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中。】贺红。微炸红注意。


被搁置了很久的手机在桌面上不停的震动,莫关山蹲了太长时间,腿都麻了,一时站不稳,脚步踉跄的走到客厅那边,看着一亮一亮的屏幕,他的心一下子用力揪紧起来。

展正希回到家里,已经快凌晨一点,他从玄关那打开灯,沙发上呆坐着的人吓了他一跳。

“见一?”他喘了口气,“你怎么不开灯,你要吓死我啊。”

金发男人看到他,呆滞的眼神亮了一下。

“展希希,你回来了。”见一站起来,拉着展正希到厨房,桌上的菜都冷透了,他细心的拿碟子盖住,“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板栗红烧肉吗,我学着做了,味道我尝了,很好,你吃吃看。”

展正希身影停顿在那,见一刻意的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他心跟五脏六腑全结在了一起,翻滚烧灼。

“见一........”

“对了,”见一想起什么,跑去卧室拿了一本旅游攻略出来,上面一些景点他都有仔仔细细做好了笔记,“我想先去马尔代夫,然后就去希腊的圣托里尼,那里就跟童话故事里面的城堡一样,我想在那里和你再办一场婚礼.........”

“见一。”展正希听不下去了。

他避开金发男人满怀爱意的眼神,心里对他的歉疚和惭愧不断在加深。

“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再继续下去了。”

见一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展正希拳头用力握紧,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可能配合见一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过去的十几年间,见一一直在他身边,展正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无论是彼此之间的友情,或者更超越这层关系上的感情,都是没有人能够轻易取代的。

展正希像保护自己家人那样保护着见一,见一对他也是如此,从小到大,从未变过。他甚至认为这就是他的责任。

可这样水到渠成的感情,难道就是爱情吗?

“见一.........”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太难了,他护着见一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可给予他最严重的痛苦,居然是他自己。

“我们之间.........”

“展希希。”

见一抬头看他,脸上笑着,眼泪却溢满了他那双好看的浅金色瞳孔。

“别离开我,好吗?”

这样的见一,让展正希心如刀绞。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拿你对我的感情,继续厚颜无耻的伤害你。”

见一拉住他,好像能预想到展正希接下来会说什么样的话,他可以妥协,他能够原谅,他可以痛快的把这页轻松掀过以后闭口不谈,他什么都可以忍,但就是无法忍受展正希从他身边离开。

“我们谈谈?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的啊。你知道的不是吗?”紧紧拉着他的手,好像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见一眼睛红红的,“我身边从来都只有你,如果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他有点慌乱,说话絮絮叨叨,见一不想让展正希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太多的罪恶感,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

“你喜欢红毛,我可以理解的啊,毕竟,你们性格很像........和贺天吵架的时候,都是你在安慰他.......所以我懂的,可是贺天真的很喜欢他啊,以后,我多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就我们两个,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都很开心的........你忘了吗,我当初被绑架,你着急坏了,那种关心......后来,你答应我的求婚.......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你告诉我,我们这么多年,难道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吗?...........”

见一把展正希按到自己的胸口,眼里蓄满了泪,整个人也是好像失去光彩的夜明珠,毫无生机可言。

“展希希,你现在告诉我你其实这些年都是不忍拒绝我才在我身边,这比你和别人在一起更残忍,你明白吗?”

“不是的见一........”这样的见一太让人心疼了,展正希不懂自己怎么可以让见一这么难受,他真是个混蛋!

见一抱住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安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是我把你拉入了这趟浑水,都是我不好。你明明对男人没有兴趣的,都是我的错。”

眼泪肆意横流,展正希死死咬紧牙关。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见一还是能够这么轻易的原谅自己?

他明明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啊!

都到了这个地步,见一仍然替这么卑鄙的他找各种像样的连他自己的都不信的借口开脱。

“我最了解展希希了,你只是太累了是吗?我最近可能也缠的你太紧了,让你喘不过来气吧?”

“对不起啊展希希,”像头大型宠物犬抱着展正希蹭来蹭去,见一舔湿着他僵硬的脖颈,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痕迹。“你所有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了,别走——”

金发男人的手往下探进了他的腿间,展正希猛地吸气,见一一把包住被内裤包裹着的软绵绵的食物,凑近他的耳边,细细的吻着。

“好不好?”

“见一!”好像触到了展正希的某个地雷,他推开见一,但对方很快又把他拽入了怀里,展正希竟一时无法挣脱。

两人僵持着。

展正希开始惧怕见一温柔的眼神。

而金发男人捏住他的下巴,纠缠住他的呼吸,动作和舌探进来时翻绞的力度,都让他无从拒绝。

唇齿交缠之间,见一的舌尖顶过来了一个什么东西,他的手继续揉捏着那处,展正希几乎是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去。

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贺天在自家门口呆坐了两个多小时。

等整理好自己所有的心情开门进去,就坐在客厅里的莫关山看到他,有点激动的站起来,贺天好久没有看到他那么发自内心的笑,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

莫关山把手机不动声色的放回口袋里,眼底有湿意渐渐聚拢。

“欢迎回家。”


(二)

莫关山不记得有多少次,贺天问他,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他问几遍,他就将那个始终如一的答案重复了几遍。

那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谁阻止我们相爱?

晚上,莫关山醒来,贺天紧紧的抱着他,好像怕他会离开一样。刚才两个人在做的时候,贺天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断抚着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泪落下来,滴在上面的温度太过滚烫,灼伤了莫关山的心。

贺天。

他在黑暗中用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天回来,一个星期前的事只字未提。

两人沉默的吃了冷透的饭,切了蛋糕,莫关山在洗碗的时候,贺天从背后抱住他,在他看到莫关山穿着自己的衬衫,他下面石更的发痛,他们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温柔的接吻,互相爱抚,莫关山很少这么开放,他主动的蹲下来含住贺天,贺天情难自制,把人抱起来坐到洗手台上直接cha了进去。

莫关山搂着贺天的脖子,眼眶红红的,贺天吻住他,腰身不停的大起大落,每次都碾过令他浑身颤抖的地方。

想起这个地方已经有除他以外的人进来过,贺天就停不下来,他感觉得到快感,心却空空的,泄过一次之后,他就开始减缓动作,莫关山被拉着在阳台,吃饭的桌子上,最后到达卧室,那时候,他的腿已经抖的都站不稳。贺天拉高他的一条腿搭在肩膀上,门户大开,异常深的位置,贺天最后的大力冲刺让莫关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顶穿,他发不出声音,很疼又很舒服,没有做任何爱抚,他就这么身寸了出来,好久都缓不过气。

清理了洗完澡躺在床上,贺天抱着莫关山,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我们换个房子吧。”

窝在宽阔温暖的怀里,全是自己熟悉的味道,还有那不刺激的烟草香,莫关山点点头。

“都听你的。”

贺天吻了下他的额头。

第二天,贺天就去找了中介,九点多了,莫关山还没起床,贺天知道昨晚让他累坏了,就让他在家休息,他先去看看,等找到满意的房源两个人再一起去挑。

“你决定就好了,”莫关山赤脚站在地板上给贺天打着领带,“安静点的,不用太大。”

拿起公文包,贺天低头轻啄了下他的唇。

和过去的这十几年一样,他每天早上目送他上班,并送上一个临别的吻。贺天去上班,莫关山在家自己接接业务,做点翻译赚点小外快,虽然贺天的钱足够生活,可莫关山不会让自己闲着,等下午不怎么忙的时候他就会去附近的菜场买菜,做好晚饭,等贺天回家。

生活细水流长,安逸的让人满足于现状。

两个男人在一起钱除了日常开销,其实并花不了多少,莫关山自己赚的那些钱,这几年存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贺天走后,他拿出来在手机银行上查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莫关山起床开始洗漱。平时,他出门十分钟就足够的时间,那天,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出门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他给贺天发了条短信,说晚上想外面吃饭,贺天不到几秒时间就回复了一个“好”。

地下停车库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些冷,莫关山坐在车里,盯着上次生日时见一送的一个海绵宝宝挂件,挂在后视镜上,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像下定了决心般,拨通了一个电话。

“现在出来见个面吧。”

街边一家并不怎么起眼的咖啡厅里,一个容颜姣好的女人靠窗坐着,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保镖,咖啡厅在十分钟之前就被包了下来,店里此刻空无一人。

莫关山拉开椅子的声音打扰到正低头对着杂志的女人,岁月在女人眼角细节处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风情与气场丝毫不减,她看到莫关山,示意他坐,不亲昵也没有距离感,和刚认识贺天那时候一样,总给人一种淡淡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的感觉。

他唤了一声对面的女人。

“大姐。”

贺琦,贺家长女,贺氏集团持有股份最多的董事之一,也是贺天的姐姐。她年长贺天十五岁,贺家有三个子女,贺天排行最小,她在贺天很小的时候就嫁了出去,贺天和她并没有很亲,莫关山也没有见过她几次,他们也实在没有私下见面的理由,但在一个月前接到贺琦的电话,他和贺天的安稳人生,就开始被彻底打破。

“来了。”女人对他只是应了一声,未掺杂任何情绪,她伸手,旁边的保镖立马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贺琦推到了莫关山面前,然后继续端起了咖啡。

“在上面签了字之后,你就单方面解除和贺天的婚姻关系了。里面有房产证和我在北京的一块地的地契,都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了。还有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你还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可以马上提出来。”

贺琦像谈公事一样说着这些,莫关山和贺天将近二十年的情分,都简简单单决定在了这个小小的文件袋里,他的心如刀在割。

痛的不能自已。

像是看出了莫关山的迟疑,贺琦冷冷提醒他:“我们已经说好了不是吗?难道你想反悔?”

手里的文件袋像是有千斤重,莫关山模糊了视线。

“我........”

他这字一签,他和贺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更无法想象,贺天知道他背着做了这些,会不会彻底的对他失望。

他们之间,明明就约定过的。

而他,就这么轻易的退出了。

贺琦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和贺天在一起这么久,我们贺家也没有亏欠你的,当年要不是贺家出钱,你母亲的病能治好吗?还有送你去英国留学,你父亲的事,这都是贺天拿命给你争取来的。我们做家人的,也不想伤害贺天,但贺家这个时候需要他,而你,也是该对贺家报恩的时候了。”

站起来,贺琦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座椅上的外套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做人要知恩图报,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月前,贺琦打电话单独约了莫关山出来,告诉他,贺天的大哥,也就是贺家的长子贺呈出了一场车祸,命是保住了,但伤到了神经,可能会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莫关山隐隐能够察觉到接下来贺琦要说什么,在他听明白了今天自己被约出来谈话的目的之后,他第一次在公共场所失态。

“你们把贺天当什么?一个生育的工具吗?贺天爱我!我也爱他!就因为你们失去了另外一个给你们贺家传宗接代的人,就想到贺天了吗?对你们有钱人来说,我们的感情就真的这么廉价,这么不值一提?!”

贺琦对他的激动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莫关山的质问显得滑稽可笑。

“父亲母亲最疼小天,你用传宗接代这四个字形容我们弟弟在我们心中的地位,这是对我们家人的侮辱。”

女人面无表情的甩了一个病例报告给他。

“脑癌晚期,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我告诉你小呈的事也是想让你知道,父亲这件事已经够伤心了。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贺天的孩子,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而你,这么多年独占着我的弟弟,以前让他为你放弃了他的家,放弃了他的未来。现在呢?要他为了你放弃我们的父亲吗?!”

一向坚强冷硬的女人说到这里,眼圈微微发红,也是贺琦她平生第一次对人示弱。

“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弟弟,我不能让我们父亲含恨离世!”

心被狠狠攥着,牵连着全身上下的神经,一刀斩断,停止了跳动。

都说爱是自私的,莫关山无法做到把心爱的人拱手他人。

可那是贺天的父亲。

如果当年,病重的母亲要求他和贺天分手,他会怎么做呢?

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贺琦主动找他,已经是给他台阶下了,如果那句话要他亲自从贺天口中听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贺天给了他这么多,在他遇到困难抉择的时候,他身为他的爱人,不应该让他为难。

那几日,心情很不好,遇到展正希,让他看出了些端倪,心细的男人以为他这么魂不守舍是贺天做了些什么混蛋的事情,而贺天正好遇上出差,一段时间都不在,展正希看莫关山精力很差,一直有去照顾。虽然他明白自己做的这些事都超出了该对朋友关心的范围,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关心这个人,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萌发的芽,终于有了契机开花,茁壮生长。

与约定的时间愈来愈近,莫关山就越来越情绪不对,而被蒙在鼓里的展正希一直认为都是贺天的问题,他忿恨贺天没有珍惜莫关山,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难过,莫关山开始喝酒麻痹自己的大脑,那晚,两人从傍晚喝到大半夜,展正希在平时能严格控制自己的感情,可大脑被麻痹了,他就彻底失控了。

然而,莫关山在回应他的吻时,嘴里都不停的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展正希也开始迟疑,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脑海里见一的笑脸一晃而过。在他认为自己该收手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时间,在贺天推门的那一刻,停止了转动。

莫关山不想拉展正希下水的。

可生活,总是出满了意外。

他从来没有发现,展正希对自己难以启齿的感情,他明明可以一人只身而退,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还要伤了那么多人的心。

也或许,老天都在帮他吧。

借这个机会,让贺天彻底对他死心。


(三)

晚饭,贺天比约定时间还早到了一点,莫关山到的时候,他正在点菜,两个人在他进来的时候视线就相遇,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隔空相视而笑。

朝那个人的距离接近,莫关山的心不停的往下滴血,他不知道聚集了多少的勇气坐在贺天面前,努力露出微笑,明知这是最后的晚餐,他却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莫关山是真的害怕失去贺天。

尤其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贺天哭的样子,让莫关山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如果贺天没有那么爱他,他还不会有这么多的罪恶感。十几年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贺琦两三句话就打破他对感情的坚定,贺天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啊。

“.........”发现莫关山从进来就一直在发呆,贺天半起身,越过桌子,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印上了莫关山的唇。

声音温柔的好像要滴下水,重重敲着他的心脏。“想什么这么入神?”

莫关山红了脸,翻着菜单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送你个东西。”

贺天拉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对戒指。

拿出其中的一枚,戴上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你的生日礼物,晚了一天,希望你喜欢。”

简单的指环上刻了贺天名字的缩写,贺天戴上了另外一个,男人这些天终于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莫关山咬着牙,差点当场落下泪。

“贺天......”

“嗯?”贺天开始认真的在看菜单,并没有发觉他的不自然。“我们点瓶红酒吧?好久不喝了,你老是不让我喝,今天就喝一点怎么样?”

莫关山深深呼吸。

“贺天,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男人嘴角的笑容停滞。

莫关山知道这个时候要看贺天的眼睛,不然他会发现自己在撒谎,指甲紧紧掐着掌心,他面无表情,这样的莫关山看起来薄情极了。

“那天,是我勾引展正希的,如你看到的,我们上床了。”

他微微挑眉,看起来云淡风轻。

“贺天,我不爱你了。”

贺天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人用力的掐住了,不能呼吸,也不能发出声音。

莫关山站了起来。

他怕再坐下去,他会比贺天更快一步崩溃。

“我东西都收拾完了,那天,我只是担心你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包括钱,不过你还是挺大方的,现在,我没有任何东西在你手里了,话就这么说明白吧,和你分手,挺划算的,还能从你姐那敲一笔,我这辈子都不用再给别人打工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一言一语,都直戳贺天的心脏。

“你知道的,就你姐北京的那块地,我光是收租就能吃香喝辣的了。我和我妈,这些就够了。”

贺天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你.........你骗人.........”他觉得天旋地转,“我姐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你才要离开我,所以说这些话让我伤心,对不对?!”

贺天不信,“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听进去,你觉得演这种蹩脚的戏就能骗过我,你太小看我了!你也太小看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莫关山腿软的快站不住了。他只能强硬着,“不管你信不信,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骗人!”贺天踢开凳子,餐厅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这时,桌上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贺天一瞥,是见一的,他看了莫关山一眼,还是接了。

“喂。”

贺天担心莫关山走,对着电话匆匆道,“我这有事,等下回你。”

见一的声音听起来魂不守舍,“展希希不见了!他是不是去找红毛了?!”

贺天的心冷了下来。

展正希失踪了。

而莫关山在这个时候,和自己提出了分手。

贺天不想往不好的方面去想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凑巧!

“怎么了?”莫关山发现贺天接了个电话之后脸色很不对劲,以为是贺琦的电话,结果,贺天看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说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怎么,是想趁这个时候和展正希远走高飞是吗?”

莫关山怔了怔,心也一跳。

“什么?”展正希不见了?

贺天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一股脑的往头顶冲去,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他爱了整整十四年的男人,目眦欲裂。

“莫关山,我们这些年来,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呢?

莫关山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从学生时代开始,他们整整相爱了十四年。

而他,现在轻易的放弃了这段感情。

贺天,我不想成为你罪人,不想因为我,让你父亲带着遗憾离世。

你不该因为这样的我,遭到所有人的唾骂。

莫关山不后悔。

贺天给了他十四年的爱,他知足了。

所以,罪名,就让他一个人来背负吧。

“也许我爱过你吧,”每一个字,他都带着血咽进了心里,“但是,我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被人永远指着同性恋这三个字过一辈子!我想结婚!我想让一个女人生下我的孩子!我想那孩子叫我爸爸!我不想让我妈到死都看着我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莫关山的眼神,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

“贺天,你可能是同性恋,但我不是。”

【难兄难弟。】贺红。小甜饼一篇完结。少量呈寸。


“我受不了了。”

中午,挤满了人的食堂,莫关山坐在角落,对着琳琅满目的饭菜没有任何食欲。

寸头把筷子偷偷伸了过来,眉犀利的一凛,莫关山狠狠拍掉了他的手。

“你不是没胃口嘛?”小处屮男不满的咬着筷子,“那我就帮你分担一点啊。”

莫关山接近暴走,“老子说的和吃饭是两码事好吗!”

寸头悻悻的把筷子收了回去。

莫关山没好气的咬了一口炸酱大排,“我和贺天分手了。”

异常冷静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下节体育课要不要上一样。

寸头张大了嘴巴。

“为、为什么啊?”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贺天对你很好啊,好端端的干嘛要分手?”

莫关山觉得抱怨的对象找错了人。

虽然寸头是他很好的朋友,可那种事,跟一个还没从童贞毕业的家伙要怎么说的清楚啊!

想要给寸头宝宝建立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莫关山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找一个人大吐苦水。

“反正,和他不合拍,他也总是不管不顾我的想法,只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我受不了,就是这样。”

眼睛眨巴眨巴了两下,寸头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莫关山望着被油烟喷的脏兮兮的天花板,五月的天气,电风扇开到最大在人满为患的食堂也是无用功,令人焦躁异常的天气,配合着内心的挣扎和无奈,这个暑假,他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希望它能来的再快一点。

和贺天在一起快半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方的缺点,优点,就像是医院里的X光机一样,彼此知道的事无巨细,度过了热恋期,很像一杯杯反复泡过的糖水终于淡了甜味,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老夫老妻,去对方家里不用提前打招呼,贺天懒得洗头胡子拉茬的出来和他见面也不是一次两次,本来去贺天家提前一晚上都能激动的失眠,现在却能无比淡定的给他洗内裤袜子,做好晚饭,就连做那种事,都好像成了例行公事一样,永远都是这样的体位,那些姿势,久了,褪去一开始的激情,之后就只剩下了乏味和力不从心。

但,或许仅限莫关山一个人这样想。

他也不是说贺天的床上技术有多烂,相比,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完美情人,又有情趣又会撩,长得又帅,纯属于那种光看着都能下饭的类型。他们一开始在一起,恨不得每天都腻在床上连学都不去上,但是山珍海味吃的多了总想吃点清淡的,莫关山不是说变心了,毕竟是在下面的,要负荷的不是简单的插屮入抽屮出就说完事了。他也只不过是偶尔想贺天能温柔一点,两个人一见面不是只有那档事可做不是吗?一起逛逛超市,买买东西,吃完饭,看部想看的电影之后抱着睡觉,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

莫关山在学校里是篮球社的一员,有时候放学是要去训练社团活动的,运动过后回到家,只想冲个澡后躺在沙发上拿起一本喜欢的漫画好好度过这样的悠闲时光,而不是没聊几句就被上下其手压在沙发上做的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被赶去做饭。

有几次,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拒绝了贺天,那家伙会卷过被子一个人睡,也不管他有没有盖到,本来不抱着睡一夜都不肯撒手的情形,到了天亮两人都还是背靠背。再后来,贺天被拒绝之后,会直白的问他:

“那你来我这干什么?”

莫关山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这股劲来。

贺天说完这句话后就睡了,旁边传来有条不紊的呼吸声,他只觉得嘲讽极了,为什么这个人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后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的睡的下去?

难道,他只是一个比较方便又好上手的泄屮欲工具吗?

第二天是星期六,莫关山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不洗衣服也不做早饭,就这么睁着眼等贺天醒来。

他要和贺天认真的谈谈。

贺天醒了后,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下意识的揽过莫关山的腰,大手熟门熟路的就在他的身上上下游走。

晨起的欲屮望在他身后一下一下的拱着,耳朵被色屮情的反复舔砥,贺天一看就是想要了,而他,还傻傻的期待着贺天能看到他一晚没睡眼下的黑眼圈之后还能关心的问点什么,结果都是他自作多情。

“宝贝儿。”

贺天早起的嗓音沙哑低沉,丝毫没看出来莫关山有什么不对,热情的在他身上点火,说着一些床第之间增加情趣的话。“你下面饿不饿,要不要老公喂饱你呀?”

