪。

 

这两部门还偏偏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诸多业务来往,莫关山性格犟,对手底下的人都跟护犊子似的,谁在销售部那边吃了一点闭门羹他都要亲自骂回去,而贺天作为销售部主管,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无人能赢得过,人也阴恻恻的,公司上下的人见他都怕,唯独莫关山,对着人指着鼻子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一下喘气,偏偏那贺天还就真的拿莫关山没什么办法。

 

如果莫关山在公司突然发生了什么事,那猜都不用猜,所有的人肯定都以为是贺天干的,谁会去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反之,也是一样。

 

销售部和市场部两个部门的员工就每天在上司随时开战的惊吓中小心翼翼的过着日子。

 

莫关山从公司出来快要九点,外面还下着雨,他这两天车正好送去保养,上下班都挤得地铁,这一忙起来,就忘了自己没开车,这门口也不好打的,车不让停,也够巧,公司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上哪借伞去。

 

贺天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正好看到站在门口来回张望着的某人。

 

冬天的雨很冷,风吹上来跟人扇耳光子似的,啪啪作响,没走几步路,脸就冻得没知觉了。

 

这样的天气,没车真的是非常致命。

 

上午两个人还吵得不可开交,贺天却好像不计前嫌,调转方向盘,把车开了过去。

 

莫关山一眼就认出这是贺天的车。

 

放眼整个公司,谁会这么骚包,开一辆红色BMW上下班。

 

他翻了个白眼,贺天倒没跟他计较,“这个点车不好打,上来,我送你回去。”

 

莫关山似乎还在为上午发生的事耿耿于怀,“用不着,车现在没有,等等总会有的。要真没有,我就让寸头来接我,反正你这车,我可没胆子上。”

 

他话里有话,“我怕丢饭碗。”

 

回回碰一鼻子灰,论贺天吃销售这碗饭的,脸上的笑也怎么都兜不住了。

 

“莫关山,差不多行了,”他冷下脸,“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做到最起码的公私分明?”

 

被指名的男人夸张的冷笑,“你也知道公私分明啊?那我问问你,寸头招你惹你了,你让他没了工作?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贺天懒得和他争论这个他已经解释了不下一百遍的问题:“快上来,我不想和你在这吵。”

 

莫关山这人吃软不吃硬,不就下点破雨,还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着吗?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老子说了不上就不上!”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贺天这下是真的有点火了。

 

他下车,几个大步追上刚淋到点雨的莫关山,拦腰把那人抱了起来,走回车那边,把他塞进了副驾驶。

 

莫关山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得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贺天刚上车,脸上就挨了记大嘴巴子。

 

“贺天!你tm疯了!这是在公司!”莫关山气的语不成调,“里面还有人呢!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还有!”他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摆谱!”

 

莫关山说完就想下车,开了两下车门,发现被锁的死死地,贺天压根就不理他,径自发动了车。

 

“贺天!”

 

男人用舌尖抵了抵挨了记耳光的腮帮子,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你再废一句话,我不介意把我们的照片发在公司群里,有几张我就发几张。”

 

莫关山瞪大眼睛,“你敢!”

 

前面一个红灯,贺天踩下刹车,这才看了他一眼。

 

眯着眼,“你看我敢不敢。”

 

莫关山大力锤了下车门。

 

“艹!”

 

雨越下越大,跟泼水似的淋在挡风玻璃上,车里的两人沉默着,气氛无比凝重。

 

开了半天,莫关山往外头看了一眼,又叫了起来。

 

“你tm要开去哪?我家不这么走!”

 

贺天面对他的气急败坏非常淡定,“我家这么走。”

 

莫关山觉得贺天这人真的是快没救了,“贺天你有病吧!你听不懂中国话吗!我们!分!手!了!我要回我家!你再这样!我跳车了你信不信!”

 

“分手?”贺天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浮起了莫关山非常熟悉的笑容,“我同意了吗?这都是你自己单方面认为的吧?”

 

“..........”被对方的厚颜无耻言论搞得语塞,莫关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上再有气也没劲使了。

 

他安静下来,逼自己心平气和。

 

“怎么?”贺天瞄了一眼他,“你说一句分手,我就要认命的被你甩?一年了,你再生我气也该消气了吧?闹得还不够?寸头离职,那是他自愿的。”想起就为这事这人要跟自己分手,贺天就来气,“凭什么怪我头上?你们俩都是特么驴一样的臭脾气!他混吃到死我哥都养得起他!你心疼他个屁!”

 

莫关山不搭腔,侧头看着窗外的雨。

 

被晾了一年,贺天的怨气和莫关山的怒气成正比,可能比对方更甚。

 

莫关山一开始让他忍,好,他忍,为了工作,为了将来。可这后来发展的方向越来越不对,贺天觉得他这要再忍下去,妈的对象都没了,还忍个屁!

 

“我不管,你要是不搬回来,我明天就去向公司递辞职报告。”

 

莫关山听的脸色铁青,忍无可忍,用胳膊肘锤了贺天一记。

 

“我们都在这公司快七年了!吃多少苦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辞职?你还当你是贺氏集团的小开啊?你那点钱够你那种花法能撑几年啊?贺天你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的?”

 

被臭骂一顿,贺天心情还挺好,“你这不是还挺关心我的吗?知道我没了这份工作肯定会饿死。可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快低落下来,“没有了你,我比死更难受。”

 

雨啪嗒啪嗒的敲打着窗户,莫关山喉间有些发涩。

 

他还是一声不吭。

 

车停在一间小公寓的楼下,两人谁都没有想要下车,在车里继续坐着。

 

贺天把窗开了条很小的细缝,让外面的雨气飘了一点进来。

 

风能让人清醒。

 

“莫仔,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心口,“疼的要命。”

 

贺天非常的不解,“我为了你,我可以连我家人都不要,而你,却为了一份工作,要抛弃我?”

 

莫关山仍旧保持着侧看窗外的姿势,贺天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两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嗯?你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莫关山吸了吸鼻子,往后躲:“我们就这样了,你别再来..........”

 

话没说完,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贺天将人抵在车门上,整个人跟着压了过去。

他的右手禁锢着莫关山有些扎手的后脑勺,手指贴着后颈那块敏感的肉,捏了捏。

“毛毛,回来吧。”男人低沉的嗓音覆满诱惑力,莫关山面上抗拒着,但耳尖到脖子的这块地方,早就烫的厉害。

车顶上开着那盏照亮车厢的小灯,面对眼前这张掳获全公司女性的脸,不管和这个人在一起多久,莫关山还是像刚认识贺天时一样,心跳快的彷佛不属于自己。

可他不善言辞,他做不到像贺天这样,毫不费劲地说出自己的想念,自己的恋恋不舍。

他们分开的这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莫关山都会开车到这座小公寓楼下,看着三楼那个窗口,呆呆地坐一会,再悻然离开。

莫关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贺天的了。

早先前,他还不是市场部老大,贺天也是突然有一天被某个高管人员突然安插进了销售部,一个南上,一个北下,真的八杆子打不着一块,要不是公司每个月例行开会,他们几乎都见不上面。

但贺天是公司老总侄子这件事所有的人都知道。

长得帅,成天和同事有说有笑,办事能力也好,走到哪身边都簇拥着一群人,贺天用实际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只靠家里吃饭的没用的富家子弟,就他来的那半年,销售部的业绩上升了好几个点,成为了公司女性职员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有好几个部门的女员工挤破脑袋都想跳槽到销售部,只为能和贺天共事。

照理说,在市场部整天跟着同事看场地做报表的莫关山和捧得跟天之骄子似的贺天是两条相交的平行线,彗星再撞一次地球,他俩也不见得能攀上任何一点关系。

况且,莫关山一直认为自己喜欢女人的。

可贺天偏偏就没脸没皮的凑了上来。

只因为一次部门合作,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忙到深夜,莫关山把自己中午没吃的菜热了一下,他吃不惯食堂的口味,就一直自己带的饭。结果贺天吃上一口微波炉里刚转出来的炖牛肉后,就沦陷了。

因为一口菜,还是隔了夜的,贺天就对自己起了那种心思,莫关山现在想想还有些觉得奇葩。


从那顿隔了夜的夜宵到莫关山上贺天家玩留宿再到两人破天荒地的滚上床,这期间没超过三个月。

不然怎么说贺天有手段呢,莫关山自个儿都不知道他喜欢贺天啥,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心思已经全部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两人悄悄的开始了地下恋爱,没谈几个月又住在了一块。

莫关山老觉得他很快会和贺天分手,两个男的发展成现在这样早就是荒唐至极,哪可能有什么未来。可说来就是奇怪,你越期盼的事,可能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黄了。而越不被认可或者感到绝对不会发生的,它就偏偏像钉了钉子一样,非常牢靠。

所以,莫关山的这个一直想着的“快分手了”到过去五年后,他们都当上了各自部门的总监,两人下了班还是回一个屋子,睡同一张床,愣是快变成老夫老妻的节奏也还是没分成。

一起做饭吃完,洗澡给彼此互相擦背,上了床之后,如果今天不怎么累的话,就是属于二人亲密的独处时间,贺天是上面的那一个,但莫关山一直认为,他比贺天爷们多了,可每次的反攻就都硬是扑了个空,贺天都躺在那了,莫关山就是不行,还没进去就被挑逗的舒服的身寸了,照贺天的话来说就是,“你太弱了,得多补补,补好了我就让你在上面。”

这一补就补了整整五年,莫关山还是没成为上面的那一个。

这事莫关山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两人吵了一架闹掰了,他后悔最多的也是当初怎么不把贺天给上了。

他和贺天的关系一直都挺稳定的,但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唯一的一叶孤舟,实则经不起一点风浪。

 

在这五年里,俩人架吵过,也打过,生活上不断的摩擦早就把他们绑的密不可分,但对此,这两个骄傲又满是大男子主义的家伙浑然不知。

 

所以当挫折发生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最直接,也是伤害最大的方式。

 

公司内部不允许员工之间恋爱,莫关山敏感的觉得,是上面约束贺天的一种方式。

 

说白了,这条规定,就是针对贺天的。

 

可贺天却死不承认,他告诉莫关山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该干嘛还是干嘛,用不着理会。

 

撑死了,也就他辞职不干的事,他去哪都行,让他不要在意。

 

贺天说的轻松,他在这公司里呆七年了,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天大地大,他贺家公子上哪不好,偏在这块寸草不生的破地方呆这么久?

 

但要让莫关山辞职,他自己也是不肯的。

 

人生能有几个辉煌的七年,莫关山都三十出头了,从毕业就来这家公司,勤勤恳恳的干到现在,突然让他换碗饭吃从头再来,他也是拼不起了。

 

莫关山这所有的顾虑,对贺天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正吵得厉害的节骨眼上,寸头忽然被上面点名了。

 

那天,贺天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莫关山后脚就被叫进去,问了他组里关于寸头的事。

 

寸头和莫关山一样,也是毕业就来的公司,当初和莫关山一起进来的人早些年都走的七七八八,俩人既是上下级,也是挚友,寸头莫名其妙的发生这事,又偏偏那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关山不得不怀疑,是贺天为了转移焦点,偷偷向上级报告的。

 

巧了,和寸头有一腿的,不是别人,就是贺天的哥哥,没露过几回面的一个挂名的财务部长。

 

公司内部禁止办公室恋爱,两个只能留一个。

 

贺呈和贺天都是皇亲国戚,开谁都不会开走他们俩,寸头也算自觉,第二天,莫关山看到自己桌上的辞呈报告,气的跳脚,当即就冲去了贺天的办公室。

 

两人关着门就在公司里大吵了一架。

 

“分手”这两个字,他们每回吵架必提,可最终结果都是以莫关山被压在床上爽的话都说不完整划上句点,可这回有点不一样,莫关山是真的奔了不想再和贺天过的心思,而贺天被莫关山的绝情搞得很受伤,但输什么都不能输面子,两个丝毫不肯让步的男人,曾经有多甜蜜,当时说的话有多伤人就有多伤人。

 

办公室外面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出,门关着,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都以为又是什么工作上的事产生了什么摩擦,早已见怪不怪。

 

莫关山本来就为自己身为上级却“知法犯法”搞得内心非常不安,现在和贺天分手,俩人不再是恋人关系,他不再有什么罪恶感,可这一天天过去,他的心却越来越空。

 

贺天工作上也频频开始出错,刚开始的三个月,销售部业绩快速的下滑,都是他们的主心骨没有干劲,成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外面的人也不敢去随便打扰。

 

莫关山那阵子都是对销售部能避则避的,可在一个公司,还都是上级身份,能逃到哪去。

 

他不过就多陪了几个主办方吃饭,和女客户有说有笑,贺天那疯子看到了之后,就开始处处找茬。

 

一开始莫关山还能忍,是他提的分手,贺天不爽情有可原,但日子一久,莫关山就有点忍无可忍了。

 

可贺天偏偏就是不肯放过他。

 

就拿最近给活动策划的事,上面就拨了几万下来,贺天却要搞一场规模几百人的见面会,要求也高。这就算给莫关山十个脑子,他也做不到啊。

 

现在更过分,居然拿他们曾经在一起过的照片来威胁自己,莫关山这一年被压制着的委屈,不解,愤怒,在男人突然地示弱后齐刷刷的全涌了上来,都说分手好聚好散,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

 

“我们分手了。”他避开那双狠厉了一年,现在却又温情满满的双眸,心口这块也难受的厉害,“贺天,你别再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别让我更讨厌你。”

 

“你讨厌我?”贺天被晾太久了,有些破罐子破摔了,“莫关山,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他用力的掐着莫关山的下巴,眼睛可怕的眯成了条线,“我还在这个公司里上班,是因为我想能天天看得到你,知道你每天怎么样,你就算生我的气我也能熬得过去。我承认,这一年,你对我不理不睬的,我是干了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我们在一起五年,可你说分就分,你让我怎么想?”

