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贺红.短篇完结.


写在前面:为避免踩雷,观看的小天使们请先戳评论里的设定链接。以免观看后引起心情不适.感情洁癖党均请慎重观看。


正文——




天下着雨,莫关山在去上学的路上被一辆车拦住了前路。




熙熙攘攘的学生在身边经过,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过了这条街,就是地铁站了。贺天在站里等他。发了几条信息嘱咐他衣服多穿点,他还带了早饭,让他不要再买。




莫关山撑着伞,11月的雨,飘的他全身上下发冷。




车里的人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红色的指尖夹着一张支票,口气冷淡。




“这上面的钱可以支付你母亲所有的手术费用,包括后期治疗。”




内心非常的忐忑不安,莫关山犹豫着,接过支票的手抖个不停。




女人冷哼一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不想再在我儿子身边看到你的存在。”




车开走时,轮胎碾过水洼溅湿了莫关山的裤脚管。贴着皮肤很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少年在原地呆愣的站了好久,裤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在震动。




“莫仔,怎么还没来?”




“发生什么事了?”




地铁人太多,贺天没有打电话,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发过来,莫关山看了眼四周,好像做贼似的,把支票放进了书包里面的隔层,用拉链仔细拉好,反复再确认了两次,劫后余生般的重重吁了口气。




抬头,手里撑着明黄色的伞往后微微倾斜,雨点落到了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到嘴里,是咸的。




贺天,对不起。






(二)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不起眼的某个角落,是被扔在地上的三明治,被人踩了两脚,惨不忍睹。




旁边还有一袋洒了的豆浆,莫关山想去捡,胳膊被用力拽住,贺天那双发红的眼让他浑身止不住的抖。




贺天嘶哑着嗓音,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方的表情,快让莫关山刚整理好的情绪溃不成军。


     


他不停地掉着泪,不停的和贺天道歉。




“贺天……对不起………对不起………”




贺天一拳砸在他身后的墙上:“你为什么就不肯等等我?!”




莫关山也是万念俱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躺在医院里吸着氧气过日的母亲。




其他……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可以等,可我妈等不起。”




莫关山不想瞒着贺天,也知道瞒不住,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曾经说好的一辈子,只当作年少轻狂。




“贺天,别怪我。”




贺天摸上莫关山的脸颊,俯身抵住了他的额头。




“毛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没什么的,让我陪着你,好吗?”




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让莫关山很想再亲亲这个人。




他唯一动过心的人。




“………”




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却比语言抢先一步掉落下来。




“贺天……你知道吗?………”




手捧着莫关山的脸颊,贺天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心就像有无数把的乱刀在捅一样。




莫关山泣不成声。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即使没有你妈,我也要打算找之前那个王老板了………”




贺天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他是!………”




“我知道!”莫关山自己也快崩溃了,“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钱啊!可他有钱啊!我现在就是需要钱!”




他狠狠推开贺天,“不是一万两万!你也不能再去找别人打一架就完事了!这次!连你都帮不了我!你明白吗!”




“所以我接受了你继母给的钱!这比我卖屁股给别人强不是吗?!”




他大喊出声:“只要离开你就可以!”




整个人都僵住,贺天目光聚焦处漆黑一片。




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为你妈,那我呢?”




莫关山悄悄握紧拳头,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你怎么能和我妈比?”




········




········




寸头等在站外,贺天在一堆人群中无比的扎眼,少年伞都没撑,单肩背着书包,朝学校反方向走,面目表情沉重,身边走过的行人纷纷避开。




过了几分钟后,莫关山也走了出来,寸头赶紧迎上去。




“说了?”




整个人都没力气,平常最爱干净的莫关山现在却顾不上其他,随便挑了个湿漉漉的台阶坐了下去。




“嗯·······”他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无力的点点头。




“·······”想起贺天方才的样子,寸头忐忑道,“你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我瞧着贺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




莫关山胸口心脏的地方一阵绞痛。




他眼眶还红着,喉间满是苦涩。




他无力的笑笑,“都不重要了。”




·······




雨开始下大了,寸头把伞移过来了点,不说话,在莫关山旁边坐了下来。




他陪着莫关山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旁边的小台阶上坐了一上午。




一个星期后,贺天转学了,在即将快要高考的节骨眼上,雷厉风行,走的毫不拖泥带水,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莫关山妈妈的病在资金到位后,开始接受全面的治疗,做了骨髓移植手术,术后的康复也非常的完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那时,正是高考最后紧张的冲刺时期,莫关山却大半时间都呆在医院里,他也不愿意复读,高考落榜是必然的。再加上莫妈妈的病才好转,就挑了本地的一个大专学校就读,莫妈妈每每问起,都被他含糊带过,莫妈妈也知道是自己的病连累了孩子,内心愧疚,却也无能为力。




一天,她突然问起:“贺天那孩子呢?怎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莫关山正削着苹果,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刀尖不慎划破了皮肤。




“他转学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虽然说的含糊其辞,但莫关山也没有撒谎,莫妈妈拿纸巾包住他手指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孩子,给妈妈做手术的钱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交通便利,莫妈妈一开始以为是莫关山租的,但被告知以后可以在这放心住,莫妈妈出院的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你可别是干了什么傻事,贺天是个好孩子,你别伤了他的心,往后追悔莫及。”




莫关山和贺天的关系莫妈妈一直都是知道的,贺天突然消失,她不得不怀疑,还有庞大的手术费,这么多钱,莫关山是怎么来的?




莫关山告诉莫妈妈是他在网上募捐,有几个爱心人士帮忙筹款的,但她怎么能信。




可莫关山怎么都不肯说实话。




说起贺天,他的眼就忍不住湿,莫妈妈看的心疼,也不再追问,母子俩抱在一起,在精装修过的房子里默默的流着眼泪。




莫妈妈的身体好了起来,莫关山却一天天的瘦了下去。




在昔日的高中群里捕风捉影的知道了贺天的一些消息,在德国学医,美国读金融什么的,莫关山便在那个时候默默退了群,也解除了见一,展正希的好友,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寸头,他斩断了与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莫关山学的烹饪专业,大专读了两年后就跑出去实习了,厨师行业他这样的年轻人很是抢手,不过半年他就出了师,工资固定的六七千,完全够和母亲日常的生活费,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莫关山一直都独来独往,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话更少了,基本都不怎么笑,只知道闷头干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从实习到现在,莫关山快要在这家酒店里干了五年,才不过二十四岁,却已经是中式厨房的掌厨师傅,除了不爱说话老冷着张脸外,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小学徒们对他毕恭毕敬,老师傅们也看的起他,厨师长更是完全把他当作接班人一样的培养,嘴上老挂着明年等他退休就让莫关山顶替自己的活,当着大伙的面说的,谁都没有异议。




雷打不动的晚上八点下班,莫关山换完衣服出来,后门口停着的一辆白色的车按了按喇叭,莫关山拉高外套的领子,趁其他人还在更衣室磨蹭,快步走了过去。




上了车,早就开好的暖气迎面扑来,莫关山把冰冷的手放在暖风口处,舒服的哈了口气。




“你工作忙,不用老是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再忙也要护送我的小家伙回家啊。”舒谨说着握住他的手,发动了车。




他的掌心暖暖的,莫关山有点不好意思,身体僵硬,脸色微红。




两人认识时间并不久, 这几年,莫关山一直单着,没动过半分找对象的念头,他甚至还做好了孤独到老的准备,却没想到认识了舒谨,对方有点强硬但又满是关怀备至的追求让莫关山躲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看到舒谨以朋友的身份陪要定期检查的老妈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他内心的某处开始柔软,寸头又旁敲侧击的一直劝,他和舒谨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变化。




到了现在,他们在一起快半年了,舒谨在一家跨国企业上班,担任市场部经理的位置,由于工作性质,两人忙起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手脚并用,可他还是会记得莫妈妈去医院的复查时间,那天无论再忙,他也都会抛下手头上的事开车送莫妈妈去医院,一次两次可能是献殷勤,但这半年下来,次次如此,还有舒谨其他处处为莫关山着想的地方,莫关山虽然嘴上不说,但他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莫关山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获得幸福,加上舒谨对他的好,他很珍惜和舒谨的这段关系,但过度的小心,就有些畏手畏脚,每次和舒谨相处,莫关山都很小心翼翼的样子,舒谨说都说不好,但这样的小插曲并不影响正在热恋中的两人,小日子过的甜甜蜜蜜,经常遭到单身汉寸头的怨怼。




工作的酒店离莫关山家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但莫关山没有马上下车,舒谨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彼此的唇贴在一起,车厢内水声渍渍,害羞的莫关山非常的乖巧,舒谨却得寸进尺,不满足于唇舌的侵略,还霸占了那截从领口中露出来的脖子,吮吸舔咬,留下痕迹。




不久,莫关山便气喘吁吁,眼睛湿漉漉的瞅着舒谨,舒谨咬了咬牙,一脚踩了油门,车在莫关山家楼下扬长而去。




莫关山知道舒谨要带自己去哪,他扯高自己的领口,将那锁骨四周的吻痕遮住。




刚过一个红绿灯,舒谨的手机响了起来。




舒谨看了一眼,似乎很不满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完全不想接的样子,莫关山说万一有什么急事呢,被说服的舒谨掐了把他的脸,把车靠边停下。




“有什么事?”




男人被人打扰了兴致,语气非常的不好,那边说了两句话,舒谨的的眉跟着紧皱。




他看了眼旁边的莫关山,“·······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这一看就是工作上的事,舒谨这阵子非常的忙,就算是休息时间,电话也是不断,眼下的黑眼圈也证明了他没有什么时间休息,却还是每天来接自己,莫关山非常的不忍:“你好好忙你的工作,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舒谨重新发动车子:“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新来了个总经理,公司上下整顿,再加上这一季的新品发布会,都搞在一块,是有点事多,但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别放在心上。”




可这个点还要忙工作上的事,莫关山也没那么容易被哄骗到。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舒谨公司新来的那个总经理的秘书,他要看新品发布会的策划案,时间非常的紧,人家到家了也不忘记工作,典型的工作狂。上司以身作则,只是个经理的舒谨不得不跟着配合。




舒谨把车开到一个高档小区,幸好是下班之后直接来接的莫关山,不然还得回家一趟,时间上又有的耗。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上去给了之后就下来。”




怕莫关山坐久了冷,舒谨钥匙都没拔,车开动着,从后座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夹匆匆跑进了电梯。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正在沙发上拥吻的一男一女。




琳娜坐在男人的腿上,有点不满,搂着对方的脖子抱怨:“不是说好了不谈工作上的事嘛?亲爱的我才回国,你说好了要抽时间陪我的。”




“你先进去洗澡,洗完澡我们也就谈好了。”宽大的手掌捏了一把女人的水蛇细腰,男人凑过来的低嗓音让人脸红心跳加速。




琳娜低笑着捶了下男人健硕有力的胸膛,乖乖的进了卧室。为即将到来的美好夜晚去做准备。




舒谨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门才开。




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黑色的发也不似工作时往后梳的一丝不苟,刘海垂下,看上去亲和力十足。




“辛苦你还特地跑一趟,”贺天把人请进来,去厨房倒水,“咖啡还是果汁?我这只有速溶的,不知道舒经理喝不喝的惯。”




舒谨坐在刚刚他还和女友缠绵的沙发上,想着还在外面等他的莫关山有点坐立不安。




“给我一杯水就好了,谢谢贺总。”




玄关有女人的高跟鞋,茶几上的狐狸毛坎肩散发着沁人的香味,贺天端着水过来,坐下时把琳娜随意扔的东西收起放在身后,然后和舒谨认真的说起了公事。




期间,舒谨时不时的看向挂在电视柜上的时钟,贺天察觉到,感到抱歉,占用了人的私人时间,这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观念的老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他把舒谨送到了楼下,在等电梯时,舒谨的车在楼下开过,副驾驶上的珊瑚色头发在贺天眼前一闪而过。




心口猛的一滞,还穿着拖鞋的贺天推开门跑了出去。




舒谨的车消失在前面的路口,贺天追了几步,冷风瞬时把他吹醒。




男人站在冷风口,自嘲的笑笑。




五年了,他居然还没忘记那个人。




只是相似的发色,或者是人群中的某个背影,都能让他驻足停留。




太蠢了。




被伤的够深,才知道有多痛,那道伤疤会留在心里很久,怎么都放不下。




贺天双手插在裤兜,席卷而来的北风让他身上单薄的单衣如同虚设,他却好似感觉不到冷,一个人站了很久。




一个星期后,前一晚过夜在舒谨家的莫关山才起床,接到电话,舒谨把一个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了,请他帮忙送到公司。




莫关山捂着还有点泛酸的腰在凌乱的客厅里找到了舒谨要的那份文件,洗漱好,怕冷的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怕堵车也没敢打的,挤了好几路的地铁,全程站着,腰都要断了。




他照舒谨的意思把文件交给公司前台,电梯这时出来乌泱泱一群人,舒谨就在其中,他和走在前头的人一直轻声交谈,莫关山隔着人群远远看着。




忽然,他看清楚舒谨前面的那个人什么模样时,莫关山被人劈头浇了盆冷水的感觉,手脚冷的不听使唤, 手一抖,前台摆着的那盆君子兰被他扫到了地上,“砰”一声,摔了个粉碎。




一时之间,大厅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贺天心头剧烈一跳。




莫关山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收拾着残渣,舒谨看到是他,和贺天打了声招呼,快步走了过来。




整个大堂,贺天只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非常窘迫的身影,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你在干什么呢?!”舒谨赶紧拉起莫关山,把他弄脏的手擦干净,“这些让扫地的阿姨收拾下就好了。”说着,冷眼看向还未反应过来的前台小姑娘,“每天都干什么吃的?总经理就在前面,等着不让人来打扫是要总经理亲自过来给你指导吗?”




 莫关山多呆在这里一秒都要觉得快窒息,他甚至都不敢看舒谨,因为他的身后,隔着短短一两米的距离就是那个人。




“我、我还有事·······”他惊慌失措的,把手在胸口抹了两下,挣开舒谨,逃之夭夭。




回到家里,莫关山还有些惊魂未定。




贺天?那个人是贺天吧?!




舒谨说的那个新来的总经理难道就是贺天?




回想到那抹匆匆看到的身影,莫关山浑身冰冷。




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根本就控制不住。




那个雨天,贺天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那副表情,到现在一直都是莫关山的梦魇。




他没有办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想起贺天,莫关山就难受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当年他接受那笔钱,虽然都是双方心甘情愿,美名其曰为了母亲。可说到底,他还是背叛了贺天对自己的感情。他心里的这道坎,永远都过不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拿了贺家的钱,但没有一个人去怪他,甚至是贺天本人,这五年,莫关山的心和灵魂一直都遭受着鞭挞,他那时候宁愿贺天把他狠狠揍一顿,让他坐实了这个背叛感情的罪名。可贺天什么都没说,甚至给莫关山一句道歉的机会都不给,走的利落干脆。




莫关山不愿回想过去,认识了舒谨之后,他才敢想有关于未来的一点点模样,但今天贺天的出现,一棒打醒了莫关山。




他不配拥有幸福。




害人又害己。




莫关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心情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才出来吃了点东西,外面风声阵阵,他却很想出去走走,不顾母亲的劝阻,披了件外套下楼。




楼下,贺天靠在黑色的车身上,指间夹着烟,看过来的神情似笑非笑。




莫关山站在楼梯口,上午那股窒息的感觉又重新包围了他,呼吸难受,与贺天视线撞上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个彻底。




晚上八点多,阴沉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在车身上,雨声夹着风声,听着有些可怖。




车内,莫关山局促不安地坐在副驾驶上,车厢内散发着的苍兰香明显不是贺天的品味,他现在连呼吸都感到压抑,开着空调暖暖的氛围让他的贴身衣服不一会就湿了。




贺天倒是一点其他的情绪都看不出来,像老同学在路上撞见般的云淡风轻,问了些莫关山的近况,以前的事就似没发生过一样,只字不提。




每一分每一秒,莫关山心灵都在遭受着凌迟。




虽然贺天半分没有记恨的意思,还约了他周末出来吃饭,莫关山原本不想赴约的,但觉得之前那次是他太过紧张,这次应该借此好好道个歉的,哪怕贺天不愿意接受,他也应该跟他说声对不起。




一顿饭吃的莫关山甚是艰难,终于吃的差不多了,其实他筷子都没怎么动,实在是他快把自己憋死了,酝酿了足足一个星期的话总算是下定决心,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全蹦了出来。




“贺天·······当年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举着酒杯的姿势优雅,听到莫关山这句话,停下动作,看过来,并没有出声阻止。




莫关山咽了下口水,看没遭到贺天的厌恶,继续说了下去。




“·······我那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接受了你家给的钱·······我说那些话·······真的不是故意的·······伤到你······也不是我本意·······我希望········五年过去了·····你能原谅我·······”




贺天莞尔一笑:“原谅?”




莫关山指甲划过桌面,忽然心跳的极快。




贺天笑的好看极了,恰如当年那般惊艳所有。




“莫关山,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




“我········”莫关山窘迫不堪。




他觉得这时候,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盯自己看,低下头,指甲用力嵌入掌心。




贺天漆黑的眼微眯。




这样的莫关山,还是会让他的心抽痛。




活见鬼,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一个,该摆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是他才对啊?




那天,贺天的确认出来了莫关山,他让人找到莫关山现在这个住处,也不是要来上演什么温情的叙旧,他告诉自己,他就是来找莫关山麻烦的。




可看到莫关山湿了的眼角,眼眶里打转着随时要掉下来的眼泪,贺天连一些过分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对这个人去做些什么。




是啊,五年了。




贺天当初带着仅剩的那么点骄傲狠心放下了这段感情,这个人。他以为莫关山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可之后他马上就后悔了,他一直都在等,等莫关山来找自己道歉,他就可以有个理由原谅他,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可好笑的是,他办了转学手续之后,在自己住的房子里呆了整整两个月,门铃一次都没有响起过,每天盯着窗外瞧,整扇落地窗,那人的身影也一次都没有出现。




残忍的人到底是谁?受到伤害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现在如此难受的人却是他莫关山?




看到莫关山停不下来的眼泪,贺天心里也跟着苦涩。




事到如今,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莫关山,你有没有后悔过?”




贺天握紧拳头,嗓子发涩,“有没有一次想过,你不想要那钱了,你只想要我回来?”




骨节泛青,贺天等着莫关山答案的同时心也在敲锣打鼓,他觉得自己在犯贱,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为什么还是如此卑微?




这个答案还重要吗?