莫关山撇过脸,拒绝贺天的动作冷淡而又直接,完全不像是之前的欲拒还迎。

男人早上本来就气势磅礴,贺天的火难消下去,他掰过莫关山的脸,虎口掐着,起床气带着口吻也有点糟糕。

“大清早的,你闹什么别扭。”

“我闹别扭?”莫关山拍开他的手,身体还被压着动弹不得,很被动的姿势,但看贺天的眼神却是丝毫不带示弱。

“我TM是你叫的鸭吗?你想上就上?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他的火来的毫无征兆,贺天被质问得一愣一愣的。

“你倒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啊,有本事你也趴着让我上一回啊!老子又不是女的!你想塞进去随时都可以,你自己想做!是不是也要考虑下被上的那个人的心情?”

精致的少年嘴角本还带着的笑,随着莫关山的话一点点在消失。

贺天掐住莫关山下巴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冷冷的,“你什么意思?情侣之间,做屮爱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说的我好像在强屮奸你一样?”

“对!是很正常!”莫关山很用力的挣脱他,“可我也不是充气娃娃,你想上就上!”想起昨晚贺天说的话,他就一股邪火在心口压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特别窝火。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心情,不是每次你想做我就想做的,我来你家找你不是纯粹的就想和你上屮床你明白吗?!”

贺天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面无表情,大脑转过的第一念头就这么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和我做的时候都是免为其难的配合我了?”

他不明白,喜欢就在一起,喜欢一个人,当然想拥有他,他们参加不同的社团,贺天在学生会有职务,莫关山家教又很严格,不像他一个人住来去自如,在学校零零琐碎的事情加一起,两人一个星期真的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他想他,见了面肯定想身体接触才能抒发对他的想念,他正值青春期,又不阳屮痿,一个晚上要两三次过分吗!而且都是挑周五第二天周末的时候多要几次的啊,到了这小子嘴里怎么就变得随时随地发情不顾他的想法了!

可莫关山现在的表情就是在说,他和他做屮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妈的!这让一个男的怎么能忍!

贺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两人大清早的都在气头上,莫关山又忍得久了,前面压下了好几次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就差没指着贺天的脑门骂娘。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找来的鸭子!有好几次我都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哪次听我的!你这叫尊重?!你他妈扒我裤子不顾我感受的时候就是一个现充的强屮奸屮犯!”

好,很好,总算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贺天越生气,他脸上就越不会表达出来,就像现在这样,他俊俏的脸色毫无表情,说出来的话也是字字诛心。

“你这么委屈,干脆说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免为其难的好了,这样我们大家的心还能彼此好受一点。”

皱眉,拳头用力的握紧,莫关山红了眼睛。

好像有无数的芒刺在背上不停的扎来扎去,他强忍下喉间的酸涩,毫不犹豫的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收拾自己落在这几件零散换洗的衣物。

贺天半躺在床上,对莫关山这一类赌气的动作目不斜视,还点了根烟来抽。

两个男生在一起相处,吵架斗嘴免不了,莫关山又很要强,每次他们闹别扭都是他死乞白赖的求和好,被在外面踹几脚也都是当这小辣椒脾气不好,他宠着惯着了。莫关山很多时候在外面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发起脾气更是像头牛一样,倔的不行,全然不看场合要跟他掐架。身为一个男人,贺天也是自尊心极强的,换做见一那么厚脸皮的家伙,偶尔也会对莫关山的行为看不过眼,他想着,自己喜欢他,就可以忍。

但忍到一定地步,就像一个被灌满了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贺天受够了莫关山比女人还要麻烦的小脾气,而莫关山也无法忍受贺天的肆意妄为,如果莫关山不那么要强,如果贺天可以换位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麻烦其实根本就算个屁。

可对刚吵完架的两人来说,大脑冷静还需要一点时间,在火头上,说话,行为完全遵从于大脑的本能。

贺天看莫关山连洗手间里的牙刷都放进了那可怜的书包里,他的衣服随便找了几个袋子装,他们好了半年多,他在这的行李数都数的过来,不是随时都想着分手能是什么!

抽完一根烟,莫关山也刚好换完衣服,贺天看着一点也没有带有留恋的背影,黑色的双眸彻底冷了下来。

他掐灭烟蒂,冷冷的道:“你走出这扇门,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脚步顿了一下,莫关山没回头,因为他在极力忍下眼里盘旋的泪。

他绝对不会在被分手的时候,还让对方看到自己这样不堪的一面。

深呼吸,莫关山很轻松的道:“好啊,分就分,反正我也受够你了。”

莫关山走后,贺天把烟灰缸狠狠砸在了门上,不解气,拿起拖鞋朝壁挂式的电视机用力扔去。

“妈的!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说的老子有多稀罕你一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冰冷的关门声。

身上只穿着一条平角裤,狼狈的站在房间里,赤裸健硕的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莫关山走了短短几分钟,贺天赤脚跑到客厅,那里的窗户能看到小区门口的位置,十八楼,往下看什么都像蚂蚁,可他在烈日下,固执的趴在被晒得发烫的金属窗台上往楼下看了很久。

刚说完分手到莫关山离开,没这中间还没有过去半个小时,然而贺天就这么后悔了。

他在偌大的客厅里焦躁的来回踱步,身上还是只穿了一条内裤,烟抽完马上又点上,烦躁的不行。

都知道那小子的脾气了,这次也窝囊一回,明天就去道歉吧。

不行。

大脑一有这个想法,贺天很快摇头否决自己。

不能太宠着莫关山了,越宠越来劲,三天两头要上房揭瓦的,就像见一说的,也只有他受得了他那个鬼脾气。

这次,说什么都要硬气一回!

莫关山坐上出租车,用力关上车门,他抹了抹发红的眼睛,暗暗下定决心。

贺天/莫关山——

“这次说什么都不会主动道歉!”


(二)

两个谈的好端端恋爱的人突然说分手,其实也就是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贺天和莫关山相互闹别扭算了,还要拉身边的人下水。

同一年级,一层楼,班级就在隔壁,不然当初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人也指不定还能啥时候勾搭的上。以前,贺天来窜班窜的可勤了,哪怕就是下课十分钟短短的休息时间,他也要拿着吃的喝的,还有课上自己做的笔记来找莫关山,总之做到无微不至,堪称完美男友的典范。后来两人的关系上升了一个档次,贺天就更粘着莫关山了,午饭从来不吃食堂里的,只吃他带来的便当,恨不得24小时都黏在一起。现在好了,两人吵架了,走廊上遇见都很高傲的转移视线当没看见,前两天可精神了,巴不得拿喇叭全校喊自己恢复单身了。可时间一久,两人都像泄了气的脾气,拿针戳半天都不带一个回声的。

两个班教师办公室都在一块,所以任课老师都是一样的,同样也避免不了有时候体育课一起上的时候,莫关山趴在课桌上,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请假。

和贺天分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他在等贺天主动联系。如果那个家伙说几句好听的,他也不是不会原谅他。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所有与贺天的联系时间都定格在上个周五,贺天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次要动真格了吗?

心里忐忑的不行,可莫关山面上一点也没流露出来,他变着法的让寸头去隔壁找见一,其实也都是些小事,什么借作业抄啦,借一下饭卡啊之类的,然后人回来了扯动拉西的打探贺天的情况。

可怜的寸头,一天起码要往隔壁班跑十几次。见一也不太平,贺天看到寸头来了,装着不在意,和前坐的女同学高兴的聊这聊那,等寸头一走,脸立马变了,把见一像小鸡似的拎过来,让他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呀!”见一这两天快被给逼疯了,他都有念头让老师给换座位了。

贺天就坐在隔壁组,他长腿这么一伸,见一裤脚被印了好几个脚印。

“寸头来找你干什么?是不是莫关山让他来的?他是不是想和我和好不好意思说,所以让寸头过来找你劝我,对不对?”

见一第一次这么急切的希望上课铃快点响,他就用不着受这人模狗样的家伙摧残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见一不耐烦的砸了本书过去,“这么想和好去低头认错呗!你现在都快变成长劲鹿了!要不要让我跟老师说一声,让你换个班呀?真的是!”

贺天脸一耷,就差头上没长对耳朵无精打采的垂下来了。

他趴在桌上,浑身没什么精神。

学生会那边事一大堆,可他现在哪有那个精力去处理,这几天和莫关山是天天见,可那小磨人精,一个眼神都不搭理他,见了跟没见,老远就绕路走,他手机一天要拿出来起码上百次,可除了10086和喜欢缠着他的小学妹,那个人的号码,一次都没有亮起过。

毛毛,真的不要他了吗?

“你主动去认个错呗。”展正希也看不下去了,他摸摸见一的头,朝贺天的桌上扔了一个小的信夹,贺天拆开一看,是两张国内篮球锦标赛的观席票。

贺天问他,“给我这个干什么?”

见一没好气的接过话,“我和希希早就定好票了,谁知道你们莫名其妙来了这一出,反正票也买了,拿这个去求和好吧。”

贺天盯着手上的票,出了好一会的神。

和好,他也想啊。可现在………

当初吵架,吵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可时间一久,贺天就忍不住的想,莫关山能走的这么干脆,说那些排斥他和他发生关系的话,看上去也是真的困扰。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体育课,结果贺天和莫关山谁也没去。

他们都无法习惯身边没有对方的存在。

莫关山身边少了个整天像树袋熊一样粘着他的家伙,饭吃不好,课上觉也睡不安稳,尤其是到了晚上,甚至还失眠。

一天两天的过去,他都在开始怀疑,贺天这样,是打算动真格了是么。

连日来毫无动静的手机和不止一次两次的擦肩而过,都在证实着他这个猜想。

两个都在等对方主动联系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慢慢扯远了距离。高傲和尊严都让他们无法率先低头求和,眼看平日一顿能吃三碗饭还嫌不够的家伙吃什么都没有了食欲,见一和寸头他们是看着干着急,巴不得把两人绑一块绑个24小时,看还能扯出什么犊子!

周六,寸头黑着眼圈被见一叫到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姗姗来迟的见一精神也不怎么样,昨晚被贺天拉着打了一晚的游戏,展正希一家人去乡下祭祖去了,逃离了危险地带,独自剩他一人继续面对魔王的折磨。

寸头更惨,放学了也不让回家,他这几日天天被莫关山扯到网吧里开黑,不到十二点绝对不让回去,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莫关山和贺天了,他和见一估计就死在他们前头了。

“他们这样下去不行啊,”见一坐在那,生无可恋,“这死贺天到底怎么回事!平时老是我家毛毛长毛毛短的,跟个太监一样,红毛打死他也不带一声喘气的。现在怎么这么能了,这都两个星期了,居然还能忍着。”

寸头双手撑着下巴,看到对面装修豪华的网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曾经对他来说天堂的地方,现在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你还不知道我家老大的脾气吗,他肯定是犯了贺天的忌讳,哪个男人不要面子啊,等着老大先低头呗。”

见一连冷笑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红毛?算了吧,就他那天皇老子的臭脾气,让他低头先认错,你还干脆拿把刀杀了他算了,这下至少清净了。”

眉一皱,寸头一副哭唧唧的惨样,“可这样下去不行啊,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了!这样我会有恋爱阴影的。”

见一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不是被一个大叔包养了吗?”

“你才被包养了呢!”寸头不示弱的甩了个眼刀过去,“他说他家电脑坏了,我只是过去给他修而已,谁知道一个星期起码坏两次,要不是价格开的高,我才不乐意天天往二十楼跑呢。”

见一实在是懒得戳穿了,这么明显的心思,也就只有寸头这个傻不拉几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小傻子没看出来其中的端倪了,他现在是自身难保,不然还真想给这小子开开课,别让他傻兮兮的脱光衣服上了人家的床还觉得是自己拉别人下水的。

不过,跟着红毛那小子混,也傻不到哪里去吧?

“行了行了,”他努力摇摇头,让自己混沌不停的大脑清醒了一下,“我们今儿出来,是商量对策让那俩个家伙和好的,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没?”

寸头咬着奶茶的吸管,眉头皱的死紧。

“老大他这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一语道破莫关山和贺天问题的所在,“其实他们俩本来就没什么大的问题,左不过就是我老大觉得贺天老是精虫上脑,一见他就拉着他干那事,他就想了呀,贺天和他在一起到底图什么,谁一见面就脱裤子两句话说不上就开屮干的。但或许贺天就不是这么想的啊,他就想,老子喜欢这个人,所以想每天和他腻在一起酱酱酿酿,男生嘛,话说开不就好了。整的跟个言情剧似的,贺天说几句好听的,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话句句在理,但见一听寸头这番话,明显是在护短,他不乐意了。

“什么叫让贺天说几句好听的,这TM也得给个台阶他才能下啊。可红毛那臭脾气什么时候给过我兄弟台阶?别说台阶了,连块砖头都没有!感情本来就是对等的,凭什么你家老大像个老佛爷似的,无论对错都要贺天先低头?我告诉你,就红毛那脾气,不改改,他俩掰,你看着吧,迟早的事!”

寸头头疼的很,“行行行,现在别说谁对谁错,反正他们俩要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黄泉路上见吧。”

对,这才是当务之急,如果他们俩再窝里斗,贺天和莫关山,估计就真的这么碍着面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见一和寸头在奶茶店呆了整整一个上午,每人都解决了三杯奶茶和两块蛋糕,才意见终于统一的想出了个办法。

回去的路上,见一对寸头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脑子缺根弦的家伙说漏嘴了。

“我会去稳住贺天,你反正就算枪指着你脖子,你都不能出卖组织知道吗!”

寸头无比认真的朝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三)

莫关山周一去上学,装作不经意的走过贺天的班级时,发现那家伙居然不在。

中午再走过,那课桌上还是空无一物。

贺天是典型的三好学生,不是什么大事,他都不会缺课,莫关山想叫见一出来问一下的,可步子刚跨出去,他马上就又收了回去。

那人出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搞笑!爱来不来!

他还眼不见为净呢!

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莫关山逼着自己走了回去。

见一从后门看到那抹略带失落的背影,嘴角上扬一个得逞的弧度。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莫关山一大早就来了学校,出完早操,他破天荒地提出要帮课代表把收上来的作业拿去办公室,他一个都不做作业的如此积极,矮的直到他胸口的课代表也没有胆子推脱。莫关山抱着那些习题大手大脚的从隔壁班走过,眼角余光偷偷往侧瞄了几下,果不其然,贺天的位置还是空着,最近要考试,他的桌上堆满了空白的试卷和发下来的作业,连着四天!那家伙居然都没有来上学!

这下,莫关山是无法保持冷静了。

上个星期见那小子脸色就不好,肯定是挑食,不要吃食堂里的饭,他们又在冷战中,他会不会现在连外面的快餐都懒得去买了,这两个星期就可怜的吃方便面,营养不良死在家里了?

见一从厕所出来,还没洗完手被一道冲进来的人影又给拽了回去。

“喂!贺天怎么不来上学?”

果不其然,上钩了!

在心里开心的比了个“耶”,见一故作严肃,“啊,贺天呀,他跟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来着吧。”

说完,他还惊奇的看向莫关山,不怕添油加醋的继续说道,“啊呀,你不知道吗?贺天盲肠炎又犯了,还是阑尾炎啊,不知道,反正挺严重的,这几天,估计去割阑尾了吧。”

“什么?!”莫关山听的出了一身冷汗,“他有那种病?我怎么不知道?”

见一痛心疾首,“贺天你还不知道啊,他这么要面子,他会告诉自己老婆说啊我什么什么不好,你要对我好点哟类似这样的话吗?他在你面前,巴不得把自己包装的像一个盖世英雄,有什么不好的当然不会让你知道了。”

“..........”莫关山脸都白了,“那、那贺天不要紧吧?”

瞧瞧这可怜的小样,见一都于心不忍了,贺天要知道他这么骗莫关山,肯定会把他斩首示众的!

可比起二十四小时的连环折磨,斩首示众或许也没那么可怕了。

“是啊,”他继续编,“贺天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对劲,我和展希希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这两天打算过去看看他来着........”

“你们才要去?!”莫关山一想到贺天这几天都无人照顾,恨不得把见一揪起来吊打,“他生病了!你怎么不过去看他!他本来就挑食,胃也不好,一定要吃热的饭菜,隔夜的或是冷的,他看都不要看,外面那些油重的他也不要吃,现在天又热,胃口肯定不好,他饿了估计就随便弄方便面来吃,你还不知道他吗?他这么懒,肯定不愿意上下跑去买东西的,你说他现在又生病了,家里又没人不是就在家等死吗!”

见一看莫关山急得眼圈都红了,顿时发现自己这戏是不是演太过了,可这水都泼出去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这么担心,干嘛不过去看看,我们去了贺天也老是念叨你,你再不去,他估计就得死了.........”

话没说完,他跟前就没了人影。

见一抱着必死的心态从厕所慢吞吞走出去,寸头靠在栏杆上,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走过去,他们彼此安慰对方。

“好自为之吧,兄弟。”


(四)

莫关山翻了墙从学校出来,这个时候上班高峰期,出租车都不好拦,贺天家距离学校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咬咬牙,跑了过去。

等到了那,他只剩了喘气的份,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着急出来也没带手机,他站在门外又急又怕,担心贺天在家里虚弱的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人对着门自说自话,大喊着,“贺天别怕,我马上就进来了!”然后附近找什么能撬门的东西,正手忙脚乱,电梯门开了,贺天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篮球,满头的汗,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到拿着根拖把站在门口的莫关山,莫关山也看着他,两人眨巴眨巴着眼睛,都被对方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了。

贺天站在自己面前,好好的,莫关山一路上都在着急,现在人看到了,内心的担心汹涌而出,他怕贺天出事,怕贺天有任何意外,只要一想到贺天会因为他的不在而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就忍不住眼睛泛酸。

之前贺天半夜闹过一次胃痛,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连喘个气都费劲,那时莫关山就心里留下了阴影,一日三餐都给他严格看管着,还有平日的饮食,想想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星期这家伙是怎么吃饭的,见一还说他有盲肠炎,他就觉得贺天得了一身的病,严重的马上就要死了!

贺天还杵在电梯门口,他们冷战了这么多天,看到莫关山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也不想去顾什么面子里子的了,他就是孬,他就是怕老婆,他想着无论如何要给莫关山好好道歉,结果还没轮到他开口,莫关山跑过来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心口,声音都哽咽了。

“贺天,你不要死啊,我不跟你吵了,你好好活着,你不能丢下我!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鼻涕眼泪蹭着贺天限量版的球衣到处都是,脑子一热,也不管不顾的说了些平日里莫关山自己都觉得腻歪的话,贺天听着很受用,可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宝贝儿,”他捧起哭的惨兮兮的脸,心疼的逝去上面的泪渍,问,“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十头牛都打的死,怎么会死呢?”

虽然莫关山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快要生不如死,可这两个星期贺天也想明白了,他家毛毛不是脾气差么,差怎么了,那也是他宠出来的,他高兴,他乐意,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只要身边永远有莫关山,这就足够。

久违了的属于彼此身上的味道,都让两人留恋的在电梯前抱着半天都舍不得松手,莫关山哭够了,眼睛还红红的,就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贺天开门走进屋里,莫关山一看见里面的情形,忍不住鼻子又泛酸。

满桌子的快餐盒子,扔的到处都是的杂志和空的饮料瓶,还有铺在地毯上的被子和枕头,贺天这几天都是睡在客厅里,困到眼睛不行了才阖上眼,他怕自己一进卧室就想起莫关山,会彻夜失眠,会忍不住做些蠢事。

严重的莫关山不足,贺天从背后抱住他,跟个甩不开的树袋熊,莫关山也想他想的不行,现在光是两人抱着什么都不做,都感觉异常的满足。

“毛毛我错了,”蹭着莫关山的脖颈,贺天趴在他的胸口,露出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之前说的,我想过了,我有时候是挺混蛋的,想做就做,也不管你身体累不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其实,这几天你不在,我想你想的都快发疯了,就算你让我抱着你什么都不干只睡觉我也愿意.........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好不好?”

“还有还有啊,你不是觉得我花钱浪费嘛,我把卡放在你这里,你给我零用钱就可以了,你看,家里现在的东西都是你布置的,我买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你以前说的,真的是一点也没错,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是个寄生虫,你说的我那些不好的地方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毛毛你别不要我..........”

莫关山早就不生贺天的气了,可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感觉很安慰的,贺天肯为了他改变,这就说明他在他的心里尤其重要,能让他为自己做到如此,就算是嘴上说说,起码他也是真的有想过,有这份心,他就觉得,贺天是真的爱他。

双手捧住贺天的脸,莫关山不会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憋出一句。

“以后,不要再吵架了。”

“不吵不吵!”贺天恨不得对天发誓,“以后你再生气你打我骂我,我绝对不会说个不字,如果我以后忍不住对你毛手毛脚,你就把我踹出去让我睡客厅!总之,我不会再对你生气了!”

莫关山听的很受用,蹭了蹭贺天的鼻子,心里暖暖的。

“以后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下面切了喂狗。”

不过.........