 

男人指着自己的心脏,“我也是个人,我贺天不是铁打的,我也会难过会痛苦,会因为一个人夜不成眠食不知味,你说的这么干脆,连个理由都不给,就一句对你我都好?就现在过的这种日子,对你来说,你真的开心吗?”

 

莫关山移开视线,“...........我觉得挺好的。”

 

“看着我说!”贺天快要捏碎那副瘦削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以后不想再看见我。”

 

“..........”

 

“说啊!”

 

被直勾勾的盯着,看到贺天眼里的自己,莫关山嘴里酝酿了半天的一句“你给我滚”,迟迟说不出口。

 

压抑了一年,在这小小的车厢里,他终于溃不成军。

 

莫关山恨恨的抱住了贺天。

 

抱得紧紧的,两人的身体贴合的密不可分。

 

贺天的耳边,是莫关山带了点哭腔的不安。

 

“那你让我怎么办!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不是你走就是我走,我不想走!我也不想让你走!我们好不容才到现在这个位置!就因为我们在一起就要放弃曾经努力过的一切吗!这才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被辞退,莫关山和贺天丢失的都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这七年付出的所有的努力。

 

纵使贺天表现的有多漫不经心,得心应手,但莫关山和他朝夕相处,他知道,每天在书房里忙到深夜的贺天都是在忙工作上的事,很多次都为了应酬喝到很晚回来,却从来不抱一次怨。莫关山也开玩笑的问过贺天,你家这么有钱,干嘛不随便到你爸公司里找份差事干,给你叔叔做的累死累活,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富二代。贺天回答他,这是他凭自己实力做出来的,认真工作能让自我得到充分升华,也找到了自我的价值,这比混吃等死继承家业可有用多了。关键教训下属时,也能挺直腰板骂的更爽快。

 

莫关山明白的,贺天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就像他说的,他从不被肯定,不被看好的年纪坚持到了现在,赢得的,不仅仅是别人的肯定,也是一份尊重。

 

工作的确随时都能换,但青春和那份拼搏的无所畏惧,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所以莫关山不愿意,他不愿意让贺天成为那个放弃的人,他自己也不愿,他总觉得,他们会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

 

但贺天觉得都不重要了。

 

虽然他和莫关山一开始的想法差不多,先瞒着,事情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可他们等了一年,贺天发现,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个人还要来的重要。

 

“没事的毛毛,”贺天浅啄着莫关山的唇角,声音柔到了骨子里,“真的待不下去,我就回我爸那,也可以自己开间小的公司,我总会找到事做的,你用不着为我担心。”

 

他把莫关山扣到胸口,亲他的发梢。“这一年,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我绝对不能没有你。”

 

莫关山揉了揉眼睛,可怎么都揉不干净。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混蛋。”

 

“你把所有的风头都出尽了,你还让我说什么!”

 

贺天璀璨的星眸盛满笑意,暖暖地攒在一起,揉不开,散不尽。

 

“我爱你。”

 

............

 

............

 

好半天,窝在胸口的脑袋动了动。

 

贺天听到脑袋的主人短暂和别扭到不行的音节。

 

“嗯。”

 

外面雨势磅礴,车里现下暖意一片。

 

真好。

 

 (完)



【小狐狸11.】贺红

孙璟现在已是大内统领,日日伴随圣驾,贺天想要找她也不是难事,但是,那晚展正希的劝告贺天却视若无睹,白日照旧上朝,在宫里看到了孙璟也就点到为止的打个招呼。回来之后教红毛读书写字,一点一点教他在府里应有的规矩,小狐狸双手上银环的钥匙,被他束之高阁,锁在了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红毛爱黏着贺天,从以前的时候就习惯依赖他,两人表明心迹以后,灵山又毁,就更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一切,贺天说不希望他出去,他就一直呆在王府后院的暖阁,由阿冉陪着,甚少出门。整日闲着,就在贺天教他写字画画的案台上拿支笔这描描那画画,后来识了几个字后,开始看贺天给他外面捎回来的书,不认识的地方贺天在就问贺天,不在就问阿冉。这样子的看书作画,这幽深府邸的日子,倒也不怎么难过。

 

小狐狸每天的盼头就是贺天和正房用完膳后过来陪他的这段时间,有时候贺天会在暖阁歇下,但府里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天天呆在暖阁,不然会给淄衣的身份带来尴尬,红毛也会被人诟病,所以他每隔两日在暖阁歇一晚,其余的时间,还是在自己的书房睡着,和淄衣,就还是如平常一样,没有夫妻之实,但也给了女人该有的所有的体面,王府上下的事,还是由淄衣主持。

 

淄衣很少在贺天面前过问红毛的事,这种大家女子的大度让贺天日子一久,对女人有了些许愧疚。

 

最近,贺呈和太后这边一直催着他要孩子,红毛的存在若要让宫里知道了,处境更是不好,但贺天实在不愿让红毛伤心,迟迟拖着。这阵子追查凶手的事已经让他忙的不可开交,又心烦此事,秋冷来的又猛又快,贺天独自在书房睡得那几日,贪凉染上风寒,这病来势汹汹,病来如山倒,许久不病的人这一病,倒三五日下不来床,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烧的厉害。

 

贺天这一病,王府前院都赶着去伺候了,红毛所处的后院暖阁因为平日被贺天勒令了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所以连消息都进不来,红毛心焦的等了两三天后,看贺天还是没来,便让阿冉出去看看,听到是贺天生病了,着急的就想要出去看他。

 

阿冉有些为难:“公子,王爷那边都由王妃照料着呢,您要去,我先去通报一声,免得不合规矩........”

 

红毛哪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十三病了!我要去看他还要那个女人同意?凭什么?你们这死规矩怎么这么多?”

 

话是如此,但那也是贺天宠着红毛,但是一出暖阁,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阿冉也是替红毛着想,“公子,你若是不想让王爷为难,还是让小的先去前院给您说一声吧。”

 

红毛火急火燎的,可是听到会给贺天带来麻烦,他就如猛虎被摁住了软肋,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得嘱咐阿冉:“那、那你跟那个什么王妃说起的时候,就说我想去看他,我保证乖乖的,我不会捣乱的。”

 

“公子放心,王妃好心肠,一定会同意的。”

 

阿冉走后,红毛如坐针毡,在后院门口不停的来回踱步,期盼阿冉能早些回来。

 

淄衣收到冬雪通报时,正扶着贺天在给他喂药,男人像是被什么魇着了,一直不醒,大夫来了好几拨,就连宫里都差御医前来查看,可除了说着了风寒还是风寒,这一罐子一罐子的药下去,就是不见好转。

 

“他想来就让他来吧,”淄衣用绣帕仔细的给刚服完药的贺天擦干净嘴边的药渍,又一点一点擦去他额上的汗,“只是太医叮嘱,王爷需要静养,外人来来去去的别又带了什么病气过来。让他过来看一看之后就立马回去吧。”

 

冬雪是见惯了红毛缠着贺天不放的,鄙夷道:“若要是他硬要留下来伺候王爷,一身狐媚子功夫,又哭又闹的,王妃可要如何处置?”

 

淄衣抚着贺天陷入沉睡的脸庞,眼中映着的,全是他的模样。

 

然后,她对冬雪说道:“你去把孙大人叫来。”

 

这好端端的,唤一个大内的人过来做什么?

 

冬雪虽然不解,但还是立马差人送信去宫里了。

 

阿冉陪着红毛来前院时,孙璟也刚好抵达王府。

 

两人在必经通往贺天所处北苑的花园中,撞了个正着。

 

孙璟见到红毛,眼中闪过诧异之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似乎将昔日之事当做了过眼云烟。

 

可那晚,红毛一身戾气,身后九条狐尾在月下晃动着,那一幕,恍如昨日。

 

孙璟早在展正希口中听到了贺天在后院养着个男人的事,经过他的诉说,她也大抵猜到此人是红毛。

 

兜兜转转,他们到底还是再见了。

 

想起五年前,她看着贺呈亲自喂了贺天那一碗忘却所有的汤药,她以为贺天会没有了那段记忆后,开始一个新的人生,可五年后,该遇到的人还是会遇到。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红毛公子,别来无恙。”

 

红毛愣愣的站着,孙璟上前打了声招呼。

 

孙璟是目前唯一知道红毛身份的人类,红毛看到孙璟,只有惊,没有喜。

 

贺天丧失了五年前的记忆,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九尾狐,红毛却也庆幸贺天能忘记他不是人的事实。

 

经过这些天和贺天的亲密相处,红毛终于能够理解当年见一的做法。

 

宁愿放弃狐仙的身份,也要和寿命短暂的凡人在一起。

 

那种快乐,是红毛活了一千年,从未拥有过的。

 

虽然贺天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事,可他们现在相爱就够了,红毛甚至比鲜少知道此事的人,更迫切希望孙璟可以守口如瓶。

 

孙璟看红毛见自己神情遮遮掩掩,主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不想让王爷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红毛闻言欣喜的抬头,眼中满是对她的感激:“真的吗?”

 

孙璟为当年的欺瞒之事不仅对贺天愧疚,对红毛也是。

 

若不是红毛,恐怕世上就再也没有贺天这个人了。

 

“若王爷知道了以前的事,他会比现在更加待你好。公子不想这样吗?”

 

“而且,”孙璟看红毛现在的处境,跟大户人家的侍妾并无差别,“你难道不想名正言顺的呆在王爷身边?”

 

红毛赶紧摇头:“我现在能天天看到他我就很满足了,我不要什么名啊份啊的。”小狐狸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我能活着见到他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敢再有什么奢望,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好好的,我也好好的,这样就可以了。”

 

孙璟心口一紧,“公子是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红毛,和以前不太一样。

 

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肯定是经历了什么大的变故,才如此患得患失。

 

红毛看到阿冉出来,擦了擦眼泪,还是摇头,“孙璟,你是个好人,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却也愿意帮我。”

 

他还是那句话,“现在这样,就够了。”

 

孙璟从小就是国师的关门弟子,世间什么稀奇百怪的事没听过,但红毛却是她唯一见过的一个不属于凡人的生物。

 

虽说仙凡有别,人妖殊途,但曾经的朝夕相处,红毛比人还要善良纯真的本性,孙璟愿意相信,一些书里所说的强大灵物,比他们人简单多了。

 

她应允红毛,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她谁都不会告诉。

 

包括贺天。

 

之前,是天命难违,但此刻,她是作为一个承诺,守着属于红毛的秘密。

 

冬雪出来请孙璟和红毛一起进来,两人装作素未谋面,红毛也是心里全挂念着贺天,照阿冉之前教他的,朝淄衣行了礼后大步走到塌前,见贺天一张脸毫无血色,心一下就空落落的,跟着难过起来。

 

小狐狸伏在床边,紧紧握着贺天冰冷的手,“十三,毛毛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腕上的银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孙璟在旁边,盯着红毛的手看了一会,身后传来淄衣的声音:“孙大人,您且帮王爷看看是何症状,一直昏迷不醒,我也是没法子了,才偷偷请您过来。”

 

孙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觉得屋子里暗得很,还有些什么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檀香焚烧过后的香味,浓郁的很。

 

“王妃这是怀疑王爷生的不是病?”

 

淄衣这两日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贺天,神色有些憔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爷这病也着实来的古怪。”

 

红毛听了一惊:“什、什么意思?”

 

孙璟和他对视一眼:“公子别太担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大碍的。”随即,她又安慰为此事伤神的淄衣,“我先看看王爷,再做定夺,王妃切勿伤怀。”

 

红毛赶紧把位子让出来,让她细细查看,也未察觉到被他挤在一旁角落里的淄衣神色难看。

 

也是孙璟一番仔细的看了之后,红毛赶在淄衣开口前就询问,“十三怎么样了?生的什么病?好的起来吗?”

 

淄衣终于感到不悦,咳嗽了一声,冬雪厉声提醒阿冉:“阿冉!不是让你好好教公子规矩吗?怎的还是在王妃面前如此无礼?!”

 

阿冉立马跪在地上,“是奴才不好,请王妃恕罪!”

 

这个节骨眼上,还什么规矩,红毛本来就焦急,朝那个令他感觉非常聒噪的冬雪吼了一声:“十三的病重要还是你们眼里的规矩重要?!你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

 

冬雪是没料到这一个没什么身份的男妾忽然就发起火来了,淄衣也是一愣,冬雪是她的丫鬟,被教训就是在教训她,心底不服,正要发作,孙璟开口道:“王爷生的不是什么病,而是精气力不足,有点体虚,又盗汗,所以就昏睡不醒,好好喂些有营养的药膳,还有山参汤,再歇养几日,就好了。”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红毛,但红毛心系贺天,没注意到她眼神异样。

 

知道没事,红毛就放下了心,贺天在他面前死过一次,对方的一点不适,都让他担心坏了。怕再见到贺天没有呼吸的躺在他的面前,那种大起大落的心情,让小狐狸眼眶泛红。

 

他也是关心则乱,听孙璟说要喂些什么有营养的膳食,看房里的几个人还站着,朝阿冉和冬雪没好气的道:“没听孙大人刚刚说什么吗?还不快去准备药膳和山参汤?在这杵着当台柱子啊?”