眼泪掉下来,莫关山看向贺天,嘴死死的咬着。




然后,用力点头。




这一刻,贺天伪装的强硬倾数倒塌。




他粗鲁地拉起莫关山,大步走向卫生间,把人推到隔间里头,锁上门之后,将满脸泪水的男人按在墙上,狠狠吻住。




倒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莫关山头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还有舒谨,贺天也自动忽略了家里有一个痴心的女人在等着他。




两人纠缠在一起,反反复复的索取着彼此,极致疯狂。




酒醒了,混沌了大半夜的脑子也恢复了意识,空气里还残留着激情过后的奢靡气息,贺天紧紧地从身后搂着莫关山,两人清醒着,好久都没有说话。




莫关山不是没看到贺天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同时也想到对自己总是温柔笑着的舒谨,现在大脑恢复清明之后,心口这一块难受的再次难以呼吸。




冲动,真的很可怕。




能把人推入深渊。




他推开贺天,从地上捡起来衣服穿上。




贺天看着莫关山的背影,闭上眼睛,挽留的一句话在口中酝酿了半天,最后换成:“以后经常联系吧。”




莫关山系着扣子的手一顿。




他问:“我们这样像什么?”




舒谨的笑容像一记警钟把他彻底敲醒了。




“我们·······以后,不该有任何联系了。”




贺天把脸埋在手臂之间,一声不吭。




莫关山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但放下两字,谈何容易。




这个人,他给自己五年的时间都没有放下,更别说现在。




“我不要。”




床前的身影明显僵住。




贺天搂住莫关山的腰把他拉回床上,翻过身,将衣服穿了一半的男人牢牢锁在身下。




“五年了,你以为你就张开腿让我艹一次,就能赎清当年你对我的伤害了?”




他目光满是占有欲,“这五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现在倒挺好啊?有了新的男朋友,有了新的恋情,以为自己可以抛下过往一切可以重新再来是吗?”




莫关山身上的衬衫被无情的撕裂。




贺天咬上他瘦削的锁骨,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




“莫关山,我告诉你,你妄想。”




才消停不久的床榻再一次开始剧烈地摇晃。




莫关山被按着,贺天无情地从后面顶入。




脖子被大手整个抓住,莫关山被迫仰起头,身体里带着痛感的酥麻让他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耳边,是贺天魔鬼一样的天籁之音,蛊惑着把他拉向地狱。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琳娜发现贺天最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晚。




什么样的工作缠身,会比她一个每天都要赶通告,时不时全世界各地飞的模特还要忙?




她特地推掉一大堆工作,天天在家开始守着。




女人敏感的天性让她开始不安起来。




经纪人打来电话,琳娜开车停在贺天公司的门口,两人没说几句又吵起来。




“我现在的事可比走秀重要多了!你钱还没从我身上赚够?!我tm又不是你们的摇钱树!”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琳娜的脸色微微变化。




“·······那次我们都喝多了,当没发生过吧,我很爱我的男朋友·······”




看着无名指上的情侣戒,女人变相的安慰自己,“他也很爱我,我想和他好好的。”




经纪人嘲讽的笑声刺穿了她的耳膜:“爱你让你天天守着那么大的房子等天亮?”




琳娜大声辩解:“他工作很忙!”




“是哦,”经纪人再次无情讽刺,“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那就祝你们幸福了哦。”




男人故意的压低嗓音,“下次受委屈可别在哭着抱着我诉苦了········”




气的发抖,琳娜赶紧挂了电话。




女人不再打算坐以待毙,从大学毕业就进入了模特圈的她,里面的水有多浑,她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地位,有人想夺走她得之不易的幸福,简直就是找死。




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贺天靠在沙发上,两天没睡好的他揉着太阳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也懒得动弹,闭目养着精神。




舒谨敲了敲门。




“贺总,意大利那边制作公司的样品到了,您要不要现在确认一下。”




贺天看了几眼材料,放在一边,忽然认真的瞧着舒谨看。




舒谨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来公司多久了?”




“今年刚满三年。”




贺天赞许地点头,“三年就能坐到经理的位置,真的很有能力啊。”




”贺总过奖了,是公司有好的环境,提拔下属,底下干的人自然都尽心尽力了。”




贺天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我在这也呆不了多长时间,我走之后,我会向董事会推荐,由你来顶替我的位置。”




舒谨愣住了。




他觉得贺天简直就是在开玩笑,“贺总·······我工作经验还非常不够,我恐怕······”




贺天打断他,“你的工作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不是抬举,是你足够有本事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早点下班吧,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谢谢贺总。”舒谨转身时,看到贺天办公桌上的一个橙色手环。




这样的手环,和莫关山手上戴着的一摸一样,前两天他的丢了,舒谨很想再送一个一样的给他。




“这个?”




贺天拾起手环,摩挲着手环内侧的字母。




“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买不到的。”




舒谨也没想太多,“我恋人有一个一样的,我以为是哪里可以买得到的,他一直戴着,戴的都有感情了。”




贺天笑笑,“是你送他的?”




舒谨摇摇头,“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戴着了,洗澡都不会拿下来。”




贺天听的若有所思。




舒谨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莫关山,但下班回家开车的途中打的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想到他有可能在忙,便改发短信告诉了他这个令人振奋的惊喜。




莫关山下了班从门口出来,看到路边停着的车,脚步停顿,把正要拨打出去的电话按断,手机踹回了兜里。




“你给他升职了?”




贺天把车开到了离酒店不远的一个公园,刚熄火,就迎来身边人的一顿质问。




“你这算是补偿还是可怜?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不要把他掺和进来。”




“解决?怎么解决?”贺天捏住莫关山的下巴转向自己,“你觉得咱俩的关系能解决的了吗?”




说起舒谨,莫关山心里的歉疚并不比当年对贺天的少。




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责中。




“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果然,都是他造下的孽,莫关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痛苦,但是唯独,不想让他人来替他承担。




贺天不应该,舒谨更不应该。




都是他的错。




这几天,莫关山几乎处在崩溃边缘,但贺天还是不打算轻易就这么放过他。




“在你没有推开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他的感情了。既然你每天都这么难受,干嘛不干脆告诉他?告诉他你放不下一个男人,而且早就和他发生了所有不该发生的事。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就更不应该瞒着,继续欺骗他。”




贺天咄咄逼人,“莫关山,你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你爱的人,放不下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你勉强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才是真的害人害己,五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不是的·······”莫关山无法说服自己坦然面对,“我不值得他对我那样好······”他痛苦的看着贺天,“你也是······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贺天赶紧抱住他:“我也有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的确对不起舒谨,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你对得起我我对得起你能说的清楚的,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别想太多了,好吗?”




莫关山一直都在害怕面对。




害怕贺天的真情实感,害怕看到舒谨受伤的样子。




但就是他的懦弱,一直都在伤害他人。




这些年,他确实无法忘记贺天。




可这也并不是能用来伤害舒谨的借口。




他真的还有什么脸,继续出现在这两个人的面前呢?




和贺天吃了顿无比艰难的晚饭,贺天送莫关山回家,看到楼下舒谨停着的车子,莫关山的心跳有一瞬的骤停。




舒谨老远也认出了贺天的车,明亮的车灯自然也没有让他忽略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就那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莫关山的手环一直都没有丢,而他的升职,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能力出众。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舒谨下车时,莫关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贺天把车门关上的声音才让他彻底惊醒,慌忙下车,跌跌撞撞地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舒谨一言不发地看着贺天身后的莫关山,贺天上前一步,把人护在了身后。




“我和莫仔从初中就在一起,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才分开,你要怪就怪我,是我缠着他的,他一向心软,你知道的。”




舒谨冷笑,“恐怕也不单单是对贺总您心软吧?”




他走到莫关山面前,看到他一直低着头,都不敢正视自己,眼底涌起悲伤。




“因为他心底,一直都有一个人,这是我无论对他再好,都没办法替代的一个人。”




贺天微怔。




舒谨冰凉的手抚上莫关山的脸颊,触手一片湿润。




“那个人,就是他,对吗?”




莫关山哽咽了嗓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完整的说出来。




但这对舒谨来说,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仰起头,轻笑出声:“别搞得这么伤心,不就是分个手吗?也不要觉得多对不起我,比不过别人就是比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知道你最伤我的是什么吗?”




舒谨笑的悲凉极了,“你和他对我的这种愧疚,糟蹋了我对你的感情。”




他回头指着贺天,“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更不需要任何弥补,我对莫关山的感情,若真要换,也不是你能用一个总经理的位置就能换来的。”




贺天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我知道。”




就是因为舒谨足够的好,好的让他找不出任何的破绽,他才卑鄙的妄想用权力金钱来搅乱他的心神。




幸好先遇到莫关山的人是自己。




不然贺天根本没有一点把握能赢过这个人。




“等等!”




舒谨从旁边走过时,莫关山拉住他的手。




“舒谨,对不起·······”莫关山知道说这个没用,可他除此之外,已经什么都不能给对方了,“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你。”




舒谨真的太好了,莫关山深知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人。




“我不值得你为我伤心,我不配。”




手被甩开,舒谨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贺天扶住脚软的莫关山,把他按到自己胸前,紧紧的抱住。




莫关山在那个熟悉宽阔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深夜,贺天回到家,刚打开灯,一个信封被扔到脸上,里面的照片洒落一地。




全是他和莫关山在一起的高清镜头。




琳娜披头散发,她崩溃的冲贺天喊:“这个男人是谁!贺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贺天捡起地上的照片,收拾好,放进了外套口袋。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平时美艳大方此刻却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平气和的道:“我回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的。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你的,当然,我也未必坦坦荡荡,所以,我们好聚好散。”




琳娜看他连分手都说的可以这么云淡风轻,气极,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贺天头微偏,舌尖舔去了嘴角的血。




琳娜还想再打他一耳光,这次,被轻松制止住。




那双漆黑的双瞳盯的人心里发怵。




“这一巴掌,是我在没和你断干净之前,心里却有了别人,这是我该受的。”说到这,贺天眯起眼,握着女人的手腕也慢慢用力,“我已经说了,之前的事我不会再提,你做过什么,我都当没看见。你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咱们好聚好散,对你有好处。当然你不想的话,非要弄的人尽皆知,那我也奉陪到底。”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琳娜快被气疯了,“我爱你啊贺天!”女人哭着哭着,语气变得恳求,“我那次真的是喝多了,我以为那个人是你,我真的醉了·······”




贺天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x社的王总呢?xx娱乐的李导演,你想说都是你喝醉了把他们错当成我的?”




琳娜浑身置如冰窟。




她颤抖着唇,不再为自己辩解。




贺天也没有精力再去和她争论谁对谁错,干脆的道:“这房子归你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一张支票,有我的签名,你尽可以写出你满意的数字。”




去房间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出来,贺天临走时,看琳娜还呆呆的站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生不忍,劝她:“以后别再那经纪公司呆了,违约金我会支付,开店还是继续做模特,你自己看着办。”




贺天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再糟蹋自己。”




门关上后,琳娜才渐渐地回过神,跌坐在地毯上,眼泪肆意流淌。




这季的雨季还没过去,天天晚上,暴雨如注。




莫关山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行李箱拉上,恋恋不舍的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




莫妈妈还在睡觉,他把写好的信放在餐桌上醒目的位置,眼眶微红的盯着母亲的卧室看了好久,这才下定决心,拉着行李箱悄悄地离开。




但当他下楼时,看到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莫关山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所有勇气被全部瓦解。




浑身湿透的贺天走过来,他看着莫关山手里拉着的行李箱,没说话。




下一秒,抢走他手里的护照和支票,撕的粉碎,向后一洒,全抛到了雨里。




他控制不住情绪,冷冷的笑声听的莫关山浑身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战。




”莫关山,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孬的一个男人。”




贺天真的是快气疯了。




“五年前,你选择逃避。五年后,你还是这样!把我一个人抛下!自己逃之夭夭吗?!”




莫关山被吼的浑身一抖。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贺天这么生气。




贺天怒极反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样的胆小鬼,什么等你醒悟自己想明白统统都是鬼话。把你关起来,好好绑在身边调教我看才能让你彻底变乖!”




莫关山一把被拉过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关起来了,吓得大力挣扎。




两人推推搡搡的跌进了雨里。




“不要!我不要被关起来!贺天!我不要这样!别这样!求你······”




一听到莫关山带了点哭腔的求饶,贺天的心就软了。




他把被吓哭了的人塞进怀里,“笨蛋!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莫关山埋在那人湿透的胸口,脊背还微微有些后怕的发抖。




他不停地重复:“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不要······”




贺天重重的捏了下他的屁股,“那你还跑吗?”




他恶劣的威胁:“你乖乖的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做。如果你再敢偷偷逃跑的话,我就把你关在一个笼子里,你什么时候学乖了我再什么时候把你放出去。”




莫关山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觉得,贺天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




贺天抱紧怀里乖巧的人,低头亲那珊瑚色的发旋儿。




“毛毛,都过去了,别再自责了,也不要再一个人承担。记住,我会陪着你的,好吗?”




他不想再看到莫关山的眼泪。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莫关山一半被吓的,一半被感动的,哭的一塌糊涂的脸被捧起,贺天轻轻抵住他的鼻尖。




彼此四目相视。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走吗?”




莫关山迟疑着,然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还会不要我吗?”




莫关山的声音小如蚊鸣:“不会了······”




“还敢偷偷离开躲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吗?”




莫关山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胸口:“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是哄我的呢还是真心话?”




贺天的腰被用力掐了一下。




“都说了不是了!你烦不烦啊!·······”




 “我就问下!怎么这么小气?心眼还没芝麻粒大·······”




“你!······”




·······




·······




大雨倾盆的夜晚,两个傻瓜在雨里抱在一起,像个小孩儿似的斗嘴。你一句我一句,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恶劣。




就像若干年前,年少轻狂的他们,对什么都毫不畏惧。




他们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完。)














【不负关山。】贺红。古风。中秋短篇贺文。

皇五子莫关山十五岁那年,一日,他按照例常去给皇后请安,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太监在被几个年长的欺负,看他不卑不亢,一双明目闪亮的很,清澈透亮。小模样长得也甚是讨喜。他身边正好缺个得力的人伺候,便将小太监救了出来,自此留在了身边。

莫关山给小太监赐名顺安,意在服从忠主,顺遂平安。

顺安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因家里有弟妹,还有年长的母亲,他便入宫做事。但不亏他天生有副好皮相,人也非常的机灵,莫关山住的宫里的丫头都见这个小公公特别喜欢,人越长开越是招蜂引蝶,要不他是个太监,莫关山看他跟着自己的这几年做事勤勉,还真想给他指个婚,指婚不成,只能平日里多加赏赐,顺安如今的身份,不比其他宫里年岁资历都老的公公们差。

莫关山十八岁时,天子病重,几个皇子皇女纷纷守在塌前尽孝。莫关山是皇子当中最小的,也是最不成器的,皇帝每每问课时他挨的骂总是最多,母亲更不受宠,偌大的一个皇宫没人管束,便成了如今这幅懒怠,游手好闲的模样。

皇帝正值壮年,突然染病,连遗诏都未来得及立就驾崩西去,整个皇宫还沉浸在一片哀悼之中,突然落空的皇位却让昔日莫关山几个礼敬有加的皇兄争破了脑袋。整日里只会掉书袋子的大臣们也纷纷站队,要护拥这个,护拥那个,各执说辞,前朝后宫顿时乱作一团。

外面闹的天翻地覆,谁也不在意那个最不得宠也最没有能力的小皇子莫关山。先帝还未下葬,除了那些无子嗣的妃子在灵前跪着,皇子之中,唯独莫关山这几日一直在守灵,他的几个皇兄、还在为谁能坐上那把龙椅吵的不可开交。

再过两日就要国葬了,莫关山跪了一日,回到自己的住处,顺安给他细心的捶腿,快入中秋,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中,莫关山看着那被望不到尽头的瓦砾缩小的四方的天空,感叹道:“真想出宫啊,等新帝即位,我就是王爷了,不管是亲王也好子爵也罢,至少我再也不用呆在这地方了。出去天大地大,想去哪都成。”

顺安问他:“殿下不想……成为人中之龙吗?”

莫关山听的心一惊,赶紧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后,一把扯住了顺安的耳朵。

“别胡说!被人听到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顺安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一撇嘴,无辜的很:“外面都快要吵翻天了,殿下怕什么?您是先帝的儿子,您也有那个权利去争一争的。”

微愣,莫关山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也没有人跟他说。整个皇宫,更不会有人觉得他配坐的上那把龙椅。

以前,是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但如今,看为那把椅子争得头皮血流的兄弟们,莫关山想想自己,就算是他侥幸能承大统,这江山凭他一己之力怎么能够坐的稳呢。

所以他更不奢望了。

只想远离世俗纷争,离开这四方的牢笼后,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因为今天问的人是顺安,莫关山也就如实回答了。

“………想是肯定想过的,毕竟出身皇家,哪个不会做做天子梦呢?但我也知道自己本事不够,我不如大哥聪明,也不如二哥骁勇善战,更不如三哥能文能武。四哥更是皇后亲生,地位那就更不能比了。我只求我和母妃一生平安,其他的不愿去肖想。”

顺安仔细小心的捏着他跪酸了的小腿,双目有神:“可您有一颗仁慈之心啊。孔夫子常言道,修身,齐家,治国,方可平天下。百善孝为先,如果一个人连最起码的孝道都无法做到,他怎可称王善待百姓?”