“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打篮球啊,犯病了怎么办?去医院看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莫关山说着推贺天去洗手间,让他洗澡换衣服,然后去医院。

贺天云里雾里,“我没有病啊,我好着呢。”

以为贺天怕去医院做胃镜,莫关山不信,“你少来,见一都跟我说了,他说你有盲肠炎。”他安慰贺天,“你只要不是胃不舒服,不会给你做胃镜的,乖,去了也让我放心啊。”

贺天的脚停在卫生间门口,手撑着墙壁,半天莫关山没再推的动一下。

“见一跟你说我有病?”

莫关山点点头。

“是啊。”

“宝贝你大老远跑来看我,是担心我对吗?”

“是啊。”

贺天三言两语就听出了这其中的猫腻,他这两天只是有点感冒,见一借着这个小题大做估计也是想让他们快点和好,可是他的毛毛,这么好骗怎么办啊。

不行,他以后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免得被心怀不轨的人骗去了,让他孤家寡人一个。

被贺天抱的喘不过气,莫关山仰起脸瞪他。

“收拾收拾,快走啊。”

“啊呀,毛毛你不知道,医院里的专家门诊你不提前预约我们也是白跑,你今天都逃课了,我也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咦,没有专家挂普通的门诊不也是可以的嘛?”

“看不好还不是得跑两次,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吧,我饿死了.........”

“可是.........”

“毛毛快走吧,我饿的看什么都是重叠的。”

担心贺天胃被饿坏了,莫关山也不再追究专家和普通门诊这两个之间的差距了,贺天澡洗到一半,就把人拖了进去,用这两个星期存的满满当当的存货爽了个够,莫关山不在,他连打屮手屮枪都没有滋味,两人这次小别胜新婚,一沾上对方的身体就停不下来,他们这澡足足洗了两个小时,等莫关山被抱着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浑身都没有力气,更别说是拉着贺天去医院看病了。

见一和寸头撒的弥天大谎就这么被贺天不着痕迹的遮盖了过去。

三个月后。

“啊!我受不了了!!!!”

寸头一大早把莫关山叫出来,贺天非要跟着,他们一见到寸头,那小子就指着贺天的鼻子开骂。

“我不跟你哥过了!我要离家出走!”

贺天摸了摸鼻子,仰头四十五度角,装作没听到。

寸头抱住莫关山,大声诉苦。

“老大,我发现你说的是对的!那简直不是人该过的生活,我不要钱了,我要自由!我要人权!人权!”

被拉着听了半天的变相的秀恩爱之后,寸头距离说离家出走还没过去一个上午,就被贺呈逮住,男人与贺天极像的眉眼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味道,他单手就拎起大喊大叫不肯配合的寸头,淡淡的说了声“失礼了”就把人扛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站在街边,莫关山看着消失在街头的车尾,捅了捅贺天的胳膊,质疑道:

“那是你亲哥啊?”

大热天的把自己亲弟弟扔在大马路上,贺天也在开始质疑他和他哥到底哪个是被捡来的。

不过,对于他哥刚才这么霸气的做法,他觉得自己有空就应该多跟这个面瘫的男人取取经。

贺天半晌没有搭腔,莫关山又捅了他一肘子。

“你耳聋了是不是,我在跟你说话!”

“我听着呢听着呢。”

寸头刚才就这么被扛着走,说实在的,莫关山觉得既然是亲兄弟,那哥哥和弟弟估计也差不多哪去,他不禁担心寸头那副比自己还瘦弱的身子骨,禁得起那个男人折腾吗?

他忍不住问贺天。

“你哥他........挺温柔的?”

贺天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他上了年纪了,应该知道点分寸吧。”

他前脚刚说完这句,后脚寸头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晚上,贺天缠着莫关山要了两次之后,抱着不满的他安慰,又像是炫耀自己。

“这下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

力气已经被榨干了,莫关山咬上贺天的下巴,也跟小狗舔似的,痒痒的,不解恨,等歇了会,把贺天一脚踹下床才算完。

他和寸头,果然做什么都是难兄难弟。

(完)

【三角关系。】贺红。一篇完结。


有自设女主出没。注意。


正文———

16岁的生日聚会上,穆惜请了很多人来参加,但身为主角的她,在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聚会上的瞬间,其他的一切都像宝石被魔女施了诅咒,全然都变得黯淡无光。

“哇,好帅啊,那个黑头发的男生!是19天高中的贺天吧?”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也酷酷的,他们都是穆惜的朋友吗?”

“..........”

“..........”

短短几分钟时间,本来在学校里都只是泛泛之交的女同学们,纷纷热情的过来朝穆惜搭话,打探那两人的消息。

“穆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叫她,站在穆惜的角度,那人站在酒店大堂里的水晶灯下,就像哪里遗落下来的天使,嘴角浅浅勾起的笑容,在她的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么温暖。

贺天,穆惜喜欢了16年的男生。

“你没说今天有这么多人啊,早知道有这么多女生,我就穿的好看点了。”

贺天旁边的红发男生一改刚才的淡漠,只要看见感兴趣的东西,那小子就像安了马达的跳跳蛙一样,乱蹦乱跳,他和贺天一样,是穆惜的青梅竹马,叫莫关山。他们从小就认识,三人总是形影不离,彼此的生日,谁都不会缺席。

莫关山最近刚和舞蹈社的女朋友分手,高中之后,穆惜读的是女校,今天邀请的也都是自己的同学,聚会上几乎大半全是女生,她们从刚才看到这两人就双眼放光,莫关山过去打招呼时就差没兴奋的叫出声来,站在帅气的男生面前勉强维持着矜持,笨拙的样子倒也不失高中女生的可爱活泼。

“穆穆,生日快乐。”

贺天温柔的笑着,他的眼睛里好像永远都镶嵌着星辰,穆惜低头接过他的礼物,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明明小时候都在一个池塘里光着身洗澡,现在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小如细纹,“谢谢。”

莫关山成功要到了几个女孩子的电话之后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向穆惜晃着手机,得意洋洋,“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能摆脱被那婊X子甩了的阴影,只要我想,女朋友分分钟的事情好吗?”

穆惜有点不高兴,“阿山,不许你欺负我的同学。”

“不会不会啦,”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我每次交往都很认真的,你知道的不是吗?”

“那怎么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阿姨不是说了吗?你的成绩已经不能看了,干嘛不把这种勇于追求爱情的心情放到学习上去?!”

没办法,莫关山的妈妈和穆惜妈妈是闺蜜,她又比他大了六个月,从学会说话的时候开始,穆惜就成了这小子的半个妈,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他都要她在后面给他看着,后来认识了贺天,他后面就多了一个人操心,两个半大的孩子成天围着关山转,怕他惹事闯祸,半点好处捞不到,回家还要一起挨骂。

莫关山也把穆惜当成了他的姐姐,他和贺天总是对着干,但很听她的话,穆惜说什么他也能听进去一点,当即答应她这次期中考会好好补习,尽量让科目都及格。

穆惜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连及格都不行了吗?以后你还打算要上什么大学啊!去家里蹲算了!”

这小子委屈巴巴,“我不喜欢上学。”

“你不上学你能做什么!”

“我想做厨师,我想像我爸爸一样,开一间饭店,然后把生意做大做好,以后要开好多好多的连锁店!”

穆惜不禁汗颜,“贺天,把我的晾衣杆拿来。”

两人吵吵闹闹,贺天永远都是中间劝和的那一个,他把莫关山从气的想抽他的穆惜跟前拉开,劝:

“今天是好日子,你们俩别每一见面就吵。”

莫关山不服气,“我用得着你来教训吗?哪凉快哪呆着去!”

穆惜黑了脸,“贺天也是关心你!你要是高中都毕不了业,别说阿姨叔叔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再理你了!”

少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有了声音,穆惜也被他刚才的“豪情壮志”气的不轻,如果莫关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那她十几年一直给他辅导这个辅导那个都变成了什么!

后来的聚会,她不再搭理他。莫关山自己玩也无趣,和女生们又聊不到一块,找了个比较僻静的角落,自己拿了点吃的在那闷着头往嘴巴里塞。

贺天站在不远处,和一些父辈的长辈们闲聊,但目光总是不留痕迹的在他这边停留。

贺天一家在他们省初中时就搬去了城区里有名的富人别墅区,贺天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哥哥又是跨国企业的总经理,家里不愁吃不愁穿,长辈们也特别喜欢彬彬有礼学习成绩又榜上有名的他。穆惜也是,一直在莫关山耳边念叨,贺天有多么好多么聪明,如果以后她要嫁人,肯定就嫁他那样贴心温柔的。再看看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家里也就一家跟大排档似差不多的小店,只做中午晚饭高峰期的快餐生意,赚不了多少钱,以前的长辈们看见他们三个,总会自动的忽略了他,对贺天问长问短,他站在旁边就跟空气一样,无人问津。

说到底,莫关山是嫉妒贺天的。

嫉妒他这么聪明,做什么事都能得到别人的夸奖,就算不小心犯了错,也都会潜移默化的最后怪到自己身上来。大家都喜欢他,想当然的就把不好的事全错怪给不安分的他,就连对自己最好的穆穆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那个小子,这才是让莫关山见贺天最不爽的原因之一。

时间一久,不满压的多了,莫关山见贺天就越来越不顺眼。

今天要不是穆惜的生日,他才不会选择和这个人一起出现在穆穆面前,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他,他存不存在都一样。

等下人少了,再和穆穆好好的道个歉吧。

“酒店里的海鲜都不怎么新鲜的,少吃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贺天拿着一杯凉好的热饮放在了他面前,莫关山看见他,转过身,拿起餐盘里的一个帝王蟹脚就要开吃。

“你少管我。”

贺天看着瘦,可能跟他从小一直练击剑跆拳道什么的也有关系,力气很大,他握着莫关山的手,他竟然都挣不开,还被掐的很疼。

“你有病啊,有病就去医院,别在我面前装白马王子!”

莫关山对自己意见大,贺天是感觉的出来的,他看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会,叹了口气,把热饮重新拿给他。

“你胃不好,等下吃坏了肚子,错过穆穆切蛋糕怎么办。”

一提及穆惜,莫关山的利爪就削去了一半,他也不知道这个贺天是怎么回事,他讨厌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还每次都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凑上来,就跟个哈巴狗一样,甩都甩不开,对他再凶,也像力气撒在棉花上,无半点用处。

他皱着眉接过了贺天手里温热的奶茶,喝了两口,烫了舌头,立马吐出来,手不停的扇着风,真是想杀了贺天的心都有了。

看着那一小截伸出的粉嫩的舌尖,马上撇过脸,贺天的脸微微开始发烫。

要换平时,莫关山肯定二话不说立马踹过去了,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贺天,他虽然学习不好,但也知道温顺的兔子被惹毛了也是会咬人的。升了高中,贺天的个头蹭蹭蹭往上窜,现在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莫关山才不傻,放弃了小时候那样对他肉体上的施暴,开始语言上的各种攻击。

“你要烫死我嘛你!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着法的欺负我是吧?真的是!没人比你更让我讨厌了!”

起身,他不耐烦的推了贺天一把,“真是看见你就烦!没胃口了!”

说了几句,还不解气,又丢下一句。

“要不是穆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寻找着穆惜的身影,莫关山也不管自己说这些话有多伤人,反正贺天越难过他就越开心,每次话都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跟你站在一起,我真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早上,莫关山对站在自己班级门口给他拿早餐过来的贺天瞪得眼睛都要爆出来了。

他打翻了便当盒,里面精心处理过的食材掉落在了值日生刚刚拖过的地板上,他粗粗看了眼,全是他平日喜欢吃的。

可他丝毫不领情,还故意的用脚踩了过去。

“你他妈是女人吗?做这些事,真够恶心的。”

他把他准备了好几个小时的便当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把他精心整理好的辅导教材看都不看就撕了丢进垃圾桶里,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贺天对他掏心掏肺的好,他也不懂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毛病,还是天生骨子里就是欠虐,有时候他自己都于心不忍,可看到那被其他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家伙唯独对他唯唯诺诺,心里就有一股凌虐的快感。

就像是要证明什么,贺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穆穆喜欢他又怎么样,他敢和她在一起,他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莫关山走后,贺天坐在他离开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莫关山刚刚喝过的那杯热饮,对着那个他触碰过的杯口,嘴唇贴了上去。

女生的生日聚会拆了礼物,吃了蛋糕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纷纷与同学们告别,穆惜把自己最要好的两个朋友留了下来。

她兴冲冲的把莫关山和贺天拉过来,拿出一个相机,转好焦距和延时拍摄时间,一边挽着一个人的胳膊,闪光灯亮起时,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定格在两个男生的中间,时间停留在了这美好的一幕。

莫关山几天后拿到照片,看到上面穆惜的头明显往那边贺天靠近,简直当场就想把照片给撕了扔那小子脸上。

后来,夹在他皮夹里的与穆惜的合影,明显是剪裁过的,穆惜很明显挽着一个人的手,但那手的主人,连同身体一起被剪掉了,不知道被他扔在了哪个垃圾桶里。

暑假来临,莫关山为终于不用见到贺天而感到心情松懈,穆惜家又离得不远,他找了份兼职,打算做满一个月的时候,拿打工费带穆惜去临市的海边玩一下,生日礼物他因为没钱买的东西不像样,他想再补一次。

“太好啦!那我们叫上贺天吧!”穆惜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让莫关山犹如一盆冰水淋头浇下,三伏天的天气,冷意从脚底窜上了心头。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忙活了一个月的一千多块,第一次对穆惜的提议提出了异议。

“三个人的话,钱就不够了。”

被提醒的穆惜“啊”了一声,漂亮的杏花眼里流露出了不小的失望。

莫关山忍不住咋舌,“他家这么有钱,什么地方没去过,我们只是去随便玩一下,用不着带他了吧。”

穆惜点点头,“说的也是。”其实内心里还是很希望贺天一起跟着去的,但莫关山这次这么有心,让穆惜也是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阿山,谢谢你啦。”

对着那张笑脸,心跳就忍不住加快,莫关山口头上骂骂咧咧的,但微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他。

“屁啦,我也是自己想去玩,勉为其难带上你!”

开心的穆惜抱着他胳膊晃来晃去,笑靥如花。

“我就知道阿山对我最好了!”

精心准备的双人旅行,在贺天和穆惜一起出现在高铁站入口时,把莫关山的期望狠狠敲碎。

把人带来的穆惜第一次跟她母亲一样小女人的姿态,可怜兮兮的向莫关山道歉。

“对不起啊阿山,昨天我和贺天说起我们要去海边,贺天说他也想去,旅费他可以自己出,我后来和他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

面对穆惜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关山于心不忍,即使心里再厌恶某个人的存在,他最后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随便你吧。”

借口去上厕所,他从洗手间里拿出逛了好几家店买的八音盒,打开是一个旋转着的芭蕾女孩,学芭蕾一直都是穆惜的梦想,可家里条件不允许,所以就放弃了。

莫关山面无表情的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要贺天出现,她就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一路上,莫关山一声不吭,只是盯着窗外发愣,穆惜也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不好意思,期间一直找他搭话,莫关山后来借口自己早上起太早了,闭上眼睛假寐,只有寥寥几人的车厢,在他闭上眼之后彻底安静了下去。

而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被报站的广播吵醒,莫关山一骨碌睁开眼睛,对面坐着的贺天正在看书,旁边的穆惜不知道去哪了,贺天看到他醒来,打开瓶水递了过来。

“喝口水润润喉吧。”

莫关山推开他的手,“穆穆呢?”

贺天把水放到了桌子上,“去厕所了,车十分钟之后开,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他冷冷的,“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我.........”发现莫关山看自己的眼神和平常不大对,贺天略有些迟疑。“只要你喜欢。”

莫关山冷笑,“那你现在从这站下车,说你家里有事让你回去,你不在,我心情就好了,也会感谢你。”

贺天难堪的坐直了身子,他穿着棉麻的衬衫,看书时戴着的眼镜让他看上去纯良无害,明眼人一看,莫关山都不是那种好学生,翘起的二郎腿,吊着的眼梢,嚣张跋扈。

第一次,贺天对他的刁难认真的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莫关山注意着洗手间的方向,贺天的问题让他感觉既愚蠢又好笑。

“我表现的难道还不够明显?”

贺天深吸了口气。

他漆黑发亮的眼睛里皆是受伤,莫关山看着很解气,在贺天合上书本时他以为他会乖乖的下车,却没想到那人拿过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之后,告诉了他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穆穆,跟我表白了。”

莫关山最不想看到,最害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而贺天看起来很平静。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摩挲着书面上黑粗的字体,低着头,莫关山看到那卷翘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也牵动着自己的心脏。

“阿山,如果你觉得我答应了,穆穆会怎么样,你和她的关系又会怎么样。”

莫关山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贺天在这个时候冲他微笑。

“但是,我不会答应她的。”

“因为我喜欢你。”

张大嘴巴,莫关山全身的神经好像被电过了一遍,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你、你.........”

贺天仍旧那张天使一样的笑脸。

“但是,你如果一直这么讨厌我,抗拒我,我会很困扰的。”

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莫关山也是迟到的反应,他觉得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异常的陌生,他惊慌的想挣脱,却被握的越来越紧。

贺天硬拉着他的手,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被亲的地方烫的好似火在灼烧,等莫关山终于把手抽回来时,贺天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微笑,好像方才眼底闪过的阴鸷,是他看花了眼。

“我喜欢穆穆,就像喜欢姐姐一样,她喜欢我,我很高兴,我也喜欢叔叔阿姨,我不想伤害他们。”

美丽的少年把喝过的水重新递了过来。

这次,固执的举着,莫关山不接,他就会一直这么拿着,那眼神,仿佛能看透心底,那股冷漠,莫关山永远都学不来。

站在高处的王者,气场就足以压迫一切,那目光迫使着他去接过水瓶,手略微颤抖,贺天直到看到莫关山喝了一口时,唇角才重新绽放出笑意。

贺天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穆穆想要的,或是你想为她做的,我都可以给她,只要你高兴。”

他拉起他的手,十指交握。

穆惜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座位,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以为误会解除了,远远就露出了莫关山最喜欢的笑脸。

贺天冰冷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也同样把他推到了深渊。

“所以,别再拒绝我。”

(完)




大写的PS:梗有参考懒趴趴汉化组汉化的耽美漫画(boys love)短篇其中的一个铁三角。有兴趣的童鞋们可以去看看。贺天喜欢莫关山,然而莫关山喜欢穆惜,从小到大延伸的感情,在穆惜喜欢上贺天的时候,他就被套住了。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一个剧情。漫画更刺激一点(重点有rou)。很喜欢这样的梗,所以试着写了一下。啊哈哈哈,贺红一生推!

【仅有的自私。番外完结。】贺红



一箭穿心的滋味,莫关山在等短短的三十几年人生里,已经尝过太多太多。

给他这种感觉的,都是一个叫做贺天的男人。

而现在,与那双黑眸相视的一瞬间,他的心被什么利器狠狠穿插而过,流了满腔的鲜血。

他双膝发软,膝盖“嗵”地一声,重重磕倒在地上,轩轩吓坏了,慌忙着用小小的身体去扶他。

担心的叫唤着,“爸爸,爸爸.........”

贺天想要逃。

他不想让莫关山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

男人有些慌乱的想要转动轮椅,先前受伤的地方又被剐蹭到,再次流血,可他感觉不到,曾经,在他身上经历过的痛苦远远比这还要痛上千倍万倍,如今,看到那人的刹那,他只觉得全身的痛感都重新敏感了起来,心痛的要碎掉,让他无所适从。

更感到浓浓的不堪。

莫关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冲那抹坐在轮椅上狼狈的身影失控的大吼。

“贺天!”

男人僵在了那。

从他口中再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这点快让贺天彻底崩溃了情绪。

他瞬间红了眼眶。

莫关山失了魂般的朝他走近。

脚步虚浮,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思维都被抽空了,机械的挪动着。

口中,喃喃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贺天.........”

莫关山无法相信此刻是真实的。

漫天的火光,烧的只剩下骨架的车厢,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些年,在他的梦里不曾断过。
无数次,无数次,现实和那块冰冷的墓碑告诉他,那个人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莫关山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他的以为,只是从一个牢笼中过渡到另一个牢笼之中。

他没有办法接受,贺天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向自己证明,他没有他活不下去。

残忍极致的表达,他有多爱他。

“贺天。”

莫关山颤抖着声音,“是你吗..........”

贺天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背影不堪又寂寥。

他想走过去,被勒令停下脚步。

“别过来。”

低下头,莫关山心痛如刀绞。

蔓延五脏六腑,全然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太过分了!”

终于找回了点力气,他恨恨的朝那袭背影大吼。“我以为你死了!”

“只是因为我!”