孙璟早先前就见惯了红毛的粗枝大叶,从小娇生惯养的贺天都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所以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但淄衣却不曾料想,在王府里呼风唤雨五年了的她,就红毛出来这一小会,她就毫无立足之地了。

 

而且还是在孙璟面前,一个比通房丫鬟都不如的男妾在这大呼小叫的,这让她这个正房的脸往哪搁!

 

孙璟不能出来太久,就先告辞回去,红毛就说送送她,打开门,门口一堆等着要前来跟淄衣禀报大小事情的下人,红毛见那么多人堵在贺天门口,又火了,“都说了要王爷静养!你们堆在这把这当菜市场了不成?!都给我滚!从哪来的滚哪去!”

 

那些下人们看到一直呆在暖阁不曾露过面的红毛从里面出来,又被教训了一通,惊得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淄衣面色难看的走出来,让那些要禀报事情的人去偏殿等候,这才乌泱泱一堆人都散去。

 

红毛一连三次踩了淄衣的脸,女人强撑着笑容,推说要处理家事为由,让孙璟自便,拂袖而去。

 

红毛还在小声嘀咕,“这王妃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也是精气力不足?”

 

孙璟被逗笑,“公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连王爷都说不过你。”

 

“那是,”红毛沾沾自喜,“我活了一千年,论辈分,他还得叫我声爷爷呢。”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院走去,旁边经过的下人们看到是暖阁的那位出来送客,几个忍不住聚在一块,再结合刚刚红毛冲下人们发火的那一出,讨论王妃是不是彻底失宠了。

 

孙璟和红毛聊了几句,得知红毛后来的境况,唏嘘不已。

 

倒是红毛反过来安慰她:“婆婆说,活着就有希望,更何况,我有十三,还有见一,现在还有你!有你们陪着我,我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人啊。”

 

孙璟敏锐的听到见一两个字。

 

她看了看红毛,又想到前些年把展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某人,背后有点发凉。

 

不、不会这么巧吧.........

 

“哦对了,王爷的身体........”孙璟赶紧岔开话题,“公子,你和王爷之间,是不是.......”说到这,难得的,向来比男子还要刚强也是大内唯一的女高手有些微微脸红,“..........有过肌肤之亲?”

 

红毛认真的反问:“什么是肌肤之亲?”

 

孙璟被问得哑口无言:“就、就是........”

 

这要她如何解释的通!

 

世风日下,身为女性的孙璟绞尽脑汁的和身为男性的红毛解释着那四个字的含义。

 

“就是..........两个人很相爱,很要好..........然后为了创造下一代..........可能要做的事........”

 

“哦!”红毛恍然大悟,脑子里蹦出贺天说过的话,“你说上床啊?”

 

孙璟脸这下彻底红了,惊慌的捂住红毛的嘴,“是是是是!”

 

红毛非常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十三说过,这是很多人都会做的事啊。

 

他大方承认,“当然啊,做过不止一次呢,十三他还.......”

 

“行了行了!”孙璟一点都不想听他们怎么怎么要好的事,头疼的直摆手。

 

红毛这种不知世事为何物的纯真,有时候还真是要命。

 

不过如此一来,贺天这阵子明显精气不足,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孙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红毛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孙璟问他的缘由。

 

小狐狸的脸一下惨白,“难道十三他精气不足,是因为我?”

 

孙璟虽然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无奈点头,“你是千年九尾狐,而王爷只是凡人之身,而频繁的........肌肤之亲,他的精气会不知不觉的被你的自身吸走,幸好王爷身体强健,不然要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内虚亏损,日子一久,就无回天之力了。”

 

红毛的脚虚虚的,差点站不稳。

 

“是、是我害他这样的,是我........”

 

孙璟明白两人情浓时,很难抑制那方面的事,这不能怪红毛。但是有一点她不得不提醒。

 

“公子要提醒王爷,以后为了身体,可不能再过分和你亲近了。”

 

红毛忽然想起手上的银环,“我的灵力都被这对银环给锁住了,如果把它解开,我就可以输精气给十三了,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孙璟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红毛手上的这对银环,是个罕见之物,照红毛的说法,那望春楼左不过是一个烟花酒楼之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那对银环,摇摇头,“幸好这阵子有这对银环在,你体内的灵力被扼制住了,不然王爷肯定活不过你们初夜的第二日。”

 

“那........”红毛泄了气,“我和十三.........是不是永远也不能要好了?”

 

孙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狐狸,“目前.........恐怕是这样的。”

 

红毛没再回暖阁,而是一直陪在贺天身边,前两日淄衣做的事全被他一手包揽了过来,晚上困了就在床边趴会,白天就在贺天的书桌上照着贺天睡着时的样子画画,就这样过去了三日,贺天醒了过来。

 

红毛那时候正端了刚煮好的参汤过来,他偷偷尝了一口,苦的要命,赶紧吐了出来,一回头,贺天睁着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笑着看他,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

 

“小馋猫,连药都要偷吃。”

 

红毛看到贺天醒了,高兴的忘了辩解,往他怀里扑去。

 

“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上好久好久!真是吓死我了!”

 

贺天抚着胸口小脑袋上柔软的长发,低头亲了一口:“许是累了吧,歇息了这么几天,已经好了。”

 

红毛蹭着贺天的胸口,小手紧紧箍着男人的腰,有点委屈,但又很高兴。

 

“嗯,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担心?”贺天捧起那张眼角有点泪花的小脸,心疼的亲了亲,然后一把将人搂上了塌。

 

睡了这么几天,贺天感觉好像时间过去了很久,这才刚醒,看到红毛为他担心,这么依赖他的模样,本也只想稍稍旖旎一下,却不想年轻的身体很快就有了反应。

 

红毛乖乖的搂着贺天的脖子,两人唇舌相缠,在他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身上的腰带被解开,想到什么,小狐狸“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紧紧的捂住身上的衣服,看着贺天猛摇头。

 

“十三,我们不能这样.........”

 

他的反应过大让贺天也一时愣住了。

 

贺天以为自己这么情急,吓到了红毛,赶忙道歉:“毛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也是,我昏睡了这么些日子,你肯定为我急坏了吧,我不该这样的。”

 

红毛哪能说出“我是九尾狐,你和我上床你的精气都要被我吸走,你会死的”。但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借口,只能顺着贺天的意思回答,“是、是啊,你才刚醒........”他眼尖注意到刚才被他冷落下来的药,端了过来,“快把药喝了吧。”

 

贺天端过来,越看红毛越是喜欢,掐了掐他的脸。

 

“那等我养好身子了,是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之前在床上,红毛什么话没听贺天说过,他们做的很多事更是比这些话可耻百倍,可一想,贺天本来好端端的,却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就是和自己这样那样被吸走了精气才会这么虚弱,红毛就觉得自己有罪。

 

可他也的确不能实话实说。

 

只能应付一天是一天了。

可躲得过初一,哪能躲得过十五。

 

晚上,贺天搂过来,红毛跟像黄花大闺女一样,吓得身子都抖了两抖。

 

他想,只要不进来,十三他就不会怎么样的吧?而他也是真的有些日子不和贺天亲近,真的很想他,就由着他解开身上的衣服,,两人缩在被子里,互相握着对方的xing器,唇齿纠缠着泄了一次。

 

虽然红毛有些稍稍的不满足,可为了贺天的身体他可以忍,便点到为止,但双手忽然被贺天按在耳侧,铺天盖地的吻落下,还有压在上方渐渐粗重的喘息,让已经经历过情事的红毛明白,他忍得住,贺天忍不住。

 

可他真的不能给贺天。

 

“十、十三.........”红毛躲开贺天的吻,脸扭向一旁,贺天的舌一路舔过,滑向他的脖颈,心不在焉的应道,“嗯?怎么了?”

 

红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我、我困了........想睡觉.........”

 

贺天以为好久不做,他是在跟自己害羞,大手一掌包裹住了他腿间早已勃。起的性屮器,坏坏的笑着,“你想睡,这小家伙可精神的很。”

 

红毛开始推贺天的胸膛,不停地躲着贺天的嘴唇,“不、不是的,我真的想睡了.。”

 

贺天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红毛的拒绝是认真的。

 

男人的热情被浇了盆冷水,渐渐褪去。

 

“嗯,”他低头亲了亲红毛的眼睛,翻身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服然后搂在怀里,“困了就睡吧。”

 

好久,红毛还能感觉到贺天石更起的事物贴着自己的腿根,有点愧疚。

 

“十三,对不起.........”

 

贺天抱紧他,“说什么呢,你不想,我不会强求的,你把我当强盗啊?”

 

红毛环紧男人有力的腰肢,抬头亲了下贺天的下巴。

 

“十三,我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所以,原谅我这一个任性的要求吧。

 

贺天笑吟吟的躲开他,“别亲了,再亲我真的要把你强上了。”

 

然后,他回头亲在了小狐狸毛茸茸的头发上。

 

“宝贝,我也爱你。”

 

虽然这一晚没发生什么,但红毛睡得特别的香。

 

可他并不知道,他每晚一味的拒绝,让贺天渐渐起了疑心。

 

恰逢此时,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红毛那时正在暖阁前的那一小片花园里浇一颗才到他膝盖前的小橘子树苗,是他早些日子在这吃橘子吐得核,看到有树长出来兴奋极了,天天守着,就盼着它哪一日能长出甜甜的橘子,想吃一个摘一个,多好。

 

他看到贺天进来,高兴的拉他过来看,橘子树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当他注意到贺天身后还有个人,看到那头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金发,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见、见一!”

 

小狐狸松开抓着贺天的袖子,跑过去紧紧抱住了站在树下一身白衣的金发男人。

 

贺天的眼黯了黯。

 

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

 

见一轻拍着小狐狸的背,笑的一脸温柔。

 

那样的笑容,令旁边所有的生物都无法比拟。

 

贺天看着这一幕,心口紧的厉害。

 

这个什么见一失踪了这么些年,如今忽然回来,虽然是冲着展正希来,但在他下朝时,等在官道上,脱口而出就要见红毛,那副骄傲不容拒绝的姿态,就好像在讨回他的所有物。

 

尤其是贺天看到红毛抱着见一死死不肯松开,那对漂亮双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那么依赖,那么信任。明明以前这些除了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显露出来。

 

男人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TBC.


【哥哥,我们不约。完结篇】呈寸。



意乱情迷一夜,贺呈难得给自己休了一天假,寸头睡到下午才醒。




“醒了?”贺呈也睡的挺晚,声音哑哑的,粗壮有力的臂膀搂过刚醒来的omega,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头还疼么?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叫点东西吃?”




浑身赤屮裸的omega一时之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觉着头还有些疼。




但寸头很快意识到他和贺呈眼下的状态未免太不正常。




大脑当机了几秒,他彻底清醒。




omega敏感的捂住留有清晰咬痕的后颈,还有身体太过明显的酸痛,眼圈蓦地红了。




“呈、呈哥······”




“发生了什么?”他望着同样衣不蔽体的alpha,嗓音颤抖,“我们昨晚·······”




天啦,他喝的不省人事,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你说呢?”贺呈反问,“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男人指着昨晚寸头在经历不知道第几遍的高屮潮时咬着他的肩膀,笑的暧昧,“人这么小一只,力气还挺大,咬的挺疼。”




寸头眼睛瞪的大大的,还有些云里雾里。




贺呈靠过来,凑到omega的耳边低声道:“但肯定没你第一次的时候疼吧?你把我咬的紧紧的,搞得我也有些难受。”




被子下,他拉过寸头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胯间,一本正经的耍着流氓。




“不过,你把它好好的全部吃进去了,一点都没剩。”




手触到男人的象征,寸头像摸到烫手山芋似的,立马缩了回来。




脸也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下了床,胡乱捡起自己的衣服套上,根本顾不上还在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的逃跑了。




真正的拔“屌”无情。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不过贺呈不急。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




男人惬意的着了根烟,靠在床头,慢慢的吸着。






(二)




下午三四点,莫关山正在店里算账,寸头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天要塌了的狼狈样。




“不、不好了!”




他一屁股坐在莫关山面前,愁眉苦脸的,“出大事了!我给我老程家的脸都丢尽了!”




莫关山漫不经心的,“你怎么回事?把你爸的车又弄坏了还是不小心把你妈的名牌香水给弄洒了?”




这人左不过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吧。




寸头欲哭无泪,小手从进来到现在抖的频率和筛糠一样。




说话都也磕磕巴巴的。




“我、我、我·······”




莫关山瞧他那怂样,有点不耐烦了。“你倒是说啊!想急死人吗?!”




寸头大声哭了出来。那嗓门对面街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你老公的哥哥把我标记了!就昨儿晚上!还身寸在了里面!呜呜呜呜呜~我要怎么办啊现在·······”




莫关山听的也是心惊肉跳,不过第一反应先捂住了寸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喂!你声音这么大干嘛?”他望了望四周,跟做贼似的确认,“你不会在说呈哥吧?”




寸头坚定的点了点头。




莫关山不敢置信,“他把你?不可能吧?这都哪跟哪啊?”