顺安是跟着自己读过几年书的,莫关山一看见那些字就头昏眼花,能娓娓道来的也就是孔夫子那些礼记了,倒是顺安,一点就透,实在是聪明,也只有他陪伴莫关山的这几年,莫关山才不觉得这日子难耐,至少除了母妃,还有个人会真正的关心他。

“皇家之间无亲情可言,更无兄弟手足只说,”顺安继续道,“其他几位殿下本就不喜欢您,而且他们的母妃都和您的母妃不合,无论将来哪一位继承大统,您和娘娘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莫关山不想听这些,“顺安,你放肆了。”

顺安低头跪在了一旁,“殿下,这些话旁人不同您讲,那只能奴才和您讲了。”

“你退下吧。”莫关山拧了拧眉心,“我乏了。”

顺安看了眼那立于月下稍显凄凉的背影,起身弯着腰离开。

莫关山一夜未眠。

两日后,先帝入葬,与此同时,早已归顺已久的北国派大使前来,以表哀悼,也奉上了北国国主的奏章。

只寥寥几行字,等使节宣读完之后,乌泱泱跪着的群臣众子,皆是脸色巨变。

北国借着先帝没有立诏的名义,携着北国十三城主的兵符,说五皇子璞玉浑金,束身自好,愿拥护他为新帝,一承大统。

莫关山刚听完,就腿软的跌坐在地上。旁边跪着的几位皇子更是脸色难看至极。

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里时,莫关山腿软的站不直,这时,一双手扶住他,并投过来一抹鼓励的微笑。年轻的小皇子这才有了些底气,敢直视众人。接过了奏折。

那北国地处塞外,早先一直起兵攻打周围列国,国主是个极会谋略之人,如若不是对先帝的一个妹妹一见倾心,强烈求娶和亲,莫关山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估计早已改朝换代,改姓他人。

幸亏那国主是个深情的主,把公主讨了去后一直遵守诺言,在公主为北国诞下两位皇子后,因公主不愿再见天下战事纷争,北国国主甘愿归顺南国,南国至此一统天下。

近几年,北国国主已年事已高,因长子身体不济,禅位于次子,而这奏折却是那刚继位不久的年轻国主的亲笔,虽然早已一统天下,但是北国轻易不好惹,还有着三十万的大军,他们只认虎符不认人,老虎吼一声,整座山都要抖两抖,莫关山被北国国主拥护上位,他的后盾早已是最强,胜过在朝臣子的每一人。

但也有忠心者怀疑北国国主为何拥护一个毛头小儿上位,怕是有谋反之心,亦是拿毫无权力的新帝做傀儡,借机一手掌握政权。到了这时,整个朝堂好像又变成了一条心,不管是文官武将,都尽心辅佐新帝,同仇敌忾,就怕哪一日不慎,那北国趁内乱攻打过来,防不胜防。

莫关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上了皇位,登基大典早已过去一月有余,他还懵懵的,感觉这把龙椅坐的也太过轻易了些,仍旧不敢置信。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醒不过来。

直到这日子过去快三月,这年轻的皇帝才接受这现实,开始认真管理起国事。

只是早些时间,莫关山和他母亲一直求自保即可,所以不敢锋芒过露,而且这戏要做真了。莫关山对于学业就极不上心,现在求成已经感到吃力,幸好有太傅和丞相的忠心辅佐,在国事上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到了年下,莫关山可以自己上手一些简单的国事,其他国家重要,他也会认真听取忠臣意见,再做决断,也不至于行差踏错。

一两年过去,曾经最不起眼的皇子如今早已有了帝王风姿,国家在莫关山的宽仁治理下比先帝在时更富庶,百姓们安居乐业,为世人所称赞。

现在,顺安已经是宫里的总管太监,还是他伺候着莫关山贴身的事物,从不让旁人插手,莫关山知道他在外有弟妹,家中还有老母,刚登基时诸事繁忙,空闲下来后,感念他这几年忠心有加,想赏赐他在外的家人体面,顺安磕头谢过。

“咦,顺安还是没回?”上完朝回来,莫关山看告假出宫去看家人的顺安还没回来,问旁边的小太监,“说是去三日,这都五日了,怕不是出了事,你快差人去问问。”

莫关山让顺安伺候惯了,旁人虽然伺候也够尽心,可他总觉得不舒坦。

从顺安开始伺候起,莫关山就允了他可每月出宫看望家人,他还是皇子时不受宠,过的也散漫,所以不觉得身边少个人多个人有何不妥。但登基之日起,这挑在身上的重担有时候压得莫关山喘不过来气,帝王有身为帝王的烦恼,都是顺安在旁边精心纾解照料,批奏折有他在旁边磨墨,晚上睡不着时有守夜的他陪着聊几句,还未到弱冠之年就坐拥天下的少年有时候发现顺安回家的那几日,他总静不下心做事。

之后,太后提起立后之事,挑来了朝中臣子的千金画像让莫关山好好看看,挑一位自己中意的。莫关山看了半日,一个都瞧不上眼,还觉得这些所谓的名门闺秀,还没顺安那个小太监好看。

这么想着,莫关山惊的打翻了手里的茶杯。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顺安呢?

匆匆向太后告辞,莫关山一路跑回了寝宫,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心跳快如鼓槌子在里面敲打。

定是顺安回家这些日子,他不习惯别人伺候,才会想起他来的吧。

对,肯定是这样!

莫关山强逼自己静下心来做事,但看了半天奏折,愣是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快到晚膳,他怒气冲冲的唤来守门的太监:“叫顺安立刻回来!”

小太监吓得跪在了地上,“......启禀皇上,奴才们不知顺公公家在何处.......”

莫关山拍案而起,“那就去内务府查!”

“皇上,奴才们早就查过了,可内务府的记案上.......”小太监头已经贴着地,回答的支支吾吾,“没有顺公公家人的记档。”

每一个宫人进宫,谁都有可能伺候御前,所以身份都是被查的仔仔细细的,也不可能出现纰漏的可能。

那只有一种可能,是顺安在撒谎。

莫关山深锁眉宇,想了无数种可能,完全找不出顺安骗自己的一点目的性,更何况那时,自己还是个无宠无势的皇子,他最难的那些时日,都是顺安陪着他过来的。

他有什么理由骗自己?

可今时不同往日,莫关山的身份早已是帝王。

顺安撒的这个谎就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深思怀疑。

欺君之罪,可灭九族。

本来早可以打发内务府就办的事,莫关山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顺安。

就算图谋不轨,他也要听那人亲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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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14。】贺红

很快就到了冬天,处在热恋中的莫关山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早上出门时,穿着单薄秋衣的他被早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路上掉的早已光秃秃的梧桐树,这才意识到,又一年快要过去了。

 

他和贺天在一起快半年了,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转瞬即逝。自己在为贺天的感情纠结烦恼的时日仿佛就是在昨天般,不过和贺天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莫关山虽然没想到,但也一点都不后悔。

 

这半年里的每一天,他都沉浸在幸福之中,本来非常勤劳的一个人,力争什么事都做到亲力亲为,这几个月里,却天天和贺天腻在一起,莫关山就一边在不停地鞭挞自己,一边却又舍不下贺天,恨不得24小时和他都腻在一块。

 

好不容易狠下心思打算好好看店了,但奈何贺天对自己一笑,他的心就软了,连床都下不了,更别说出门了。真有点那么荒淫度日的感觉。

 

不过近段时间,整天缠着他去哪都要跟着的贺天忙了起来,早出晚归,到家沾床就睡着了。贺天一忙,莫关山倒更闲了,呆在店里的功夫,老忍不住想给贺天打电话,他唾弃自己跟个小女人一样,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报了个会计班,以后店里自己做账就更方便些。

 

莫关山跟贺天说起这事,贺天很赞同,“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账目自己做更放心。”

 

今天是星期六,忙的不着家的贺天总算抽空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莫关山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忙活起晚饭了,只有两个人,他却买了一桌子的菜,还全是贺天爱吃的,可谁想,他这厢在厨房里忙活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贺天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阵子,莫关山听到手机铃声响就特别的敏感,因为贺天的手机一响,肯定是有事找他,不管是半夜还是白天,他又得出去忙个一整天才回来,这好不容易放假了,怎么又有事?

 

他切着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不留神,刀口就切到手上了,划了挺长的一个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贺天听到声音赶紧挂断电话,跑到厨房,看见莫关山留着血的手指,心脏抽的厉害。

 

他晕血,却想都不想的,低头含住了莫关山受伤的地方,跟小狗喝奶似的,轻轻的舔,将那浓重的血腥味吞入了腹中。

 

“又要出去吗?”莫关山坐在沙发上,问正在给他贴创口贴的贺天,已经有点不高兴了起来,“怎么那么忙啊?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人都要累垮了。”

 

说着,他心疼的摩挲着贺天眼下的眼圈,“一天睡四个小时的觉都不到又得起早出去忙,怎么吃得消。”

 

贺天亲他的手,“忙过这阵子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子过来的,早习惯了。”

 

比起莫关山的担心,肉体上的折磨对贺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捏着眼前人柔软的耳垂,搂过来亲上去,吻得莫关山气都喘不匀了才放开,坏笑道:“我看着像累死累活的样子吗?”

 

莫关山红着脸,扭过头不理,贺天又搂住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快死了。

 

“好啦,”他轻啄正在闹别扭的人的脸颊,“这次不是工作,是祁放。”

 

莫关山听到这个名字眉一皱,“他?他有什么事?”

 

贺天原本不想说的,想打马虎眼过去,但他想知道莫关山的反应如何。

 

“顾小曼生了。”

 

莫关山身体一僵。

 

贺天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么冷淡了下来。

 

“哦......”莫关山扯出了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笑容,“........挺好的啊,男孩女孩?”

 

“女的。”贺天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没急着点,而是继续观察着莫关山。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笑笑,“祁放也希望你过去来着,作为他好兄弟的爱人。”

 

莫关山摇头,婉拒,“.......我去干嘛?你帮我祝福带到就可以了。”

 

深吸一口气,他注意到了贺天的目光。

 

“贺天,如果没什么事,我以后不想再听到有关于小曼的事........我和她,能不联系就不要联系了吧。”

 

贺天好像就是在等他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他靠在莫关山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毛毛,其实.......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拒绝。”

 

莫关山拍拍他的那头柔软的黑发,像是安慰,“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了,她对我而言,已经是过客了,你用不着这么在意的。”

 

“嗯。”贺天满足的挽住他的脖子,“以后我尽量不会在你面前提起她了,祁放那边,我会打点好的。”

 

莫关山当然知道贺天是故意这么问的,就是想看自己听到某人的名字时会反应如何,与其遮遮掩掩,让人不快再多想,他还不如坦白了讲。

 

更何况,那也是真心话。

 

“你真是个醋缸子,”他嗔怪地点了点贺天的鼻子,“太小心眼了,真不像个男人。”

 

贺天咬住他的指尖,翻过身,一把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目光炯炯,像落地窗外的星空。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莫关山被逗笑,顺从的环住了贺天俯下来的腰身。

 

 

(二)

 

顾小曼在市内一家私人医院生产,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设施与看护也非常完善,可以直至月子过完再出院,这两日,来拜访贺喜的也全是祁家的亲近人员,这其中就包括贺天。

 

在婴儿室抱着没多大分量的小肉团,纵使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贺天也禁不住满心欢喜。因为这也是祁放的孩子,和父亲相似的橘色头发,稀稀疏疏的,眼睛都还没睁开,真是可爱极了。

 

抱着小家伙在婴儿室小小的地方走了两圈,贺天问杵在门口的祁放,“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呢。”祁放看了眼熟睡的小孩儿,眼底也满是柔软,“这是我这辈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字这种事,怎么轮得到我?”

 

“也是,”贺天把小宝宝轻手轻脚的放下,“你爷爷肯定高兴坏了吧?和我爸喝茶的时候,一直在说这事。”

 

两人从婴儿室出来,在医院宽大的走廊里并排走着。

 

贺天继续说道,“不过,所有的人都盼望着是个男孩儿吧,”他瞄了眼祁放,“女孩子,在我们这种家庭可不讨喜。”

 

祁放漫不经心的,“那就再生呗,生到男孩为止,又不是养不起。”

 

贺天劝道:“思想这么封建可不好,你老婆生了这一胎可实属不易。再说了,”他看着不远处顾小曼的病房,“要是真没有男孩儿,你还离婚不成?”

 

祁放停下脚步,不轻不重的往贺天的胸口打了一拳,“你少给老子乌鸦嘴。”

 

贺天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啊,祁家以后可是你要继承的,没男孩儿,你爸妈坐得住,你爷爷那关都不好过。”他又可惜道,“不过也不能怪小曼,这生男生女又不是你们俩能控制的,你说对不?”

 

祁放白了他一眼,“知道就好。”然后去了旁边的吸烟区。

 

贺天笑笑,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不久,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间紧闭的茶水间门开了。

 

顾小曼穿着产服,因为怀孕剪短了头发,人看着更干练了,顺产也没有对她的身材和体力有什么影响,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

 

刚才祁放和贺天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想想自己辛苦十月怀胎,贺天的话一言敲醒梦中人。

 

从进产房到生产,祁放的父母只来了一次,那位高权重的爷爷更是连一面都没有露过,这几天,来的也都是祁放的朋友,其他人,连个影都没见着。

 

就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吗?

 

但转念一想,祁家应该不会这么重男轻女,祁放有个妹妹,不也娇生惯养,等过段时间她调理好身子,和祁放再要一个,那说不定就是个儿子了,反正都是祁家的骨肉,哪怕是女孩子,也亏待不到哪去的。

 

女人安慰着自己,慢慢挪到了婴儿室。

 

吸烟区,贺天和祁放对着打开的窗户吞云吐雾。

 

祁放说道要等孩子百日大办一场,被贺天制止。

 

“祁氏现在开拓国外的市场正在节骨眼上,资金和人力都还短缺,半点都松懈不得。反正都是要办的,到时候不如谈成了一起庆祝,也更体面。”

 

祁放犹豫着,“可是不过一两年根本谈不下来啊,这小孩不办百日,也说不过去吧。”

 

贺天吸了最后一口烟后掐灭,“这都是场面话,自己几个人,还有两方的家人稍稍聚在一块先庆祝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大操大办的,你现在哪有那闲工夫?女儿固然重要,但生意不做啦?”

 

他见祁放还在犹豫,一针见血:“虽然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但机会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贺天安慰的拍了拍祁放的肩:“祁氏这次能早点进军国外市场还是晚点或者错失机会被其他人抢走,就看你的了。”

 

顾小曼听到暂时不举办孩子的百日宴了,非常的不理解。她问祁放,“这普通家庭生了小孩都是要举办百日的,更何况你家家大业大?小孩子的酒席而已,和家里的生意能有什么冲突?”

 

祁放向她耐心解释,“现在正在节骨眼上,要是普通家庭倒也好办了。就是因为我家家大业大,这又是祁家的第一个长孙女,要办就不能马虎,但现在全家都盯着海外那块,谁都抽不开时间来,你又刚生产完,反正只是推迟,不是说不办,你不要多想。”

 

自己男人都这么好言好语了,顾小曼还能说什么,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膈应,再加上上午听到祁放和贺天的谈话,心里的想法更是坐实了。

 

就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

 

这哪是忙生意抽不开时间,根本就是因为生的是女儿,而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男孩儿,所以这场百日宴重不重要,举不举办,都是无所谓的吧。

 

可她什么意见都不能提,更不能去做。

 

和祁放结婚的这些日子,顾小曼虽然过上了公主般的生活,但日子一久,她也发现自己,在祁家,她是没有任何地位的。

 

顾小曼向来性格要强,她自然知道祁放为什么会娶自己,还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了东西,又恰好祁放对她有点好感。不然哪轮得到她坐上祁家少奶奶的位置。祁家这么多人,她嫁过去后努力的做到不惹公婆讨嫌,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原本以为自己熬了这么久,等胎儿落地日子会好过些,可没想到,第一胎是个女儿,她距离以后扬眉吐气的日子又拉长了一大截。

 

若是将祁放对她的那点好感都消耗完的话,她更是举步维艰。

 

顾小曼已经深不自知,她已经在慢慢开始改变。

 

以前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顾小曼已经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快过年时,莫关山把店里这一整年的报表摊在吃饭的餐桌上,一点一点的记录,自从学了点财务那方面的知识后,他做账更快了,自己的餐厅里也总算有了一套完善的做账软件,贺天为此也帮了不少忙。

 

贺天为他做的一切莫关山都看在眼里,他也相信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对自己真的是真心实意,心里天人交战了很久,也是实在磨不过贺天的软磨硬泡,答应了过年和贺天出去旅游,地点定在了气候比较暖和的巴厘岛。莫关山怕冷,贺天说要去追极光什么的,均被他一口否决,两人趴在被窝里看了一晚上的旅游指南,最后决定了那个度假胜地,贺天还委屈了老半天。

 

祁放这阵子非常频繁的约见贺天,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莫关山也是无心听见,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基本可以确定,似乎是和顾小曼之间发生了什么。

 

见一也是个心大的,在莫关山面前知无不言,也不晓得避嫌,把祁放夫妻俩的事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抖了个干净。

 

听了大半天下来,莫关山全程忽略了顾小曼这三个字,反倒在意起了祁放起来。

 

他支吾的问出口,“祁放........和贺天关系很好吗?”

 

“当然啦!”见一用力点头,“他俩从小玩到大,比起兄弟两讲,他们更像是知音吧?”

 

贺天和那个祁放?

上次在包厢里碰面,怎么看怎么都无法觉得这俩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见一秒懂莫关山的疑惑。

“他俩呀,能整死对方的时候绝对不手下留情,但一起对付外人的时候,比亲兄弟还一条心。蛇立上次还开玩笑呢,说他俩默契的样子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对来着………”

看莫关山的神色有些不对,见一立即住了嘴。

“嗳,红毛,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想起贺天,不想遭罪的见一赶紧替自己抹清嫌疑,“他俩就是损友,没啥特别的。我们这些人在一块玩就是这样,祁放都做爸爸了,早收心了。”

见一不解释还好,越说越多,越说越错,莫关山不想往心里去,也不得不多想。

但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挺可笑的。

可知道贺天和祁放的关系超出一般朋友的亲密,他固然知道这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这心里还是总归不舒服。

凭什么那个祁放知道贺天的一切,包括他不知道的。

现在在贺天身边的人,是他莫关山。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烦恼自己的私事干嘛老扯上贺天,这都要过年了,别人不要过日子了,天天陪着他?不就和老婆吵架,是不是男人啊。

莫关山沉着脸从店里离开,见一从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最近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抱歉,以祁放的名义老约你出来。”

还是上次的茶餐厅,贺天拉开窗边的椅子坐下,对面的女人抬起头,精致妆容下的脸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祁放已经一周没回家了,你知道他在哪的吧?”

生产完的女人更有一丝成熟的韵味,再加上保养得宜,顾小曼越来越有豪门阔太太的气质。

贺天品着刚煮完的咖啡,目光落向窗外阴郁的天气。

“小曼啊,”他叹息着,“想要坐稳祁家少奶奶的位置,有些事,你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天执起手边的咖啡壶给顾小曼的杯子添满,继续说道:“反正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怕什么?那些人总是上不了台面的。祁放贪一时新鲜,可能也有商业合作的关系在,这页掀过了也就过去了。”

顾小曼握紧拳头,“你把祁放说成流连在商业圈的交际花了吗?他什么身份?还需要去迎合别人?”

贺天低着头给莫关山发短信,“身处高位,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想儿女富贵双全,你就只能学会一个字。”

“忍。”

丈夫不回家,作为妻子连解释都得不到,怎么能忍?

顾小曼怎么都想不到,她和祁放结婚才一年。他于她的新鲜感,就已经到尽头了吗?

这时,她又想起了和她度过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的某人。

顾小曼看着贺天,“那你呢?你的家世更不差,你也会瞒着谁谁谁做这些逢场作戏的事?”

贺天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视线。

他摇摇头,否定。

“以前可能会,但现在,我遇到了那个我想认真的人,哪怕我会因此失去些什么。我也绝不会让那个人为我流下一滴眼泪,为我难过一分。”

顾小曼的心狠狠抽痛。

心脏仿佛被抽空,看着贺天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凄笑:“贺天,莫关山到底哪里吸引了你?”

都说电视剧过于夸张,狗血。

可现实却永远都会让人出乎意料。

贺天想都不想。

“爱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男人多的游刃有余让顾小曼愈发的不甘。

她和那人分离,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变成现在的局面,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所为?!

顾小曼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贺天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策划,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而她却要为了生活看尽眼色。

凭什么?

始作俑者是他!错却全要自己来承担?

和她察觉到了顾小曼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布满了他以前从不同的人身上见到过的表情。

“弟妹,不要用这么可怕的样子看我。我还是那句话,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怪不了别人。”

“是这样吗?”顾小曼眼眶发红,“贺天,你敢说你一点见不得人的伎俩都没使?祁放的出现,出租屋那些过来闹事的人。还有祁放醉酒来找我。这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天看着她露出迷人的笑容,“我说就是我做的,你能怎么样?”