他看上去崩溃又绝望,“从过去到现在!你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贸然的走进我的心里,又给我当头一棒。

贺天,从来都是莫关山心头上的一根刺。

甩不开,拔不掉,用尽心思,却也到最后还是两败俱伤。

就连知道那个人死了,他也是活在无线的悲痛之中。

锥心之痛,相信谁都没有比莫关山更有体会了。

曾经,他以为那是爱情的时候,被贸然用最无情的方式撇清关系。

贺天后悔了,在他想要努力忘记他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找他,道歉,追悔莫及,用尽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求得他的原谅。

可他莫关山不是一条狗。

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踹开。需要的时候,给根骨头就马上回头来对你摇尾乞怜。

他不相信18岁的贺天,已经懂得什么是爱了。

他只是不习惯被拒绝的这么断然而已。

莫关山担心自己会心软。

一个人,蠢一次就够了。再蠢下去,就是活该,犯贱。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他故意打了马虎眼,让所有人以为他会留在本地上大学。

最后,他去了遥远而又寒冷的北方。

叮嘱母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莫关山不知道贺天面对他的离开,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他明白,他必须要忘记他。

时间的逝去,那个人给的伤痛,已经可以无关痛痒了。

可命运还是让他们相遇了。

贺天很成功,就像是在上学时给人的感觉一样,锋芒毕露,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他就已经站在人生巅峰,达到了别人可能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俯瞰所有人。

见到贺天的时候,莫关山承认,他内心是有一丝撼动的。

尤其是贺天向他坚持着自己的心意,说那么多年过去,他从未忘记过他。

他继续道着当年没道完的歉,向他毫不遮掩的表达他有多爱他。

莫关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没有办法彻底将这个人抹去行迹。

但这并不证明,他们就可以排除所有万难在一起了。

他们都长大了。

贺天仅仅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让莫关山再次看到了以前的他,他贺天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会再得到。

过去,现在,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越来越霸道蛮横。

莫关山不明白,那种从来不在意对方什么想法态度的感情,怎么可以长久以往呢?

贺天就像一个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无理取闹,也不听所有人的劝告,固执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人,蓄意伤害其他人。

这种不在乎任何人,也不在乎他想法的感情,是占有欲,并不是他期盼的感情。

在贺天拿着杨子婆婆的店威胁他时,他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

后来的一切,他都只是在警告自己,他和贺天不适合,丁丁才是他心目中理想型的那个目标,他们可以营造一个简单的家庭,他的一生,不需要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幸幸福福。

他觉得自己结婚了,就可以彻底打断贺天的念想。

那个人如此骄傲。

莫关山迫切的想要一个家庭。

那种疯狂的,不正常的爱,他不需要,更不会感动。

可贺天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婚礼前的顺利,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山下爆炸声响彻天际,莫关山才终于知道,有一种爱,真的是可以用生命来诠释的。

贺天就在向他证明。

他可以为了他去死。

他惧怕的,那种疯狂固执的爱情,贺天把两人的心都折磨的千仓百孔,然后再次挖出来,捧着他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到他面前,告诉他。

ich liebe dich。

莫关山逃不出去了。

贺天冲下山崖时的前两秒,脑子里停留的都是莫关山这三个字。

太偏执的爱情。

莫关山被捆绑的牢牢的,永无出头之日。

他站在路边,摇摇欲坠。

再也不想这么折腾了。

贺天把他前半生折腾的已经疲惫至极。

“你赢了。”

阔别六年。他亲口告诉他。

“我没有办法忘记你。”

和丁丁短暂的那一段婚姻,莫关山知道,感情真的是非常脆弱的。

尤其是面对现实面前。

在丁丁向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以为他会很生气,那种被背叛的愤怒,或者更豁出去一点,不同意离婚,把店和房子卖了,凑齐她父亲的手术费,他们可以从头再来。

可他犹豫了。

说他胆小也好,没担当也好,事实就是,为了丁丁,他没有了那股什么都敢放弃的勇气。

他已经三十岁了。

曾经有那股干劲可以挣出来的第一桶金,到了这个年龄,他已经没有当初无所畏惧的胆量了。

他和丁丁,实在是无谓谁对不起谁。

签字离婚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和丁丁坐在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外面不断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很像贺天自杀的那天晚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时候吗?”

几年过去,丁丁也已经不再是当初开朗天真的小女孩,她留着漂亮的卷发,成熟又富有气质,他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贺天。

他和丁丁的第一次约会,也是他和贺天的重逢。

和丁丁在一起,到处都充斥着那个男人的回忆。

女人温柔的笑笑,“我知道,你是想认真维持我们的家庭,这些年,你尽心尽力,认真赚钱养家,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可你和我结婚,就像是在弥补什么。”

“弥补当年我被强暴时的愧疚吗?”

莫关山不敢看丁丁的眼睛。

而丁丁却覆上了他冰冷的手,仍然笑着,“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那个时候,是你把我带出了那片可能影响我整个人生的阴影,你肯娶我,我很谢谢你。”

“你看。”笑起来有一对像月牙般的眼睛亮闪闪的,过去这么些年,只有丁丁灿烂的笑容依旧未变。“像这样轻易就能放下一段感情的我们,真的是爱吗?”

丁丁的问题,把莫关山问住了。

离婚协议书,他们签字都签的干净利落。

莫关山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一件事情。

不论是自欺欺人还是麻痹以往,都是很愚蠢的行为。

贺天。

他在心底承认了。

我可以忘记所有人,而你,永远都是那个意外。


(二)

不到打烊的时间,莫关山的饭店早早就闭门谢客,而大堂里却是灯火通明。

一桌子的菜,可就只有他和贺天两人,贺天不敢动筷子,眼角偷偷瞥着莫关山,男人一动不动,也是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不见了。

他们沉默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桌上的菜都冷透了。

幸好腿没有感觉了,不然现在肯定麻了,贺天想到这个,有点无法言喻的失落感。

他小心翼翼的往莫关山的碗里夹了块里脊牛肉,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或者是不快的情绪,他又大着胆子夹了根芦笋过去。

“你干什么。”

莫关山冷不丁的一问,贺天吓得筷子掉到了地上,他想弯腰去捡,坐在轮椅上的他多少显得有些吃力,莫关山看着和以前全然变了样的贺天,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他站起身,“我给你去拿双新的。”

贺天拉住他,“不用了,擦干净就行了。”

不像,太不像了。

以前的贺天,不要说是掉在地上的筷子,餐具摆放的不合他心意他也会顿时没有了一天的胃口,他有洁癖,在外面吃东西,必须要拿热水全部都泡过,而且是反复的三四次才够,菜品也是挑的不行,别人招待一次贺家的小少爷,都要早好几个小时就要准备,哪会像现在这样,筷子掉在地上捡起来用餐巾纸擦擦就好了。

一个人的改变,真的可以如此之大吗?

总之,莫关山还是习惯不了。

毕竟在过去的六年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是个死人。

直到昨天,他还买了些东西要去他的墓地看看。

而现在,贺天生龙活虎的在出现在他眼前,莫关山饶是用了一个下午在厨房的时间好好消化,却也还是如鲠在喉。

“是你让你哥骗我们的?”

贺天摇摇头,“我是事故之后一个月醒来的。”

他看向莫关山,眼眶湿湿的,“相比我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情,你结婚了,这更让我难受。”

“可是我的腿断了,我不能去找你,我那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伤,不要说腿了,我手指都动不了,全身上下,不知道到底植入了多少块钢板.........”

莫关山的心抽抽的发疼。

“后来我醒了,我哥怕我对你还有余念,也因为要治疗我的腿,就把我送去了国外,我也是上个月才回来。”

“一回来........”莫关山握紧了拳头,“就来了这里?”

说起这个,贺天有点难堪。“我忍不住.........”

他低头抓紧了膝盖上的褶皱,“对不起,还是打扰你了。”

莫关山难受的闭上眼睛,“为什么忍不住?我这么讨厌你,你看不出来么吗?”

“让我就永远的以为你死了不是很好?死皮赖脸的还出现干什么?!”

莫关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贺天被他说得怔怔的,眼底的悲伤慢慢的越积越浓,直到泛起一股湿意,他微笑掩饰心底的伤感,低下头,眼泪掉落了下来。

“对不起,能和你还能坐在一起这么面对面的吃饭,已经是我毕生最大的满足,你看,你还做了这么多的菜,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他用刚才纸巾擦干净的筷子夹了块炖牛肉,久违的记忆里的味道,让男人的眼眶再次湿润。

真好..........

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尝到了。

莫关山愤愤的扔掉了筷子。

他不懂!他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那个人为什么是我!”

贺天伸起的手在半空中停留。

他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了。”

也或许,在莫关山从自己身边离开时,贺天才恍然大悟。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我对你交了心。”

贺天也在挣扎,“我多想忘了你,可我就是做不到,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把你从我生命中剔除吧。”

莫关山捂住了脸。

他不想让贺天看到他在哭。

而贺天也的确不敢看他。

从进来到现在,两人仅有几次的视线相对,但都是贺天很快就转移目光。

对他来说,这已经很奢侈了。

“我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摔断的是我的腿,而不是脑子。”

“我想失忆,我想忘记你。”

贺天在这条死胡同里徘徊,至今都没有办法走出去。

“我想让自己忘记,我爱你这个事实。”

这次莫关山没有忍住,他用力的抽噎,肩膀都在微微 颤抖。

贺天无措的看向他。

“对不起。”

他抱歉道,“请不要在意我,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踏足这里..........”

“混蛋!”

抬起来的脸全是泪痕,吓了贺天一跳,心脏也跟着在隐隐抽痛着。

莫关山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红的吓人。“你究竟还要折磨我多久你才甘心?你想失忆?”他控制不住情绪,“我也想!我他妈多想忘了你这个混蛋!每晚做梦都是你!我以为是我自己害死了你!我觉得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这个人了!你要死也找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去死啊!为什么不论你是生是死!你都要这么折磨我!贺天!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贺天用尽上半身的力气,紧紧把莫关山拥入了怀里。

终于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紧贴着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莫关山好像在这个时候才彻底相信贺天还活着的事实,这六年来折磨他的梦靥得到了救赎,紧紧抓着贺天后背的衣服,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

他不停的都在重复一句话。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你这个混蛋!………”

贺天也在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任何言语,在生死相见后都显得无比的苍白。

说什么,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抱着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来的真实。

莫关山相信了,贺天真的还活着。

六年之间的百转千回,含着泪从梦里醒来,那种现实与梦境巨大的落差感,都让他无法再入睡,抱着对那人的缅怀,独自的失眠到黎明破晓。

莫关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内心深处,对贺天是抱有歉意的。

即使这份爱不完整,不正常,全都是伤害和痛苦,可他从没有像贺天孤注一掷的决心,什么都不曾争取过,就坦然的面对放弃。

他在面对贺天,丁丁,都能做到独善其身,这样什么都不敢付出的感情,才最自私。

所以,他遭到了报应。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贺天。

他不爱他。

他也早就忘记了他。

一直都是贺天在对他纠缠不清。

可贺天的死,带来的不是解救,而是灭顶的伤痛。

任何言语和行为的伤害,在面临死亡之前,都达到了缩小化,生与死的隔离,才是贺天对他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

可莫关山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了。

贺天失去了他的双腿,还有之后伴随着他一生的各种后遗症,都让他下半辈子活在无尽的伤痛之中。

十一年了。

当初的那个贺天已经伴随着那场车祸一同死在了崖底。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男人。

他用了他的生命在证明。

这并不是一场重逢,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上半生,他们错过了。

他们还有下半生可以重头再来。

一切,都不算太晚。


(完。)



写在最后:不是不想甜,只是贺总的追妻之路还很漫长,毛毛接受了贺天,但曾经失去的感情还是要慢慢建立起来的。这个就留大家自行去想象。总之,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我认为的HE。(算是开放性结尾吧)

这篇文真的写的很爽,但爽一次就够了。不要说写的人了,看的人都心力交瘁。从头到尾没有甜过,全程都被黑暗围绕着,大家对这个番外可能会感到失望。虐了这么久,总要在番外甜一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但看别的大大的文一直在屎里找糖的我相信你们也有这个能力。所以,原谅我吧。




【简单爱。】贺红abo。一发完结。生子。少量呈寸注意。


自私这周末前完结。债和小狐狸下周更。表着急。

正文——

“砰!”

莫关山忍无可忍,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掉在地上,吓醒了怀里正在熟睡的小婴儿,张开小嘴,嘤嘤哭闹起来。

对面坐着贺天,也是脸色铁青,莫关山手里抱着孩子,不然真想一巴掌糊这个混蛋脑门上。

“贺天!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你觉得我在家很闲是不是?!你的衣服!现在吃的饭!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都TM是谁干的!我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你倒是天天不着家!你够可以的!凭什么我在家这么辛辛苦苦,你就在外面这里玩那里出差的!不公平!”

他刚说完,贺天猛的扔掉筷子,在玻璃桌面上划出老远,莫关山一下子皱紧了眉。

“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谁给你的?我不出去应酬我们是要预备饿死吗?我知道你在家带孩子辛苦,可我上班也不是在潇洒,还不是要挣钱养活你和孩子!这个我们当初不是都说好的吗?!你在家操持一切,钱的事我来,现在小蘑菇才多大!你就想出去上班了?!”

莫关山本来也只是在家呆的烦了,两个人拌嘴不过发几声牢骚,贺天要是像平时一样闷声不吭,当耳旁风今天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他实在没有料到贺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虽然是omega,可气性极高,因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关系,他从小就很独立,上了中学之后就开始出去打工贴补家用。期间认识了贺天,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小磕小碰,但化解了误会之后,他们的相处就越来越自然,直到快中学毕业时,贺天向莫关山表白,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风靡整个校园的校草居然喜欢自己。

“虽然我是alpha,但你不用怕我。”

那天贺天对他说的话,十几年后的莫关山至今都还记得。

“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逼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你和我在一起,可以尽情的做自己,没有别的alpha会骚扰你。”

莫关山想要的,一直都是这种能够彼此尊重的感情。

他不惧怕对方,对方也不会以alpha的身份强迫自己。

暑假快要过去时,他答应了和贺天交往。

虽然之后的日子里他们闹过别扭,吵过架,也甚至分手过,可分开的时间一久,彼此冷静过后,觉得还是放不下,割舍不掉从学生时代就延续至今的感情。且对方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彼此的心里都已经装不下别人。这样分分合合好几次,贺天和莫关山最终步入了婚姻殿堂。

当时,莫关山已经怀孕三个月,婚礼从简,只是请来了双方的至亲,本来贺天的父母坚持他们要住在本家的,莫关山怀孕了,他们也能帮着照顾一二,但被贺天阻止。他担心莫关山的脾气时间久了会和家里过于看重长幼有序的父母相处不好,坚持搬出来自己过。

莫关山本来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大学的时候和好朋友寸头一起融资开了家烧烤店,晚上在夜市生意红火,多的时候一晚上都能赚好几千块,店面他们当时就是买下来的,所以不愁房租,一个月下来利润还是很可观的。但莫关山怀孕了,这种夜宵生意要早起贪黑,几乎是日夜颠倒的,烤,蘸料,都要自己来,实在是不利于养胎,贺天就劝他在家呆着,让寸头再招个人,年底分红三七开,他们少拿一点就少拿一点,一切以他的身体为重。

莫关山实在磨不过贺天日日在耳边唠叨,勉为其难答应,在家坐等瓜熟蒂落。想等着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就有时间继续去店里了。

但他一切都想的太过于简单。

他们结婚第一年的年底,莫关山和贺天的爱情结晶小蘑菇在众人满怀期待的心情下终于降临了,是个小女孩儿,从娘胎里出来就是满头浓密的黑发,足足有八斤六两,莫关山一开始是自己生,可胎太大,疼的巴不得一头撞死又被告知要剖腹生养,他走了两次鬼门关,醒了之后看到贺天,浑身没有力气的他把结婚戒指捋下来扔到了alpha的脸上。

“还想要二胎!你他妈自己去生吧!”

贺天把皱巴巴还没睁眼的小家伙抱过来给他看,看莫关山虚弱的样子,一向坚强霸气的男人渐渐湿润了眼眶。

“宝贝,辛苦你了,你送给了我这一生最好的礼物。”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莫关山和死神垂死挣扎生出了这个孩子,自然是疼爱的,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眉眼舒展的弧度溢满了宠爱。

他问贺天,“想好名字了吗?”

贺天亲了他一下,“名字你来取,你看她长得这么胖,脖子那么短,小名就叫蘑菇吧。”

莫关山气的翻白眼,“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这么嫌弃她?”

“你不知道,贱名好养活啊。”贺天蹭了蹭小蘑菇小小软软的额头,心里溢满了幸福。“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像你。”

莫关山听的又气又笑,“刚刚说她又胖脖子又短长得像蘑菇的是谁啊?”

贺天一抱上女儿就舍不得松手了,连亲哥哥贺呈过来看孩子也是全程霸占,莫关山有请来的护工照顾,乐的他整天抱着孩子不撒手,纯粹的女儿奴。

莫关山生了孩子后,贺天的父母又劝过他们回家住,他们还年轻,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反正退休了也是在家闲着,他们可以帮着带孩子。

莫关山想答应又犹豫,想答应是他在怀孕那段时间呆家呆的真是要疯了,就等孩子生下来想重归他热爱的工作岗位,有人帮他带孩子他自然乐意。犹豫又是他实在和贺天的父母处不来,他们一辈子做生意的,家里世代都是有钱人,规矩多的很,回家住,这不就跟贫民百姓进了皇宫一样,处处受人限制,哪有他和贺天两个人自由自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贺天在他左右犹豫的当口又劝了。

“孩子还这么小,你舍得让别人来照顾吗?”

“可是我……”

“我知道你呆在家里闷,你和寸头那家店开在那又不会跑,等宝宝大点了,我们再请人来照顾,你说好不好?”

贺天就是这样,说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莫关山本来也就是个心软的,看小蘑菇才这么大点,交给谁照顾他都不放心,只好应允了贺天的提议,上班的事,等孩子大点再说。

之后,这个以后就变得越来越没有盼头。

莫关山在带孩子期间,家务活包括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来的,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怀孕加上这段日子,他快有小两年没有再去店里,年底也是像贺天说的,拿着那三成的分红,虽然钱是够花,贺天对他也是百依百顺,无微不至。他们的女儿也是生的乖巧可爱,随她爸一副聪明相,如此幸福美满惹人艳羡的生活,却总是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白天整理完家里实在是闲的无聊,他就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不由自主的就来到了他和寸头合开的店里,下午四点多,寸头和几个伙计已经在准备晚上的食材,看到他来,热情地招呼着。

自生孩子那天和出满月的时候,寸头来看过他和孩子几次,之后都是说太忙,莫关山翻了翻店里的营业额,的确很客观,正好闲下来的寸头抱着小蘑菇挤眉弄眼的逗她玩,看到莫关山无精打采的,就问他:

“你怎么回事,焉了吧唧的,带孩子太累了?”

莫关山帮他串着牙签上的牛肉,不高兴全写在了脸上。

“这几天我和贺天老是吵架。烦得很。”

寸头摩挲着小蘑菇的脚丫子,眼里溢满了对这个小肉团的喜欢,“夫妻俩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嘛,我看贺天也不是那么脾气暴躁的人啊,是不是你太咄咄逼人了?”

“我咄咄逼人?“莫关山不乐意了,“你不知道贺天什么德行!我跟他说了我想上班不想呆在家里!他都当耳旁风!凭什么就得我来带!他这么能干他怎么不上?!”

寸头捂住了小蘑菇的耳朵,看着他直摇头,“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样,跟个泼妇似的。做家庭主夫不好啊?非要像我每天累的腰板都直不起来你才喜欢是不是?好好好,那咱两换一下。”

莫关山没好气的拍开寸头的手,“那不是一回事!”

“那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吐槽起贺天,莫关山干脆连手上的活都不顾了,特地搬过一个凳子坐到寸头面前。大有一副能说上三天三夜不歇一口气的气势。

“他那个家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以为在家带孩子是件不用操太多心的事情,我有几天累的真是腰都痛,你知道那个王八蛋有多过分吗?晚上还非要我缠着这样那样,我哪有那个精力!拒绝了他之后他又说我性冷淡!什么鬼逻辑!当场就想敲碎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寸头忍不住额角抽了抽。

怎么听着像变相的秀恩爱啊?

莫关山一说就停不下来,他实在是太需要发泄了。

“还有啊!我觉得他就是脑子有问题!我在家他就高兴,我一提上班的事他就冲我吹胡子瞪眼的!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呀,等小丫头长大了,我再想上班什么的也没什么用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活都不会干了!他那个混蛋!就想把我变成个老妈子,一辈子伺候他!”

寸头玩着小蘑菇扎起来翘的高高的羊角辫,这小丫头刚刚学会走路,说话还含糊不清的,白白胖胖圆嘟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抱起来亲了几下。

“是不是贺天不想你太累了,在家多少自由点,所以不同意你去上班呗。”

莫关山眉头皱的死紧,“放他娘的狗屁!为我着想?得了吧!在家可比上班累多了,你现在是没经历,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耸耸肩,寸头一副半点都不想掺和他们家务事的姿态,莫关山急了,他踢了他一脚。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意思是让他赶紧给他想个解决现状的办法。

寸头不禁无奈道,“能怎么办,孩子这么小,要你们俩都不在了,谁看孩子?”

可事情也不是绝对的。

“要不.........”

小半天后,寸头摸着下巴看莫关山若有所思。

“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吧。”

这个换位思考可不是替对方设身处地的幻想一下,是真的把现在的处境彻底的调换一下。

也就是说,贺天在家带孩子,换莫关山出去上班。

回家莫关山和贺天提了之后,就像开头这样,两人脸红脖子粗的大吵了一架。

莫关山把小蘑菇哄的睡着,关上房门,拉开凳子坐在贺天对面,一副我跟你死磕到底的架势。

“贺天,我受够你了!今天反正把话是撂这了!我已经两年待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了,再呆下去我就要废了,你说句话,不同意,我带女儿回家呆,我妈带孩子乐意的很,老子照样能去上班!”