寸头眼泪鼻涕抹了一脸:“是真的!你看!”他露出有齿痕的后颈给莫关山瞧,还搂着他让他好好闻闻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的alpha 信息素。可惜身为beta的莫关山啥也闻不到,不过那咬痕他倒是瞧的一清二楚,还有寸头脖子里不可言说的吻痕。




脸皮子薄的beta赶紧挪开了眼睛。




“呃······这事太突然了。你让我好好捋捋。”




寸头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在旁边抹眼泪,哭得抽抽巴巴的。




这事莫关山可做不了主,他只能安慰好寸头,让他冷静下来之后找贺呈谈谈。




“谈?怎么谈啊?”寸头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居然跟呈哥发生了那种事!”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以启齿,“他可是呈哥啊!如果不是我昨晚喝多了对他死缠烂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有脸见人!”




把这种看似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责任全揽到了自己头上,寸头丝毫没怀疑他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个。




酒喝多了,耍酒疯,搂着男人不肯放,结、结果就!




寸头又想死了。




“喂~”莫关山劝他,“逃避也不是个事啊,说不定呈哥他还挺喜欢你的呢,他虽然是alpha,可你又没发情,说不定这事发生的时候,你俩都是心甘情愿的呢······”




可关键是,寸头根本就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呈哥难道也喝多了?所以他俩这根本八杆子打不着一块的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上了床?




这么一想,就合理的多了。




毕竟人在醉酒状态下脑子是不清醒的,做出来的事不合常理也是情理之中。




但寸头记得昨晚呈哥挺清醒的啊,还扶着他呢。不然两个醉鬼睡倒在大马路边都有可能。




但如果呈哥是清醒的,那他们怎么还会?·········




难道········是乘人之危?




“天呐,我怎么可以这么想呈哥!”寸头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别再糊思乱想,莫关山看他神神叨叨的,拿出手机,“把人叫过来,当面说清楚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吗?你都被他标记了,你不找他要个说法是你的损失你知不知道?现在,他可是你的alpha了。你想逃也没用。”




他是你的的 alpha了。




莫名的因为这一句话,寸头心跳加快。




心口涌起的暖流烫的他整个人都热热的,有些不知所措,但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慌张之余,想起男人的脸就面红耳赤,像小鹿乱撞一样的心情,这颗蹦蹦乱跳的心脏完全找不着落脚点,无处安放。




寸头说想不起来,但却也不是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各种凌乱的记忆拼接起来,就成了一个完整的事实。




他被一个alpha标记的事实。




而那个alpha就是贺呈。




寸头磨磨蹭蹭地,在莫关山店里待到打烊才肯走,最后要不是贺天来了,他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了。




看到贺家人,寸头溜的比兔子还快,贺天只感觉眼前掠过阵风,刚刚还好好的坐在凳子上的寸头眨眼就没了影子。




他问莫关山,“怎么回事?我长得很吓人吗?”




莫关山挑挑眉,笑的意味深长。




“贺天,你马上就要有嫂子了。”




贺天:“????”






(三)




俗话说,是福挡不住,是祸躲不过。




寸头不知道贺呈对他来说到底是福是祸,总之,他回家时,老远看到那辆停在他家楼下的宾利,刚想调转屁股开溜,贺呈从车里下来,喊住了omega。




“你再躲我,我就上去告诉你爸妈,你已经被我标记了。”




千万不要!!!




真怕贺呈这么干的寸头立即停下脚步,还很没出息地自个儿跑了回来。




“你不能告诉我爸妈!他们要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哦?”贺呈双手环胸靠在车身上,寸头这慌张的样子第一次让alpha伤了自尊,“我年纪大了老牛吃嫩草,配不上你。被我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老男人标记了,真是委屈你了。”




alpha自嘲的模样有点刺痛到寸头,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搅来搅去。




“呈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呈继续装腔作势,“可不是这样吗?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叔叔了,你爸妈要知道了肯定会气死的吧?”




“还有你,”alpha口吻促狭,“你只想找像贺天那样的吧?结果却和我,是不是失望坏了?”




寸头听的眼睛红红:“我没有·······”




见欺负的狠了,贺呈点到即止。




他把人搂过来,捧起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用指腹轻拭掉寸头眼尾的湿润。




语气温柔下来:“我喜欢你才标记你,我想接下来的人生和你一起过,我想对你好,比贺天对莫关山还要好,绝对不会欺负你。”




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落在omega的额头,寸头看不到的男人的眼中,是浓浓的珍视和宠溺。




“你再也用不着羡慕别人了。”




“以后你有我。”




寸头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被男人拥在怀里的他,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今天慌乱了一天的心脏,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砰砰砰的,令人无法招架。




从没谈过恋爱的寸头不太明白这心间弥漫着的甜蜜和不知所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什么都搞不明白。




只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标记了。寸头并不觉得讨厌。




反而有一丝庆幸。




这样一来,前阵子一直在烦恼的事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太好了,那个人是他。




紧紧揪着贺呈胸口的衣服,寸头内心忐忑着,小心翼翼确认道:“呈哥······喜、喜欢我吗?“




望着那张满怀期待的脸庞,贺呈的心也被填的满满的。




寸头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解释一切,自己也并不是一味的单相思。




贺呈低头,吻上了青年的唇角。




“嗯。”




在很早很早以前。




“那你呢?”alpha摩挲着omega的嘴唇,“是想和我凑合着?还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脸到脖子,肉眼可见之处霎时变得羞红。




“······应该也是喜欢的吧······”寸头不敢直视贺呈的脸,说完后紧紧搂住alpha的腰身,像鸵鸟一样埋在他的胸口。




“应该?”贺呈对这个牵强的答案可不怎么满意。




他惩罚一样的,搂紧怀里的小家伙,搂的很紧很紧,直到寸头仰起脸抱怨,“呈哥,我快喘不过气啦。”




贺呈赶紧低头亲了那小嘴一下。




“这样你就哪都去不了了。”




知道被调戏了,寸头脸又涨的通红。




贺呈亲了他一下又一下。




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是嘴巴。




寸头这次倒没躲,乖乖的站着让男人亲。




直到来楼下扔垃圾的寸妈撞见这一幕,“啊呀”一声,正亲热着的两人背后皆是一凉。寸头猛的就到了贺呈身后。




贺呈皮笑肉不笑的向还拎着垃圾站在楼梯口的寸妈打招呼道:“阿、阿姨好。”




看到老妈完全惊恐的神色,寸头只想一头往身后的电线杆上撞去。




完了。








(四)




半夜十二点,其他居民楼都是漆黑一片,寸头家所在的楼层却灯火通明。




客厅里,寸爸寸妈各占着两边沙发,贺呈和寸头坐在吃饭时才坐的木头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两位长辈的跟前,隔着一个茶几遥遥相望。




寸妈的垃圾到底还是没扔,黑色的垃圾袋孤零零的缩在女人的脚边,像一只被放大了的镜头,直勾勾地对准着这两个欺上瞒下的“犯人。”




寸妈板着脸,敲了敲茶几,“你俩这算是怎么回事呀?在谈朋友还是什么?”




女人不安的看向自己的蠢儿子,“寸儿呀,你该不会是发情期来了,正好碰上了贺天他哥哥………”




“不不不,”贺呈赶紧阻止寸妈的“脑洞”,“阿姨不是这样的。”他牵起寸头的手,向二老证明了他们现在的关系。




“我和寸头现在在交往。”




寸头在旁边附和似的使劲点头。




不怕死的还加了一句。




“我们俩已经是番啦。”




贺呈阻止得了寸妈,却没赶上寸头。




果不其然,二老才听到这俩人在交往,下一秒又听到说早就成了番,这他喵的就跟女儿领着一个素未谋面的浑小子说怀了他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寸妈差点昏过去。




寸爸赶紧给老婆掐人中,一边却给寸头点了个大大的赞。




寸爸:好儿子!你总算是把自己给推销出去了。




寸头:???我真的是你的亲儿子吗老爸?




寸爸看着贺呈,对这个女婿感到非常的满意。




贺呈倒对眼下这突发情况有点懵圈,掏出手机要叫救护车,被寸头拦下,冲他挤眉弄眼。




刚刚还明显不省人事的寸妈在寸爸努力的“抢救”下恢复了清醒。




女人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小呈啊,事已至此,我和他爸还能说什么呢。我们的宝贝儿子就交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他的,不然就是往我们俩心尖尖上插刀子······”




寸妈说着说着,又捂面哭了起来。




贺呈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松的被寸头的父母接纳了。




alpha还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向寸爸寸妈保证,“嗯。叔叔阿姨请放心。我不会让他吃一点苦的。”




寸头抚额,对贺呈忽然感到非常惭愧。






(五)




近来贺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莫关山和贺天的婚期定在9月,而在婚礼前期,寸头检查出有了孩子,快两个月,算算日子,正好是和贺呈刚结番的时候。




寸妈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beta的干儿子结婚,查出不易能怀孩子的亲儿子又有了娃,这两天在超市里弄了个促销,来u光顾的都是平日里的街坊邻居,寸妈看到人就说自己要做外婆了,高兴的麻将都少打,广场舞也不跳了,空下来就给寸头煲这煲那的,他这都肚子还没显怀,人却胖了好大一圈。




再加上和贺呈的年龄差,alpha更是把他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这现在大个肚子更是到哪都被当宝贝,就连最不待见他的贺天每次一见面都笑眯眯地冲他喊“嫂嫂”,寸头这小日子过的,小脾气也跟着见长不少。




近日寸头特别喜欢吃辣的酸的。看到甜的东西就想吐。吃饭的时候,不要钱似的往菜里加辣椒加醋。为此,贺呈一个菜得让阿姨分两次烧,寸头吃的,他们一点都沾染不上。可他却吃得干干净净,还嫌味道不够。




贺呈担心寸头这样吃下去,把自己和孩子都吃坏了,有一天就让阿姨试着做了别的菜。结果寸头看到桌上没有他吃的剁椒鱼头和酸菜鱼,嚷嚷着要吃贺呈又不让,委屈的摔了筷子。离家出走了。




遭殃的那个人却成了莫关山。




下个月才是婚期,婚礼也都全部让贺天去弄了,莫关山就除了试穿礼服和去看一下场地满不满意,其他的时候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果他倒是闲着,寸头就这三天两头往他这跑。还老哭哭啼啼的。第一次,他还真以为贺呈对寸头不好,可问清楚了之后被对方闹脾气的原因弄的哭笑不得。




之前是贺呈睡觉时不小心把他老抱着一起睡的抱枕给拿走的事。要么就是贺呈忘了(故意)下班回来给他买臭豆腐和酸辣粉。再就是贺呈不同意分房睡……反正都是莫关山一听就头疼的比鸡毛蒜皮还小的事。




他真的是非常同情贺呈,整个贺氏集团的管理者,却被寸头这个笨蛋吃得死死的,这本来就宠,现在这肚子里有了娃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寸头要天上的月亮恐怕都能想法子给他给摘回来。




这还哪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alpha啊?这分明是个妻奴吧?




寸头这一来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子,情绪异常的敏感,一点点小事都会被他放大化。




不然贺呈只是让他忌个口的事怎么还上升到了他身边的秘书还有那个beta司机?




“阿山你听我说啊,呈哥他真的太不关心我了!我都跟他讲我这里不舒服了,特别涨!可他就是没当回事!老说什么揉一揉就好了!”寸头指着自己的胸说的特别气愤。“可揉了我还是涨!但他就是不肯带我去医院!”




莫关山现在基本对这个人的抱怨已经免疫掉了,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寸头越说越来劲。




“他那个秘书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奶子大了不起啊?成天穿那么低的衣服晃悠来晃悠去的给谁看!呈哥才不喜欢那种狐狸精呢!”




“那司机我看也不是什么善茬。beta怎么了?beta发起浪来还不一定比omega差呢。我都好几次看到他在后视镜里偷看呈哥了………”




“还有啊………”




就这样,寸头在莫关山的店里成功浪费掉了他半天的时间来听他这些所谓的天大的事,然后临了了,拍拍肚子说自己饿了,问莫关山午饭吃什么。




莫关山去厨房打了贺呈的电话。




beta面无表情地威胁着自己alpha的兄弟。




“呈哥,你要再不来把那傻子接走,我就把他扔大街上去了。”




贺呈知道寸头去了莫关山那,放下了心。




半个小时后,他赶到了那。




寸头还跟他怄着气呢,见贺呈来了也不搭理,贺呈便也不走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夫夫俩都有股要在这解决晚饭的意思。




莫关山不乐意了,“麻烦你们从哪里来回哪去好吧?我还要做生意的。小店伺候不起你们这二位爷!”




这算怎么回事啊,干嘛不关起房门,吵得屋顶都掀了也不干他的事,怎么就偏偏老往他这跑!




寸头仗着莫关山(娘家人)在,更不愿意消气,就是不跟贺呈走,要不是店里有客人,他真想一扫帚把他们给赶出去。




“顿顿吃辣对你的胃不好,也不好消化。你瞧你吃的那些东西,你吃的时候是开心了,但对身体不好。怎么就不肯听话?”




莫关山眼不见为净,去厨房里呆着了,贺呈开始说教起寸头。




这贺天都是他带大的,贺呈就不信,他还治不好寸头这小子了。




可有了身子的人就是不好对付,这还没说两句,眼睛里就开始冒洪水了。




寸头委屈巴巴:“你凶我·······”




贺呈最见不得他哭,刚硬起来的心立马就软了。




“我没有凶你,我只是担心你。好了好了,不难受了,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怀着宝宝辛苦,但那些不健康的东西我们以后尽量少吃,行吗?”