修长的手指体贴的将顾小曼右耳的散发拢到耳后。

顾小曼神色微变。

贺天把手伸回,指尖捻着一个很小的金属制品。他微笑着,扔到地上,然后像踩灭烟蒂般将那小东西碾碎。

独自坐在角落里对着一台笔记本的人耳中传来刺耳的噪音,之后一片寂静。

顾小曼此时脸色已经非常的难看了。

贺天拍了拍手,站起来,冷漠的看着她。

“我不怕你去和毛毛说些什么,好男不和女斗。我揭穿你,只是想劝你一句。别心里压着这么多完全和你能力不够的心思。心思越重的女人,只会越讨人嫌。”

他问顾小曼:“时至今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贺天走了,独自剩下泪流满面的顾小曼。

开车到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年底路上也堵,贺天特地排了好几十分钟的队买了莫关山爱吃的炸锁骨,到家、果不其然看到冷着张脸的某人。

贺天关上门,把东西放下,战战兢兢的挪到沙发上,讨好的往莫关山身上蹭,“毛毛,怎么啦?发你短信怎么不回我?”

莫关山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看,“你不是和祁放在一起商量事情吗?我怎么敢打扰?好几千万的生意谈崩了我可吃罪不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贺天说着去搂他的腰,被躲过,“别老动手动脚的,好好说话行不行。”

被冷落,贺天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的毛毛,这是吃醋了?

顾小曼找自己,贺天当然不能对莫关山说,所以只能说祁放找自己商量事情。之前几次也的确是和祁放在一起,想来是积压已久,到了今天醋坛子就打翻了。

贺天不急着解释,看莫关山吃自己的醋,他乐在其中。

“我和祁放认识这么久了,我和他出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算是承认了?承认他和祁放的关系的确好过一般兄弟咯?

莫关山气的牙痒痒,“谁不放心了?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想关心好吗?!”

贺天坐过来,莫关山就往旁边退,最后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贺天把人搂起来按到了腿上。

“你干嘛!放开我!”贺天看他别扭闹的,脸上都快藏不住笑了。

他皱眉,吸了吸鼻子。

“毛毛,你闻到酸味了吗?好重啊。”

莫关山跟着吸吸鼻子,“没有啊?”

贺天咬住他的鼻尖,搂在那截细腰上的手箍的紧紧的。

“就是你啊,小醋缸。”

被拆穿,莫关山面红耳赤。

“我、我才没有!”

“谁要吃你和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醋了!”

面上藏不住,他挣扎起来,贺天却越抱越紧。

他凑到莫关山耳边拉低声音,“毛毛。别乱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想起上次就是和贺天打闹结果在床上半天都直不起腰的莫关山立马怂了,乖乖的坐在贺天怀里不再动弹。

贺天捏捏他的耳垂,直夸他好乖好乖,然后奖励般的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莫关山还赌着气呢,不肯伸手去拿。

贺天只好自己打开。

是一对最新版的卡地亚戒指。都是男士的。打开的那一瞬间,闪光照亮了莫关山的双眸。

看到那对刻着他和贺天名字的戒指,莫关山的心开始狂跳。

好端端的,贺天送戒指干什么?

他有点慌张。

“这………”

贺天牵过他的左手,将其中一枚往他的无名指上套去。

边戴边说,“这样,我就可以套住你的心了。”

大小尺寸合适正好,一点都没有偏差,莫关山愣愣的看着手上的戒指,贺天朝他努努嘴,“还不快点给你老公也戴上?”

贺天伸出的手掌骨骼分明,指节修长笔直,莫关山不懂贺天送戒指是什么意思,但不得不承认,刚刚贺天给他戴上的时候,他的心口暖烫暖烫的,眼泪都差点要下来。

他拿过锦盒里的戒指,给贺天戴上。

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贺天吻上莫关山的手。

“毛毛,我是不是把你套住了呢?”

莫关山眼睛一热。并没有做出回答,他将贺天扣在胸口,低头轻轻吻他的发。

“傻瓜。”

我早就爱上你了啊。

TBC.

 



【Criminal上篇】贺红。abo向。


贺天英国留学回来,下了飞机连家都没有回,机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小吃街。

整整四年,他还是有点紧张的,在心里不停的模拟着等下见到人后要说些什么话,怎么把早就定制好了的戒指送出去。

更重要的是,那人会拒绝自己吗?

青年坐在车里,指尖摩挲着指环内侧刻的字母,眼底遍生柔情蜜意。

从出租车上下来到达小吃街还得走上几分钟,这里的路特别的窄,只能两轮车经过。越往里走,风景也愈发雅致起来,大理石堆砌起来的墙壁上,藤萝从高处垂落,空气里弥漫着它的香气。

贺天留学之前,这里的藤萝长得还没这么开,如今回来,那紫色的小花朵几乎快蔓延了整个街道,远处望去,被紫白色花海团团簇拥的房屋恍如童话小镇一般,景色迷人,令人挪不动脚步。

七年前,贺天就是被这幅画面所吸引,继而发现了这条据说传承了百年的小吃街,他当时拿着哥哥考上心仪的大学后送他的一台相机,正新鲜,看到什么拍什么,也无意间把那人拍了下来。

他就站在紫藤开满的墙下,认真擦着橱窗。那张侧脸,令贺天一见钟情。

之后,他每天坐上一个半小时的地铁,辗转了差不多整个城市,只为见那个清清冷冷的青年。

贺天当时18岁。

知道那人是Omega,也知道他强烈的自尊心,贺天忘记了自己alpha的优先身份,不断的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好等以后拥有他之后有足够的能力护那Omega一世周全。

如今,他已经长大了,也能完全的独挡一面,早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贺天忍了四年,逼自己在国外学习,开阔自己的视野,现在功成名就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和那个人表明心迹,然后求婚,要他做自己一生一世的伴侣。

贺天抬头看向紫藤花长廊的尽头,漆黑的眼中含着笑,温柔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装着戒指的锦盒,低头吻了吻那枚马上就要送出去的戒指。

“毛毛,我回来了。”


(二)

莫关山买完菜回来,看到自己店门口站着个人,背影乍一看很熟悉,待走近后,才真切的看到那人的模样,惊呼一声:“贺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年前,贺天还是个稚嫩青年,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的是个强大的alpha了。莫关山看到他,一脸欣喜:“你不是要下半年才回来吗?现在才六月份呢,提前放假了?”

“嗯,”贺天手藏在背后,用力的握着锦盒,“我提前毕业了,没来得及和你在信里说。”

“回来好啊!”莫关山去开店门,一半在阳光下的身影让贺天很想要抱上去,“回来就不走了吧?见一他们知道吗?那小子老说要你回来给他带什么东西,现在你提早回来了,估计要吵死.........”

莫关山开的是一家小的杂货店,吃的用的什么都卖,不亏,但也不怎么赚,幸好店面是自己的,家就在楼上,维持日常生活绝对足够。每天也就过得异常的清闲。

但他做的一手好菜,之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小饭店,贺天在确定回来之前,让人把店铺都看好了,装修什么的他都打算亲自来,莫关山的生日快到了,他要在那天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把买回来的菜随便搁置在柜台上,莫关山从冰箱里拿出了瓶饮料递给贺天,“随便坐吧,天热,人少了,生意一般,中午在这吃还是怎么样?还是我们出去吃点?”

贺天之前经常来莫关山的店里帮忙,两人算很有话聊的朋友,他走了整整四年,每次想给莫关山打电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在这信息化完全便利的年代他选择了写信维持交流,莫关山虽然话少,但每封都回,贺天每一张连带着信封都完整的保存着。但莫关山并不知晓贺天对他的心思,贺天也非常的期待,他向他表白后,这个异常害羞又纯情的Omega会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

“店里还是老样子呢,什么都没变。”贺天环视了一圈打扫整洁的小店,不论摆设还是货品拜访的位置,和他走之前几乎一个样,一下子就勾起了四年前有关于这的所有的回忆。

莫关山走回来把菜挪进里面的小厨房冰箱,笑笑:“我只是懒得整理罢了。”

他决定还是出去吃一顿,给贺天接风洗尘,贺天让他不用忙,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他和他有要紧事说。

“什么要紧事啊?”被拉着坐下,莫关山觉得贺天神神秘秘的。

贺天拉过他的手,刚要掏出口袋里的戒指,结果看到了Omega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已经戴着了一枚。

Alpha的目光紧了紧。

那是一枚铂金的指环。

和他还没来得及掏出的那枚找珠宝师特地定制的卡地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莫关山似乎很珍视,被贺天发现了,伸回手,眼神中带了点他认识他七年,却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神情。

莫关山居然在........害羞?

“你这么快回来了,我都来不及和你回信。”

Omega的指尖拂过手上的指环,眉眼之间带着某种情不自禁的喜悦。

刺痛了贺天的心脏。

他听到他喜欢了七年的Omega说道:

“贺天,我要结婚了。”


(三)

傍晚下起了大雨。

贺天浑身湿透的回到家中,没和任何人联系,常年空荡荡的家里找不到一点属于人的气息。

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大吊灯,目光空洞。

发愣了半晌,他机械的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锦盒。

打开,玫瑰色的戒身在灯光下璀璨闪耀。

虽然知道莫关山这样粗心的人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个,但贺天连摆放的位置都很精心的挪动过,刻在里层的merry me 这样一打开就能被看到,还有他名字的首字母,MGS&HT。贺天打了一整年的工,没有靠家里一分接济,买了这对戒指,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莫关山早就找到了他心仪的伴侣。

婚礼在两个月后。

那个人生日的前夕。

贺天不晓得他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更不晓得,莫关山说自己身边没有带的出手的朋友,央求他做自己的伴郎时他是怎么答应下来的,贺天只知道,此刻,他的心在滴血。

千疮百孔,撕心裂肺。

贺天在家消沉了大半个月,什么事情都不做,房间里的烟灰缸整理一下都能塞满半个垃圾桶,他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可能就这么继续消沉下去时,莫关山来找他了。

贺天只要一看到那张脸,他的心就迷失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贺天。”

街边的咖啡厅,贺天双手插在裤兜,面色非常的不好,眼神死死的停留在莫关山身边笑容和善的男人身上。

“贺天,”莫关山说起旁边的人时脸红了红,“这是秋谚。”

Alpha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简单的和同为alpha的秋谚打了声招呼。

秋谚很自来熟,和清新俊逸的外表很搭,他和贺天的身形不相上下,但年纪应该比莫关山年长,是一名特警,在小吃街那一带经常训练,和莫关山得关系算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贺天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低沉,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阴郁。

今天本来也就不是他的主场,只是在婚礼前夕,伴郎和新人之间彼此熟悉一下罢了,但是只要能见到莫关山,让他在街边站着发传单他都乐意。

但讽刺的是,这个Omega马上要成为别人的了。

他还有什么好肖想的。

贺天无言的端起没有加糖的咖啡,饮了几口。在黑乎乎的静止的液体中看着自己扭曲的倒影,竟感到一点都不违和。

真是中毒不浅。

那次之后,莫关山更是频繁的联系他。

莫关山其实一点都没有作为Omega的自觉,他把贺天也从不当是alpha看待,秋谚干的工作又是24小时随时待命的,忙起来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几乎是常事,但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了,莫关山只能拉着他自以为关系不错的贺天跑这跑那,连婚礼场地都是贺天陪莫关山去看的,莫关山没什么主见,基本做决定的也是贺天。

贺天别提心里有多难受,为着别人的婚礼鞍前马后,每天莫关山在他面前秋谚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他也不知道干嘛给自己找罪受,跟自虐似的,明明拒绝就好了的,但每每看到莫关山的信息,他还是会永远都那个字。

“好。”

这天,贺天陪莫关山去看家具,莫关山心疼钱,但又看不懂成色好坏,这种事自然还是叫上见多识广的贺天,他们在这厢看着床,莫关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旁边的婴儿床给吸引去了,贺天和营业员谈好价格,一回头,身边没了人影,找了半天,看到他站在儿童房的摆设内,手扒拉着婴儿床上的小挂件,嘴边洋溢着淡淡的笑。

贺天看着这样的莫关山,心又不自觉的开始阵阵抽痛。

如果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

贺天走过去,假装不经意的道:“看什么呢。婚都还没结就想着生娃了?”

莫关山赞叹着:“小孩儿的东西真的都好小啊。”他轻轻推着那张小床,来来晃晃,跟着笑,“太可爱了。”

贺天拳头握紧,再松开,然后揽上了莫关山的肩,自然的语气:“别这么急要孩子,太早要孩子也不好,多享受两年二人生活。”

莫关山抬头,即是灿烂的一笑。

他凑到贺天耳边低语,神神秘秘的:“告诉你一个秘密。”

贺天被他幼稚的像个孩子的模样逗笑,整颗心都不由得软了下来。

“什么?”

莫关山不语,而是拉住他的手,覆在了自己扁平的肚皮上。

贺天的心剧烈一跳。

这一刻,他有些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贺天强烈的感受到掌下那块皮肤,即使隔着层层布料,他都感受到了不属于莫关山的有力的心跳。

莫关山垂着眼,内里盛着的光波光潋滟。

“两个月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贺天的心被刀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面色肯定非常的难看。

嘴里说不出一句恭喜的话,还惹得莫关山为他担心,以为贺天是身体不好,两人便早早的分散了。

回去的路上,贺天的车速狂飙到了180多码,无人的公路,就像道疾驰的闪电,一晃而过。

第二天一早,收拾的阿姨去打扫贺天的房间,被里面像大战撵过一样的景象给吓得站在门口止步不前,贺天坐在一堆被他亲手制造的残骸中,睁着一双幽深漆黑的眼,活像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贺天又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足足一个星期。

只不过这次,把他从里面拯救出来的人不再是莫关山,而是一个令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人。

秋谚。

贺天的手机刚开机,陌生未接来电和没有署名的短信就接连不断的提示,一连串的页面,莫关山的电话就只有两个。

秋谚打不通他电话,就在短信里面说清缘由,他和莫关山虽然认识了挺久,但在一起不过半年,他平时工作需要,很少时间陪在他身边,这次结婚,他想给他一个难忘的求婚,希望和莫关山认识了七年的贺天可以给他建议,帮他一起筹备。

下午,秋谚正在执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备注“贺天”的回信。

再简单不过,但也很让人心安的一个字。

“好。”


(四)

这几天,贺天一直和秋谚呆在一块,没什么别的事情,两人凑在一起,就是在说怎么给莫关山求婚的事。

秋谚直爽心大,贺天心思细腻,他们提出的方案加在一块,堪称完美。只是秋谚的时间不多,不能样样事都亲力亲为,身边认识的也全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职业,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了一起策划的贺天最为稳妥。

“钱你用不着替我省,能让他开心就什么都好啦。”

经过几天的相处,秋谚和贺天也算变得相熟,在他和莫关山的事上,贺天又帮了这么多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一个挚友,秋谚还放话,以后自己去执行任务,就让他帮忙多照看莫关山,这样他也放心。

求婚秋谚决定在五天后,距离小吃街不远的度假山上,那天他让贺天约莫关山到达目的地,在他们包下来的露天餐厅吃饭时,他再出现。他们挑的位置,放烟花看的最清楚,那些烟花,秋谚从年前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只为那一刻的绽放。

去的路上,毫不知情的莫关山还在和贺天孜孜不倦的抱怨:“你吃饭就我们那随便吃点好了嘛,干什么费那么大周章,还要上山那么麻烦。”

贺天摸了摸他扁平的肚子,“你可以随便吃点,但宝宝不行,你吃的好,小家伙也就长得好,能马虎吗?”

莫关山脸红的明显:“什么呀,我吃的也挺好的,怎么就委屈他了。”

山顶的风景很好,灯火通明的城市尽收眼底,旁边还有人在拉旋律优美的小提琴,莫关山进来的时候还在奇怪,这里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贺天也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刻意,事先还是联系餐厅让几个服务生装作客人用餐,莫关山入座后看陆续有人进来,这么大的餐厅他也就不再拘谨,放松了下来。

秋谚在洗手间里紧张的对着镜子,一遍遍的练习等下要对某人说的话,手心汗都湿了。

这时,有人进来上厕所,过来洗手,秋谚整了整领结,也不在意来人只不过是个上厕所的,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悦,带着想要和所有人分享自己幸福的心情,说道:“我等下要向我最爱的人求婚了,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旁边洗手的人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洗手。“那真的是好事呢,祝福你。”

秋谚得到了丝鼓励,开心的点头:“谢谢!”

但很快,作为警察的敏感神经让秋谚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他发现旁边这个人洗手洗的很慢,而他们从刚才对话开始,已经快有两分钟的时间过去。

只是冲下手就好的功夫,可这个人似乎并不着急走。

秋谚正打算离开,意外却来的如此之快,洗手的男人忽的从腰间抽出把手枪,大步走上前,从后勒住秋谚的脖子,枪口正对着他的喉咙。

厉声威胁:“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贺天看了看时间,这约定的时间都到了,结果秋谚还没出来,这菜都要吃完了,那小子在干什么。

他起身拉开椅子,对正在吃甜点的莫关山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厕所里,秋谚被人从后面锁住,歹徒身上又带有武器,他虽有把握可以把人制服,但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慢慢的举起双手:“我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不信,你可以搜。”

男人似乎很着急,也很慌张,没有什么耐心,这样的人最刺激不得,可能是走投无路被人逼急了的,秋谚打算和他先周旋着,慢慢一个一个翻出自己的口袋给他看。

“我今天只是来求个婚的,哪会带钱啊。”

歹徒把抢往他脖子上又逼近了一些,“戒指!你求婚会不带戒指吗?!”

秋谚无奈道:“我那是补的!戒指早戴在我媳妇手上了。”

“我从你进来的时候就注意你了,”歹徒恶狠狠的,“开着那么好的一辆车,你会差钱?就现在!拿出手机,把钱转到一个账户去!我不多要!就五万!”
“好好好,”秋谚非常的配合,“那你把我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钱。”

歹徒非常警惕,不敢松懈:“你自己掏!”

“秋谚,你怎么回事,还没好........”贺天的声音从外面由远而近,歹徒想要逃走也来不及,走进来的贺天堵在门口,看到了秋谚被人拿着枪劫持的这一幕。

歹徒已经无路可退,干脆破罐子破摔,本来是打算吓唬秋谚的,结果把枪对准他的太阳穴,威胁贺天,“别过来!不然我开枪打死他!”

贺天举起双手,秋谚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慢慢往后走。

歹徒也在往后退,他让贺天走进来,走到窗口那,背对他们,贺天一一照做。

歹徒要挟着秋谚也走到窗口,忽然用力的推了一把秋谚,借机跑了出去。贺天还背对他们站着,就到腰间的窗户,秋谚被这么用力一推,整个人往后仰,翻出了窗口,贺天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

这里的厕所比较隐蔽,贺天就算大声呼叫也不管用,身下就是万丈深渊,他紧紧的拉住秋谚的手腕,另一只手借力撑着墙壁,不然两个人都有可能会掉下去。

贺天死命地抓着秋谚,咬紧了牙关。

“撑住!”