贺天这次没有急着反驳莫关山,看他那样,这次也不是随便哄哄忽悠下就能翻篇了。

明面是“咱俩这么吵没用,我们互相不体谅,得换位思考一下”,可事实上就是“你他妈要是不同意,老子带孩子回娘家!看你怎么办!”

莫关山这么认真,贺天也不好装傻糊弄过去了。

尤其是在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这个节骨眼上。

“行吧行吧。”

过了一会儿,贺天居然妥协了。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贺天看起来有点力不从心,“等你觉得累了,再和我说吧。”

莫关山冷哼一声,“那也没有在家伺候你们累!”

贺天幸好是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去不去只要说一声就成,人不在,也可以电脑远程处理,但这样就不能老是盯着小蘑菇了,早上莫关山出门了,他给孩子喂完奶和换了尿布,然后把小丫头放在小床上让她自己抱着娃娃玩,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哭声就震天响,离开一会会都不行。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是对这个世界正好奇的时候,爬爬走走,贺天限制了空间范围,书房里又不大安全,他干脆抱着笔记本去了孩子的房间,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根绳子,一边系在小蘑菇的身上,一边拿在手里,只要小家伙爬出了房间,他就会发现,立马再抱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闹腾呢?是不是像你妈啊?”

中午,贺天抱着小蘑菇看着手机,正犹豫着要吃什么,小丫头在怀里闹个不停,小小的手掌“啪”一声拍在贺天的脸上。

虽然不疼,可贺天哪能由得一个揣着尿布的孩子这么胡来,假装瞪她,“再这样,爸爸要生气了,打你屁屁。”

小蘑菇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小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忽然叫了一声:“麻麻!”

奶声奶气,贺天指着自己,纠正她:“我是爸爸,爸——爸。”

“骂骂。”

“是爸爸。”

“mama。”

贺天放弃了。

吃完饭,已经快十二点半,闹腾了一上午的小家伙终于有点困了,贺天左手抱着,右手继续在键盘上有节奏的敲来敲去,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哄着小蘑菇进入梦乡。

好友见一的电话来的猝不及防。

贺天把睡着的小蘑菇轻轻放到她的小床上,再把门轻手轻脚的掩上,以防孩子哭了自己一下子就能听到,然后跑到了阳台去接。

“贺天贺天,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见一一副不相信的口吻,“不能吧,今天可是星期二,你别骗我。”

“有什么好骗你的,”贺天趁接电话的功夫点了根烟,享受的吸了一口,“我在家带孩子呢。”

见一毫无征兆的嚎了一嗓子。

“贺天!你在家带孩子?开玩笑吧?红毛怎么能放心啊?!”

“我带怎么了?”这话贺天就不乐意听了,“自己孩子我能把她弄死么?”

见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好好,我找你正好有事,我现在来你家。”

“嗯,路上买点吃的。”

半个小时之后,见一就到了,他一向这么雷厉风行,也是上学开始就持续至今的交情了,从以前的冒冒失失相比起来,现在也稳重了不少,虽然这其中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那位教导有方或许也有点关系。

见一挺会来事,买的都是水果和一些半成品,他知道贺天不会做饭,只会放锅里煮,到了之后,把大包小包的拎给男主人,踢掉鞋子就想往小蘑菇房里跑。

贺天赶紧拉住他,轻声斥责,“好不容易哄睡下的,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见一撇了撇嘴,“你和红毛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贺天蹲倒在冰箱旁边,把购物袋里的半成品放在冷冻盒里,思量着晚上先吃哪样,“你我们是新婚夫妻好吗?”

见一靠在门框上看他,“那平常不都是红毛带孩子的嘛,他今天有事出去了?”

贺天翻了个白眼,“以后孩子就是我带了,他出去上班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四下谜一样的安静。

贺天回头看见一,结果看到的是一脸不屑的神情。“拉倒吧,你蒙谁啊,你带孩子?别逗我笑了。”

“是真的,随你爱信不信。”贺天本来就不想把这事深入了跟见一说,不然简直就是被笑话死。“有什么事找我,快说。”

见一并不着急,其实看这情况,他也多少猜到了些,他从小就和贺天认识,莫关山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摇头叹道:“贺天,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老婆话,红毛一发火,你立马就怂了,有没有点身为alpha的觉悟啊。”

“妈的你懂个屁,”贺天可不承认这点,“我这是爱老婆,尊重他的意见,跟怕完全不搭边好吗?”

见一不停的偷笑,“是是是,你这才是当代疼老婆的典范,我呀得给您老学几招才行。”

贺天瞪他,“别贫!说正事。”

其实今天见一来,是要跟他谈谈他们公司合作的房地产开发案一事,现在就是遇到资金问题,还没和几个持有土地权的房主谈好价格,两家是一起投资的,所以这事得问问贺天的意见。

两人去了书房,不知不觉就谈到了傍晚,贺天是个很敬业的人,谈着公事自然也忘了时间,后来还是见一提醒他的,孩子午睡还没醒?他才整个人一下子惊觉,往小蘑菇房里冲去。

小蘑菇躺在床上,短短的四肢扑腾着,对天花板上的银河彩绘有了兴趣,一直盯着看,嘴里吱吱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除了口水流的一塌糊涂,其他倒也没什么,贺天松了口气,抱起孩子打算喂她点水喝。

贺天在厨房里忙的时候,见一帮他看着孩子,那男人跟个半大的小孩似的,总有新鲜的主意,逗得小蘑菇咯咯直笑。

这一天下来,贺天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却已经累得不行。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靠在洗手台上盯着水壶发愣。

在家的每一天,他的毛毛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贺天在家不习惯,去了店里重操旧业的莫关山也是事事不如意。

两年不在店里呆了,除了能帮着算算账,店里进货的渠道,调料的配方,还有后续加工的步骤他一概不知,而寸头就只有一个,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详细说明,他就趁算完账的功夫,去厨房那边跟着在旁边看,结果不但帮不上忙还被嫌添乱,他只得灰溜溜的退了出来,继续坐在收银台那边对着计算器发愣。

空闲下来了,他就特别的想小蘑菇。

想着贺天有没有给她按时喂奶,有没有给她换尿布,孩子晚饭要吃熬得很细的小米粥,贺天又不会做饭,他会怎么解决两人的晚餐呢?还有他早上出门是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那上面写着小蘑菇一天的作息和喂餐时间,那个粗心的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越想越不放心,莫关山想给贺天打个电话,这时店里来了人,他起身正预备招呼,却吃惊的一愣。

“大、大哥?”

贺呈看到他也是吃惊不小。

“你怎么在这?小蘑菇呢?”

莫关山面对贺天的长辈还是有些局促的,他给贺呈倒了杯水让他先坐着,然后支支吾吾的才说出自己想出来上班,让贺天在家看着孩子。

贺呈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莫关山被那几乎能看到心底的眼神盯得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敲了敲桌面,男人只有两个字。

“胡闹。”

莫关山有些不服气,“怎么是胡闹了,贺天可以上班挣钱养家,我也可以呀,我以前挣得可不比他少。”

贺呈似笑非笑,“那你知道贺天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莫关山大胆的说出了一个数字,“几万?”

端起水杯,贺呈难得的笑。

“每个月的工资算的都是出勤的记录和基本工资,我们这些高管最看重的是年底的分红和奖金。”他指了指这家店,“就像你和寸头合开了这家烧烤店一样,你们每个月算下来的盈利也是给员工们发工资,还有算算自己这个月到底是亏是赚,到了年底,你们就能知道这一年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除了发给员工的工资们还有房租水电费之外,你们两个到手的又有多少,那个时候的金额看着就不一样了。”

男人优雅的喝了口水,“贺天一年赚的数,可以买下这样的店铺好几十个,你说说,你们俩到底谁适合出来挣钱?”

莫关山被指问的哑口无言。

贺呈又说道,“其实嘛,婚后有自己的事业也是好事,你看这家店虽然小,但生意好就不亏,再说你们现在有孩子了,小蘑菇也大了,可以完全请个保姆帮着照顾,你想出来工作,贺天也不会拦你。但前提是,你到底是真的想出来上班打拼自己的一份事业还是纯粹的不想以Omega的身份被看扁,所以急于的想要在贺天面前证明自己?”

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这两点,你可要好好分清楚。”

莫关山陷入了沉思。

寸头从厨房走出来喝水,看到贺呈,再看看坐在对面无精打采的莫关山,朝一身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alpha投去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来这干什么?”

贺呈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看他,“我来吃东西啊。”

“大白天不营业,门口挂着那么大一个牌子你眼瞎啊?”

“不好意思,我近视,还真没看到。”

“你.........”你一言我一语,寸头完全处于下风,他懒得再搭理这个天天来骚扰他几次的无耻男人,劝慰起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莫关山,“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谈生意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贺呈眨了眨眼。

“谢谢夸奖。”

寸头气的真想把手上的竹签往他脑门上插,“闭嘴!”

莫关山站了起来,看他的目光怏怏的:“寸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无理取闹?”

心里问候了贺呈全家祖宗十八遍,寸头忙劝他,“没有的事!在家带孩子久了肯定累呀,贺天又不理解你,以为带孩子轻松,其实吧,出去工作和在家带孩子都累,所以你们要做的是,互相体谅。”

“看吧,”贺呈拉过了寸头的手,“夫唱妇随。”

“你起开!”寸头现在只有翻白眼的力气,“怎么哪都有你!阴魂不散的!”

贺呈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把人拉到身边,眼睛却是看向莫关山。

“在家带孩子不一定就会时间久了变得默默无闻,也不要觉得自己不被受重视,母爱是最伟大的,贺天明白你为他生育孩子的辛苦,小蘑菇是你们的爱情结晶,你们自己幸福就好,不要太在意外人的目光。”

半天下来,寸头总算觉得贺呈说了句人话。

“是啊,你们一家三口幸福最重要。”

莫关山看他们一唱一和的,简直跟说相声一样,憋屈了好半天的心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大家都是希望他们幸福的。

他看向贺呈,“大哥,谢谢你啊,我们这么大人了,还要你为我们操心,真丢人。”

贺呈拍拍他的肩,“回去吧,贺天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他带孩子?肯定弄得跟车祸现场一样。”

莫关山又跟寸头道谢,“要不是你,我还得跟他赌好几天气。”

寸头上前抱了抱他,“这有什么呀,以后你跟贺天吵架了,还来我这,我是你的娘家人嘛。”

皱眉,贺呈把人拉了回来。“胡说什么,你以后是他大嫂。”

“大嫂你妹呀!老子是beta!”

“beta怎么了?你就算是alpha我也要。”

“闭嘴吧大叔!”

“叫老公。”

“..............”

...............

晚上莫关山从寸头那吃完饭回到家,贺天不在客厅,屋子里也不像他之前想象的有那么脏乱,除了洗手池里碗还没有洗,其他都跟他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轻轻打开小蘑菇的房间,小蘑菇已经睡着了,贺天就躺在屋里的地毯上,好像哄孩子哄着哄着自己也困了,身上随便盖了一个毛毯。

莫关山知道贺天累了一天,不忍吵醒他,把毛毯往上移了移,刚转身要走,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他。

回头,贺天黑亮的眼睛仿佛在灯下闪着光,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沙哑,目光柔柔的,充满了柔情。

“回来了,累不累?”

莫关山把他拉起来,“不累,我也就是枯坐了一天,倒是你,忙坏了吧?”

两人从小蘑菇的房间里走出去,贺天身上还裹着毛毯,莫关山想去把碗洗了,贺天上前把他裹进了自己怀里。

暖暖的,软软的,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alpha语气充满歉意:“毛毛,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我以为带孩子只要陪她玩就行了,其实不是,是我太肤浅了。 ”

心里什么地方这个时候跟着柔软起来,莫关山向后摸了摸贺天睡的凌乱的头发。

其实这一天,他也有反省。

“我也做的不对,总以为你赚钱容易,其实谈生意应酬才是最累的,怕得罪人合同就黄了,到处要看眼色行事,这样才是最累的。”

贺天亲了他两下,“不累不累,想给你和我们女儿最好的生活,我做这些就有了价值。”

转身,莫关山整了整毛毯,神情嗔怪:“你啊,老是说些好听的哄我,我就是这么被你骗进你家的。”

贺天知道莫关山这样就是不生气了,笑嘻嘻的把人重新揽入了怀里,“不是哄,从前,现在,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莫关山捶了贺天胸口一下,心里却是无比甜蜜:“嘴贱。”

“宝贝,我没有你不行。”

两人正解开心结的你侬我侬,忽然想到什么, 莫关山问贺天。

“你哥和寸头是怎么回事?”

“什么?”贺天看起来完全不知情,“我哥?寸头?他们俩?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莫关山气呼呼的挣开贺天的怀抱,“你觉得寸头配不上你哥是不是?我还没嫌你哥老,配不上我兄弟呢!”

“哎,媳妇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觉得这事情太突然了..........”

“滚!你他妈就是这个意思!晚上你就睡沙发吧!”

说完,他大步甩开贺天走进了卧室,贺天要跟过去,门“啪”一声,在他眼前关上,差点就撞上鼻子。

贺天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他义愤填膺的掏出手机向贺呈发了条短信。

“哥!你老牛吃嫩草!你要不要脸!”

桌上的手机亮着屏幕震动了两下,贺呈瞟了一眼,装作没看见,目光继续停留在对面正在用心算营业额的寸头。

被盯得不自在,寸头抬头看他。

“怎、怎么了?”

男人浅浅的笑,“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寸头“唰”一下脸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忙低下头,计算器胡乱的按,这细小的动作全尽收贺呈眼底,alpha漆黑眼底的笑不停的在加深。

十分钟后,认命躺在沙发上的贺天收到了贺呈的回信。

“论不要脸,我们兄弟彼此彼此。”

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贺天暗暗咬牙。

毛毯盖过头顶,他竟有点为自己打抱不平。

“毛毛是我辛苦追到手的好不好,谁不要脸了,你全家都不要脸!”

“啊.......”

深夜里的沙发上,alpha长叹一声。

“还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END)

【仅有的自私。番外二。】贺红。



贺天当初被救回来时,贺呈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尤其是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也忍痛瞒着。

要演就演的彻底一点,不管贺天是死是活,他以后到了别人嘴里,就是一个死人。

那个时候,国内最权威的医生都没有把握能够把贺天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大大小小的手术做的贺呈都记不清次数,这里的伤口要缝那里的骨头断了要接的,他自认自己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意场里呆的久了,已经变得足够冷血。可护士一次次的拿着那些单子要他签时,男人想,贺天是不是就那样死去了还好些,至少现在不用受这么多的切肤之痛。

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一个月,贺天终于醒了。

虽然命是救回来了,但医生告诉贺呈,贺天的腿是彻底废了,被石头压的时间太久,错过了最有效的营救时间,神经都坏死了,他下半辈子可能永远要与轮椅为生。

贺天。

他曾经那么骄傲的弟弟。

从小,他们给他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他要什么,他喜欢什么,他们都尽可能的满足他。因为和贺天的岁数差的有点大,贺呈对待这个弟弟,几乎是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对他又严厉又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小时候呆在身边还能看不过眼的事能说说他,可那小子上了高中之后就以方便为由搬去了叔叔的房子里,实则就是摆脱他们的管束。等贺呈忙完了公司的事,再想去看看贺天时,就发现他已经彻底变了。

对待感情像儿戏,流连忘返于各个人之间,每个月打去的生活费也是不到十天就挥霍完,他身上的信用卡不多,就两张,可有段时间也全部被刷爆,跟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么毁了。

索性,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几个月之后,贺天就变得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风花雪月,也不再乱花钱,有时候查他的账时,一个月下来也就用掉千把块,是他以前一天的开销。

贺呈没有对此欣慰,他反而更担心了。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原有的生活,当他突然改变,那对方肯定是遭受了什么变故,以至于让一个人对本来钟爱的行为习惯方式都不再继续了,自暴自弃。

贺呈向贺天身边玩的好的朋友打听,得知他和一个男生走的比较近,贺天为了追求对方花了很大的心思。可对方无动于衷,甚至是不理不睬,贺天追求的越疯狂,人家就逃的更厉害,后来,是在校庆活动上时,贺天买了很多烟花来放,足足放了两个小时,当地都出了新闻报道,那个被追求的男生好像这次被感动了,终于答应了和贺天交往。

那个男生就是莫关山。

贺呈在国外留过学,对于贺天这样的举动他大抵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男生年轻的时候爱玩,爱尝试新鲜事物没什么不对的,等这股新鲜劲过了,当初再疯狂也成了过往云烟。

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

贺呈唯一一次对贺天的放纵,竟让他对那个少年产生了一辈子的执念。

就像千年老树的根,交错复杂,深深的盘在一起,时间越久缠的就越紧,直到再也理不开,断不净。

不清楚这是不是对贺天的惩罚,他们这一纠缠,就纠缠了五六年的时间,他们之后再遇见,贺天跟疯了没什么差别,压抑了过久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犹如山洪海啸,一股脑的倾泻而出,对于莫关山的执拗,就连贺天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莫关山。

可是莫关山已经再也不稀罕了。

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再对他露出那张羞涩可爱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脸庞,甚至都不再对他生气,就连一个短暂停留的眼神,他都吝啬于给他。

因为得不到,所以开始不在乎一切。

莫关山不在意,贺天也不想再顾忌,他就做他想做的,直到那个人的目光重新再回到自己身上为止。

贺天为了莫关山,真的是癫狂到了极致。

唯此一生的挚爱。

对他仅有的自私,除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想把他绑在身边,只看他一个人,如果再妄想从他身边离开、他就把他的腿打断,让他哪都去不了。

贺呈不止一次的劝贺天。

“你这样紧追不放,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他讶异于弟弟的偏执。

“贺天,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贺天嘲笑他不懂爱。

“一个人在你身边,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离开了你也不会挽留,对任何人都感觉不到留恋的你,怎么会懂这种疯狂的感情呢?”

“但爱不是束缚。”贺呈并不觉得这是对的,“你要求得他的原谅,就用诚心打动他,而不是拿他珍视的东西珍爱的人来威胁他强留在你身边。”

当时的贺天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就连莫关山要求贺天转让股份,他也不假思索的答应,贺呈彻底不想再管他,贺天那之后甚至还把莫关山带到了家里,声称要对外公布他和莫关山的关系。父母都被气坏了。贺呈也觉得再放任贺天下去会出大事,可还没等他出马,事情就发生了。

莫关山联系了母亲,他可以把股权再转让回来,前提是他们要帮他摆脱贺天的掌控,并且不能在受他任何威胁。

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可那是贺天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放了莫关山,也彻底杀死了贺天的心。

贺天在莫关山走后,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吐的整个人像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看着真的像个废人。

贺呈吓坏了,他妥协了,贺天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不会劝,也不会再阻止他了,只要他振作起来,他想做什么,他都会当作没看见。

贺天不知道是醉着还是清醒的,又哭又笑。

“他不爱我了……”

“我对他来说,就像个魔鬼……”

“他现在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外面下着磅礴大雨,贺天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房间里的味道很呛人。

颓废,恍如一片死海,没有了任何生机。

漆黑的眼看着同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俊美的男人眼泪不停的掉。

“Don't close mountain。”

“会做饭吗?……”

…………

“如果不好吃,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

“不会真生气了吧,亲你一下又不会死………”

…………

“莫关山………”

…………

“我喜欢你………”

……………

角落里的人抱着酒瓶在不停的呢喃着,贺天不忍再看下去,转身退出了门外。

在莫关山婚礼前夕,贺天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他白天活在莫关山离开了他之后无尽的伤感之中,晚上又陷入了以前的回忆里,经常一个人在那笑,笑着笑着却又不停的掉眼泪。

像个精神病患者,再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贺呈实在没有办法,他都想过要去求莫关山过来看看贺天,可还算理智的他觉得见了只会更加刺激到他,贺天的精神状态本就处于崩溃边缘,再被本人一刺激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要疯了。

最后,他联系了远在维也纳的柒柒。

他们从小相识,在没有莫关山之前,两人谈了很久的恋爱,甚至可以说,柒柒比贺天还要了解他自己。

对于那个被贺天深深伤害过的姑娘,贺家其实一直是有亏欠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贺呈也不想打扰对方现在宁静的生活。

在电话里,贺呈也是不抱希望的,柒柒从头沉默到尾,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也就只有一句回答。

“好。”

“我回来陪他。”

有些深沉的爱,不会宣之于口。

而一直轻易表达出来的爱,显的廉价和不被重视。

柒柒肯回来照顾贺天,贺呈很意外。

就连贺天本人也是。

他白天还算清醒,看到出现在房间门口已经剪了短发的初恋,他第一句就是迟到太多年的对不起。

柒柒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

手扬起,随后重重的在贺天脸上落下。

她冷冷的告诉他,“贺天,你欠我的,还完了。”

紧接着女人弯下腰,用力的抱住了他。

“胆小鬼!”

她哽咽了嗓音。

“不就是失恋吗?!混蛋!给我振作起来啊!”

贺天轻轻回抱住在他怀里不断颤抖着的身躯。

他的眼神,毫无焦距。

“柒柒,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公园里一直看到的那棵合欢树吗?”