寸头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就他那点胆子,也就只能在把他当宝贝疙瘩的贺呈跟前闹一闹了。但alpha脸一拉下来,他立马就怂了。




“嗯·······”他扁扁嘴,答应下来。




贺呈给他拿了瓶奶过来,寸头喝了两口,肚子觉得饿了,想吃东西。




“带你去吃好吃的。”贺呈刮了刮omega的鼻子,寸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悄悄勾住了男人的手指。




贺呈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走到门口,寸头迟疑道:“要不还是在阿山这吃点吧?现在正堵,得等好一会才能吃上东西吧。”




他把贺呈拉下来,凑近低语:“关键还不用出钱hhhhhh”




贺呈皱眉:“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阿山肯定不差我们这一顿的。再说,我肚子里的可是他小外甥。”




“也是,他做的东西我比较放心。”贺呈这便宜占的很心安理得,“那我以后不在的时候,你就来这吃饭吧。”




寸头笑着勾住了男人的手臂。“嗯。”




莫关山怒气冲冲地拿着鸡毛掸子从厨房冲了出来:




“你们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完)






Ps :问 !贺呈和贺天是兄弟关系,而莫仔是小寸儿父母的干儿子。贺呈和小寸头,莫仔和贺天,小土豆生下来,到底该叫莫仔叔叔还是舅舅?(这一家人的关系真的好乱啊




嗯?emmmmmmm

【意外。】呈寸。短篇完结。

哈哈。走链接。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戳这里:https://m.weibo.cn/5557556760/4293717303007818

【原点.】贺红.短篇完结.


写在前面:为避免踩雷,观看的小天使们请先戳评论里的设定链接。以免观看后引起心情不适.感情洁癖党均请慎重观看。


正文——




天下着雨,莫关山在去上学的路上被一辆车拦住了前路。




熙熙攘攘的学生在身边经过,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过了这条街,就是地铁站了。贺天在站里等他。发了几条信息嘱咐他衣服多穿点,他还带了早饭,让他不要再买。




莫关山撑着伞,11月的雨,飘的他全身上下发冷。




车里的人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红色的指尖夹着一张支票,口气冷淡。




“这上面的钱可以支付你母亲所有的手术费用,包括后期治疗。”




内心非常的忐忑不安,莫关山犹豫着,接过支票的手抖个不停。




女人冷哼一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不想再在我儿子身边看到你的存在。”




车开走时,轮胎碾过水洼溅湿了莫关山的裤脚管。贴着皮肤很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少年在原地呆愣的站了好久,裤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在震动。




“莫仔,怎么还没来?”




“发生什么事了?”




地铁人太多,贺天没有打电话,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发过来,莫关山看了眼四周,好像做贼似的,把支票放进了书包里面的隔层,用拉链仔细拉好,反复再确认了两次,劫后余生般的重重吁了口气。




抬头,手里撑着明黄色的伞往后微微倾斜,雨点落到了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到嘴里,是咸的。




贺天,对不起。






(二)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不起眼的某个角落,是被扔在地上的三明治,被人踩了两脚,惨不忍睹。




旁边还有一袋洒了的豆浆,莫关山想去捡,胳膊被用力拽住,贺天那双发红的眼让他浑身止不住的抖。




贺天嘶哑着嗓音,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方的表情,快让莫关山刚整理好的情绪溃不成军。


     


他不停地掉着泪,不停的和贺天道歉。




“贺天……对不起………对不起………”




贺天一拳砸在他身后的墙上:“你为什么就不肯等等我?!”




莫关山也是万念俱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躺在医院里吸着氧气过日的母亲。




其他……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可以等,可我妈等不起。”




莫关山不想瞒着贺天,也知道瞒不住,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曾经说好的一辈子,只当作年少轻狂。




“贺天,别怪我。”




贺天摸上莫关山的脸颊,俯身抵住了他的额头。




“毛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没什么的,让我陪着你,好吗?”




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让莫关山很想再亲亲这个人。




他唯一动过心的人。




“………”




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却比语言抢先一步掉落下来。




“贺天……你知道吗?………”




手捧着莫关山的脸颊,贺天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心就像有无数把的乱刀在捅一样。




莫关山泣不成声。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即使没有你妈,我也要打算找之前那个王老板了………”




贺天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他是!………”




“我知道!”莫关山自己也快崩溃了,“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钱啊!可他有钱啊!我现在就是需要钱!”




他狠狠推开贺天,“不是一万两万!你也不能再去找别人打一架就完事了!这次!连你都帮不了我!你明白吗!”




“所以我接受了你继母给的钱!这比我卖屁股给别人强不是吗?!”




他大喊出声:“只要离开你就可以!”




整个人都僵住,贺天目光聚焦处漆黑一片。




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为你妈,那我呢?”




莫关山悄悄握紧拳头,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你怎么能和我妈比?”




········




········




寸头等在站外,贺天在一堆人群中无比的扎眼,少年伞都没撑,单肩背着书包,朝学校反方向走,面目表情沉重,身边走过的行人纷纷避开。




过了几分钟后,莫关山也走了出来,寸头赶紧迎上去。




“说了?”




整个人都没力气,平常最爱干净的莫关山现在却顾不上其他,随便挑了个湿漉漉的台阶坐了下去。




“嗯·······”他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无力的点点头。




“·······”想起贺天方才的样子,寸头忐忑道,“你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我瞧着贺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




莫关山胸口心脏的地方一阵绞痛。




他眼眶还红着,喉间满是苦涩。




他无力的笑笑,“都不重要了。”




·······




雨开始下大了,寸头把伞移过来了点,不说话,在莫关山旁边坐了下来。




他陪着莫关山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旁边的小台阶上坐了一上午。




一个星期后,贺天转学了,在即将快要高考的节骨眼上,雷厉风行,走的毫不拖泥带水,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莫关山妈妈的病在资金到位后,开始接受全面的治疗,做了骨髓移植手术,术后的康复也非常的完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那时,正是高考最后紧张的冲刺时期,莫关山却大半时间都呆在医院里,他也不愿意复读,高考落榜是必然的。再加上莫妈妈的病才好转,就挑了本地的一个大专学校就读,莫妈妈每每问起,都被他含糊带过,莫妈妈也知道是自己的病连累了孩子,内心愧疚,却也无能为力。




一天,她突然问起:“贺天那孩子呢?怎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莫关山正削着苹果,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刀尖不慎划破了皮肤。




“他转学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虽然说的含糊其辞,但莫关山也没有撒谎,莫妈妈拿纸巾包住他手指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孩子,给妈妈做手术的钱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交通便利,莫妈妈一开始以为是莫关山租的,但被告知以后可以在这放心住,莫妈妈出院的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你可别是干了什么傻事,贺天是个好孩子,你别伤了他的心,往后追悔莫及。”




莫关山和贺天的关系莫妈妈一直都是知道的,贺天突然消失,她不得不怀疑,还有庞大的手术费,这么多钱,莫关山是怎么来的?




莫关山告诉莫妈妈是他在网上募捐,有几个爱心人士帮忙筹款的,但她怎么能信。




可莫关山怎么都不肯说实话。




说起贺天,他的眼就忍不住湿,莫妈妈看的心疼,也不再追问,母子俩抱在一起,在精装修过的房子里默默的流着眼泪。




莫妈妈的身体好了起来,莫关山却一天天的瘦了下去。




在昔日的高中群里捕风捉影的知道了贺天的一些消息,在德国学医,美国读金融什么的,莫关山便在那个时候默默退了群,也解除了见一,展正希的好友,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寸头,他斩断了与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莫关山学的烹饪专业,大专读了两年后就跑出去实习了,厨师行业他这样的年轻人很是抢手,不过半年他就出了师,工资固定的六七千,完全够和母亲日常的生活费,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莫关山一直都独来独往,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话更少了,基本都不怎么笑,只知道闷头干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从实习到现在,莫关山快要在这家酒店里干了五年,才不过二十四岁,却已经是中式厨房的掌厨师傅,除了不爱说话老冷着张脸外,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小学徒们对他毕恭毕敬,老师傅们也看的起他,厨师长更是完全把他当作接班人一样的培养,嘴上老挂着明年等他退休就让莫关山顶替自己的活,当着大伙的面说的,谁都没有异议。




雷打不动的晚上八点下班,莫关山换完衣服出来,后门口停着的一辆白色的车按了按喇叭,莫关山拉高外套的领子,趁其他人还在更衣室磨蹭,快步走了过去。




上了车,早就开好的暖气迎面扑来,莫关山把冰冷的手放在暖风口处,舒服的哈了口气。




“你工作忙,不用老是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再忙也要护送我的小家伙回家啊。”舒谨说着握住他的手,发动了车。




他的掌心暖暖的,莫关山有点不好意思,身体僵硬,脸色微红。




两人认识时间并不久, 这几年,莫关山一直单着,没动过半分找对象的念头,他甚至还做好了孤独到老的准备,却没想到认识了舒谨,对方有点强硬但又满是关怀备至的追求让莫关山躲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看到舒谨以朋友的身份陪要定期检查的老妈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他内心的某处开始柔软,寸头又旁敲侧击的一直劝,他和舒谨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变化。




到了现在,他们在一起快半年了,舒谨在一家跨国企业上班,担任市场部经理的位置,由于工作性质,两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手脚并用,可他还是会记得莫妈妈去医院的复查时间,那天无论再忙,他也都会抛下手头上的事开车送莫妈妈去医院,一次两次可能是献殷勤,但这半年下来,次次如此,还有舒谨其他处处为莫关山着想的地方,莫关山虽然嘴上不说,但他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莫关山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获得幸福,加上舒谨对他的好,他很珍惜和舒谨的这段关系,但过度的小心,就有些畏手畏脚,每次和舒谨相处,莫关山都很小心翼翼的样子,舒谨说都说不好,但这样的小插曲并不影响正在热恋中的两人,小日子过的甜甜蜜蜜,经常遭到单身汉寸头的怨怼。




工作的酒店离莫关山家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但莫关山没有马上下车,舒谨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彼此的唇贴在一起,车厢内水声渍渍,害羞的莫关山非常的乖巧,舒谨却得寸进尺,不满足于唇舌的侵略,还霸占了那截从领口中露出来的脖子,吮吸舔咬,留下痕迹。




不久,莫关山便气喘吁吁,眼睛湿漉漉的瞅着舒谨,舒谨咬了咬牙,一脚踩了油门,车在莫关山家楼下扬长而去。




莫关山知道舒谨要带自己去哪,他扯高自己的领口,将那锁骨四周的吻痕遮住。




刚过一个红绿灯,舒谨的手机响了起来。




舒谨看了一眼,似乎很不满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完全不想接的样子,莫关山说万一有什么急事呢,被说服的舒谨掐了把他的脸,把车靠边停下。




“有什么事?”




男人被人打扰了兴致,语气非常的不好,那边说了两句话,舒谨的的眉跟着紧皱。




他看了眼旁边的莫关山,“·······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这一看就是工作上的事,舒谨这阵子非常的忙,就算是休息时间,电话也是不断,眼下的黑眼圈也证明了他没有什么时间休息,却还是每天来接自己,莫关山非常的不忍:“你好好忙你的工作,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舒谨重新发动车子:“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新来了个总经理,公司上下整顿,再加上这一季的新品发布会,都搞在一块,是有点事多,但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别放在心上。”




可这个点还要忙工作上的事,莫关山也没那么容易被哄骗到。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舒谨公司新来的那个总经理的秘书,他要看新品发布会的策划案,时间非常的紧,人家到家了也不忘记工作,典型的工作狂。上司以身作则,只是个经理的舒谨不得不跟着配合。




舒谨把车开到一个高档小区,幸好是下班之后直接来接的莫关山,不然还得回家一趟,时间上又有的耗。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上去给了之后就下来。”




怕莫关山坐久了冷,舒谨钥匙都没拔,车开动着,从后座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夹匆匆跑进了电梯。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正在沙发上拥吻的一男一女。




琳娜坐在男人的腿上,有点不满,搂着对方的脖子抱怨:“不是说好了不谈工作上的事嘛?亲爱的我才回国,你说好了要抽时间陪我的。”




“你先进去洗澡,洗完澡我们也就谈好了。”宽大的手掌捏了一把女人的水蛇细腰,男人凑过来的低嗓音让人脸红心跳加速。




琳娜低笑着捶了下男人健硕有力的胸膛,乖乖的进了卧室。为即将到来的美好夜晚去做准备。




舒谨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门才开。




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黑色的发也不似工作时往后梳的一丝不苟,刘海垂下,看上去亲和力十足。




“辛苦你还特地跑一趟,”贺天把人请进来,去厨房倒水,“咖啡还是果汁?我这只有速溶的,不知道舒经理喝不喝的惯。”




舒谨坐在刚刚他还和女友缠绵的沙发上,想着还在外面等他的莫关山有点坐立不安。




“给我一杯水就好了,谢谢贺总。”




玄关有女人的高跟鞋,茶几上的狐狸毛坎肩散发着沁人的香味,贺天端着水过来,坐下时把琳娜随意扔的东西收起放在身后,然后和舒谨认真的说起了公事。




期间,舒谨时不时的看向挂在电视柜上的时钟,贺天察觉到,感到抱歉,占用了人的私人时间,这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观念的老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他把舒谨送到了楼下,在等电梯时,舒谨的车在楼下开过,副驾驶上的珊瑚色头发在贺天眼前一闪而过。




心口猛的一滞,还穿着拖鞋的贺天推开门跑了出去。




舒谨的车消失在前面的路口,贺天追了几步,冷风瞬时把他吹醒。




男人站在冷风口,自嘲的笑笑。




五年了,他居然还没忘记那个人。




只是相似的发色,或者是人群中的某个背影,都能让他驻足停留。




太蠢了。




被伤的够深,才知道有多痛,那道伤疤会留在心里很久,怎么都放不下。




贺天双手插在裤兜,席卷而来的北风让他身上单薄的单衣如同虚设,他却好似感觉不到冷,一个人站了很久。




一个星期后,前一晚过夜在舒谨家的莫关山才起床,接到电话,舒谨把一个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了,请他帮忙送到公司。




莫关山捂着还有点泛酸的腰在凌乱的客厅里找到了舒谨要的那份文件,洗漱好,怕冷的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怕堵车也没敢打的,挤了好几路的地铁,全程站着,腰都要断了。




他照舒谨的意思把文件交给公司前台,电梯这时出来乌泱泱一群人,舒谨就在其中,他和走在前头的人一直轻声交谈,莫关山隔着人群远远看着。




忽然,他看清楚舒谨前面的那个人什么模样时,莫关山被人劈头浇了盆冷水的感觉,手脚冷的不听使唤, 手一抖,前台摆着的那盆君子兰被他扫到了地上,“砰”一声,摔了个粉碎。




一时之间,大厅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贺天心头剧烈一跳。




莫关山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收拾着残渣,舒谨看到是他,和贺天打了声招呼,快步走了过来。




整个大堂,贺天只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非常窘迫的身影,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你在干什么呢?!”舒谨赶紧拉起莫关山,把他弄脏的手擦干净,“这些让扫地的阿姨收拾下就好了。”说着,冷眼看向还未反应过来的前台小姑娘,“每天都干什么吃的?总经理就在前面,等着不让人来打扫是要总经理亲自过来给你指导吗?”