在餐厅里左等右等都没看贺天出来的莫关山这时候也正在找他,楼上的厕所他都找遍了,终于找到这层,可等待他的,不是惊喜,而是噩梦。

“阿谚!”

莫关山冲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伸手,要去抓秋谚的另一只手,可他够不到秋谚,只能抓住贺天的手,用力的想要把人一起拖上来。

“坚持住啊阿谚!”

重力在让秋谚的身体一点点开始往下掉,贺天拉着他的手,也在一点一点感到脱力。

贺天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外面,莫关山在旁边紧紧拽着他的手臂往后拉,可凭他和莫关山,目前的情况还是够危险。

Omega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贺天的手上深深划出一道血痕。

呼啸的风声,还有莫关山的嘶声力竭,一刹那,都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听不真切。

贺天看着秋谚。

秋谚也在看他。

莫关山的哭声都充斥着他们二人的耳膜。

秋谚现在就好像一条在案上垂死挣扎的鱼。

可就在不久前,他还满心欢喜的对着镜子在整理自己的着装,想要给现在哭的撕心裂肺的莫关山一个可以铭记一生的惊喜。

意外总是来得太过于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贺天闭上眼睛,再睁开。

与此同时,秋谚的眼中,涌现剧烈的震惊。

贺天的手在那时,渐渐放松了力道。

莫关山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充满了绝望。

“不要!!!!!!!”

就像一片落叶,秋谚从山顶往夜幕中坠落。

还有Omega绝望的呼喊。

贺天的手垂在空中,他低着头,秋谚最后那一眼的表情,深深的定格在脑海。

Alpha的心在此刻却无比的平静。

他转身,将陷入在绝望的Omega紧紧拥入怀里。

目光落在秋谚掉下去的深渊,面无表情——

秋谚。你本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TBC.

【小狐狸9。】贺红。


一夜之间,北亲王将城北望春楼内的歌姬赎回了王府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府内也因红毛的到来,上上下下乱做了一团。

贺天发话,仆人们都来不及去禀告身为王妃的淄衣,赶紧把后院较偏僻的一处暖阁收拾了出来,管家也很快去请了郎中,把脉了好久,只道红毛身体虚弱,嘱咐好好调养,开了两剂提神补气的药就告辞了。

管家亲自把郎中送到了大门口,趁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个钱囊给他。

“李大夫跑一趟辛苦了,今日府内发生的事,还请大夫别往外说。”

李大夫是北亲王府专用的郎中,眼力见自然不一般,点头连连称是。

只是,这再会看眼色的人也架不住心里的好奇心,他刚才给那榻上女子装扮的人把了这么长时间的脉,虽然外表真看不出一二,可那分明是………

“那就是那望春楼的下作心思了,王爷是过去办事的,也是看那人可怜,才将人从魔爪里救了出来,真落到那些纨绔子弟手中,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刘管家一脸惋惜之色。

“刘管事说的是,王爷是慈悲心肠。”李大夫面露难色,“但依老夫看,这少年的脉象非同一般啊,老夫行医数十年,这样乱的脉象真是头一次见。”

他捋着下巴的胡子,眉头深锁,“也恐怕是老夫见识还不够广,只是这人难免有病痛,一生平安也就无事了,要是生出个什么灾难来,那可就急刹死人了。”

暖阁的阁楼一方红瓦木高高束起,是王府的最高处,遍揽整个府内景色,刘管家跟在贺天身边也有五年了,昨天贺天把红毛抱回来,脸上那着急之色可把他看愣了好一会。

送走李大夫后,他挑了几个机灵的下人带去了暖阁伺候,要他们好好照顾里面的主子,不得有一丝的怠慢。

两三个跟他熟识的丫头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王府要多个姨太太了,看管家那紧张的模样,想必王爷肯定很喜欢,昨晚府里的事上下都传遍了,她们也好奇着是个怎样的美人儿,能让他们平日那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闲散王爷如此上心。

刘管家不便多说,只让她们几个以后好好做事,日后有的是好处。

红毛体力不支昏倒后,又服了些安神的汤药,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黄昏,他刚睁开眼睛,旁边正在换水的一少年便叫了起来。

“公子醒啦!”他赶紧过来扶起红毛,把拧干净的手帕往他的脸上擦,“瞧公子睡的,一脸的汗,肚子饿了吧?我让厨房端点好吃的过来,公子睡了一天一夜,先吃点小点心垫垫饥吧。”

红毛抵触极了生人的触碰,往床角缩去。

蜷着膝盖,一头的红发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十三呢?我要见十三。”

少年迷惘了一会,恍然大悟,“您说王爷啊?他在前院呢,我去给您叫。”

红毛光着脚就下了地,身上是已经换过了的素色亵衣,少年跪着要给他穿鞋,他推开门就跑了出去。吓得那少年一哆嗦,赶紧拿了衣物跟着跑了出去。

急着追在后头喊,“公子!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这样去见王爷不合规矩!”

王府很大,好几十间屋子,大的小的,红毛又初来乍到,别说前院了,他连这暖阁一时半会都绕不出去,可他在这闻到了属于贺天身上的味道,寻着那气息,就跟手上攥着风筝线似的,一头往前院跑,旁边的下人们看到他纷纷退在一边,朝着那背影小声议论。

贺天正在和淄衣说红毛的事,那人就衣不得体,光着脚丫子出现在了夫妇俩面前,红毛眼里谁都看不见,他看到贺天,眼眶子泛酸,这几月里受到的委屈和难过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酸着鼻尖,无视在正座上的淄衣和旁边一干下人,扑在了贺天怀里。

贺天和在场的人都被这红毛毫不避讳的动作吓了一跳。

红毛看不到贺天神色上的尴尬,也不知道如今的贺天早已不是五年之前的十三,他蹭着男人宽厚坚实的胸膛,委屈巴巴地道:“十三,那帮人好坏,骗我说会带我找到你,结果把我关了起来,还给我带了这什么破东西,我连门口的一条狗都打不过,他们都欺负我,不给我饭吃,你再不来,毛毛就要饿死了………”

一句话含着一颗金豆子,小狐狸落泪的模样让人不免动容,刚才在暖阁里伺候红毛的少年总算追了上来,但看到主子们都在,赶忙跪在地上,“王爷,公子一醒来就吵着要见您,奴才拦都拦不住………”

淄衣摆了摆手,“还不快把衣裳给公子披上,这刚醒,要是再着凉可如何是好。”

“是。”少年跑的腿都要断了,这红毛就跟阵风似的,一晃眼就飘到了前院,他哆嗦着双腿上前,红毛害怕的往贺天怀里直缩,“不要,我只要十三,我只要十三………”

红毛的一头红发晃眼的很,竟和淄衣的不分上下,旁边的下人也都被这一幕惊着了,昨晚天黑没看清楚,现下倒看得一清二楚,这红发本就少见,现在府里竟一下出现两个,可不要变天了?

贺天亦不再是五年前的黄毛小儿,怀里搂着红毛,先沉着眼色秉退了下人,红毛还搂的他紧紧的不肯松开,他看了眼淄衣,女人神色倒看不出变化,但她毕竟是正房,贺天要顾及她的颜面,虽被这副柔软的身体蹭的心猿意马,也坚决地推开了他。

“十三………”像一只被主人弃的狗,红毛巴巴的还要往前凑,贺天使了使眼色,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少年赶忙上前拉住了红毛。

贺天整了整被蹭乱的衣服,“把这位公子带下去让他好好休息,身子好了再送些银两让他出府吧。”

淄衣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红毛却炸了,他听明白了贺天的意思。

小狐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如今看到自己,却犹如一个陌生人般,不抱不哄不亲近他了,还要赶他走?

“我哪也不去!”红毛大喊着推开了要过来扶他走的少年,他赤着脚,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站在富丽堂皇的王府正殿内,噙着泪的双眸随时要落下泪来。

“灵山被毁了,我的家没了,见一也不知道去哪了,九清婆婆要我先走,那场火烧的好大,来了好多穿着黑衣服的坏人,山上的水有问题,我们的能力都被控制了,他们见人就杀,连刚出生的小狐崽也不放过,九清婆婆她………”

漫山的火光,照亮了九清婆婆那双满是血的枯手,她用力把红毛推进了瀑布中,红毛见到她的最后一面,身后是无数的刀光剑影和重重火影,还有老人掺着泪的双眸。

“九儿,好好活下去。”

红毛醒来,就在那片他初出灵山时的树林中。

只可惜这一次,他没有再遇到抢匪盗贼,也没有遇到贺天,他漫无目的的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了那片深山树林。

一路上,他不停的见人就打听贺天,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叫十三的人,那些人都把他当疯子傻子,他累的饿的都快走不动了,身体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最后倒在了路边。

再次醒来之后,就是落入在那个可恶的老太婆手里了。

开头,好言好语的告诉他会带他去见十三,之后就变了脸色,那时候红毛的法力也渐渐恢复了,在一天晚上把看护都打的重伤,正打算溜出去时,门口一道刺眼的亮光照的他睁不开眼睛,亦无法靠近,恢复了法力只着急离开,没有好好调息身体,那一道强光劈的他浑身巨疼,怕是遇到了高人。等他再从一堆破败的草丛中醒来时,双手双脚被套上了这对银环,自那之后,他一个千年灵狐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被打会疼,饿久了身体还会虚弱,每天晚上被拉出去供一群男人观赏,日子一晃三个月,直到遇见了贺天。

只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十三,却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看他的目光,就好像直接穿透了整个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落在身上。

丧族之痛已经让红毛身心俱损,贺天此时陌生的双眸更是将他的心生生劈开了一道血槽,鲜血直流。

红毛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模样,让贺天心生不忍。

从他刚才那番言语,只得他是家中遭了变故,九死一生逃落至此,再加上在望春楼的遭遇,现下怕也是无处可去,他有心收留,但府里流言四起,昨晚着急把人带了回来,还都以为是府里新添了一位姨太太,贺天是无心纳妾的,哪怕这人生的再美再艳,还是位男子,所以他找来淄衣商量,将人收留几天,痊愈之后便置些盘缠送出府去。

红毛哭的一张小脸红透,他用衣袖无所谓的将眼泪鼻涕抹去,扯着贺天的衣服,眼泪汪汪的,泡的人心都软了。

“十三,别丢了毛毛,毛毛没有家了,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了........”

十三,是他千辛万苦找到的十三啊,之前忍痛送他走,红毛之后就后悔不已,现在终于相见,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贺天离开自己的视线。

时至今日,红毛终于明白了见一口中所说的喜欢是什么含义。

小狐狸此刻眼中只有贺天一人,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搂住贺天的腰,鼻音浓重的小声抱怨,倒更像是撒娇。

“你说你喜欢我的,你忘了吗?毛毛听话还不行吗?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撇下我,毛毛知错了........”

旁边站着的人听得脸都红了,贺天再坐怀不乱,也被这窝在心口的人儿磨得喉结不断滚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到这人哭心就抽抽的疼,刚想安慰红毛几句,淄衣咳嗽了一声,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拉开与红毛的距离。

红毛刚被推开,又缠住了贺天的胳膊,总之怕人跑了似的怎么都不肯撒手。

淄衣眉目生笑,夫君被这么黏腻的缠着也没见有一丝不快,倒是先唤人给红毛把衣裳披上,然后说道:“公子受了惊,你就在府内安心歇养吧,待痊愈之日,我会命人给公子足够盘缠,再遣出两名身手好的下人路上护公子周全,公子不必再害怕遭奸人暗算了。”

这听来听去的还是要让自己走,红毛不高兴了,指着淄衣怒道:“你谁啊你!我和十三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不走!我就是要呆在十三身边!我哪都不去!我和他互相喜欢彼此,呆在一起有什么错!”

被这般毫不客气地驳回,淄衣教养再好也脸色泛白,贺天看红毛性子野的很,毫无规矩,但却心里没生出什么厌恶,但到底要顾全王妃的颜面,马上让人带红毛回去,红毛不肯,拖着贺天的手臂就是不肯撒手,贺天无奈,只能亲自送红毛回暖阁,至于红毛去留的事,明日再商议。

贺天陪着红毛走后,淄衣扶着桌角的手骨节不住地在泛青,面上不露神色,但紧抿的唇渐显血色,女人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上台面的贱货!”

旁边冬雪赶紧劝慰,“不过是一个买回来的贱人罢了,主子您可是王妃,日后寻个由头赶出府去就罢了,王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淄衣头上的金步摇不停的在颤,足以见她此刻的愤怒。

“你没瞧见刚刚王爷一双眼睛都恨不得定在他身上了?王爷说是说把人好生送出府去,你瞧那狐媚子的样,哄得要是让王爷以后好在外头置个地养起他来,我为何不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呆着,有什么风吹草动至少也听得到。”

冬雪听得很是为难。

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那可是个男的..........王爷不能这么做吧?”

淄衣怒极反笑:“你可知我是为什么做了这个王妃?”

冬雪撞上她的视线,赶紧低下了头。

女人压下心头的怒意,执起案上的茶吹了吹,饮了一口。

杏眸映着暖阁露出的楼角,却满是狠意。

“我可不管他是谁,来夺我的富贵荣宠,我便要他死。”

红毛一路上都紧紧贴着贺天,快到暖阁时,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贺天遣走多余的下人,只留了两个近身的伺候,又听到红毛醒来之后没进过食,让厨房备了些来,红毛饿了一天,现在有什么吃的都不拘着了,伸手就抓来吃,贺天教他使筷子,他嫌麻烦,吃的一张小嘴满是油腻,惹得旁边两个伺候的小丫头捂着嘴不住的发笑。

吃饱了之后,红毛更是不肯让贺天走了,丫头们收拾完桌子就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红毛搂着贺天的脖子,忽而就摸上了他的脸。

“十三,你长高了不少,跟那时候比,长得更像大人了。”

他靠的极近,呼吸都刮在贺天的鼻尖上,痒痒的,他点头,生硬的应了一声。

他也实在是好奇,红毛一口一个十三,而他在被封爵之前,恰巧是十三皇子,虽然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十三,除了母后皇兄这般叫他,便再无旁人了,这人一口一个他的乳名,莫非他们之前真的见过?

难不成在从阶梯上摔下来之前,自己忘记的人,不止淄衣一个?

两人坐在窗下的软椅榻上,窗外一轮圆月,把那一头红发照的如水泄了般,贺天转开视线,落在脚下的毯间,“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红毛没回答,而是坐的更近了些。

小狐狸靠上了男人的肩膀。

坚实的,有力的臂膀。

他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十三,有好好的长大成人呢。

红毛握住贺天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十三,你不记得没有关系了,我记得就好了,本来也是我的错,那日就这么将你送了回去,你肯定摔得很疼吧?”

贺天皱眉,细细思量着红毛的话,“我前几年是在阶梯上没踩稳摔了下去,醒来之后,一些事情就不记得了。”

“没事没事,现在都好了不是吗?”红毛捧住贺天的脸,笑的烂漫,“我们终于见面了,之前是我不好,听婆婆的话就这么把你送了回去,还害你受了伤,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天知道贺天走后,红毛那阵子过的有多难过,囚塔外的草地都被他坐平了,本来实在是熬不住念想想偷偷溜出去见贺天的,可之后发生了那件事,倒也实在是没人再束着他了,可这等变故,红毛也颓靡了好一阵,现在见到了贺天,他便没什么遗憾了。

他如今只有两个念头。

一个,找到贺天,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心满意足了。

另外一个,就是报灭族之仇。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人,但能和狐族抗衡的,整个三界都找不出几个,再与狐族向来不睦的,层层排除之后,那便找起来容易的多了。

这血海之仇,他一定要报!

只是这一去,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红毛想未来不知变数的日子里,至少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呆在一起度过。

幸好,让他再遇见了十三。

红毛想到这,心口有些疼痛。

他紧紧的抱住了贺天,嘴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他的名字,不肯放手。

小狐狸的直白和热情让贺天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他竟不觉得此人是个男的有何不妥。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他才认识红毛两天,一颗心在那一晚上,只那一眼,却好像被困住了。

很难自拔。

彼此怀着心事,两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空中撞上。

红毛的眼睛亮闪闪的,眯着,看见贺天就笑。

好像,他的世界只有贺天一个人。

贺天的心跳就被那抹笑容渲染着,鼓舞着,向红毛靠近。

小狐狸丝毫不怕羞,一双洁白的手臂挽住贺天的脖子,仰起脸,在贺天还稍显犹豫时,将唇贴了上去。

只是短暂的触碰,红毛的眼眶酸涩不已。

“十三........”

他们终于再见了。

红毛的这一主动,彻底燃了贺天的心,他反客为主,把小狐狸压在了软塌上。

四目相视,旁边案上的烛光摇曳个不停,将彼此的脸映的朦朦胧胧,忽明忽亮。

贺天抚上红毛的脸,从眼睑到鼻尖,再到下巴,指尖传来的温热将他的心都烫坏了。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贺天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儿身如此上心,成婚五年的王妃日日相处,他一根手指头没碰也不觉着日子难过,眼前这个人,一个眼神却轻易让人挪不开视线,贺天这些年从未在这种事上动过念头,但红毛的一个吻,让他乱了阵脚。

他甚至怀疑,自己对貌若天仙的淄衣没有任何感觉,难不成自己只爱男色?

红毛见贺天半天未有动作,探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眼睛亮晃晃的。

“十三,你不要毛毛吗?”

小手恬不知耻的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裳,“毛毛喜欢十三,什么都愿意给你的........”

贺天呼吸随着小狐狸的动作变的粗重。

他不再自制,按住红毛的手,低头用力的吻了上去。

小狐狸怕痒,在贺天的舌滑至颈间时,嘤咛一声,缩着脖子,抱紧了覆在身上的人。

一人一狐狸,紧紧抱着彼此,纠缠的难舍难分。

红毛的脸在烛光下好像涂了胭脂一样,惹得贺天一阵动情,对待他也是极尽的温柔,虽焦急,却也不舍得弄疼了他,常年握着兵器长满了粗茧的手掌滑过那寸寸柔软的肌肤,爱不释手,温柔的吻跟下雨似的,落在白皙的肌肤,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花。

软塌压着两个人有点小,手脚都挪不开,贺天抱起红毛往床边走,回头正要去熄灭烛火,门被敲了敲,是刘管家的声音。

“王爷,王妃身体不适,胸口疼的厉害,硬是不让去请大夫,小的实在不好定夺........”