就像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他们的谈话没有了任何的隔阂。

“嗯……”柒柒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很漂亮,他们都说合欢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两两相对,寓意合欢,所以叫合欢花。”

“是啊。”贺天低下头,“可它其实还有一种意思。”

“什么?”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

“合欢花。”

院子里落叶纷飞,到处都是漂亮的金黄色,落叶风起时一瞬的的美丽。

“转瞬即逝的快乐。”

这时的贺天情绪看起来很平和,“柒柒,谢谢你能原谅我。”

然而柒柒感到很不对劲。

“贺天,你不要做傻事。”

他摇摇头,微笑。

“不会的。”

高大的男人像个孩子般脆弱,抱紧了自己日渐消瘦的身躯,“我还要去参加他的婚礼呢。”

短短几个月,贺天暴瘦。

从很标准的成年男子体重瘦到110几斤,和他的身高比例严重不符。

柒柒哭了。

“贺天,你不要这样.........”

男人依旧注视着窗外,秋季光秃秃的院子,谁也不知道贺天在看什么,可是他能在窗边坐一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就是这么呆呆的看着。

“柒柒,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你说。”柒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针织外套披在了贺天身上,他牵过她的手,冰冷的温度颤的女人心惊。

“如果以后他来看我,你能不能骗骗他,让他再也不要来看我了。”

柒柒当时并不知道,贺天那时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参加莫关山的婚礼。

婚礼那天,颓废了好几个月的他一夜之间好像就恢复了正常,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柒柒和贺呈都以为贺天是真的想通了,直到贺呈接到派去尾随贺天保镖的电话,柒柒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贺呈如此失态。

她敏锐的发觉贺天肯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惴惴不安了一个下午,直到熬到了晚上,贺呈自己开车带她去了一个密保信息特别完善的私人医院,建在很偏僻的度假山上,那时贺天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当天发生的事,柒柒和贺呈都是从跟在他身后的保镖口中得知的。

“贺总从莫先生的婚礼上出来之后一人开车去了山上,我们当时一看情况不对,就跟的很紧,可贺总他开足了马力,在一个路口时,没踩刹车,车就这么冲了下去。”

保镖说这些话时是面无表情的,他们身上也都有各种刮擦过的痕迹,他们冒着车二次爆炸的危险火速赶往山下,荒山野岭,贺天不在车里,挡风玻璃全都是碎的,前箱还在不停的冒着浓烟,两人确定附近没有贺天的踪影之后,很快离开,往别的地方进行寻找,最后在一条不深不浅的沟壑里发现了满身是伤的贺天。 他的腿被掉落下来的石头压住了,人已经昏迷不醒,呼吸也很微弱,脸上,身上,都是血,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石头搬离,才带着人走,车就爆炸了。

如果他们及时没有赶到现场,贺天就跟着那辆车一起没了。

柒柒听的脚软,幸好贺呈扶住了她。

五天后,警方和贺家对外公布的信息都是贺天在那场车祸中丧生,尸体也没有找回来,贺家举办了葬礼,来的人寥寥无几。

莫关山会来,这在贺呈的意料之中。

贺天是救回来了,可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着,双腿也废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贺天能对一个人如此执着,甚至为了他去死的地步。

他不想看见莫关山,贺天为了爱这个人,想要得到他几乎已经把自己给毁了。从此以后,他希望不再和这个人牵扯到任何关系。

贺家的人全部走后,墓碑前就剩下了柒柒和莫关山。

柒柒是女人,细腻敏感的神经让她看出来,这个卑微的男人知道贺天死了的消息后肯定自责不已。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们的这段感情,伤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所有爱他们的身边的人。

柒柒也终于想起,那天贺天为什么要自己帮他的忙了。

莫关山的确是来看他了。

她编了个小小的谎言,果然,莫关山在听到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六神无主,眼眶也渐渐泛红。

贺天应该永远也看不到,他爱的那个人,在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跪倒在他的墓碑前放声大哭。

ich liebe dich。

至死方休。

一个月后,贺天醒来了。

当他得知自己还活着时,那几天一直都在尝试着自杀,贺呈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看着他,当男人发现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任何知觉时,倒意外的淡定了下来。

“这样很好呢。”纱布缠了半边的脸,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走不动了,我就不会再想着去找他了。”

柒柒好几次都想联系莫关山,贺天现在的样子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她不明白,她都能原谅贺天了,为什么莫关山就是不能原谅他?

也是到后来她才明白。

爱之深,情之切。

因为在意,所以怨恨。

再后来,为了贺天的身体和他后期的康复疗养,贺呈送他去了美国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一去就是五年,柒柒一直在贺天身边,照顾他所有的生活起居,不离不弃。

贺天有一段时间脾气很不好,进入了对自己彻底的放弃状态,不停的砸东西也不肯配合医生治疗,柒柒知道,他这是又在想莫关山了,他恨自己忘不了那个人,越是想忘,就越是要折磨自己,身体难受了,脑子里就不会只转悠着别的东西。

柒柒很有耐心,她如今对贺天,就像是挚友般,他需要她,她就会尽心的帮助他。

等他真的好了,就是她离开的那一天。

她知道,贺天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了。

做朋友,她心甘情愿。

在美国五年之后,贺天除了腿脚不便,其余身体的状态都恢复到了和常人无异,他说自己还是想回家,贺呈送他的那片薰衣草园每年花都开得特别好看,就让他一个人住在那,他耽误了柒柒太久,不能再耽误她一辈子。

柒柒在临走之前,说要带贺天去一个地方。

莫关山的店就开在那,她瞒着他把他带到了那里,那个人的孩子每天在晚饭之前都会来公园里玩,柒柒明白,贺天已经没有了任何勇气再去见莫关山,可他心底还是发了狂的想念着那人,他恨自己没有失忆,他也祈祷自己疯了,这样就不会痛苦,不会再思念。

见到那个孩子,看到那一头和莫关山无二致的头发颜色时,贺天整个人都沸腾了。

他也觉得自己该彻底放下了。

莫关山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他是一个废人了。

他再也不能带他去任何地方了。

他曾经许诺他的,也已经再也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贺天变成这样,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

就算是普通的朋友相聚,他也做不到。

情绪在一开始的崩溃之后,贺天也明白了柒柒的用意。

他向她道谢。

“他小时候肯定也像轩轩这样,特别聪明可爱,现在的生活,应该就是他最想要的。”

柒柒问他,“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一定幸福呢?”

慢慢的推着轮椅,柒柒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本该回去的方向。

贺天一直低着头,不曾发觉。

“贺天,他给自己的儿子取的名字,是莫晓天。”

她提醒他。

“天,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你。”

贺天摇头,“他有家了,我不想再去打扰,就让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死人吧。”

柒柒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他离婚了。”

贺天身体一颤。

“什么?”

停下脚步,柒柒看着对面街边的饭店,眼睛开始慢慢湿润。

“他和妻子是协议离婚的,他妻子的父亲生了重病,治疗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然而莫关山掏尽家底也是拿不出这笔钱的,他妻子之前谈的男朋友其实对她还念念不忘,这个时候就出来提供了帮助,可前提是,他想和丁丁重归于好。”

贺天回国之后,不再主动打听莫关山的消息,他迫切的想要忘记这个人,刚刚能见到轩轩一面,他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满足,现在再从柒柒这里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他开始害怕和不安。

他担心自己会再想要得到他。

贺天慌张起来。

柒柒继续说着:“丁丁知道自己亏欠了莫关山,这次离婚她什么东西都不要,还主动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所以莫关山现在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她给了他肯定。

“贺天,他们离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和她妻子在你回国之前就已经协议离婚了,只是怕孩子太小,所以现在还是都对孩子说外公生病了,妈妈只是回去照顾而已。”

弯下腰,柒柒拉起贺天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每年,他都会去那个根本是装饰的墓地看你,你现在还觉得,他把你忘了吗?”

贺天茫然的看着她。

“柒柒.........”

女人抬头,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贺天哥哥,我希望你幸福。”

莫关山手里的一箱啤酒全砸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马路对面。

柒柒直起身,把原本背对着的贺天转了方向,面向前面的街道。

隔着一条窄窄的街,两人四目相视。

这一眼,隔了整整六年。

莫关山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

贺天自己也是。

短短几秒,莫关山早已控制不住泪腺,视线定格在那个坐在轮椅上 的人,眼前一片模糊。

轩轩从店里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贺天,扯着莫关山的衣摆高兴的说着什么,却没发现自己的爸爸成了泪人。

这几年,莫关山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主角,现在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贺天。

他用尽一生,永远想忘也无法忘记的人。


TBC。





PS:相见了!!!!

唯一把我自己都写哭的文!!!!

突然发现我好多愁善感。😑😑😑😑

再一篇就彻底完结了!!

这次贺天没有做妖,也没有强行HE,总有一个人,你一辈子都会放不下。

这,就是爱。

【仅有的自私】番外一。贺红。


前文翻文章列表哦。

正文——

星期五,是轩轩的六岁生日,可是孩子要上幼儿园,他的父亲莫关山就选择了在星期天帮他庆祝。

小男孩已经六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伶俐又可爱,在他爸妈开的饭店那条街上,附近的那些店家都喜欢逗他玩,因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他父母也不会担心孩子被人拐跑,有时候店里生意特别忙的时候,就任由孩子走街串巷的瞎跑,反正到了吃饭的点,总会有认识的叔叔阿姨带他回来。

今天,轩轩一个人也很无聊,老爸进货去了,妈妈回外婆家了,他舔着根棒棒糖,熟门熟路的来到他最爱玩的那个健身公园里,等吃完这根棒棒糖他就在沙堆里搭房子玩。

到了那边,他发现离沙堆不远的秋千旁边,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叔叔,背影看上去很吃力,在费劲的转着轮轴,好像是轮胎卡住了。

轩轩赶紧跑了过去。

“叔叔叔叔,我来帮你吧。”

“谢谢。”叔叔笑起来很好看,只是额角这边有条很长的疤,看上去有点吓人。

轩轩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昨天下过雨,公园的泥土都还是湿烂着的,因为长时间的不移动位置,轮胎已经陷了进去,更何况上面还坐了个人,轩轩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是徒劳无功。

他看了看四周,疑惑的问,“叔叔,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叔叔点点头,“是啊,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宽大又温暖的手摸了摸轩轩的头,“小朋友,你就住在这附近吗?”

“对啊对啊,”轩轩指了指他跑过来的方向,“我爸爸的店就开在那里,我经常来这里玩哒。”

“是吗,”叔叔揉着他剪的短短的橙红色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变的暗沉。“你长得真可爱,肯定像你爸爸。”

轩轩高兴的晃了晃小脑袋,“是啊,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都说我长得像我爸爸。”

想了想,小家伙变得愁眉苦脸,“叔叔,要不要我叫我爸爸来帮帮你啊,我推不动你,要是没人来,你不是要待在这很久吗?”

叔叔温柔的捏了捏轩轩的鼻子,“没关系哦,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说完,他微笑,“你看,来了哦。”

他话音刚落,轩轩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女声,“出来也不说一声,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

偷偷朝轩轩眨了眨眼,略显调皮,叔叔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了。

“出来走走而已,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女声继续冷冷的,“我只是怕你不小心在哪摔倒爬不起来了而已..........”

女人注意到了轩轩,突然止住了话语。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这孩子..........”

轩轩悄悄往叔叔身后挪了挪,这个阿姨虽然长得特别漂亮,可看起来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相处。

这时,叔叔的脸上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走吧,我饿了。”然后,他转过头来,又笑着看轩轩,“小朋友,今天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呢?”

轩轩掰着手指头,很认真的回答:“家里的户口本是写着是莫晓天,可粑粑麻麻都一直叫我轩轩哒。”

叔叔的脸色变了一变。

“.......小天吗?”

女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交谈,“走吧,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轩轩和他们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阿姨推着叔叔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朝他这边看,轩轩被那股冷冰冰的眼神看的没有了搭房子的心情,赶紧跑回了店里。

莫关山正在把货从车上卸下来,看见轩轩今天这么早回来, 一张小脸还写满了不高兴,问他,“小兔崽子,是不是糖又让对面大婶家的大胖给抢了?”

轩轩恹恹的,“没有呀。”

莫关山蹲下,给他蹭去了身上的灰,“那身上怎么这么脏?”

轩轩继续摇头,然后想起什么,搂住莫关山的脖子问,“爸爸,什么样的人才会坐在轮椅上呢?”

莫关山歪头想了想,“嗯........老公公老婆婆什么的?”

“不是的,人家叔叔还很年轻的哦,”他对着男人的脸比划了下,“就跟爸爸你看起来一样呢。”

莫关山“嗯”了声,“那就是人家可能哪里受伤了,所以不能走路。”

“他脸上还有疤呢,他受的伤是不是很严重哒?”

“应该吧。”莫关山抱起儿子,嘱咐道,“以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们给你好吃的或许寻求帮助,你也不要听他们的,因为如果是像爸爸这样的大人,有困难的时候你觉得会找一个小孩子来帮助自己吗?”

轩轩很不解,“可是那个叔叔不是不能走路嘛?”

“所以以后碰到这样的,你先不要过去,过来叫爸爸,爸爸比你力气大,肯定能帮他的,你连对面的大胖都打不过,所以在那也是浪费时间,明白吗?”

轩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好,去玩吧,我要忙了。”

“嗯。”

小孩子又不怕死的去了对面那个经常抢他东西吃的大胖家店里,莫关山看着,忍不住直摇头。

“小赔钱货。”

他擦了把汗,歇够了,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刚把一箱酱油搬下来,手机响了,是寸头来的电话。

那小子,平时一个屁都不放,越是忙的时候就越要过来凑热闹,莫关山接了自然不会好言好语。

“有屁快放。”

寸头在那边直嚷嚷:“我干儿子呢,我要跟我干儿子讲话。”

“讲你大爷!”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莫关山手上不停,“我家儿子才没有你这样不着调的干爹!一年见不到几回,他都忘了有你这么个人了。”

寸头被他的话吓得不轻:“不能啊!我可是他半个老爸!他忘了谁都不能忘了自己的爸爸啊!”

莫关山大吼:“他老爸在这!”

“哎呦喂,老大~”见势头不对马上服软,寸头真是十足十的生意人,“我谈完这笔马上就回来看你们的啦,我真感动,原来你这么想我.........”

“我求你了!你闭嘴吧!”

“老大。”寸头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过几天........”

莫关山心头一跳。

抑制不住的悲伤。

“我没忘。”

抬头,天边的夕阳红如鲜血。

仿佛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傍晚。

每晚都在折磨他的那个噩梦,每每闭上眼,那一幕都好像近在咫尺,连火光照耀在脸上那滚烫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他怎么可能会忘。

想忘,都忘不了。

男人的声音顿时嵌满了无穷无尽的伤感。

“他的忌日,我知道的。”

寸头劝他:“这么些年了,我们原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和嫂子最近又出这么大的事,今年还是要去吗?”

莫关山语气坚定:“我会去的,这点你不用再多说。”

寸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会又恢复了平日那吊儿郎当的腔调。

“老大,等我回来给我做好吃的哟。”

“滚!!!”

............

............

斜对面的巷子里,男人转动着轮椅落寞的转身。

夕阳洒在那袭背影上面,说不出的凄凉。

柒柒想要上去帮忙,被冷声制止。

“贺天........”她无奈的喊出那个名字。

坚硬的骨轴把手指尖都磨破了层皮,可男人还是固执的用力转着,熟练却又故意的找错误的方式移动着身下的这个轮椅,近乎执拗。

他忽然停下动作。

指尖“簌簌”往下滴着血。

“这样的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凄惨?”

漆黑的眼盯着毫无感觉的双腿,男人的唇紧紧的抿成了条线。

“我现在只不过就是一个废人而已,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

柒柒拿出纸帕,在贺天面前蹲下来,拉起他受伤的手帮他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他也没有忘了你。”

下一秒,他狠狠甩开她。

“他现在过得这么幸福!他肯定巴不得忘了我!”

男人有点崩溃。

贺天难受的捂着脸,指甲被轮轴刮断的地方用力抠挠着从眉骨延伸至嘴角的那道长长的伤疤。

“我现在就像个鬼一样..........”

“过去了这么久...........”

“我为什么就还是忘不了他...........”

“贺天.........”柒柒红了眼眶。

她费了很大力气制止住男人自残的行为。

“ich liebe dich。”

她轻声安抚他。

“因为你爱他。”

她的掌心被眼泪浸湿了。

贺天抬起头,上面全是泪痕。

“是啊。”

他苦苦的笑着。

“过去了那么久。”

“我还是爱他。”

【画地为牢25。】贺红。


预计在30章的时候,两人结束少年篇。接下来的成年篇,还得闹腾。

总之,虐才刚刚开始。哈哈。

正文———

廖静凡站在房间里,这四十平米大的地方她都不敢随便走动,看桌子上摆着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墙上的漆都脱落了,地板也是这里翘起一边那里翘起一块的,虽然收拾的还算干净,可一想到贺天这几个月都是在这里呆的,她就心疼的不行。

“我儿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女人说着就红了眼睛,贺天自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回过一次家,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这么逼不得已的情况下。

“瞧瞧你,过的这都是什么日子,”廖静凡心疼的直抽气,“怎么不跟我说呢?”

贺天从椅子上随便拿起一件衬衫套上,心也虚得很。

“廖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廖静凡拧了下他的胳膊,“我们要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就和你那小情人过着这种日子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会?”贺天撒起娇来,“我爸不是不同意嘛,我想让他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我就要证明给他看。”

廖静凡才不吃他这套,“你就嘴巴硬吧!今天幸好是我过来,要是换你爸来,你一条腿肯定得折在这!”

贺天摸了摸鼻子,心里也毛的很,他爸不是答应给他时间的吗?廖姨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小兔崽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廖静凡拉开把椅架都生锈的椅子坐下,一双柳眉从进来就没舒展过,贺天想泡茶,可他和莫关山都不喝,家里只有成箱的矿泉水,无奈,他开好一瓶放到了桌子上。

廖静凡象征性地拿起来喝了一口,贺天是个藏不住话的,不等她开口,他就着急问:“廖姨,是不是我爸他让你过来的?”

廖静凡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爸是个闲人吗?”

贺天松了口气,“那………”

“我想我儿子了不行吗?”廖静凡把贺天拉过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忍住,眼睛又红了。

贺天急了,“廖姨你别哭呀,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看你瘦的!能不让我伤心吗?我们出来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变的这么憔悴!”

贺天赶紧哄,“不是的,廖姨你看,我以前是胖,现在这都是肌肉,说明我身体好,你难道希望我横着长不是竖着长啊?”

“这倒也是,”廖静凡擦了擦眼睛,“你是长高了不少,可我还是担心啊,你小时候哪吃过苦,样样都有人给你弄好,你一个人来国内知道我有多不放心吗?也不回来看我们,我哪知道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你瞧瞧,”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外卖盒子,“成天吃这样的东西,对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贺天转身拿个塑料袋收拾起来,“哪有,这也是偶尔吃一次,莫关山他会做饭的,他做饭特别好吃,廖姨你今天都来了,等下就尝尝他的手艺,再好好看看你儿媳妇怎么样?”

廖静凡特别好说话,她长期呆在美国,对两个男性在一起这件事也算比较看得开,只要两个人相爱,她觉得对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孩子的问题。可这只是她的想法,并不代表贺天的父亲。

“小天啊,我知道你们住在这也是问老吴的,你的动向你爸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只是不说而已,你还是找个机会和你爸好好谈谈,不要这么僵着。”

贺天把垃圾袋换了放在一边,垂头丧气道:“我爸什么脾气,跟他怎么说得通。”

廖静凡没说话,这父子俩一样的犟,劝谁都不行,真是快把她给愁坏了。

贺天也不想谈起他父亲,廖静凡很少来国内,这次估计大老远跑一趟就专程为自己的事,贺天不想大家都弄得不开心,扫兴。

他和莫关山在一起,就算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全都不理解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他也不在乎。日子是他们在过,幸不幸福也只有自己知道,他才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廖静凡拍拍贺天的肩膀,“那孩子呢,廖姨想看看他。”

贺天给莫关山发了条短信过去,又和店里的人请了假。他和廖静凡好几年没见了,得好好陪陪她。

“他等下就回来了,廖姨你要吃什么,我出去买,你尝尝他做的饭,肯定会喜欢。”

“别瞎折腾了,”廖静凡拦住贺天,“你们如果是认真的话,我还怕吃不到他做的饭吗?”

“我和他当然是认真的了。”贺天沮丧的很,“廖姨你不相信我啊?”

廖静凡笑笑:“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啊,这都不是和你爸闹离家出走了么?”

笑意僵住。“那你是怀疑莫关山?”

廖静凡摇摇头。

“贺天,”她叹着气摸了摸贺天的脸,漂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担心,“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就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你要记住,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爸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你们这个圈子太乱了,就算你爸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也要记住,他只是不放心,没有别的意思。”

贺天甩开了她的手,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在消失。

“你们对莫关山做什么了?”

他说着想打莫关山的电话,被廖静凡制止。

“你先看看这个吧。”她从包里拿出了个信封。贺天接过,很厚,硬邦邦的,他狐疑道,“这是什么?”

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你们跟踪我?”

廖静凡严肃起来:“贺天,我们不会害你,也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人。我们这么做,也是出于我们作为父母对孩子的担心,我们不想你受伤害,你明白吗?”