 莫关山多呆在这里一秒都要觉得快窒息,他甚至都不敢看舒谨,因为他的身后,隔着短短一两米的距离就是那个人。




“我、我还有事·······”他惊慌失措的,把手在胸口抹了两下,挣开舒谨,逃之夭夭。




回到家里,莫关山还有些惊魂未定。




贺天?那个人是贺天吧?!




舒谨说的那个新来的总经理难道就是贺天?




回想到那抹匆匆看到的身影,莫关山浑身冰冷。




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根本就控制不住。




那个雨天,贺天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那副表情,到现在一直都是莫关山的梦魇。




他没有办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想起贺天,莫关山就难受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当年他接受那笔钱,虽然都是双方心甘情愿,美名其曰为了母亲。可说到底,他还是背叛了贺天对自己的感情。他心里的这道坎,永远都过不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拿了贺家的钱,但没有一个人去怪他,甚至是贺天本人,这五年,莫关山的心和灵魂一直都遭受着鞭挞,他那时候宁愿贺天把他狠狠揍一顿,让他坐实了这个背叛感情的罪名。可贺天什么都没说,甚至给莫关山一句道歉的机会都不给,走的利落干脆。




莫关山不愿回想过去,认识了舒谨之后,他才敢想有关于未来的一点点模样,但今天贺天的出现,一棒打醒了莫关山。




他不配拥有幸福。




害人又害己。




莫关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心情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才出来吃了点东西,外面风声阵阵,他却很想出去走走,不顾母亲的劝阻,披了件外套下楼。




楼下,贺天靠在黑色的车身上,指间夹着烟,看过来的神情似笑非笑。




莫关山站在楼梯口,上午那股窒息的感觉又重新包围了他,呼吸难受,与贺天视线撞上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个彻底。




晚上八点多,阴沉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在车身上,雨声夹着风声,听着有些可怖。




车内,莫关山局促不安地坐在副驾驶上,车厢内散发着的苍兰香明显不是贺天的品味,他现在连呼吸都感到压抑,开着空调暖暖的氛围让他的贴身衣服不一会就湿了。




贺天倒是一点其他的情绪都看不出来,像老同学在路上撞见般的云淡风轻,问了些莫关山的近况,以前的事就似没发生过一样,只字不提。




每一分每一秒,莫关山心灵都在遭受着凌迟。




虽然贺天半分没有记恨的意思,还约了他周末出来吃饭,莫关山原本不想赴约的,但觉得之前那次是他太过紧张,这次应该借此好好道个歉的,哪怕贺天不愿意接受,他也应该跟他说声对不起。




一顿饭吃的莫关山甚是艰难,终于吃的差不多了,其实他筷子都没怎么动,实在是他快把自己憋死了,酝酿了足足一个星期的话总算是下定决心,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全蹦了出来。




“贺天·······当年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举着酒杯的姿势优雅,听到莫关山这句话,停下动作,看过来,并没有出声阻止。




莫关山咽了下口水,看没遭到贺天的厌恶,继续说了下去。




“·······我那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接受了你家给的钱·······我说那些话·······真的不是故意的·······伤到你······也不是我本意·······我希望········五年过去了·····你能原谅我·······”




贺天莞尔一笑:“原谅?”




莫关山指甲划过桌面,忽然心跳的极快。




贺天笑的好看极了,恰如当年那般惊艳所有。




“莫关山,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




“我········”莫关山窘迫不堪。




他觉得这时候,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盯自己看,低下头,指甲用力嵌入掌心。




贺天漆黑的眼微眯。




这样的莫关山,还是会让他的心抽痛。




活见鬼,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一个,该摆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是他才对啊?




那天,贺天的确认出来了莫关山,他让人找到莫关山现在这个住处,也不是要来上演什么温情的叙旧,他告诉自己,他就是来找莫关山麻烦的。




可看到莫关山湿了的眼角,眼眶里打转着随时要掉下来的眼泪,贺天连一些过分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对这个人去做些什么。




是啊,五年了。




贺天当初带着仅剩的那么点骄傲狠心放下了这段感情,这个人。他以为莫关山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可之后他马上就后悔了,他一直都在等,等莫关山来找自己道歉,他就可以有个理由原谅他,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可好笑的是,他办了转学手续之后,在自己住的房子里呆了整整两个月,门铃一次都没有响起过,每天盯着窗外瞧,整扇落地窗,那人的身影也一次都没有出现。




残忍的人到底是谁?受到伤害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现在如此难受的人却是他莫关山?




看到莫关山停不下来的眼泪,贺天心里也跟着苦涩。




事到如今,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莫关山,你有没有后悔过?”




贺天握紧拳头,嗓子发涩,“有没有一次想过,你不想要那钱了,你只想要我回来?”




骨节泛青,贺天等着莫关山答案的同时心也在敲锣打鼓,他觉得自己在犯贱,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为什么还是如此卑微?




这个答案还重要吗?




眼泪掉下来,莫关山看向贺天,嘴死死的咬着。




然后,用力点头。




这一刻,贺天伪装的强硬倾数倒塌。




他粗鲁地拉起莫关山,大步走向卫生间,把人推到隔间里头,锁上门之后,将满脸泪水的男人按在墙上,狠狠吻住。




倒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莫关山头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还有舒谨,贺天也自动忽略了家里有一个痴心的女人在等着他。




两人纠缠在一起,反反复复的索取着彼此,极致疯狂。




酒醒了,混沌了大半夜的脑子也恢复了意识,空气里还残留着激情过后的奢靡气息,贺天紧紧地从身后搂着莫关山,两人清醒着,好久都没有说话。




莫关山不是没看到贺天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同时也想到对自己总是温柔笑着的舒谨,现在大脑恢复清明之后,心口这一块难受的再次难以呼吸。




冲动,真的很可怕。




能把人推入深渊。




他推开贺天,从地上捡起来衣服穿上。




贺天看着莫关山的背影,闭上眼睛,挽留的一句话在口中酝酿了半天,最后换成:“以后经常联系吧。”




莫关山系着扣子的手一顿。




他问:“我们这样像什么?”




舒谨的笑容像一记警钟把他彻底敲醒了。




“我们·······以后,不该有任何联系了。”




贺天把脸埋在手臂之间,一声不吭。




莫关山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但放下两字,谈何容易。




这个人,他给自己五年的时间都没有放下,更别说现在。




“我不要。”




床前的身影明显僵住。




贺天搂住莫关山的腰把他拉回床上,翻过身,将衣服穿了一半的男人牢牢锁在身下。




“五年了,你以为你就张开腿让我艹一次,就能赎清当年你对我的伤害了?”




他目光满是占有欲,“这五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现在倒挺好啊?有了新的男朋友,有了新的恋情,以为自己可以抛下过往一切可以重新再来是吗?”




莫关山身上的衬衫被无情的撕裂。




贺天咬上他瘦削的锁骨,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




“莫关山,我告诉你,你妄想。”




才消停不久的床榻再一次开始剧烈地摇晃。




莫关山被按着,贺天无情地从后面顶入。




脖子被大手整个抓住,莫关山被迫仰起头,身体里带着痛感的酥麻让他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耳边,是贺天魔鬼一样的天籁之音,蛊惑着把他拉向地狱。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琳娜发现贺天最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晚。




什么样的工作缠身,会比她一个每天都要赶通告,时不时全世界各地飞的模特还要忙?




她特地推掉一大堆工作,天天在家开始守着。




女人敏感的天性让她开始不安起来。




经纪人打来电话,琳娜开车停在贺天公司的门口,两人没说几句又吵起来。




“我现在的事可比走秀重要多了!你钱还没从我身上赚够?!我tm又不是你们的摇钱树!”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琳娜的脸色微微变化。




“·······那次我们都喝多了,当没发生过吧,我很爱我的男朋友·······”




看着无名指上的情侣戒,女人变相的安慰自己,“他也很爱我,我想和他好好的。”




经纪人嘲讽的笑声刺穿了她的耳膜:“爱你让你天天守着那么大的房子等天亮?”




琳娜大声辩解:“他工作很忙!”




“是哦,”经纪人再次无情讽刺,“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那就祝你们幸福了哦。”




男人故意的压低嗓音,“下次受委屈可别在哭着抱着我诉苦了········”




气的发抖,琳娜赶紧挂了电话。




女人不再打算坐以待毙,从大学毕业就进入了模特圈的她,里面的水有多浑,她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地位,有人想夺走她得之不易的幸福,简直就是找死。




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贺天靠在沙发上,两天没睡好的他揉着太阳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也懒得动弹,闭目养着精神。




舒谨敲了敲门。




“贺总,意大利那边制作公司的样品到了,您要不要现在确认一下。”




贺天看了几眼材料,放在一边,忽然认真的瞧着舒谨看。




舒谨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来公司多久了?”




“今年刚满三年。”




贺天赞许地点头,“三年就能坐到经理的位置,真的很有能力啊。”




”贺总过奖了,是公司有好的环境,提拔下属,底下干的人自然都尽心尽力了。”




贺天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我在这也呆不了多长时间,我走之后,我会向董事会推荐,由你来顶替我的位置。”




舒谨愣住了。




他觉得贺天简直就是在开玩笑,“贺总·······我工作经验还非常不够,我恐怕······”




贺天打断他,“你的工作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不是抬举,是你足够有本事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早点下班吧,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谢谢贺总。”舒谨转身时,看到贺天办公桌上的一个橙色手环。




这样的手环,和莫关山手上戴着的一摸一样,前两天他的丢了,舒谨很想再送一个一样的给他。




“这个?”




贺天拾起手环,摩挲着手环内侧的字母。




“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买不到的。”




舒谨也没想太多,“我恋人有一个一样的,我以为是哪里可以买得到的,他一直戴着,戴的都有感情了。”




贺天笑笑,“是你送他的?”




舒谨摇摇头,“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戴着了,洗澡都不会拿下来。”




贺天听的若有所思。




舒谨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莫关山,但下班回家开车的途中打的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想到他有可能在忙,便改发短信告诉了他这个令人振奋的惊喜。




莫关山下了班从门口出来,看到路边停着的车,脚步停顿,把正要拨打出去的电话按断,手机踹回了兜里。




“你给他升职了?”




贺天把车开到了离酒店不远的一个公园,刚熄火,就迎来身边人的一顿质问。




“你这算是补偿还是可怜?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不要把他掺和进来。”




“解决?怎么解决?”贺天捏住莫关山的下巴转向自己,“你觉得咱俩的关系能解决的了吗?”




说起舒谨,莫关山心里的歉疚并不比当年对贺天的少。




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责中。




“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果然,都是他造下的孽,莫关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痛苦,但是唯独,不想让他人来替他承担。




贺天不应该,舒谨更不应该。




都是他的错。




这几天,莫关山几乎处在崩溃边缘,但贺天还是不打算轻易就这么放过他。




“在你没有推开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他的感情了。既然你每天都这么难受,干嘛不干脆告诉他?告诉他你放不下一个男人,而且早就和他发生了所有不该发生的事。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就更不应该瞒着,继续欺骗他。”




贺天咄咄逼人,“莫关山,你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你爱的人,放不下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你勉强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才是真的害人害己,五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不是的·······”莫关山无法说服自己坦然面对,“我不值得他对我那样好······”他痛苦的看着贺天,“你也是······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贺天赶紧抱住他:“我也有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的确对不起舒谨,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你对得起我我对得起你能说的清楚的,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别想太多了,好吗?”