红毛勾着贺天的脖子不肯松开,亲着他的脸,贺天抓住他的手,他就去舔他的唇,惯会勾人,要不是刘管家还在等着回话,贺天真想把人就这么办了。

他按住红毛在自己身上肆意作乱的手,哑着嗓音道:“去请大夫好好过来看看。”

刘管家面露难色,“王妃不给瞧,小的们也没办法.......”他再三斟酌道:“王爷还是过去瞧瞧吧。”

红毛坐在贺天腿上,刘管家的话他也听明白了一点,从小在深山中长大,也不懂的这人间的人情世故,当下就顺着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你又不是给人治病的什么大夫神医,你过去了,那个什么王妃的病就会好了?她的心口照样不是疼的厉害。”

小狐狸认真的摇摇头,“没用。”

这话刘管家听得汗都出来了,贺天却只是笑着刮了下红毛的鼻尖,然后安抚似的亲了亲他。

“我得过去瞧瞧。”他起身整好衣裳,然后给躺下的小狐狸掖好被角,柔声的让他早点睡,明天再来看他。

红毛抓着贺天的手不让他走,“为什么要明天,你等下就过来,我们分开这么久没见,你要把我在这晾一晚上吗?”

贺天无奈道:“淄衣是我的妻子,你以后要在这府里好生的待着,就不能不尊重她。”

小狐狸听不明白,只好愣愣的撒了手。贺天走后,早上伺候的少年溜了进来,看着往前院去的贺天,小声的劝红毛,“公子,王妃在王爷的心中是很重的,您以后呀,不能再这么说话了。”

“什么意思?”红毛从床上坐起来,不高兴的绷着脸,“十三就是十三,什么王妃王爷的,我听不懂。”

少年给他捋顺了肩上的长发,遥想红毛看着就不是中原的人,就解释着,“王爷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身份贵重着呢,王妃自然是他的妻子啊,两人举案齐眉,您这一进府,就算王爷宠着您,但上面还压着个王妃呢,您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思来。”

这一大段话,红毛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只听到了“妻子”二字。

被子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那你口中的王妃是不是唤十三相公。”

少年点点头,“两人成了亲,自然是啊。”

红毛的心忽然一下子空空的。

妻子,相公。

小狐狸想起刚才和贺天的亲热,还有这几个月的艰辛,只为着见十三一面,可他却早已有了自己要相伴一生的人。

那他........到底算什么呢。

TBC.



【沉溺13。】贺红。


爱贺红的大家们七夕快乐吖。

正文——

顾小曼约的地方是一家比较僻静的露天茶馆,贺天把车停在路边,因为地理位置,人并不是很多,他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门口静静端着茶喝的女人。

和祁放在一起之后,顾小曼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看着现在的她,谁会想到她前不久还是穿着拖鞋和宽大T恤,头发绑的松松散散在菜市场为一点小钱和摊贩讨价还价的都市小女人模样。

直到今天,贺天从来没对顾小曼感到过一丝一毫的抱歉,但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她推给祁放,也是他真的不曾料到总流连风花雪月的花花公子会突然认真起来,怀孕,结婚,成为祁家的一份子,以后的人生,免不了要和她多打交道。

但就在昨天,他们才刚刚撕破脸皮。

可他也同时得到了莫关山。

面对即将有可能的质问,贺天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相反,他还很悠然自得,男人还在回味着昨夜一整晚的美好,入座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其中渗透着的自信和嘲讽,深深刺痛了顾小曼的眼。

贺天一点都不想废话,他过会还要去接莫关山下班,晚饭的地方他都预定好了,能来一趟,他已经很给这个女人脸了。

希望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顾小曼也是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就贺天昨晚的那几句话,她想了一晚上,现在,只不过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想罢了。

她从心底里希望,贺天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有事说事吧。”服务员过来点单,贺天只要了一杯冰水。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昨晚从婚礼出来后的不安与慌张在和莫关山结合后散的无影无踪。

他是胜者,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背叛莫关山的人,是她顾小曼才对。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贺天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顾小曼紧张的模样。

“什么什么意思?小曼你是很聪明的人啊,我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明白?”

顾小曼还是有一点不敢置信。

女人,总是不正面面对真相本身,一贯的会胡思乱想。

“告诉我,不是真的。”

贺天看着她,几秒过后,失声笑了出来。

“怎么?你以为男人和男人是不可能的么?”

他嘲笑顾小曼的天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谁说这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才有真正的爱情?同屮性之间,同样也存在。”

“..........”顾小曼端着茶杯的手有点轻微摇晃,“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这样的人,接近我们,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目的?”贺天挑眉,眼里流露出来的轻蔑更甚,“作为一个女人,你是不是太蠢了点?”

他支起身,和顾小曼的距离拉近。

漆黑璀璨的眼眸同情的注视着女人。

“如果我告诉你,你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牵线搭桥的,还有你和莫关山的矛盾,都是我精心策划的,你能怎么样?”

“你!”顾小曼气的扬起手,挥向贺天,却被轻易的拦住。

男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顾小曼,我劝你聪明点,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别做了婊子还TM的想立贞节牌坊。”

手腕被握的生疼,顾小曼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个男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我不要脸?”贺天眯眼,“我至少为了莫关山,愿意付出一切。你呢?为了点小钱天天和他闹,你们在一起可是十年了,你还不是穷怕了?难不成,你又想要荣华富贵,还想要莫关山一直舔着你不肯放手?”

他一脸冷漠的松开顾小曼,整了整衣领,“回头有空照照镜子去吧,毛毛他不欠你的,好好做你的祁家少奶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顾小曼有些恍惚。

“........毛毛?”

“对啊,毛毛。”贺天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一字一顿道。

“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是我的人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绅士的人,但偏偏对顾小曼,贺天总是万分厌恶,甚至是懒得伪装自己。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rmb压在了杯子底下。

“这顿我请了,弟妹注意好身子啊,别又动了胎气。做祁放的女人,没点承受能力肯不行。”

说完,他大步转身离开。

艳阳将男人的身影整个的包裹住,让顾小曼不由得眯起眼,看不真切。

很像一团迷雾,谁都没有办法看清贺天。

距离婚礼结束都没过24小时,下午的飞机,她和祁放要飞去圣托尼岛度蜜月,可现在却还坐在这里和人谈论着前任的事。

贺天要顾小曼咬碎牙往肚子里吞。非常明显的挑衅,赤裸裸的威胁。

她和莫关山在一起十年。

贺天这样处心积虑,于那个觉得全世界都没有坏人的老好人莫关山而言会是好事吗?

一年的时间,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的放出些危险的气息。

他有足够的耐心,一动不动,只待猎物的靠近,就给对方致命一击。

自己和莫关山,都是贺天的猎物。

只不过不同的是,她是抛出的诱饵,没有用之后就被丢弃在一边,贺天的目标,只是莫关山。

贺天的手没有脏,却一石二鸟。

他顾小曼才是为了荣华富贵离开未婚夫的无耻女人。

嫁做人妇,彻底伤了莫关山的心。

走得一手好棋。

天气很好,刚煮好的奶茶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顾小曼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埋单离开了茶餐厅。

贺天坐在车里,他从刚才出来后就没有走,一直坐在车里,直到看着顾小曼上了祁家的私家车离开,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两下。

是莫关山的短信。

“我四点就可以走了,你午饭吃了吗?”

看到署名,贺天的神情忽然的就柔和了下来,英气的眉眼间温柔如水。

他很快回复,“和见一随便吃了点,下午准时过来接你。”

莫关山坐在收银台里面,一个人拿着手机表情就跟吃了蜜一样的甜,让底下的几个服务员看着平时不苟言笑老爱崩着张脸的老板跟吃错药了一样,哪怕心里再好奇,也没有胆子过问老板的私事,纷纷不敢靠近,埋头努力干着手头上的事。

近两个月,店里生意明显好了起来,上回听了小姚的建议,照着做了,反响非常不错,客源不断,比刚开店还要忙,照这样下去,不出两年的时间,莫关山觉得就能把他父母给的五十万给赚回来了,拿着父母存了一辈子的钱他心里总归不舒坦,能还上就最好了,这样以后店里不论亏还是赚,莫关山这心也不会这么忐忑不安了。

“这钱我可以先给你啊,你干嘛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累?”

晚上在环境优雅的餐厅吃饭,贺天把牛小腿肉切成一块块刚好的大小,再把莫关山已经开吃的换了过来,自然的切了一块他已经咬过的放进嘴里。

听莫关山说想尽快赚钱把他父母之前给他开店的钱还了,饭都还没吃到一半呢,就从钱包里拿出张卡放在了桌上。

“把钱先给叔叔阿姨他们吧,然后算我投资的,赚多赚少,你看着给就行了。”

莫关山瞠目结舌。

“你........你有病啊。”他望了望四周,赶紧把卡推了回去,“五十万呢!你说给就给,能不能犹豫一下啊卧槽!亏了要怎么办?”

莫关山知道贺天有钱,但具体真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贺天这几十万给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彻底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这店本来说开,又不开,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百万,你爸妈也不过问一下,心真大。”

贺天笑的风轻云淡,“有什么好问的,那都是我自己的钱。”

“什么?”莫关山一口肉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呛到。

他瞪大眼睛,”可你之前不是说..........“

再说了,贺天也就和他一样大,哪来这么多钱?

贺天放下刀叉,拿过餐巾擦了擦嘴,神情变得郑重其事。

“毛毛,有件事我不想瞒你。”

莫关山眉头警惕性的跳了两跳。

他忽然想起贺天的哥哥,那个叫贺呈的男人。

他的脑袋瓜里窜出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贺天家该不会是搞黑的吧?专门给人洗钱的那种?

.........

贺天觉得到了现在,他应该一件件事和莫关山摊牌。

最起码,以后要是谁错了主意,背地里和莫关山嚼舌根,他的罪过也就小一些。

贺天握住了莫关山的手,微皱的眉看上去他此刻心情很是忐忑。

“毛毛,之前瞒你是我顾虑有些多,其实,我........”

莫关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贺氏集团就是我爸的公司。”

“以后洗钱的事不要干了,我们努力赚钱,一切都会好的。”

两人同时开口,都被对方的话惊到了。

莫关山最先反应过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贺氏集团?”

贺天也被莫关山的话勾去了心神。

他挑眉,暧昧的摩挲着男人的掌心。

“什么洗钱?毛毛的话,是无论我怎么样,都会和我一起面对的意思吗?”

他眨了眨亮晃晃的眼眸,好像在害羞。

却把莫关山看红了脸。

他赶紧回归正题,“你、你刚刚说什么贺氏集团........”

说真的,她现在不仅仅是紧张这么简单的事了。

莫关山说话开始不稳,“你不要告诉我........你说的那个贺氏集团是........”

“对,”贺天点头承认,他伸手,指腹拭去了莫关山残留在嘴角的一点肉渍,“所以毛毛,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受任何的苦,你安心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莫关山石化在那,贺天牵过的他的手,轻柔地印下一吻。

眼中满是歉意。

“原谅我一开始瞒着你,但请你理解我,我也不想惹太多麻烦的事,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身份,很难遇到真正真心的人,我也想认认真真的拥有一段毫无金钱关系的感情,如果让你感受到了欺骗,真的很对不起,请原谅我。”

莫关山还是直愣愣的,贺天捏了捏他的鼻子,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一个人待会........”就慌里慌张的走了。

贺天赶紧叫人结账,然后追了出去。

他在餐厅前面一个小公园看到了莫关山的人影,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这副跟丢了魂似的模样惹得贺天一阵心疼。

他悄无声息的走近,蹲在了莫关山面前。

莫关山知道是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天试着去触碰他,看没有遭到拒绝,起身,将莫关山揽到了自己怀里。

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夜间这凉爽的风让莫关山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他揪着贺天的衣服,犹豫着说了出口。

“贺天,我怕。”

贺天抱紧他。

“别怕,我在。”

莫关山摇摇头,“在你没告诉我你的身份之前,我一直想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像电视里那样,两个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这得有多难,我却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只要我们两个人愿意,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有双手,把贺天的心狠狠攥住了。

莫关山还在乱七八糟的说着自己的担心,“我父母要知道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爸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还有你家........你最后还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上班的吧........没有孩子怎么行呢........我们.........”

贺氏集团,他怎么高攀的起?

今天贺天的坦白身份倒是给莫关山敲响了一个警钟。

他和贺天未来的路,尤其艰难。

是他想的都太简单了。

忽然,莫关山的脸被掐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贺天还没有手下留情,疼的他哇哇直叫。

贺天一双大手捧着他的脸固定住,低头直直的看着那双浅色的,布满了慌乱的眼睛。

“莫关山,我不许你胡思乱想。”

他低头抵住莫关山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一下子近了。

“我也不许你贬低自己,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莫关山,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跟我讲门当户对吗?”

莫关山迟疑着,“可是我们.......”

贺天咬了下他的鼻子,“笨蛋,再说,我就堵住你的嘴了。”

心头这一刻被烫的暖暖的,莫关山眼眶有些酸。

他抱住贺天的腰身,脸埋在他小腹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觉得,每次一谈恋爱,我就想的特别的长远,其实这样是很蠢的吧,明天的事谁知道呢,过好眼前不就行了?”

只要他和贺天现在好好的,以后的事为什么要去想?

也可能是他真的怕了吧。

怕再有一个不会有结果的十年。

贺天也知道莫关山在担心什么。

被蛇咬过一口的人,看到根绳子都会后怕。

口头上的甜言蜜语,他不屑去说。

他贺天,只做做得到的事。

“毛毛,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他亲了亲莫关山的发旋儿,“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我们相爱,这就够了。”

对,这就够了。

晚上到了家,莫关山刚走进玄关,灯都还没开,贺天从身后抱住他,转了个身,抵在了墙上。

外面下着雨,他们刚刚淋到了些雨,男人带着湿气的唇贴了上来。

“不……不要在这………”莫关山抵着贺天的胸口,微微有些抗拒,但被他强硬的唇舌堵着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贺天贴着莫关山的耳朵,喘道:“刚刚在车上就忍不住了,要不是你脸皮薄,早把你扒光了,还会让你有力气上来?”

说着,他的手毫无预兆的滑进莫关山宽松的裤裆,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也拉过莫关山的手,覆在了自己早已bo起的坚(和谐)挺上。

同样是男人,面对贺天,莫关山却像个大姑娘一样,对方说些没脸没皮的sao.话,配合着做些下屮流的动作,他会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甚至不敢直视贺天的眼睛 ,此刻,就脸红的彷佛随时都能往下滴出汁水来。

明明情欲烧起来的人是贺天,但莫关山的呼吸比他的还要急促。

他搂着贺天的腰,两人缠的彼此缠的紧紧的,玄关一时片刻水声渍渍。

但当贺天把手伸向莫关山的屁股时,被眼疾手快的抓住。

莫关山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贺天真的有股冲动,把人按着用力的艹(和谐)进去。

同样的,在莫关山的眼里,贺天也一样的充满了诱惑力。

从以前第一眼看到他时,莫关山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浑身上下,犹如可以行走的画报,随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不经意的一个笑容,能让人看愣神。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贺天有占有欲,莫关山也不是没有。

想要占有,想要征服。

贺天的唇被咬了一下。

莫关山舔着他的唇角,搂在腰上的手缩短了和贺天的距离。

俩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贺天的下屮体疼的快要爆炸。

刚才莫关山的动作,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就在他感觉要忍不住下去的时候,莫关山凑到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今天换我好不好?”

贺天在莫关山身上肆意游走的手迟钝了一下。

“………毛毛,你………”

他第一次说话冒汗。

看贺天好像不太愿意,莫关山嘟囔着:“你上我就可以,换我,就不可以了?凭什么?我也是男人呀,我也想让你舒服。”

贺天似乎是无法消化,回过神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毛毛,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争,现在争,已经来不及了呢。”

莫关山不服气,“凭什么,”他拍开贺天的手,为什么不可以?”

觉得莫关山这样较劲特别的可爱,贺天刚开始强烈的yu火也消下去了不少,亲了亲他的脸后,把人一把抱住。

“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你有足够的耐心做前戏,直到让我适应你吗?”

莫关山认真的点头,“我可以的啊。”

贺天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贺天努力憋着笑。

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是毛毛你是直男啊,不是天生的就能接受男人的,等我做好了准备,当你看到要进去的地方,上面还有一根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你还会想要我吗?”

撇撇嘴,贺天把脸埋到了莫关山的颈间。

“我害怕这样........”

莫关山认真的想了想。

好像........真的挺膈应人的。

虽然他接受了贺天,那是贺天对他非常的温柔,换做他来的话,一想想那画面,哪怕那个人是贺天,他估计也会当场软掉。

“好吧好吧,那我不要在上面了。”莫关山妥协道,“可先说好,现在是我还不能接受而已,等我以后可以接受了,你得乖乖的让我在上面。”

贺天眨了眨眼睛,答应的无比的爽快,“当然啊。”

随即,他又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那今天.........”

莫关山犹豫了一下。

他的声音小如细纹。

“........今天就随便你吧.........”

“好勒!”贺天一把横抱起他,大步迈向卧室,嘴里还说着,“送入洞房咯!”

环着贺天的脖子,莫关山的脸再次红到了脖子根。

卧室的门在夜幕中被关上,落地窗外的繁华落了一室,还有那雨停过后云层散去的星空,璀璨辉煌。

TBC.