“所以呢?”贺天冷笑着掂了掂信封,“伪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照片让我对他起疑心,你们做的目的不就是想把我和他分开吗?让我知道自己被骗了?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

“对。”廖静凡不否认,“但是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明,这照片不是假的。”

贺天笑了笑,“不就是几张照片吗?我了解莫关山,他玩谁都不会玩我。”

他把照片拿出来,一叠厚厚的,起码有二三十张,贺天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开始凝固。

看了几张就看不下去,他压抑住内心的狂躁,牵强的扯出一抹笑。

“廖姨,你也真是的,”贺天的声音在颤抖,“这人我认识。”

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莫关山和他关系也不错,去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恨不得将手里的照片全部撕碎,可贺天不想在廖静凡面前显露出来,继续强颜欢笑道,“而且他事先都有跟我说过,我知道。”

廖静凡对他这番话将信将疑。

她拿起桌上的其中一张照片,那上面莫关山拎着很多东西要去让蛇立暂住自己的老房子,呆了整整一下午,从天黑才出来。蛇立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分别时有说有笑,拍照的人一看就是有技术的,任何抓拍都做到很到位,肢体上的接触拍的格外清楚,别人这么看上去,就像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但落在有色人的眼里,这中间大可做文章。

而贺天,对此全不知情。

他一直以为,蛇立从两个月前就搬走了,他和莫关山之间的联系也就止步于帮他养狗的那段时间而已。却没想到,他们私底下一直都有联系,居然还瞒着他,甚至………

廖静凡还在旁边站着,她不用说,事实也已经很明显了,贺天口中所谓的爱人,其实背着他一直和别的男人保持有联系,甚至还让他住到了自己的家里,如果真如贺天所说,他是知道的,那就再好不过。但如果不是,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要好好推敲推敲了。

“这上面那个白头发的男生是国内知名制药集团公司的继承人,家里还有个哥哥,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暂帮代管着公司的经营,有实权可没有股份,现在正是他们公司内斗的时候。不管你认不认识他,我都劝你们不要和他走太近,你爸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远帮你擦屁股,你得自己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贺天根本听不清廖静凡在说些什么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莫关山为什么瞒着他和蛇立在一起。

那些联系不到他的日子,莫关山回来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还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原来都是和别的男人鬼混在一起?!

“小天。”

“…………”

“小天?”

“…………”

“贺天!”

廖静凡叫了好几遍,贺天才回过神,他刚刚好像就在做一场梦,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他希望是假的。廖静凡出现在这里是假的,这些照片是假的,莫关山和蛇立不清不楚这些都是假的!

可如果是梦,心怎么会这么的疼?

………“廖姨……”贺天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带你好好转一圈。”

廖静凡一眼就看出他不大对劲,“你这孩子,没事吧?有事就说,别憋在心里,天塌下来有廖姨给你顶着,别胡思乱想。”

“哪有………”贺天脸都白了,可他还是强露出笑容,“就是上班累了,想再睡会。”

“你………”廖静凡直摇头,贺天才17岁,半大的孩子居然已经在上班了,她真的无法想象,他和他们断了联系之后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想想终究还是舍不得,虽然已经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对贺天有任何经济上的接济,但看到了和预想完全是另外两回事,廖静凡把自己的卡塞给贺天,“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还不想回你叔叔那,换个房子住,环境最重要。两个人没事最好,好好的,时间久了你爸松口了就好了,别冲动,知道吗?”

把卡攥在手里,贺天把廖静凡送到楼下,老吴的车就在不远处停着,看见贺天,他下来朝他点头示意。

“少爷。”

“吴伯伯。”贺天木然的笑着,“廖姨拜托你了,我爸那肯定你也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吧,谢谢你。”

“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吴是个很正直的人,在贺家跟着贺天的父亲有二三十年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贺天从小最爱粘着他,是他很敬重的长辈。“董事长还是很挂念你的,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董事长就是那样的脾气,话说重了你也别太在意。”

贺天点头,“我知道。”

廖静凡打开车门上车,回头看了眼贺天,但也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本来挺好的想来看看他,好好团聚一下,可比起这个,她更不希望贺天因为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小天,有事打电话,一个人千万别硬撑着。”

“好,廖姨吴伯伯你们慢走。”

目送车开走之后,贺天脚步虚浮,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心像被挖走了一样,鲜血淋漓,脑袋全是空白的,冷气从脚底窜出,5楼的距离,贺天走的头昏眼花,到了房间,一双腿软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莫关山也正好回来,收到贺天的短信提前下班回来,买了很多菜,看到房间里就客厅一个人,问他:“咦,你不是说有人吗?”

贺天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洞,像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

莫关山看他脸色不好,把菜放到桌子上,过来担心的探了探贺天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贺天别过脸:“........没事。”

脑子很乱,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莫关山。

贺天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照片在送廖静凡下楼去就已经收拾好了,藏在外套的内衬口袋里,他换鞋预备出门。

莫关山不满的咕哝:“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这个点你要去哪?”

贺天头重脚轻,要扶着门他才站的稳身子。

“店里人手不够,我还是得去一趟。”

莫关山耸了耸肩,看起来一脸失落:“那好吧,晚上早点回来。”

贺天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莫关山,一脸的茫然。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莫关山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他收留蛇立住在自己家的事全程都有被人跟踪,“我买了牛肉,晚上给你做炖牛肉吃吧?”

贺天心不在焉:“........嗯。”

他逃一般的从出租屋出去,莫关山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现在看着心里就一股嫌恶。

尤其是他还在自己面前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果今天没有廖姨过来,他是不是像个傻子永远的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莫关山。

贺天咬着牙碾碎了这三个字。

和着血,和着肉,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这种苦涩感,无人可以诉说。

找了家僻静的奶茶店坐下,贺天坐在角落里的位置,这才把照片拿出来,一张张很仔细的看着。

看起来没有什么太暧昧的举动,可让贺天特别在意的是,这么多照片,莫关山显然不是去一次两次,而且那个地方贺天很熟悉,是莫关山之前和他外婆住的地方,他没有去过一次,每次去也都是被拒之门外,没想到,那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蛇立倒是大摇大摆的住了进去。

贺天徒手捏皱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坚硬的棱角刺进掌心,血流下来滴在桌面上他也不在意,他拿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两下。

眼不见为净,贺天把一桌子的照片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眼眶,在那时彻底红了。

贺天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丑样,他低着头,闭上眼睛,眼泪却在那个时候再也忍不住,掉在了桌面上。

少年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一开始端来的冰奶茶都变成了常温,融化掉的水滴滴答答,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贺天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黑的眼圈,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渣,虽然帅气犹存,可比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是变了不少。

贺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吃十几块的快餐,穿几百块商场促销的那种衣服,下班回来晚了,他也不舍得叫辆出租车,一直都是徒步回来。烟也抽的都是十几块的,不敢成条的买,担心房租和生活费会不够………

他为莫关山——

一个男人改变了这么多。

彻底颠覆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因为想要和他在一起,名利,金钱,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不惜吃苦,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原本酒吧里仓库的活不够干,他又托人介绍去了另外一家酒吧当酒保,一晚上两个地方跑,辛苦赚两份工资,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他这都是为了谁!

贺天不敢往深处想。

他始终不相信莫关山会背叛自己。

莫关山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

注意到脚边的垃圾桶时,看到里面都还崭新着的照片,贺天的内心又剧烈矛盾起来。

这些………又该怎么解释呢?

少年的心再次揪成一团。


(二)

接下来的好几天,贺天差不多都是到了天亮再回来。

莫关山一开始还睡不着,可问清楚之后都是因为酒吧打烊太晚,等收拾完差不多就要天亮,知道贺天是为了工作,便也不再说什么,但还是会固执的等他,直到困的不行睡过去,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贺天也不是骗人,虽然廖静凡拿来的那些照片对他打击有点大,可他潜意识里觉得莫关山不会对不起自己,他也还是深爱着那个人。

只不过,疑心一旦发了芽,得不到最合适的那个答案,就会日渐增多,跟春天发了芽的柳枝一样,茁壮成长。

贺天留意着莫关山,为此还请了假,整整一个星期他在他工作的奶茶店外守株待兔,发现他星期三到星期五这两天固定的会去自己家一躺,也就是蛇立那,带些日常的东西,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出来,看出来没什么异样。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莫关山微笑挥手和另外一个男人告别,心里愤怒异常,却没有了上前质问的胆量。

贺天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这几天他魂不守舍,在一晚上打碎了好几个杯子之后,大堂经理终于看不下去,让贺天去舞台部那边帮忙准备道具。

小虹是舞台部部长,和贺天有几分交情,当初就是在酒吧街门口遇见她,还没成年的他才能得到这份工作。在里面碰到,贺天点头打了个招呼,小虹眼尖看出他神色不对,把人叫了过来。

“这是和你的小男朋友吵架了?”

贺天和男生在一起,小虹是唯一的知情者,知道他的恋人身体不好不能出去工作,两人光靠贺天的工资过的紧巴巴的。为此,她才帮着介绍了秋姐夜总会那边酒保的工作,瞒着店里让贺天多赚些外快,贺天很感激她。

“没有,这几天没休息好。”

晓红打开烟盒递过来,贺天拿出一根点上,两人站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慢慢抽着烟。

“虹姐也是过来人,小两口过日子,过的舒心就你侬我侬。过的不舒心了,各自打包行李拜拜。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贺天你还这么年轻,感情上的事你要吃的亏还多呢,别不信。”

“真有好聚好散这个说法吗?”贺天弹掉烟灰,笑的有些讽刺,“如果真有那么轻松就好了………”

小虹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了,明面上安慰几句,实在不行就在家休息几天,不然带着情绪上班,累的是自己,还给店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贺天觉得,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不想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以前就去误会莫关山。

但他自己也绝对不会是傻乎乎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贺天心里装的心思多,上班自然也就心不在焉,晚上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倒在了客人身上,虽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道歉,可对方一看就是酒喝多了,劲头上来了在那不依不饶,经理看到了赶紧过来解围。

“真的很抱歉。”贺天站在旁边,再一次低头道歉。

经理也在一边赔笑:“客人,真的很不好意思,他是我们这新来的,有些毛手毛脚。您看要不先带您去楼上包厢处理一下,今天这单我做东,算是本店对您表示的一点小小歉意,真的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大爷我是差钱的人吗?!”那人一点也不买账,指着贺天继续骂骂咧咧,引来了周围一些散座客人的视线。

“你们店招的都是什么人?当这是gay吧啊?随便找几个卖屁股长得好看的就能拉拢生意了是不是?最起码的服务质量都没有!”

嗓门很大,说的话又难听,经理面上已有几丝不悦,可对方是客人,他也不能怎么样,继续强装笑脸在一边致歉。

可贺天就没有办法再忍了。

“你说什么?”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位闹事的客人看,“刚刚的话,你有种再说一遍。”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很多人聚了过来看热闹。

那客人本就在劲头上,旁边又有那么多人看着,怎么愿意丢这个脸,扯着嗓子就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还添油加醋的暗讽贺天就是个出来卖的,仗着好看专和有钱的人搞,是被富婆还有爱玩的男人包养什么的,说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没说话,贺天只是拿起了一边的酒瓶,经理见状,几乎是连拉带扯的制止住他。

“臭小子!不要命了!有人闹事保安会过来处理!你可别冲动!”

贺天还是不吭声,一张脸冷着,眼底蕴藏的汹涌让人看着发怵。

那人以为贺天没了声音被经理拉着走是怕了,更得寸进尺。

“让爷爽一下,今天这事我们就翻篇了怎么样?”

贺天走了几步,停下。

经理内心暗叫不好。

前台已经通知了保安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扯松制服的领结,贺天松了松肩膀,这次,他没有犹豫,边走边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手带过一个酒杯,拎起男人的衣领,目不斜视,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三)

莫关山接到电话时,正打算给贺天煮夜宵,他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贺天在上班的地方闹了事,把客人的头砸出了个口子,人昏迷不醒,他们把人现在已经扣下了,赶紧通知家属来一趟。

莫关山立马关了煤气,骑着贺天给他买的电动车,深夜十一点赶到了警察局。

那时候,廖静凡已经到了,身后跟着老吴,莫关山这是除了穆梓忆后第二次见贺天的家人,他顿时有点手忙脚乱,低头叫了声“阿姨”,就垂着头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老吴正在和贺天的父亲联系,这事闹的有点大,是贺天先动的手,如果对方揪着这事不放的话,就构成了故意伤人案件,贺天又是未成年,就算不坐牢赔点钱了事,但拘留肯定免不了的。才刚出的事,警方这边也暂时不同意取保候审。

折腾了大半夜,莫关山也没见到贺天一面,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转悠。廖静凡在报案厅这边椅子上坐着,刚才事有点多,现在她才仔细观察了莫关山一番,觉得他就跟普通的男孩子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长得比较白嫩秀气,不知道怎么就勾了贺天的心,哪怕就是跟家里闹翻也要和他在一起。

老吴买了点夜宵过来,连带着莫关山的也一起买了,他正为贺天的事焦急上火,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也是在贺天家人面前紧张,一个劲的推拒。

“吃点吧,”廖静凡劝他,“小天跟我说过你身体不好,要是他出来了你倒下了,他不是更担心?”

“........谢谢了。”莫关山接过老吴手里的东西,低下头在一边椅子上坐着。

已经快半夜两点了,这里除了几个值班的民警就没有了别人,老吴又是自家人,说话没什么可忌讳的,廖静凡有意的和莫关山聊起天来。

“听说你父母分开住的?”

莫关山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继续垂着脑袋。

“是啊..........”

廖静凡语气柔和下来:“别害怕,我不是来挑你刺的。你和小天在一起,他改变了很多,这都是你的功劳。”

莫关山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什么,他心里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贺天从来没有和他多说家里的事情,在一起快一年多了,莫关山也就知道贺天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好像因此还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是很好。那眼前这个年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是...........

廖静凡笑容很亲切:“我是小天的继母,你可以跟他一样,喊我廖姨。”

莫关山惶恐着。“廖、廖姨。”

他脾气不好,性格又易燥火爆,估计也只有贺天受得了他。两个人在一起时贺天完全是把他捧在心尖上宠,莫关山也知道自己脾气大。忽然就这么见对方家人了,他就跟个毛头小媳妇一样,处处不自在,也不敢多说话,怕给对方不好的印象。虽然见面的场合不是时候,可莫关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就好像真真正正融入了贺天的生活一样。

莫关山的小心翼翼都一点不差的落在了廖静凡的眼里,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如果不是早早嫁人,也是应该有一番作为的。贺天和他的父亲都是疑心比较重的,她能在贺家站稳脚跟,还能和贺天的关系相处得这么好,也不让贺天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对自己感到排斥,这就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想要在一个大家族里生存,有眼见力是最重要的,廖静凡一眼就知道莫关山是紧张,还有些许对自己的不自信,看上去一个心眼不那么多的孩子,正是单纯的年纪,和贺天的相处也是仅凭自己的本能,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也过了大半年,最真挚的初心,没有任何杂质。

可是,现实总是让人不如意的。

她不能因为可怜一个莫关山,就彻底放纵了贺天的前程。

贺家这么大,还等着他去继承,以后贺天该面对的,要承受的,远远比现在要多的多,现在也不是让他随心所欲的时候了,一个男生,想要长大和承担责任,就必须面对抉择。

廖静凡和老吴对了个眼神,老吴转折去外面抽烟了,她尊重莫关山,想要和他单独谈谈。

莫关山在老吴走后心里就更是忐忑了。

尤其是贺天出了这样的事后。

廖静凡率先开了口。

“在美国,孩子13、14岁就会和自己的家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人,他们的父母也不会气的大呼小叫的让他们赶紧分手,相反还会祝福他们。他们这样做,则是因为坚信自己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会去百分百的信任自己的孩子。”

“我嫁给贺天父亲的时候,贺天才八岁,后来的教育上,我也是放任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你也知道中国父母家庭的观念的,”女人说到这,露出几丝苦笑,“贺天的爸爸对他要求很严格,久而久之,那孩子就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了,也从不开口跟我们要什么东西,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莫关山还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开始颤抖。

“如果我们是普通家庭,对于两个男生在一起,或许我更关心的是,你们会承受那些外界带来的眼光,会怎么努力在这个到处都带有有色目光的社会怎么生存下去。”

廖静凡看少年的目光有些不忍:“可是很遗憾,贺天他背负的,不仅仅只有他自己。”

莫关山紧紧抓着手里的面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您、您想说什么。”

廖静凡叹了口气。

“孩子,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但是对于你和小天现在这样的年纪来说,你们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聚到了一起,你们以后要面对的远远比现在更多。你可以做到为了贺天忍受任何屈辱,任何谩骂,任何不友好的目光,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悔的陪在他身边吗?”

“这样对你,对贺天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两个人在一起,都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如果你为了他永远要这么忍受外界对你所有的质疑,这样对你来说不是很残忍吗?”

莫关山快哭出来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只是从廖静凡的口吻中听出来,她并不希望他和贺天在一起。

他想说的,他想表达的有太多太多。

只要那个人是贺天,他不在意这些的啊。

不能因为他是个男的,不能因为他家里没有钱,他的家人都不管他,他就没有任何追求幸福的权利了吗?

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从莫关山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尝过无数遍这样那样的对待了。

现在,就连爱情............也要被剥夺了吗?

他是莫关山。

他仅为自己而活着。

他更不是什么圣人。

凭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幸福而去成全所有人?

这个已经糜烂腐朽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他莫关山去拯救。

也不会因为他放弃了贺天,大家都皆大欢喜了。

莫关山不会去脸红脖子粗的和一个人死争什么道理,他不管什么贺家,不管什么贺天应该要背负的责任,他只知道贺天,他的爱人。现在还被一个人孤零零的关在拘留室里,他一个人肯定很难受,他只想过去看看他,摸摸他,亲亲他,让他不要害怕。

他想告诉他,他永远会陪着他。

“廖姨。”

莫关山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被已经捏皱的面包,他很有礼貌的微笑。

“我很高兴今天可以见到您,对于感情的事,是我和贺天之间单独要谈的。如果你们大家所有人都希望我和他不要在一起,那也请你让他亲口告诉我,我只在乎他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转身时,他把面包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假象2。】贺红。


前文翻文章列表哦。

正文——

贺天对莫关山展开了激烈的攻势。

也不知怎么的,莫关山本来在学校里男生人缘挺好的,自从那个贺天开始对他纠缠不清以后,现在他连做个值日也没人愿意和他一起了,哪怕是他主动上前和人搭话,他们也都很多时候选择忽视,就当他整个人都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久的莫关山都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他自身有什么问题,不然大家为什么都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个奇怪的东西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就连寸头也是。

“老大,我家今天来客人,我先走啦。”

“老大,我要去兼职,时间快赶不上了,就不等你了!”

“老大,我和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网吧开黑,我........”

不知道第几天,寸头放学了就要开溜,莫关山这次忍无可忍的把他自行车轮胎的气当他的面给放了。

“老子得了瘟疫吗!干嘛见我就躲!”

他还没走过去,寸头立马抱着书包躲到了几米之外,那速度,比他参加运动会接力赛还要跑的快。

莫关山更火了。

“老大!”他怒气冲冲的想揪住这个小混蛋好好问个清楚,寸头依旧往后躲,“你站在那说就可以了,我听得见。”

“寸头!”莫关山这下是真生气了,踹倒了身边的自行车,哗啦啦一下子,一整排都倒了。

“到底当不当我是兄弟!你这样有意思吗?!”

寸头欲哭无泪,“老大,我也不愿意的啊,可我也是没办法呀。”

终于听出了些猫腻,莫关山看起来更吓人了。

他阴沉着脸问:“是不是有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寸头拼命点头,可他嘴上嚷嚷着:“老大,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莫关山握紧了拳头。

“是不是贺天那个混蛋?”

“老大,你就饶了我吧!”寸头继续打着擦边球,使过来的眼神却让莫关山得到了答案。

他转身,果然,贺天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看他转过来了,朝他挥了挥手。

可当注意到他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寸头时,少年脸上的笑滞了滞。

被这股笑意盯得背后一股发凉,寸头赶紧开溜,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老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莫关山站在原地,过了很久都没有动作,贺天站的腿都有点酸了,走过去,手还没碰到莫关山的肩膀,听到声音的他一记手肘正中心脏的位置,没有预料到的贺天疼的跌坐在地上。

太突然了,他生气的大吼:“MD!你干什么!”

莫关山没说话,脸阴沉着,蹲下揪起贺天的衣领看架势又想揍他,这次贺天反应过来了,反手挡住挥来的拳头,再暗暗施力,莫关山瞬间动弹不得。

贺天盯着眼前这张充满戾气的脸怒极反笑。

“宝贝,在外面要给男人面子,不然丢脸的可是你自己。”

“谁TM是你宝贝?!”莫关山整张脸都被气白了,“是不是你让寸头他们离我远点?你TM凭什么!”

在贺天眼里,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是只急了的兔子一样,构不成威胁,明明是吃草的,还张嘴想要咬人。

这么想着,他手痒的想碰莫关山的脸,到底打架打习惯了,莫关山的反应能力也不是开玩笑的,撇头躲过,心里也是越想越气,在挥开时用了点力气,指甲刮过贺天的手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两人都愣住了。

莫关山虽说生气,可也不是有意的,顿时就有点底气不足。“喂,谁让你动手动脚的,活该!”

微愣过后,贺天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

莫关山在旁边看傻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不想去理这些有的没的,他拿出口袋里用的没剩下几张的餐巾纸,扔给了贺天。

“擦擦吧,最好拿创口贴贴一下。”

餐巾纸是紫罗兰香味的,莫关山是个男生,用这样带着香气包装又清新的纸巾未免让人觉得不搭调。

贺天拿出一张,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莫关山的小腹。

今天天气比较热,男孩子的校裤也都是穿的松松垮垮的,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打了场蓝球,莫关山把校服里面的背心撩的很高,露出了精瘦的腹肌,还能看到他微微露出的淡黄色的内裤边。

黑发少年坏心的笑了笑:“小熊维尼图案的呢,真可爱。”

莫关山猛地反应过来,立马拢住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整个人都要炸了。

“王八蛋!你往哪看!”