莫关山一直都在害怕面对。




害怕贺天的真情实感,害怕看到舒谨受伤的样子。




但就是他的懦弱,一直都在伤害他人。




这些年,他确实无法忘记贺天。




可这也并不是能用来伤害舒谨的借口。




他真的还有什么脸,继续出现在这两个人的面前呢?




和贺天吃了顿无比艰难的晚饭,贺天送莫关山回家,看到楼下舒谨停着的车子,莫关山的心跳有一瞬的骤停。




舒谨老远也认出了贺天的车,明亮的车灯自然也没有让他忽略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就那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莫关山的手环一直都没有丢,而他的升职,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能力出众。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舒谨下车时,莫关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贺天把车门关上的声音才让他彻底惊醒,慌忙下车,跌跌撞撞地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舒谨一言不发地看着贺天身后的莫关山,贺天上前一步,把人护在了身后。




“我和莫仔从初中就在一起,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才分开,你要怪就怪我,是我缠着他的,他一向心软,你知道的。”




舒谨冷笑,“恐怕也不单单是对贺总您心软吧?”




他走到莫关山面前,看到他一直低着头,都不敢正视自己,眼底涌起悲伤。




“因为他心底,一直都有一个人,这是我无论对他再好,都没办法替代的一个人。”




贺天微怔。




舒谨冰凉的手抚上莫关山的脸颊,触手一片湿润。




“那个人,就是他,对吗?”




莫关山哽咽了嗓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完整的说出来。




但这对舒谨来说,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仰起头,轻笑出声:“别搞得这么伤心,不就是分个手吗?也不要觉得多对不起我,比不过别人就是比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知道你最伤我的是什么吗?”




舒谨笑的悲凉极了,“你和他对我的这种愧疚,糟蹋了我对你的感情。”




他回头指着贺天,“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更不需要任何弥补,我对莫关山的感情,若真要换,也不是你能用一个总经理的位置就能换来的。”




贺天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我知道。”




就是因为舒谨足够的好,好的让他找不出任何的破绽,他才卑鄙的妄想用权力金钱来搅乱他的心神。




幸好先遇到莫关山的人是自己。




不然贺天根本没有一点把握能赢过这个人。




“等等!”




舒谨从旁边走过时,莫关山拉住他的手。




“舒谨,对不起·······”莫关山知道说这个没用,可他除此之外,已经什么都不能给对方了,“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你。”




舒谨真的太好了,莫关山深知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人。




“我不值得你为我伤心,我不配。”




手被甩开,舒谨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贺天扶住脚软的莫关山,把他按到自己胸前,紧紧的抱住。




莫关山在那个熟悉宽阔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深夜,贺天回到家,刚打开灯,一个信封被扔到脸上,里面的照片洒落一地。




全是他和莫关山在一起的高清镜头。




琳娜披头散发,她崩溃的冲贺天喊:“这个男人是谁!贺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贺天捡起地上的照片,收拾好,放进了外套口袋。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平时美艳大方此刻却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平气和的道:“我回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的。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你的,当然,我也未必坦坦荡荡,所以,我们好聚好散。”




琳娜看他连分手都说的可以这么云淡风轻,气极,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贺天头微偏,舌尖舔去了嘴角的血。




琳娜还想再打他一耳光,这次,被轻松制止住。




那双漆黑的双瞳盯的人心里发怵。




“这一巴掌,是我在没和你断干净之前,心里却有了别人,这是我该受的。”说到这,贺天眯起眼,握着女人的手腕也慢慢用力,“我已经说了,之前的事我不会再提,你做过什么,我都当没看见。你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咱们好聚好散,对你有好处。当然你不想的话,非要弄的人尽皆知,那我也奉陪到底。”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琳娜快被气疯了,“我爱你啊贺天!”女人哭着哭着,语气变得恳求,“我那次真的是喝多了,我以为那个人是你,我真的醉了·······”




贺天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x社的王总呢?xx娱乐的李导演,你想说都是你喝醉了把他们错当成我的?”




琳娜浑身置如冰窟。




她颤抖着唇,不再为自己辩解。




贺天也没有精力再去和她争论谁对谁错,干脆的道:“这房子归你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一张支票,有我的签名,你尽可以写出你满意的数字。”




去房间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出来,贺天临走时,看琳娜还呆呆的站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生不忍,劝她:“以后别再那经纪公司呆了,违约金我会支付,开店还是继续做模特,你自己看着办。”




贺天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再糟蹋自己。”




门关上后,琳娜才渐渐地回过神,跌坐在地毯上,眼泪肆意流淌。




这季的雨季还没过去,天天晚上,暴雨如注。




莫关山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行李箱拉上,恋恋不舍的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




莫妈妈还在睡觉,他把写好的信放在餐桌上醒目的位置,眼眶微红的盯着母亲的卧室看了好久,这才下定决心,拉着行李箱悄悄地离开。




但当他下楼时,看到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莫关山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所有勇气被全部瓦解。




浑身湿透的贺天走过来,他看着莫关山手里拉着的行李箱,没说话。




下一秒,抢走他手里的护照和支票,撕的粉碎,向后一洒,全抛到了雨里。




他控制不住情绪,冷冷的笑声听的莫关山浑身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战。




”莫关山,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孬的一个男人。”




贺天真的是快气疯了。




“五年前,你选择逃避。五年后,你还是这样!把我一个人抛下!自己逃之夭夭吗?!”




莫关山被吼的浑身一抖。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贺天这么生气。




贺天怒极反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样的胆小鬼,什么等你醒悟自己想明白统统都是鬼话。把你关起来,好好绑在身边调教我看才能让你彻底变乖!”




莫关山一把被拉过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关起来了,吓得大力挣扎。




两人推推搡搡的跌进了雨里。




“不要!我不要被关起来!贺天!我不要这样!别这样!求你······”




一听到莫关山带了点哭腔的求饶,贺天的心就软了。




他把被吓哭了的人塞进怀里,“笨蛋!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莫关山埋在那人湿透的胸口,脊背还微微有些后怕的发抖。




他不停地重复:“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不要······”




贺天重重的捏了下他的屁股,“那你还跑吗?”




他恶劣的威胁:“你乖乖的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做。如果你再敢偷偷逃跑的话,我就把你关在一个笼子里,你什么时候学乖了我再什么时候把你放出去。”




莫关山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觉得,贺天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




贺天抱紧怀里乖巧的人,低头亲那珊瑚色的发旋儿。




“毛毛,都过去了,别再自责了,也不要再一个人承担。记住,我会陪着你的,好吗?”




他不想再看到莫关山的眼泪。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莫关山一半被吓的,一半被感动的,哭的一塌糊涂的脸被捧起,贺天轻轻抵住他的鼻尖。




彼此四目相视。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走吗?”




莫关山迟疑着,然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还会不要我吗?”




莫关山的声音小如蚊鸣:“不会了······”




“还敢偷偷离开躲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吗?”




莫关山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胸口:“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是哄我的呢还是真心话?”




贺天的腰被用力掐了一下。




“都说了不是了!你烦不烦啊!·······”




 “我就问下!怎么这么小气?心眼还没芝麻粒大·······”




“你!······”




·······




·······




大雨倾盆的夜晚,两个傻瓜在雨里抱在一起,像个小孩儿似的斗嘴。你一句我一句,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恶劣。




就像若干年前,年少轻狂的他们,对什么都毫不畏惧。




他们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完。)














【活路4.】原创。


好好的睡着懒觉,忽然转移阵地,躺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戚羽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怎么都没有再睡回笼觉的心情。




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简舒就拖了双鞋,裹住半边被子,呼吸步入平稳,睡相倒是像个姑娘一样的安静。




戚羽在宿舍里听惯了震天的呼噜声,他翻来覆去,还是觉得自己那张小床舒服,这床太软了,翻个身都费劲。




小镇上的宾馆没啥可看头,挑剔的简舒挑的还算是比较一家正规的连锁酒店,包了一个星期,看样子放假的时间就打算在这一个小小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度过。




简舒来的实在是太早了,戚羽想这想那的,窗帘拉着房间里特别暗,一点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不一会,他眼睛就不知不觉的闭上了。




戚羽第一次睡这么久,睡到了下午,他睁开眼睛,有点还回不过味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简舒的声音从背后诡异的响起,可怜的戚羽又被吓了一次。




他惊恐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床上来,和他同挤一个被窝的简舒。




少年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跟贵妃醉酒侧卧的姿势,半眯着眼,像是只刚刚瞌睡醒过来的猫咪。非常慵懒。




“你是猪吗?睡这么长时间?连个身都不翻,要不是摸摸你还有心跳,差点以为你猝死了。”




“少诅咒我。”戚羽不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翻开被子下床,“你才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吧,哪都有你!”




简舒有点小得意,“谁让你这么好欺负,”他装出电视剧里女鬼幽怨举着双手的模样,“就缠着你就缠着你,死都不放过你。”说完,蹬着脚在那自己笑个没完。




戚羽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他提醒在那一个人傻乐的简舒,隔壁床上的手机亮个不停,重复好几回了。“你电话。”




简舒看都不看,“别管。”




戚羽怀疑道:“你该不会是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所以回来躲债了吧。”




不怪戚羽这么想,要是哪天在厂里传出来简舒欠了千万债务,老板被迫卖厂替儿还债这种每个小城市都有的花边新闻,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甚至觉得,这种事大概很快就会发生。




简舒拿过手机,看了眼戚羽,接通,按了外放。




一个娇滴滴带着抱怨的女声响彻在整个房间,“简舒!你在干嘛!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简舒心不在焉:“哦,睡觉呢,怎么了。”




他说着话,却一直瞧着戚羽。




“你到家了?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啊?在睡觉吗?”




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简舒没什么耐心应付。




“昂,忙着呢,挂了。”




“喂等等......”电话被无情的挂断。




把手机扔在一边,简舒用手遮着额头,长长的叹口气。




“女孩子怎么都这么麻烦。”




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戚羽说。




不想气氛太过尴尬,戚羽也是没话找话,就问了句:“你女朋友?”




心里闷闷的想,不是欠钱就不是呗,开什么外音啊,听得一清二楚,太那个了。




“........”简舒冷哼一声:“什么才算是女朋友?上过床?那的确是睡过了。但我觉得我不怎么喜欢她,你说,这叫恋爱吗?”




戚羽握紧小拳头,现充赶紧都去死吧!




“那你不喜欢干嘛去招惹人家?”




“是她死缠着我的好嘛?”简舒一下一下的抛着随手拿来的遥控器,眼底的光也随着遥控器的跌落抛高一亮一黯。




“我看那些小说电影里,谈个恋爱好像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他们都说我关系乱,连你也是。那我就正儿八经找一个呗,可我只觉得烦的要命。”




“你那是正儿八经找吗?”戚羽真的很想说,你确定不是找一夜情?可他不敢,他见过简舒发神经的样子。手下意识的就摸了摸上次被针划破的地方。




简舒看戚羽这振振有词的:“所以说你们这些人真难搞懂,老说什么稀罕啊喜欢什么的。”




他仰天长叹,“我想我养在宿舍的那只豚鼠了,笨的要命,又贪吃,我不在这几天,它不会饿死吧......”




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简舒这话题跳的太快了,刚睡醒的戚羽没说几句话脑壳就疼的厉害。




“你睡醒了?那我走了。”




简舒拉住他,一阵嚷嚷:“喂喂,说好的陪我呢,这才几个小时啊?你宿舍埋金矿了?老想着回去?”




他这胡搅蛮缠的,戚羽脾气也上来了,“我有陪你的义务吗?我和你压根就不熟吧?你干嘛不去找你的朋友?”




简舒回答的甚是干脆,“那叫狐朋狗友,不算朋友。”戚羽朝他吼,他也不生气,笑笑,酒窝和笑眼能迷得人七荤八素。




“喂,你不是说你有个姥爷吗?放假也不回去看他?”




戚羽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对方这是在转移话题,“坐火车就得坐一天呢,哪来得及。”




“那你想不想他?”




戚羽诚实的点头,“想。”




想,当然想了。姥爷年纪大了,家里没通电话,他每次打给隔壁的婶子家,知道老爷子身体健康吃饱穿暖就放心了,戚羽听到姥爷的声音他就想哭,所以很少真的让姥爷接电话。




简舒还没松开戚羽的手,他瞅了会想起姥爷就有点感伤的戚羽,把他扯过来,从下往上的看他。




“那我陪你回去看他吧。”




戚羽觉得简舒又在发神经了,“我才放假三天,怎么来得及?”




还有,他凭什么跟自己回去?




简舒讲的头头是道:“你可以请假回去探亲呀,厂里规定的吧,一年可以请一次这种假的吧?不会扣你多少工资的。你请四天,一个星期,咱们正好来回。我放假反正也没地方去,就当去玩了。怎么样怎么样?”




戚羽想起自己家前面那条臭水沟,还有一望无际的稻田,再看了眼城市里的金疙瘩简舒,下意识的就摇头。


虽然他听得很是心动。




“不、不回去了,过年才回去........”




简舒凑过来,直盯着他的眼睛瞧。




“车费我包,我还给你姥爷买很多吃的穿的,能放一牛车的那么多。”




戚羽被简舒一本正经说牛车的样子给逗笑了,“又不是上聘礼,这也太夸张了吧?”再说,他也不是心疼那点车钱,他只是.......