【小狐狸8。】贺红。


正月初六,皇十三子大喜之日。

京城的街道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皇上最疼爱幼子,大婚之时,正逢皇子弱冠,当即封爵赏赐,还破例宴请了文武百官一同贺喜。百丈红毯,从宫门口一路延伸到了北亲王府,那几日,王府门庭若市,挤满了来祝贺之人,喜宴摆了五天才真正的结束。

如此隆重的婚宴在京城之内流传好久,百姓都闻北亲王与王妃恩爱非凡,王妃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是异国之人,相貌倾国倾城,王爷还未封爵时出游途中遇到一见钟情,执意带回宫中请求皇上赐婚。王爷如此情深义重,一时之间,各个小馆酒楼中说书人每回必提,一传十,十传百,便留下了一段佳话。

五年后,皇上重病驾崩,皇太子贺呈继位,兄弟俩联手铲除异己,贺天在这几年间飞速成长,不再是之前一门心思儿女情长的稚嫩青年,替兄排忧解难,早已成为了肱股之臣,贺呈的左膀右臂,权倾朝野,地位不可撼动。

贺呈刚登基不过半年,刚料理完朝中叛逆党羽,近日皇都内又刮起一股邪风,命案四起,死者皆被剜心,面部枯损,死状极其的凄惨,一时之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到了晚间,整座白日热闹非凡的皇都犹如一个死城,万籁俱寂,谁都不敢出门,可即便如此,京城内被剜心的死者还是在不断地增加,由此惊动了宫中,贺呈命贺天严查此事,务必抓到那个毫无人性的凶手,还京城一片安泰。

晌午,贺天上完早朝,正要出宫回王府,被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叫住,说太后念他的紧,请贺天过去用午膳。

昨日,淄衣才进宫问安,今天太后就叫自己过去,恐怕说来说去还是子嗣的事。

时光荏苒,一晃五年时光,贺天也已成婚了这么久,王妃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虽为太后,但女人也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不得不替儿子操碎了心。

果不其然,贺天一到太后宫中,茶都还未饮了半盏,太后就把话头往孩子的事情上面扯,甚至还怀疑起了是不是他娶的王妃不中用,才一连几年都要不到孩子。

贺天巧妙的遮掩了过去:“母后,这事是急不来的,您自己烧香拜佛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看天意吧。”

太后摇摇头,“哀家才不信什么顺其自然,哀家只信人定胜天。”

得顺着太后的想法走,不然不知道要被念叨多久,贺天点头应允:“母后说的是,回去我就让淄衣好好调理身体。”

“光调理身体是不够的,”太后总觉得这俩小夫妻不太正常,“早前你执意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我和先帝看你如此执着,就应了。现在想来,你也不是对人家很上心么,我呀,眼睛看不到外面,但耳边的风天天在吹。怎么,新鲜劲头过了,就晾着人家了是不是。”

贺天的笑淡淡的,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他端起茶盅,掩去了眼底的淡漠。

“母后说的哪里话,我和淄衣恩爱如常,是下人们嘴碎,说闲话罢了。”

太后下了最后通牒:“哀家看呀,你就该纳个妾,好好削削你那个王妃的娇气。看你宠着别的女人了,她就知道,孩子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了。”

贺天回到王府已经过了正午,换下朝服之后,他叫来了管家。

“王府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哪几个背地里爱生事的,喜欢嚼舌根的,一并给足银两,都辞了。”

刘管事小心端详着贺天的神色,踌躇道:“........王爷,府内事多,万一有个调度人手不够........王爷要是觉得一些下人嘴碎,小人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再去招些聪明伶俐的,您的日常起居绝对不能有一丝差错,王爷您看如何。”

贺天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你说的去办吧。”

院子里的樱花都开了,粉红色的花雨落满了整个王府,贺天站在廊下,黑色的眼瞳深处有阵阵红色飘过,他一站就是好久,直到背上一重,淄衣将一件披风笼在了他身上。

“王爷,初春风大,别着了凉。”

女人细心的挽好了结,描的细细的眉将那张鹅蛋脸衬的更为精致脱俗,红色的发在身后粉红的花雨中飞扬着,贺天看着这一幕,模糊的记忆里,却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的人重叠。

在外人看来,北亲王和王妃伉俪情深,到哪都出双入对,男俊女美,天生的一对璧人。

但事实上,自成亲到现在,两人从未同房过,世人口中跟个仙女一样的北亲王妃,至今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处子,这也就是为何他们成亲五年一直未有世子,别人不知,但彼此心里都亮堂的跟个明镜一样,王府上下也都一同缄口,只是这个秘密,还不知道能继续多久。

贺天也是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他天天这么看着,心中却未有丝毫波动,难道当初阶梯上的那一摔把感情都摔没了?

可当时所有的人都说这就是他执意要带回来的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贺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赶鸭子上架成了亲,婚后,他也无心这样不心动的儿女情长,便将心思用在了学习上,勤练武功和治国之道,再加上有贺呈的帮助,贺天本就什么都学的快,天赋异禀,国事还是兵法都信手拈来,先帝在时,又派他去治了长江一带的洪流,此后深得民心,地位也愈发的巩固,只可惜,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人。

贺天不想妻妾成群,他从小就盼望着今后能一生一世双人,即便和现在的妻子感情淡泊,他也不想如太后所说那样,正房无所出,就纳个妾,他待淄衣还是尽可能的好,王府上下的事务都由她一手打理,贺天从不过问,除了上朝,在后院养养鸟看看花什么的,乐的当他的闲散王爷,日子也挺好打发。

接手失心案之后,贺天忙碌了起来,成批的探子出入北亲王府,认真的筛选和比对过后,贺天发现,城东的那家春楼过于蹊跷,就派人这几天盯准了那处,来往经过的人都要一一盘查,城里的治安也因此愈发的戒备森严。

如此观察了几日,经下面的人禀报,城东的望春楼每隔三日,便有人运送货物,他们上前检查,也不过是些酒水还有女子的脂粉衣物,但奇怪的是,自城里出现失心案后,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不敢做生意,尤其是夜间的,唯独这夜夜笙歌,来光顾的人也大多非富即贵,是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日日前来?

贺天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说是这望春楼最近新来了一个歌姬,容貌不可方物,那一眉一蹙,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那些达官贵人都是奔着那容貌去一睹风采,五日后,谁开价最高,就可将那歌姬赎走,这几日望春楼门庭若市,到了晚上更是载歌载舞,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浪费了好些时日,却是得到一个这样的消息,贺天竹篮打水一场空,正一筹莫展之际,下属不经意说起的一句话,让贺天警醒了起来。

“说起那歌姬也是奇怪,被逼为娼的都是哭哭啼啼的,起码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日后也是要伺候大老爷的,哪个老鸨肯下重手?这不断了自己的财路?可这个偏偏倒好,每次拉出来都是在一个笼子里,双手双脚皆是缠上了链子,而且是纯银的,不哭也不闹,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可看着瘆人,真想不通那些有钱人都是怎么想的,争破脑袋都要弄这么一尊佛回去。”

关在笼子里的歌姬,四足还缠上了银链,倒是稀奇。

贺天吩咐管家,“去准备一下,五日后,本王请展将军的公子去望春楼喝茶。”

晚饭之时,淄衣就在旁边,老管家看了一眼他们的王妃,应了之后便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传膳和布菜的两个丫头,还有淄衣身边伺候的冬雪,夫妻俩沉默的用着晚膳,无一句交流。

“王爷,这是妾身特意去取早间的露珠煮的茶,清香微甜,您尝尝。”

晚膳撤下去后,淄衣端了壶茶来,贺天想让她早点歇息的,但也不好执意冷落了女人,就留下慢慢品了起来。

茶香入口香气四溢,贺天认真的品了品,“王妃有心了,这种事,就让下人去做就是。”

他们的举案齐眉,之间隔着生分与疏离,淄衣看着贺天,双目流转的美瞳中,却是不可忽视的柔情。

“王爷爱喝,妾身就每日煮了让冬雪送过来,王爷政务繁忙,喝这样的一盏茶,也好醒醒神。”

贺天放下茶,起身,夜深露重,他走过淄衣身边时,拢了拢女人身上的披风,嘱咐道:“你身体不好,早点歇息吧。”

他走后,不知淄衣抚着刚才被触碰过的肩头,呆坐了许久。

“王妃,”冬雪看了眼天色,“夜深了,您去睡吧。”

淄衣看着书房明亮的烛火,杏眼渐渐湿润。

“我在他身边五年了,石头都该被焐热了,他怎么就总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冬雪叹了口气,“王妃,您糊涂了,您就是王爷的心上人啊。只是王爷早些年从阶梯上摔下来,醒来之后,他对您的感情才淡了。”

“是吗?”女人笑着流下泪,“这话也不过是骗骗旁人罢了,骗来骗去,心是骗不过的。”

冬雪看她一片痴心却总是被无视,便试探着提醒道:“若是您有了孩子.........”

“他连我的房间都不愿意来,怎么能有孩子!”淄衣握紧了拳头,心里的不甘让她的眼神都可怖起来,“罢了!反正王府现在是我说了算,水滴石穿,总有一日,他一定能看到我的真心的。”

冬雪犹豫着:“可太后娘娘说让王爷纳妾来着........”

淄衣回头看了她一眼,冬雪即刻噤了声。

“纳妾又如何,我才是北亲王的王妃,凭她是谁,妾总归是妾,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日后,望春楼迎来贵客,楼上厢房雅座,正对着大堂的主舞台,外面街道除了巡逻的队伍,找不出一个活人,这里却是人声鼎沸,与外面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贺天进来后看着这热闹的场景,都不由得好奇了,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尤物,能引的人如此争先恐后?

邻座的人开着玩笑道:“莫不是狐狸精转世,才能勾的这么多男人前往。”

展正希喝茶的动作微顿。

贺天和他自小一起长大,若不是几年前的琴技事件,展正希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郁郁寡欢,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不然以他的资质,也早已继展将军后又是一国栋梁,贺呈对此一直惋惜的很,让贺天得空就多开导开导他。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若是什么都想抓住,那么,你只会失去的更多。”

贺天还记得,父皇离开的那一日,他和皇兄在大殿守夜,俩兄弟说了一晚上的话,五年过去了,印象最深的,唯独剩下了这句。

他讲予展正希听,对方听了,却是不屑一笑。

“那王爷可知,这世上,也有穷极所有,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贺天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不信,我相信心若磐石,定能胜天。”

他斟满了展正希手边的酒杯,“这世上没有什么努力了就做不到的事情。失败了,怎知是不是你当初太过轻易的放弃了?”

这一番话让展正希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起身拱手向贺天道谢,楼下忽然人声嘈杂起来,所有的宾客都挤往这小小正中央的舞台,贺天他们坐的位置极好,视野也是最佳,舞台的一举一动看的一清二楚。

贺天打开折扇,黑亮的双眸落在下方,带着一些审视和漫不经心。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一群见过世面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的。

堂内明亮的烛火在这时忽然都黯了下去。

四下议论声起伏,紧接着,舞台上的暗格缓缓升起,传说中的银笼由一块红布罩着,增添了些许神秘感,再加上旁边一群舞姬的翩翩起舞,白雾四散,还有一刻未停下过的丝竹,真有些腾云驾雾的味道。

“各位客官,这美人儿脾气不仅犟的很,身手也是颇为了得,所以命人做了一副压制她内力的手环,今日若是哪位老爷能出高价将这美人儿带回家,切记可不要摘下那手脚上的银环啊,不然这到手的美人儿给她跑了,奴才们可不负责。”

贺天合上扇子,拍了下旁边杵着的木头。

“我还未听说过银环可以压制内力的,这又是什么说法。”

展正希眯眼盯着那铁笼:“再观察看看。”

早已有人按耐不住性子了,哪怕是抱不得美人归,看看新鲜也是好的,起哄道:“别卖什么关子了!是骡子是马还不拉出来溜溜!”

四下的人被这句话逗弄的一阵哄笑。

贺天执起案上的茶吹了吹,轻蔑道:“俗人。”

随着罩着笼子的红布经人掀起,那在城中传的比挖心人还要红火的“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露出了她的面貌。

整个大堂所有的烛火都灭了,唯独舞台上这一盏,对准着笼子,将静坐在笼中之人的面貌衬的宛如在夜光下发亮的明珠般光芒四射。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声顷刻间都消下去了。

一片寂静。

贺天的眼睛眨了眨。

男人的目光落在笼子里的人,心跳有片刻骤停。

一头火红的长发几乎盖住了整个身躯,把那张脸衬的更为的娇小,似镶嵌着琉璃的一双眼眸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言,差点让人以为在笼子里的是个由工匠精心制作出的玩偶,因为她完美的除了那生无可恋的眼神,一切都像是上天的恩赐,毫无瑕疵。

展正希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之后,他把目光移向站在旁边的贺天,心下了然,吩咐旁边的随从说了几句话。

红毛坐在笼子里,四处都像是饿狼扑食一样的眼神把他包裹的密不透风,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指甲在掌心深深的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帮愚蠢贪婪的人类!

他低下头,泪在眼眶中盘旋,小狐狸咬紧唇,这几天一直像是耍猴戏般的被人供着观赏,相比被囚禁的愤恨,屈辱更甚。

双足,手腕上的银环闪着森冷的光,红毛咬紧牙关,向旁边站着大声跟叫卖一样货物的老鸨投去仇恨的眼神,别让他有机会逃出去!不然他要划开这老女人的胸口,把她的心剖出来喂野狗!

忽然,红毛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到了侧方二楼上,一身锦衣玉袍的贺天。

两人的目光撞上,心口都重重一晃。

“十、十三.......”

红毛去抓那栏杆,想看的清楚一点,手刚触碰到,悬挂在笼子上的铃铛开始摇晃,就像是握着什么烧的滚烫的碳木一样,他猛地缩回手,掌心立即红了。

这一幕落在贺天眼里,红毛方才被疼的猛皱眉的模样扯得他心口很是难受,他也不顾自己是什么身份,立即下了楼,那老鸨还正乐呵的看着人不住的抬高价钱,嘴都快合不上,贺天过去,将自己的腰牌扔在了她的脸上。

“这人,本王要了,送去北亲王府。”

展正希在后面跟着,想说人多眼杂,太不合规矩,但贺天此刻像是什么被蒙了心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他蹲在笼子面前,注视着双手红肿疼的眼角泛泪的红毛,总感觉这人的眉眼过分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十三十三!我是毛毛啊!”红毛看到真的是贺天,高兴的又去抓那栏杆,红光一闪,他被震得趴倒在地,手已经流出了血。

小狐狸却感觉不到疼似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他朝贺天的方向一点点爬过去,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脸上是开心的笑着。

“十三.......我是毛毛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毛毛?”贺天的头开始隐隐作疼。

这名字,这张脸,真的太过于熟悉,可他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展正希立即走了过来。

他将一大叠银票塞到老鸨手里,正色道:“王爷将这人收了,还不快速速交出钥匙,要王爷亲自问你要不成?”

“是是是。”老鸨点头哈腰的,将拴在腰间的钥匙递到了展正希手上,他立即将笼子打开,红毛软软的便倒了出来。

贺天扶住他,将他遮住眉眼的发撩起。

红毛只是对着他笑,伸手,想去摸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却没有了力气。

他这几天日日这样供人观赏,不曾吃喝,手上的银环也压制住了他的所有法力,他现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实在是体力不支,看到贺天松懈下来之后,就晕了过去。

贺天一把将人横抱起来,目不斜视的从大堂内走了出去。

一听是北亲王要的人,周围的人再不满也不敢有异议。

展正希临走前冷声警告老鸨:“管住嘴。”那老女人点头如捣蒜,原本还想抬更高的价钱,但奈何要的人是北亲王,敢怒不敢言。

贺天把人直接带回了王府,红毛穿着的衣服,再加上他满头的红发遮住了面孔,一时之间,下人们都以为他们王爷带回来了一个女子,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淄衣那里。

太平了五年的北亲王府,终于要变天了。

TBC.

【别离。】be向。贺红。


莫关山要结婚了。

贺天是从见一口中得知,对方是个温婉卑谦的女人,经人介绍认识,在一起相处了半年,在今年开春的时候领证,两个月后,就要举行婚礼了。

挂断电话后,贺天打开烟盒,烟拿了又放下。

几秒后,烟盒在他手里被揉捏成了一团,掌心里全是土色的烟丝。

半年前。

四月,草长莺飞,樱花遍地的季节,整个城市跟穿了新衣服一样,花开烂漫,到处都是缤纷的颜色,非常浪漫的一个季节,莫关山却就在这样美丽的春天里,遭遇了心爱之人的背叛。

出差故意提前回来一天,是想给整天都在抱怨的某人一个惊喜。

可当他拉着行李箱小心翼翼的用钥匙打开家门后,玄关别人的鞋子,还有客厅沙发上的内裤,领带,屋子里还有着一股浓郁的香味,莫关山呆呆的站着,手上还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心一瞬凉的彻底。

然后,他看到他们卧室的门开了,他的爱人赤裸着上身从里面出来,脖子上有一个鲜艳的吻痕,下半身围着块浴巾,看到他,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毛毛?”

莫关山夺门而出。

他一口气跑到楼下,剧烈运动后忍不住心口的恶心,弯着腰在垃圾桶旁边干呕了许久。

被他抓了个现行的人渣姗姗来迟,嗫嚅着站着一旁道歉,说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前一晚参加宴会,酒喝多了,对方故意勾引,才发生这种事。

男人发誓赌咒的不停强调,他醉了,误以为男人是他才一时糊涂,那人也有一头珊瑚色的发色,他看差了,醒来之后发现却早已来不及。

“毛毛,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男人有着一头黑的像泼了墨的黑发,双眸狭长而又闪亮,笑起来时就像里面有钻石在发光,绚烂夺目。

他也就像是发着光的宝石一样,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身边的追求者从未减少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显得愈发的成熟,吸引力更甚。

但莫关山从不担心,他打心底的相信这个男人,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样的事情。

因为从他们认识开始,那样充满魅力的他曾为自己拒绝了无数的青睐,一直处在自卑之中的莫关山一点一点打开了心扉接受这个追求他的男人,在一起的过程并不美好,可他们之后获得的幸福是双倍的,莫关山一直以为,对方,就是他想要的一辈子。

贺天,他深爱的男人。

这个几乎让莫关山付出了所有努力和勇气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口口声声说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就这么轻易的背叛了他。

莫关山怎么都无法原谅。

好友寸头知道了劝他,贺天也不是故意的,对方有意勾引,哪个男人能轻易的做到柳下惠,如果换做是他,也能确定以及保证能肯定坐怀不乱吗?

“这年头,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比比皆是,什么年代了,不光要防着女人,男人也不能放过,那个欠x的一门心思要勾引贺天,酒又喝多了,他又想你想的厉害,你可以怪他酒后乱性,但你不能怪他故意出轨啊。”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这个男人是爱你的,他犯了错,改过自新就好了。

白话说说都是挺简单的,但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

莫关山心里有了这块疙瘩,怎么能三言两语的说不在意了就不在意了。

他试着做到放下,随着时间的逝去,他也试着不去想这件事了。可之后跟贺天亲热的时候,他就脑海里每每回忆起那天推开门后看到的场景,贺天脖子里的吻痕颜色鲜艳,触目惊心,提醒着那一晚他和别人有多么的激烈,他心不在焉,贺天再热情也被身下人的冷淡如迎面泼了冷水般,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交流也越来越淡,就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几个月后,莫关山向贺天提了分手。

贺天一开始还不同意,但莫关山一句“现在的你让我恶心透了”让男人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如鲠在喉,莫关山拉着行李箱从贺天面前走过,他想伸手去拉的,但那双手,看着那袭决绝的背影,却没有任何力气。

他们分手三个月,莫关山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之中,不想听到了贺天早已有了新欢的消息。

新欢,就是之前那个缠着贺天不肯放的男人,大学毕业刚不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贺天变成了莫关山曾经最厌弃的纨绔子弟模样。

见一说,他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发泄难过的方式呢?

莫关山听着只想冷笑。

因为他对那个男人,是彻底的失望了。

之后,他离开了那座城市,远离了贺天,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

莫关山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一个贺天,他能忘记他的。

半年后,整理好自己感情的他接受了母亲的相亲安排,女方虽然并不出众,可安稳踏实,过日子什么的再合适不过,离开了贺天的大男子主义,莫关山觉得自己终于能像一个男人顶天立地,日子过的平静,无大风大浪,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着的所谓的生活。

和贺天在一起,注定是不能细水长流的。

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吧。

他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婚礼在六月,很快就到了,莫关山请的人并不是很多,在一家温馨而又精致的小酒店举行,虽比不上大排场那般隆重,但也精致美好,新娘脸上幸福的笑容是伪装不来的,莫关山看着以后要陪他度过一生的女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这般干净纯粹,他也被影响到,目光里的笑意浅浅,正好装得下一个女人的影子。

“既然来了怎么不去祝贺一声?”