这种人简直就是有病!没事盯着一个男生的内裤边看个毛!

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整个人生,莫关山站起来要走,贺天又拉住他。

“小莫仔,派大星比较适合你。”

莫关山对于自己被取笑这点忍无可忍:“你再说,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把人拉过来,贺天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低音炮,对着莫关山的耳朵撩人道:“有机会, 我一定要看全部的。”

“..........”莫关山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谁能过来把这个流氓给拉走!!!


(二)

这两天,寸头也有点烦。

在学校里要被一个笑面虎给威胁,没想到出了校门口了,还要被个无关紧要的人给每天拉着问这问那。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老人家吃了补身体。”

有好几个晚上下班,寸头都被贺呈给拦住,带大包小包的一些吃的回去。

他盯着脚边那些东西直犯愁,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可别像上个星期给了一个人两只煲好的乌鸡汤让他端个锅回去,让他拎了整整一路。

“我说老板,”寸头真的很想穿越回去狠狠打之前骗贺呈的自己两个耳光,“我爷爷睡的很早,他老人家也不爱吃这些,您还是别破费了。”

贺呈倒是不以为然:“那你爷爷平常都吃什么?”

寸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钱多的用不完吗?

“不是.........”他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这个人的套路了,“老板,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晚上还没开业的酒吧不是人很多,贺呈低头在算上个月的账,忙着手上的事很自然的接过话:“不要有负担,算是我上次对你唐突的歉意,你爷爷老了,赚着你们俩的生活费也不容易,是该吃些好的。”

寸头淡定不了了,他本来也是个嘴上没带把的,越想拒绝就越找不到好的说辞,干脆说道:“你这样每天让我带东西回去很累的,也考虑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贺呈“嗯”了声,“这倒也是啊。”

寸头赶紧趁热打铁:“是啦是啦,老板你的心意我和我爷爷心领了,谢谢你的好意。”

没想到。

“那我可以送你回去。”

“什么?!”

星期一早上,莫关山来上学,这次寸头见他倒不躲了,只是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他自己的桌子上,有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送的,莫关山只觉得气闷,那个贺天难不成真把他当女人看了?

老样子,把东西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被寸头脚边的一堆东西绊的摔个狗吃屎。

仔细一看,还什么东西都有,用的吃的,就像个小的杂货市场一样。

他顿时乐了。

“哎,寸头,你最近兼职不干了?改行摆地摊了是吧?”

寸头跟恹了的黄瓜一样:“老大,你就别取笑我了。”

“怎么回事?”他两腿叉开坐回了位置上,“跟哥说说?”

寸头一晚没睡好,头疼的很,趴着一会就睡了过去,莫关山见左右问不出个什么,早自习也还没开始,索性翻起了他桌上的漫画。

正看的入迷,一只手无缘无故从窗口伸了进来,莫关山毫无防备,一把就捏上了少年的脸颊肉。

“啊!痛死了!”

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莫关山扔掉书,才站起来,就对上那副笑眯眯跟挂了对月牙似的笑眼,逃跑的欲望胜过怼回去。

“hi~”贺天笑起来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小莫仔,想哥哥了没有?”

“卧槽!”莫关山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爆粗口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算他怕了不行吗?道歉可不可以?妈的!只求别这么折磨人了!

贺天一天都要来他们的年级一次,放学了又在停车场等他,每天早上那些不带重样的早餐更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那层楼那么多双眼睛,总不能个个都当他们是瞎的吧?!现在学校里传什么样的都有,校园论坛莫关山更是没脸点进去看。

莫关山真是后悔死了,他就不应该贪那个便宜拿这个混蛋的手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天天过去给他做顿饭不说,还要在一边遭受这样那样简直让人不能忍的骚扰!他到底是倒了哪八辈子的血霉!

“我说你有完没完?过来这里干什么?!!”

不能太激动,压低声音,莫关山瞪着眼前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不要老往这里跑!会引起误会的!”

贺天笑呵呵的,但只有莫关山知道,这副迷死人的笑脸背后,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魔鬼。

“我来只不过是想和你说一声。今天晚上不用过来做饭了。”

“什么?”这就跟老妈通知自己的零花钱要涨了一样,别提让人有多兴奋。

“真的?”

莫关山说这话时,眼睛亮澄澄的,像只仓鼠一样。看着特别想让人逗逗他。

“对啊,”贺天认真的点头,“不过你要另外陪我去个地方。”

“哈?”果然,莫关山立马又没了精神。

等等不对。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我凭什么要陪你去!”

“我不吃饭,那你要给我做饭的时间我可以充分利用让你为我做别的事啊,有什么不对?”贺天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

..........平时牙尖嘴利的莫关山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要让我陪你去哪?”

贺天笑眯着眼不说话。

莫关山被坑的次数多了,早学乖了:“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才不会去!万一你让我杀人放火,我特么是不是也得干?”

像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笑意,贺天凑近过来,莫关山警觉的往后退。

班里的女生都瞪大着眼,视线全锁定在平时这个班级里不起眼的小角落。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呢。”

幸好有堵墙隔着,莫关山真怕贺天这臭不要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来个传说中的壁咚,那他以后这张脸得往哪搁!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他妈站在那说老子我听得见!”

贺天眼底的亮光更耀眼了,简直快要闪瞎人。

“放学学校门口见。”

转身的时候,他冲莫关山晃了晃手里的黑色苹果手机。

莫关山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模口袋,果然——

贺天走到楼梯那里时,身后传来某个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在安静的早读时候,响遍了整个楼层。

“卧槽!贺日天你居然他妈偷老子的手机!!!”

贺天哼着口哨下了楼,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心情都格外的好。

损友见一发现这几天他的心情都挺不错,来上学也不是只趴在课桌上睡觉了,时常对着手机笑,看起来特别不正常。

“你谈恋爱了?”

午间,去食堂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

旁边一直玩着手机的展正希也抬起了头。

贺天双手插入裤兜,学校里不准抽烟,他烟瘾上来了,只能含着根棒棒糖解馋。

“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你知道你最近这几天一个人在那贱笑的样子有多恶心吗?”见一边说着还抖了抖身子,像是要抖出点鸡皮疙瘩给他看,“我说真的贺天,你谈恋爱不奇怪,但是能不能不要搞得像发春期的母狗一样,好渗人啊。”

展正希想了想:“该不会是高二那个红头发的男生?”

贺天越过见一搭上了他的肩膀,给了个赞许的眼神:“知我者非展希希是也。”

见一炸毛了:“妈的!展希希也是你叫的!”

“别吃醋啊,”贺天凑过去,撅起嘴作势要亲他,“哥哥给你香香。”

翻了个白眼,崩溃的见一拉着展正希就走,再也没有想理他的欲望。

贺天站在原地笑笑,慢吞吞跟了上去。

莫关山和寸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这个时候吃午饭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可他们对刚才那三人发生的一幕一点不落的全看在了眼里。

寸头没觉着什么,可旁边的人已经彻底石化。

“老大?”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用,又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回过神。

他指着地上忽然叫了声:“啊呀,谁钱掉了。”

刚刚还像尊石像的人一听这话,立马迎合:“我的我的,在哪在哪?”

寸头靠在墙上,把真的蹲倒在地上找钱的莫关山给拉了起来,一脸无语。

“老大,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你不觉得..........”莫关山指指贺天他们离去的方向,对于寸头刚才整自己的事也全然不在意了,“那三个人gay里gay气的?”

寸头摸着下巴,赞同的点点头:“别的我是不知道,但是见一学长对展学长是绝对的忠犬,两个男的,整天腻歪在一块也不嫌恶心。”

“所以我觉得.......”结合之前的种种,莫关山对贺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说,那贺日天整天这么来骚扰我,他该不会是........”

寸头没有了声音。

两人直愣愣的盯着对方看了半晌。

“卧槽??!!!!”


(三)

莫关山对自己中午发现的这个认知感到匪夷所思,可转念一想,自从他叫了人打了那小子一顿后,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人天天往他这跑,还各种献殷勤,居然还买手机忽悠他上他家做饭?

这特么不就是八点肥皂剧的狗血言情剧走向吗?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后怕。

贺天那人的心思真是太深了!

骗他去他家做饭,又送手机,他还想干什么?女人上腻了开始觊觎男人的屁股了?妈的,还能不能敢再没点节操!

莫关山很干脆的把贺天列入了自己的黑名单,对于晚上贺天约他的事情,果断不会去,那部他还没焐热的手机他也不要了,为了几千块的手机就出卖自己的灵魂,太不值当!

放学铃还没响,莫关山就和寸头偷偷从学校后门翻墙溜了,贺天在前门等了他很久,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拦住莫关山同班的一个同学问了才知道,那小子晚托课没上就提前逃课,害他在这像根杆子似的白杵了大半天,莫名让人火大。

还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贺天气愤之余,更觉得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挑战。

他气的冷笑。

莫关山,他迟早要摘了这朵高岭之花!

(四)

早早的从学校溜了出来,莫关山不敢回家,怕挨老爸的棍子,寸头也是,最近他家在拆迁,爸妈全挤在伯伯那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寸头从小和他表哥就不对盘,所以跟着他那包工头的爷爷去了工地上呆,虽然他爷爷挺疼他的,可是在学习这方面的事上还是说一不二,没有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们俩在街上一顿瞎晃,身上钱也不够,寸头咬咬牙,带了莫关山去了贺呈的店里。

进去之前,寸头对莫关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多嘴,他们老板简直跟学校里的灭绝师太一样,太难对付。

“我懂我懂,”莫关山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现在这社会,不在老板面前装可怜一点工作都找不到,哥们你放心,我就当哑巴,肯定不给你拆台。”

十五分钟过后。

“哎?你问寸头他爷爷啊?他爷爷可是我们那片有名的有钱人,自己年轻的时候包了个小建筑公司,现在做久了,承包的可都是几千万甚至是上亿的大工程。”

莫关山坐在吧台上,寸头去了厨房冰今天要用的冰块,得好一会时候,贺呈恰巧在店里,听闻他是寸头的同学,还很友好的接待了他,自己亲手榨了果汁,莫关山对这个眉目带笑看起来就很一本正经的老板一下子有了很好的印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聊起了天来。

想想莫关山才几岁,站在他对面的人可是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贺呈随便挑拨一两句,他就把寸头的家底抖了个干净,把刚刚在酒吧门口拍着胸脯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少年还在想,这老板怎么这么平易近人呢,有钱却一点有钱人的架子也没有,一点也不像那个下巴都快抬到天上的贺天,名字里有个天,还真把自己当天上的太上皇了?怎么想怎么讨厌!

傍晚是酒吧最冷清的时候,店里除了打扫的人就只有在前台的贺呈和莫关山,男人有技巧的擦着轻薄易碎的高脚玻璃杯,看似很不在意的问:“寸头他是他爷爷带大的?我看他对他爷爷挺好,也很孝顺,店里有时候有什么福利他都想着他爷爷来着。”

莫关山咬着吸管,傻愣的把自己的朋友卖了个干净。

“没有啊,他爷爷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工地上呆的,全国各地跑,寸头他妈是全职主妇,他爸爸就跟着他爷爷干呗,你别看他那瘦啦吧唧的一脸倒霉催死相,是我们班上最有钱的。每次我们出去玩有什么聚会,他掏钱最大方。”

“是吗?”贺呈还在笑,可眼底却是慢慢有了别的意味。

一杯果汁见了底,莫关山才惊觉到他竟然不知不觉和这个老板说了这么多,虽然知道没多大用处,他却还是试着再帮寸头挽回一点。

“不过.......寸头他有个叔叔嘛,就得争他爷爷的财产啊,寸头他爸又老实,他们家现在也挺难的..........”

贺呈低头浅笑着,“说的也是,但寸头他家也用不着他帮衬,怎么自己那么辛苦出来打工挣钱?”

莫关山这下觉得自己该拯救寸头的机会来了:“他爸妈不管他的,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给他生活费,他不能饿死就得自己养活自己呀。”

“可他怎么说还是个学生..........”

见苦肉计不成的莫关山就马上改了个作战方式,“寸头志向很远大的,他自己做程序替别人接软件什么的,也饿不死,但学东西也是要钱的啊,所以他就到处打工呗。”

贺呈点点头,“是很有志向。”

“嘿嘿,是吧,我那哥们将来肯定是有钱人。”

聊着聊着,时间就没有了限制,莫关山看了看钟点,居然还觉得有那么点依依不舍,在贺呈叮嘱他有空多来玩时,少年鼓起勇气,嗫嚅地道:“那个老板........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啊?”

莫关山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唐突了,可他就是聊下来感觉这个老板人很好,反正加着总不吃亏的嘛,多认识个人就多条出路。

“好啊。”索性贺呈也回答的很爽快,他总是能给人很得体大方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不会有一丁点的不自在。

莫关山得到回答开心的很,掏了半天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上的时候被贺天给拿走了,当下气的牙痒痒,无奈,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记下了贺呈的微信号。

寸头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快六点多了,莫关山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看上去高兴的很。

他走到吧台那,看到空了的杯子和吃掉剩一点的水果拼盘,知道是贺呈帮他好好招待了莫关山,他只是让莫关山随便找个位置坐,却不想自己老板那么客气,对贺呈感觉麻烦的印象又改观了那么一丢丢。

“酒都清点完了?”

“嗯。”寸头收拾掉吧台上的东西,贺呈拿着计算器头也不抬,他正觉得尴尬,随便问了声,“老板,我还要做些什么吗?”

贺呈淡淡道:“不用。”

寸头“啊”了一声,他来打工,不干活要干啥?

贺呈放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漆黑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的寸头发虚。

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贺呈还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寸头自讨没趣,打算给自己随便找点什么事做,贺呈却又喊住了他。

“听你同学说,你挺缺钱的?”

“啊?”根本就不知道莫关山和贺呈聊了些什么的寸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也不是很缺钱,就是自己想学点东西,又不想麻烦爷爷,所以.........”

这个问题他在面试的时候就已经回答过了吧,现在怎么又问?

贺呈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面。

“别在这干了。”

寸头大惊:“什么?!”

“我说,你收拾收拾,明天不用来这里上班了。”

寸头不明白,他甚至是有点懵了:“为、为什么啊?”

贺呈笑了笑,“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找份更适合你的。钱也来得多,干不干?”

他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着的,可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寸头背后一阵发凉。

“什、什么工作?”

贺呈平时在店里从不抽烟,本身他也没有什么烟瘾,只是今天他觉得自己特别烦躁,破天荒地的拿出根烟抽。

“我说话做事不会拐弯抹角,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在这小酒吧里干实在是屈才,你竟然缺钱,又不想麻烦家里,可你一个未成年拼死拼活又能靠打工赚得了多少钱呢?”

寸头听着总觉得话里有话。“你、你想说什么?”

男人嘴角叼着烟,痞气又充满成熟魅力的味道,看着少年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玩味。

“反正你爷爷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要不我来替他接手,你以后跟着我,我来养你。”

寸头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啥?”

修长的指间夹着烟,优雅的弹掉了烟灰。

“听不懂吗?”

贺呈站起来扔掉烟,伸手扣住寸头的后颈,两人隔着吧台一下子靠的很近。

“做我的情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寸头彻底傻掉了。

贺呈松开他,嘴角挑起的弧度皆是讽刺。

“怎么,玩不起?”

“不、不是.........”寸头语无伦次起来,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贺呈的耐心却是被用尽了,他有些不耐烦:“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我不会亏待你。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再来这里上班了。”

寸头的牙尖嘴利在这个时候完全派不上了任何用场。

现在他甚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难。

贺呈却不管他,拿支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从吧台里走出来塞到了寸头制服的口袋里。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想好了,明天放学了就去这个地方,我们来谈谈我们的第一笔生意。”


(五)

贺呈开车回到家,发现家里遭了小偷。

门口散乱的球鞋,客厅里扔在地上的耐克书包,还有桌子上一堆吃了没收拾的肯德基外卖盒,他叹口气,边收拾边朝二楼喊了一声。

“贺天!你给我滚下来!”

贺天光着脚正在贺呈的房间里翻来翻去,听到楼下的声音,知道他哥回来了,偷偷跑到书房这边假装应了一声,然后又偷偷摸摸继续跑回贺呈的房间,在床头柜胡乱翻着什么。

“奇怪,我记得明明放在这的,去哪了........”

“找什么,要我帮忙吗?”

背后幽幽的响起一个声音,吓得贺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回头,自家兄长站在门口,懒散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做贼的被当场抓住,莫过于这么尴尬的场面了吧。

贺天极其不自然的站了起来。

“哥.........”

贺呈走过来,一脸友好的拍了拍弟弟的脸,“找什么呢,你说出来,哥给你不就是了?”

他看向贺天的身后,那个被翻得都不像样的柜子里,无外乎就是几本睡前读物,还有几盒零散拆开的安全套,贺呈知道贺天不缺钱,也不会有那么好的精神专门跑他这来翻箱倒柜的找钱,如果排除掉这一点的话。那就是——

一分钟之后,贺天的耳朵被黑着脸的贺呈大力拎起,一路揪着到了楼下。

“小兔崽子,我警告过你的吧!你再动这心思小心我告诉爸,让他打断你的腿!”

贺天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揪下来了,鬼哭狼嚎:“哥,我求你了,我买,我买行不行?你就卖给我吧,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的话用的着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你蒙谁呢?!”

“可他总是不理我嘛!我着急啊!”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怪谁!”

贺呈自己开了个酒吧,这种地方最龙眼混杂,什么人都有,前几天,警察过来突击检查,在几个人的身上查出了些违规药品,一个长相比较柔美的一个小男生惊惊慌慌从后门跑出来,撞了下门口正在抽烟的贺呈,等他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包白色小药丸,久经沙场,一眼就瞧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他也不在意,就随手扔进了床边的柜子里,却没想到被贺天发现了,这几天一直在打这药的主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打不消对它的念头,气的贺呈那天把人踹出去之后,立马就把大门的锁给换了。

星期五晚上,莫关山被贺天终于在后门那逮到,全程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让他给自己做饭。

在门口,莫关山掰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

“滚你妈的蛋!我不是手机都还你了吗!我不要了!我也不想再给你做饭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退回来的二手货谁要啊?”贺天把手机又塞到了莫关山的口袋里,莫关山使出了吃奶的劲,是铁了心不再进这个屋了,贺天也懒得跟他闹,免得被人投诉,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

“王八蛋!!!!!”

莫关山这一路喊得真是嗓子都快哑了,不过他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贺天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去冰箱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又递给莫关山。

“渴了吧,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你这嗓子不去唱歌真是我们华语乐坛的一大遗憾。”

“闭上你的臭嘴!”莫关山接过瓶子一看是喝过的,立马嫌弃的放到了一边,“我不喝你喝过的,你给我拿瓶新的来。”

贺天故意地道:“就这一瓶了,爱喝不喝。”

“那我渴死好了!反正不碰你碰过的东西!”

抽了两口的烟被猛地掐断。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扔掉烟,贺天认了命似的走到冰箱那,又拿了瓶水打开。

转身的时候,他迟疑了。

莫关山坐在客厅那边,背对着,完全看不到这边的状况,他一个人坐在那还在骂骂咧咧的,跟永远住不了嘴的八哥一样,吵得人头疼。

贺天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团餐巾纸,打开,里面有一粒很小的白色药丸。

其实在贺呈走上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再收拾当什么都没发生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挨顿骂。

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包药,然后偷偷拿了一颗。

贺天是想过慢慢的以自己的方式征服莫关山的。

可他是真的等不及了。

他也没想到莫关山能这么聪明,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心思,这几天一直躲着他跑,这可惹毛了贺天,什么迂回战术,他是说什么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他贺天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憋屈,只有别人上赶着来求他的,还没有他死皮赖脸追着一个人跑的时候!

今天!就今天!他一定要拿下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臭小子!

狠狠玩弄之后!再甩掉!

越想越不甘心,贺天把药不动声色的放进了矿泉水瓶里,晃了晃,药即刻就融化了。

“喂!你能不能快点!我快渴死了!”

贺天虽然心虚,可这步子跨出去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况且,他也不后悔这么做。

莫关山坐在那渴的嗓子都快冒烟,看见贺天过来,一把抢过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大半瓶。

喝完,还心满意足的砸巴了两下嘴。

旁边贺天的心都跟着高高的悬了起来。

莫关山难得和他不打嘴炮,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今天的贺天太安静了,都不像他。

“喂!你钱包丢了?脸这么臭?”

贺天干干笑了两声:“没有,你想多了。”

莫关山也懒得搭理他,起身往厨房那边走:“说好了,我饭做完就走,这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顿饭,刚才我们就在路上说好了的,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好。”

被校裤包裹着的圆臀结实又富有弹性,走路一扭一扭的,天生被人干的命。

贺天现在就开始有点迫不及待了。

身体甚至开始蠢蠢欲动,下面有渐渐抬头的趋势。

刚喝了水,很快又口干舌燥,贺天舔了舔手背上之前被莫关山划破的地方,视线停留在厨房转悠着的身影上,目光如狼似虎。

莫关山。

你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