简舒没说话,他和戚羽各怀心思,戚羽想的是如果简舒真跟他回去,看到他家的那个毛胚砖瓦房会是什么表情。他上学的时候就从不带同学回自己家玩。怕丢人现眼,怕被同学知道了笑话。




而简舒想的,是一个在车间里踩缝纫机的土包子,笑起来还挺好看。




他忽然站起来,比戚羽高了大半个头的身子往前走几步,戚羽就被压到了先前简舒睡得那张床上,他没站稳,向后倒在了床铺里。




简舒就这么压上来,两手撑在他的耳边,彼此不是凑得很近,但这姿势过分暧昧。




戚羽心都要蹦出来了。




这、这人想干嘛??




简舒认真起来的样子就是面无表情,那眼睛盯得人心里发怵。




今年17岁,再过半年才要成年的简舒实质上真的算是个孩子,可他经历了很多成年人都未必经历过的事情,做的事情也足够疯狂,和自己的班主任搞暧昧,刮了宿管老头子的车,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和邻校的一伙人干,手里只有一根自来水管,看到人就打,16岁第一次和人发生关系,对方是个快要三十的在他家干活的住家保姆,老妈知道了差点没疯.......




还有很多很多,简舒快要差不多忘记,说不上来的事。




和女人在一起,他找的年纪都是比他大的,简舒很享受对方的成熟,还有体贴关怀。




至于为什么最后和男人搞在了一起,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班主任,简舒自己都觉得特别荒谬。




一开始是好玩,新鲜,他不怕别人怎么说,无所顾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比较固定的一个伴也就是上次戚羽撞见的那个,只有他比较乖,听话,也不会缠着自己,两人的关系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倒是那个班主任,简舒最近见他已经有些烦了,正想着怎么甩掉,甚至还考虑了转学。




虽然他是学生不用怕,但他也不想毁了那个老师的前途,不是怜悯,是不想惹得一身骚。




简舒过完年回到学校后,就一直会想到戚羽这个人。




像放这种几天的短假,他平时是绝不可能回来的,这次回来了,也没跟家里说,直接就来找了戚羽。




他想干什么呢?




简舒一开始真的挺讨厌戚羽的,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就不想让他好过,所以暑假那时候私底下老是找茬,可现在一想想,以前他看人不爽都是直接上前揍的,怎么就这个戚羽愣是让他没揍出去呢?




从拘留所那次回来也是。




姥姥知道他被抓进去急的年都没过好,他一出来却不慌不忙的去查了戚羽的宿舍,知道他肯定过年回家了,但还是抱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翻墙进去后,宿舍果然空无一人,戚羽的床铺简舒也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在没有空调的冰冷房间里睡了一晚上。




半夜被冷醒的时候,简舒裹紧身上软而厚实的棉被,脸埋在戚羽的枕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给自己撸了一发,之后睁眼到了天亮。




戚羽这人就是典型的烂好人,从不懂的怎么拒绝别人,而简舒这人最缺的,也就是来自于别人的好意。




拥有着很多的人,往往缺少的,也是最简单的东西。




譬如感情。




而戚羽什么都没有,可他日子过得充实,所以他也无法理解简舒的不受管教,还有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叛逆。




简舒是想要什么就会去拿的人,当他知道自己对戚羽动了心思的时候,索性他也不藏着掖着。




可惜戚羽真的太一根筋了,是属于那种不说就不会明白的人。




刚才戚羽那样笑,笑的简舒心直痒。




他也就这时候比较像个君子,还问了问戚羽的意见。




“咱俩要不处对象试试?”




距离上次被这样问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可戚羽还是浑身不适。




他去推简舒,对方却纹丝不动。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简舒还把头低下,凑了过来。




“真的,”他直勾勾的盯着戚羽,“你跟我吧,别在厂里干了,等我毕业,我带你离开这。”




这哪跟哪?




戚羽这次没怎么慌,因为他觉得简舒这个人就是想到什么就搞一出,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贪图一时的快感,没几分真心在其中。




顺着野兽的毛,再大的老虎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只乖顺的大猫。




“行行行,等你毕业,我跟着你享清福好吧?”




简舒虎口掐住戚羽的脸颊,“我说的跟不是让你跟我出去闯一闯的意思,你非要我把话撂明白?”




“嗯。我知道。”戚羽漫不经心的点头,没放在心上。




简舒的力气就被这么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没什么用。




那时候的少年还是比较骄傲的,见戚羽这么敷衍,简舒也没了兴趣,把人推在一边,下床去穿鞋子。




戚羽松了口气,“你去哪?”




简舒把气撒在鞋带上,“你管我?!”




戚羽这么一折腾,结果又有点困了。




“好吧好吧,不管你。”他卷过被子,“那我再眯会。”




一心只想着睡觉,身份证被拿走了也不知道,等简舒再回来,去戚羽家乡的车票已经买好了。还有一些打包的包子点心,两碗面,还有热好的牛奶,简舒叫醒戚羽,把东西都拎了过来放在床头,戚羽都用不着下床。




晚上七点多的车票,饭吃完走正好,简舒做的这么干脆利落,戚羽简直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私心也是他的确想念姥爷。




他就这么把一个算不上怎么熟的人带回了自己的老家。




戚羽还是挺感谢简舒的雷厉风行的,不然换做他,肯定还要考虑好久,有时候,冲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简舒没坐过长途火车,买的自然就是普通的坐票,先前还和戚羽有说有笑的,6个小时过去后,这大少爷就开始不耐烦了,坐的屁股疼,这么大个子,座位限制了他的行动,干脆就把脚搭在了对面戚羽的座位上,双手环胸,窗外也没啥景色可看,眉头一直跳的老高。




他们在车上吃的盒饭,简舒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戚羽带的一点备饿的零食他也不要吃,就去厕所不停的抽烟。




第二天下午三四点下的火车,简舒跟着戚羽出了火车站后,看到那一连串望不到头的山脉和人潮拥挤的小镇,臭了一晚上的脸终于露出了点那么高兴的样子来。




“中国还有这样的地方?这里恐怕死个人都不知道的吧?”


戚羽猛翻白眼,“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好吗?”




简舒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背了个书包,白色的头发和高挑的身材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你家在哪?”




“远着呢,还得坐车。”戚羽等着开往他家方向的公交车来,他回头看了眼简舒的那头白发,觉得简舒像只高傲的白孔雀,够招摇的。




“你有没有帽子?把你那头发遮一遮,我姥爷看到还以为什么呢。”




简舒还算配合的从书包里翻出棒球帽戴上,车来了,戚羽投了6个硬币上车,简舒跟在他后面,这一颠簸,又是足足一个半小时。




不过这次简舒没觉得这么难熬了,车在山间唯一的公路上开,从小在平原长大的少年被大自然的景象给完全的吸引住了,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花开的都团团簇簇,夕阳美景,真的恍如世外桃源。




戚羽倒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他小时候每天想的事,就是从这大山里出去,现在想的也是尽快把姥爷从这个地方给接出来,之前想造房子的念头他在今年回家后就改变了主意,他那个舅妈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要带着姥爷离开那个吸血鬼,不管去哪里,只要他和姥爷在一起,哪都可以安家。




简舒窗外看的眼睛花,瞄了眼戚羽恬静的侧脸后,脱口而出:“什么地方养什么样的人。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简舒低头捯饬着手机,“我在夸你呢,听不出来?”




心里想着事,戚羽没再搭话,靠在椅子上假寐,希望简舒可以饶过他,能消停会。




戚羽在火车上打的电话,第二天一早隔壁大婶来传的话,戚大爷知道消息后,算着时间,五点不到就在路口等着了,戚羽在电话里说了带朋友来,戚大爷特地将家里收拾了一番,还去了儿子家里,央求让他们腾个房间,给戚羽和他带的朋友来睡几天,但自然是吃了闭门羹的,隔壁大婶知道后,说这有什么呀,上我家睡,戚大爷这才定了心。




戚羽原本担心简舒看到自己的家那样,会一脸鄙夷,还有连睡觉的地方都是借的,一直娇生惯养对什么都非常的挑剔会满满都是嫌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卑。可简舒非但没有嫌这嫌那,晚饭煮的炖菜配馒头他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戚羽在洗碗,露天的,就在墙口的水龙头那,简舒坐在戚大爷给他端的小矮凳上,看着天空灿烂的繁星,这里有着城市没有的安静,到哪都静极了,入了夜,好像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自己。




等戚羽洗好碗,他问自己晚上睡哪,戚羽擦干净手,“去隔壁婶子那,她家房间大,怕你睡不习惯。”




紧邻着戚羽家的是栋二层小楼,和他家的砖瓦房比起来,的确好太多。




“那你睡哪?”简舒刚到时,去“参观”了一下戚羽的房间,看到那么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很多东西都没有地方放,就放在床底下,或者是在天花板那里放两块木板,全搁在那上头。




戚羽家真的是很小很破,超出了简舒对穷人的想象。




可他有些喜欢这里。




喜欢戚大爷的和蔼,喜欢戚羽婶子的热情和大嗓门。




戚羽把碗往下掉的水抖干净,“我在家睡,明天你醒了给我发短信,来这洗漱,天气挺好,没有热水也不冷。”




简舒“哦”了一声,而后又问,“你不和我一起过去?”




戚羽没看他,“我过去干什么,两男的挤一张床,你不别扭?”




知道戚羽所指的“别扭”是什么,简舒笑笑,仰头继续仰望星空,听着旁边洗碗声水流哗啦哗啦,他靠在满是灰尘的砖墙上,也不介意把自己好几千的衣服蹭脏,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有些犯困。




戚羽洗完碗之后就陪他去了隔壁婶子家,婶子的热情和简舒的能说会道放在一块,这两人之间倒一点都不生分,简舒一口一个阿姨的叫着,嘴甜的和戚羽以前认识的总摆着张臭脸对谁都不屑的那个小老板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次只能呆三天,幸好简舒对这山里的兴趣还是挺浓厚的,所以戚羽带他附近山坡上走走也算是观赏风景了一波,简舒还让戚羽给他拍了不少照,还拉着他一起拍,戚羽怕镜头,很是僵硬,简舒却笑得一脸灿烂,在照片里行成了强烈的对比。




要走的那个晚上,吃完晚饭,趁戚羽去收拾的那个功夫,简舒在书包里掏啊掏的,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偷偷塞到了老爷子被褥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钱,可能是这房子太破了,戚大爷这么大年纪了,吃穿还在省,他有点像是赈济有难之人的热心,所以这钱给的很是心安理得。




他还告诉戚羽,再等他几年,他会给这个破房子翻新成他们镇上都没有的大别墅,再专门找个人照顾戚大爷。


在颠簸去火车站的路上,戚羽听了,就算知道简舒只是口头上说说,心里也挺高兴。




这少爷一样的人能在自己家住的这几天一直陪着姥爷有说有笑,他真的挺感激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戚羽知道,简舒其实人真的很好,他还保留着最简单的纯真善良。但至于为什么会发生之前那些事,他又说不上来。




去了一次戚羽的老家之后,戚羽和简舒才真正的联系频繁起来,简舒突然就回归了正常人,染回了黑发,穿起了休闲的运动装,放暑假在家他父母给他找的家教也没再推脱,很像马上要高考的学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知道他以前事迹的人都惊叹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戚羽还在厂里勤勤恳的上班,和简舒一直有着联系,简舒在学校时会给他发各种各样的照片,课堂上,学生们面前的书和卷子堆得满桌子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坐在讲台前昏昏欲睡,简舒还在照片上配了文字:春眠不觉晓。戚羽看了笑的肚子疼。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大半年。




马上就要过年了,早上起来去上班,戚羽收到简舒明天就回来的微信,看向墙上的日历,发现他和简舒认识居然也要一年了。




到了夏天,简舒就要高考了,临近的几个地方都没有什么好的大学,估计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




戚羽每月发工资的日子都在日历上标了点,再翻一页,简舒就要成为大学生了。




他竟还有点舍不得。




简舒生日的时候,缠着戚羽给他买了礼物,戚羽不知道要送什么,便挑着适合学生的,给他买了身衣服,还有鞋子。




简舒收到时,特别嫌弃戚羽的品味。




少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发育的很成熟,简舒又在高二下学期开始玩起了篮球,身上的腱子肉练得很好,从纤瘦的一个小男生已经变成了很有体格的小青年,身体又一直在长,戚羽买给他的那套衣服根本就穿不下,鞋子倒是勉强可以挤一挤,戚羽想要拿去换,又被简舒数落了半天没脑子。




戚羽都不知道怎么和简舒变成了这样像朋友的关系。实在是捉摸不透。




简舒越来越像个大人。




戚羽作为一个能说的上几句话的朋友,已经感觉越来越追不上对方的脚步。




他只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制衣厂的员工罢了。




随着简舒的成长,两人之间的落差也是越来越大。




简舒的生活,是戚羽从小就羡慕的,与那人接触的时间久了,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渺小和一无是处。




简舒其实很聪明,也足够优秀,只要他愿意和努力,很多名牌学校的门为他敞开。




戚羽害怕自己看到的越多,他也会想要的更多。他之所以在这样的小城市里上班,就是想安心赚钱,如果学别人北上广,他的钱绝对存不到现在这个数字。




简舒要毕业了也好,他这次说要回来,戚羽看了半天手机屏幕,然后回复了一个“嗯”字。




学校里的简舒也盯着很长时间的手机,四个字打来打去,删删减减,就是没发出去。




等我毕业。




删完之后,少年被冷冷的夜风吹着,感觉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很荒谬。




他简舒,被亲生父母都说过是没有长心的人。




从哪里开始,他开始不像自己了。




还是说........




和某人在一起时的他,才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