见一应邀来参加婚礼,出来接个电话,看到了眼熟的车,过去敲了敲车窗,看到脸色惨白的贺天。

“这么放不下,当初就不应该放手的。”

贺天掐灭烟头,笑了笑。

“我尊重他的选择。”

男人的笑溢满了苦涩。“我也的确不应该被原谅。”

见一摇了摇头。

他唏嘘道:“是啊,你自己作孽,怪不得谁。”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见一很快就走了,贺天一个人坐在车里,听着礼堂里响起的婚礼进行曲,眼眶渐渐湿润。

忽然,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得厉害,心脏都要崩裂的错觉,好不容易止住了,掌心一片红色的血丝。

苍白的唇染上了些血色,后视镜里的男人,就像一个触碰着阳光的吸血鬼一样,即将逝去生命之时,绽放着他此生最美的模样。

贺天看着礼堂的方向,轻轻念着:“莫仔,要幸福啊。”

而此时,莫关山也进行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和新娘交换结婚戒指。

在神的见证下,与眼前的女人厮守一生。

礼成后,牵着新娘的手出来,驱车前往酒店,莫关山在婚车的前盖上发现了一朵花。

夹在雨刮器中间,一朵淡蓝色的小雏菊。

被雨吹的不住的飘摇,莫关山拾起它,看了看四周,以为是哪个亲戚的小孩儿觉得好玩弄上去的,不甚在意,丢弃在了地上。

旁边的女人却捡起了那朵雏菊。

“雏菊是好的象征呢,它的花语你不知道吗?”

莫关山整了整领结,“我不在意这些。我也不信。”

女人挽上他的胳膊,把擦干净的雏菊插在了莫关山胸口,和礼花放在一起。

她解释道:“雏菊的花语是默默守护,代表着美,幸福,和平和美好的希望。”

莫关山帮女人拢好头纱,笑笑应着,“是吗。”

坐在车里,他也一时感到好奇,就搜了搜雏菊的花语。

一朵花,不同的颜色纷纷带着不同的意思。

隐藏在心中的爱。

默默守护。

我爱你你却不知道。

而莫关山捡到的这朵是蓝色的。

淡淡的蓝,就和天空的颜色一样。

莫关山很快就查到了。

蓝色的雏菊。

意味离别。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顿觉无聊。

但也觉得这么大好的日子,这花的彩头实在是不怎么好。他打开车窗,让风卷走了手间的花,落在了乡间田野小道旁。

和天上的雨丝,一起尘封在了泥土里。

【完。】

【不悔。】贺红。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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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去医院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贺天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山上把莫关山带下来,他的记忆力越来越混乱了,一天一个样,当贺天脖子脸上都覆着些许红色的抓痕出现在贺呈面前时,男人挑着眉,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


“你家这只小猫脾气还挺大的,不好养吧?”


贺天带着个口罩,搂着闹累了终于安静下来的莫关山,心里七上八下的。


“手术不会有问题吧?”


他特别的担心,莫关山会在手术床上下不来。


贺呈摘下墨镜,打量了一圈莫关山,觉得他和出国之前比又瘦了很多:“摘了肿瘤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不摘掉,他必死无疑。”


车后座的门在这时被打开,贺天没有料想到里面还有个人,下意识的搂紧莫关山。


寸头从车里跑了出来,看到缩在怀里紧张的东张西望的莫关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老大.......”


他过去一把推开贺天,“你离我老大远点你这个人渣!”


贺天被推得退后几步,之后又把莫关山给拉了过来,“你谁啊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寸头又要冲上去,贺呈拦在了两人中间,“都给我闭嘴。”


贺天半眯着眼,脸色阴鸷,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想起寸头是谁。


他悠悠的看向贺呈,眼神耐人寻味:“你俩怎么搞在一起?”


贺呈打开车门自己坐了上去,“这跟你没关系,”说着,按了下喇叭,“现在,到底谁的事情比较重要?”


莫关山看到寸头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味的窝在贺天怀里,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信赖的人,手还紧紧拉着他的衣摆不放。这让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寸头有说不出来的失落。


贺天搂着莫关山坐到了后座,寸头还呆呆的站在马路边,他抹了把眼泪,虽然贺呈在路上和他大致的情况也做了说明,可真的看到莫关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的老大,到底怎么了?


手术三天后九点开始,贺天到达医院后带着莫关山去办了住院手续,然后是接下来一系列的术前检查,忙里忙外的,病房里只剩下寸头和贺呈。


没有可以回答他的人,那他只能问费劲千辛万苦才答应带他来这的人了。


“我老大到底怎么了?他的情况到底严重吗?手术会成功吗?成功率是多少?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寸头问了一连串,贺呈却只是站在窗边抽烟。


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我答应带你来了,你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你的诺言了?”


寸头脖子一缩。


“火锅店我是绝对不会转让出去的,你想要我搬走,行,等租期到了我再考虑考虑。”


“谁要你那个小破店了?”贺呈对此很不屑,“那么小的门面能派上什么大不了的用场?”


“对啊,你是不要那个小门面,但你要地啊!”寸头说起这个就对贺呈非常的无好感,“现在的有钱人真是为了钱什么都肯昧着良心了。”


这些酸话,贺呈听得多了,早已不痛不痒。


“随你怎么说吧,”他走过来,寸头警觉的往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口,“你、你要干啥?”


贺呈靠近,然后越过寸头,拿了桌上的矿泉水。


打开喝了一口,男人漆黑的眼神中带了些许的轻蔑。


“怎么?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寸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贺呈靠着墙,慢慢的喝着水,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恨不得贴着墙根站的寸板头青年。


做完检查,贺天牵着莫关山慢慢的走着,隔着住院部有一个很长的林间小道,旁边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安静的很,幽深而又静谧,天地之间只好像剩下了他们俩人。


这里的温度还很高,贺天穿着白色的衬衫,里面一件黑色背心打底,敞开着,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不断在莫关山迷茫的瞳孔内用力跳跃。


炙热的六月。


承载着青春气息的校服。


澄净蔚蓝色的天空。


原本被牵着乖乖走的莫关山蓦地停下脚步,视线变得慌乱,心跳速度加快。


“你怎么了?”贺天以为莫关山的记忆又产生紊乱了,忙停下来,握住他的双手,以防他随时发起攻击。


贺天的嘴角还淤青着很大一片,脸颊上也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毛毛?听得见我说话吗?”


莫关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浅色的瞳底开始澄澈,散去了那片遮挡着的迷雾。


“贺天………”


被叫了名字的人微愣。


好几天都被当成一个陌生人对待,莫关山忽然认得自己了,贺天喉间顿时有些发涩。


他嗓音嘶哑,“对,是我。”


莫关山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贺天,别走。”


没听明白,贺天只能迎合,“我不走,我一直在这。”


“你撒谎………”


莫关山说话间也掺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要三百万了,我也不会在意你从小生长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这么对我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贺天,你别走,不要转学,我不生你的气了………”


漆黑的双瞳充满震惊,贺天整个人定在了那。


刹那之间,温热从眼角落下,停在唇角,心口溢满了苦涩。


“毛毛………”


莫关山吸着鼻子,眼睛也红红的,像只哭惨了的兔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我不怕危险的,我也不怕吃苦。贺天,有事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环在腰间的手很紧,莫关山很怕贺天离开。


“别走,贺天,我不想你走………”


心疼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撕扯般,贺天含着泪,偏头覆上了莫关山的呼吸。


轻颤着睫毛,莫关山闭上眼睛,勾紧贺天的脖子,将纠缠在一起的气息缠绵的更加深入。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丛,稀疏洒落在两人紧拥在一起的身躯上,他们就像许久不见的情人般,深情而又炙热的,不停的变化着角度索取着彼此。


贺天心痛的厉害。


莫关山发现了贺天的身体颤抖的不停。


“你怎么了?”


激吻过后的脸带着些许红润,他的气色这样看上去好了不少。


贺天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有紧紧的抱着莫关山,像是要嵌进骨血般的用力。他才能觉得好受一点。


他们很晚才回去,贺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寸头也一起带着走了,莫关山脑子清醒着,看着和十年前不一样的贺天,也发现了这里好像是异国他乡的医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自己一醒来,整个世界都在飞速的转着,时间却唯独把他一个人抛下了。


他一想,头又有些难受。


贺天一整晚的抱着莫关山,跟他说着话,什么都说,过去的,将来的,一晚上的时间,他勾勒着他们以后的所有人生。


莫关山听的很开心,快天亮时,终于受不住困意,在贺天怀里睡着了。


贺天悄悄下了床,走到长廊的吸烟区,一个人站着抽到了天大亮。


7点,护士开始查房,贺天冲了冷水澡,把这几天没心思整理长长的胡须刮的一干二净,照镜子时发现刘海长了点,拿把剪刀随意地修了修,镜子里倒映着的人影,和十年前,毫无差别。


莫关山这时候也醒了过来,意外的是,他还认识贺天,原本还对护士的检查有些抵抗的他,在贺天过来陪着他后,全程都非常的配合,还一直握着贺天的手,不舍得放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


莫关山一直记得那个梦。


贺天的背影,耀眼的阳光,还有空荡荡的操场。


可他并不知晓现在与过去已经隔了十年,整晚缠着他的那个噩梦也是,莫关山以为之前发生的才是一场令他心碎的梦境,现在醒来了,贺天还在,他们还好好的,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贺天发现了,莫关山已经分不清现在和过去,梦境与现实。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贺天听不懂,他们叔叔介绍的那个行医了一辈子的老医生短短几句话就说的非常清楚明白。


翻译过来,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征兆。


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莫关山的身体不适合做如此漫长的手术,他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机,现在摆在贺天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放弃手术,药物控制,再等待合适的机会,但这样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只看病人自己撑不撑得过去。


第二条路,做手术,但莫关山是否能坚持过这漫长的十几个小时,也看他的造化了。


无论选择哪个,莫关山都有可能死。


贺天回到病房,莫关山正在削苹果,漂亮的手握着刀把,熟练的削下了一整条完整的苹果皮。


刚削完,贺天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莫关山有些生气,瞪圆了眼睛,“我还没吃呢!你搞什么鬼?”


贺天笑眯眯的亲了他的手一口,“毛毛,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好看了?”


莫关山被夸的脸一红,手抽了出来。


“漂亮你个鬼啊,我是男的。别乱说。”


贺天在他旁边坐下,手搂着他的腰,两人一起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中。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学校里,见一撞了你一下,你把展正希揍进了医院。你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嚣张了,嚣张的让我这个不爱管闲事的都想把你揪住好好的教育教育。”


莫关山当然记得,没好气地道,“你也没少教育我啊,别把自己说的好像是个好人。”


他掐了腰间环着的手一下,“你这个阴险小人,最坏的就是你。”


“是啊,我太坏了。”贺天紧贴着莫关山的后颈,眼眶酸涩,“我老是欺负你,有几次欺负的太过了,都把你惹哭了。最严重的一次,你都不理我了,无论我再怎么道歉,怎么挽回,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莫关山皱眉,“哪一次?”他怎么不记得了?


贺天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很低。


“毛毛,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但是你别怕,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能去哪呀?”莫关山觉得贺天讲话有点老成,跟个老大爷一样,“你别这么说话,我怪不习惯的。”


贺天之后一直在说“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莫关山听的都烦了,却问不出个所以然,贺天告诉他自己只是有点小感冒,最近流感厉害,所以要在医院里治好了才能走,莫关山一度觉得贺天这个人神经兮兮的。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贺天晚上征求医生意见之后,带莫关山去了外面。


和贺天走在种满郁金香的公园里走着,莫关山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出的国,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贺天笑笑,三言两语巧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莫关山不笨,但却非常的好糊弄,傻乎乎的,当年才这么容易就被自己骗到了手,贺天想到这很心疼,但也觉得自己遇到莫关山,真的是上天送他的最好的一份的礼物。


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


再到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距离手术时间,还剩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不到。


贺天牵着莫关山,两个人在一块空着的草地上坐下,看着漫天绚烂的星空。


“好漂亮啊。”眼底映着万千星辰,莫关山赞叹道。“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那次看到的漂亮。”


那时就要高一期末考了,莫关山心思不在学习上,自习课上跑了出来,贺天找到他时,发现他躺在升国旗那块的草坪上,问他看什么,莫关山说想看黄昏晓。


“黄昏时,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叫做黄昏晓。”


贺天哪有心思看什么星星,他那时候只关心莫关山到底对自己什么感觉。


可以后当他再每天都看那颗黄昏晓时,身边早已没有了那个可以陪他一起看的人。


时间越久,贺天对莫关山的歉疚就越深。


他不是那种堂而皇之的给自己当年的决定找借口开脱的人。


他的确利用了莫关山,最后也用三百万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有的后果他都设想到了,也做好了面临的准备。


但贺天唯一想不到的,是他的心都跟着莫关山一起被自己抛弃了。


老天真的对谁都是公平的。


现在他想弥补,都没有机会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心疼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贺天蜷缩起了身子,像只虾米一样弯着身躯,躺在莫关山身边。


莫关山撇过脸看他,两人四目相视。


贺天听到莫关山突然问:“贺天,你爱过我吗?”


“........”


张开唇,贺天像小孩儿刚开始学会说话,堪堪的发出了那个字的音节。


莫关山伸手抱住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天耳畔。


“我也爱过你。”


接下来,莫关山主动贴上来的唇让贺天有些无所适从,毕竟这是在外面,这里还是有很多人经过的,回头害羞了还不是要自个儿哄半天。莫关山却紧搂着他的脖子,舌尖不断地深入,身体也越贴越紧,这种无声的邀请让贺天开始心猿意马。


“毛毛........”贺天使了点力推开莫关山,对方湿漉漉的眼睛让他的理智处在崩溃边缘,可他还是极力忍耐的道,“医生说,你的感冒还没有好,要好好休息,不能........”


“不能什么?”莫关山眨了眨眼睛,“贺天,这太不像你了,我之前发烧的时候,你都要缠着我做,今天怎么变君子了?”


“.........”


无意的一句话,控诉着贺天十年前的荒谬。


已经开始发热的小腹在听到这句话后失去了所有的热情,贺天抚摸着莫关山的脸颊,看了那对眼睛片刻,然后吻上了青年的额头。


“等你感冒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


莫关山喜笑颜开:“说好的。”


十七岁心智的人有些幼稚,伸手要和贺天拉钩。


“嗯,说好的。”



(二)


手术开始了。


贺天坐在手术室外,心乱如麻,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的长椅上,期盼时间可以快点,但又希望时间停留。


他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莫关山不能出任何事,坚决不能。


长廊的角落低气压实在是太明显了,寸头都不敢靠近,他只能瞅着手术正在进行中的灯巴巴的看,退后两步,撞在了贺呈的身上。


“小心点。”贺呈跟拎小鸡一样把寸头扒拉到旁边,“还有,能不能安静点,这里就你最吵。”


“!”寸头压低嗓门咬牙切齿,“我哪里吵了?别说我的像只下蛋的老母鸡一样!你才最碍事!这么大的块头堵在这我呼吸都费劲了!”


贺呈掐着寸头的手腕,微微用力,“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寸头疼的牙都绷紧了,意识到场合才忍住没有哇哇大叫。


贺呈松开他,在贺天旁边坐了下来。


递过去一根烟,“还有很久呢,别急,理查德叔叔亲自操刀,不会有事的。”


贺天怎么能不担心,成败与否,关乎着莫关山的性命,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煎熬。


寸头后来也在一旁乖乖的坐了下来,不吵不闹,三人紧紧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莫关山被推进去的时候艳阳高照,医生从里面出来时,外面天也暗了,手术室的门一开,贺天像阵风似的就冲了过去,抓着理查德医生的手几乎要将人家的臂膀给捏碎。


“他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他还好吗?”


贺呈拉开情绪激动的贺天,理查德医生摘下口罩,看上去神似疲累。


“手术算是成功了,但是也请做好准备,只是摘除大的肿瘤,但不能保证不会复发,术后的继续诊疗才是最重要的,病人要配合,家属也是。”


一天下来,支撑着的线啪的断了,贺天脚一软,坐在了长椅上。


寸头听不懂英语,他扯着贺呈的袖子问,“说什么?到底是好是坏啊?成功了吗?”


贺呈点点头,寸头开心的手舞足蹈,恨不得蹦上几下,整个走廊里都是他欢呼的声音。


贺天头抵着,在莫关山被推出来时赶紧抹了把眼睛,麻药药效还在,莫关山虽然睁着眼睛,可却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贺天紧紧抓着他的手,陪着回到病房,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贺天认真的听着,恨不得记笔记,贺呈后来送了出去,寸头去打饭了,贺天整个人晕乎乎的,莫关山的手术成功了,对他来说就像在做梦一样。


太好了。


莫关山昏睡了两天两夜,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大手术的麻药药效都比较长,两三天之后就好了。


因为做手术的关系,莫关山把一头红发剃的一干二净,贺天给他买了顶帽子戴着,像个小和尚,剃了小光头,年纪看上去更不大了,来查房的护士都以为是贺天的弟弟,贺天微笑着跟她们解释是情侣,护士们祝福着早日康复,嬉笑着偶尔会打趣两下。


莫关山醒来的早晨,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睁开眼睛,看到趴在床沿的一头黑发,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会,浅色瞳孔才彻底透亮起来。


寸头正好端着早饭进来,看到莫关山醒了,惊呼一声,“老大!你醒了!”


贺天紧张的很,冲寸头低吼:“这是医院!他刚醒来,你能不能轻点?”


“对对对,”寸头赶紧道歉,兴奋的神色在他脸上遮掩不住,“我这不是高兴坏了,老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寸头。你还认识我吗?”


莫关山翻了个白眼,表示很无语,声音沙哑,“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老大..........”寸头一下子哭音浓重,恨不得扑过去抱住莫关山,“医生说........你有可能会谁都不记得.......这样真是太好了.......”他擦了擦眼泪,“太好了........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事了..........”


莫关山虚弱的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视线对上坐在旁边的贺天。


气氛就这么安静下来。


寸头推说有东西要买,莫关山醒了,他也就放心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莫关山什么都还记得,贺天有些失落,却也感到欣慰。


他真的不想再骗他了。


莫关山对发病时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只是有印象一直都是贺天在照顾自己,说了一声“谢谢”。


贺天听得心里难受:“不要说这样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


“贺天。”莫关山打断他,刚醒来的目光炯炯有神,“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攥紧被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之前我想报复你,现在想想真的很幼稚。”


“我们.........”莫关山喉头紧了紧,“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了。”


贺天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别这么说。”


莫关山笑笑,“贺天,我是真心的,骗你会结婚,很对不起。”


他笑的就像即将离别的挚友般,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把贺天的心割成一片一片。


他答应过莫关山的,他好了之后,他会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如果各自安好,是他希望的,那他会尊重他,做到放手。 


贺天也想明白了。


在每天面临着莫关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恐惧相比,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什么都不求了。


他只要莫关山好好的。


一个月后,莫关山和寸头搭上了回国的飞机。


贺天放弃了公司所有的继承权,带着行李,开始满世界的跑,去着莫关山没有的地方,拍下照片,定期的给国内寄回去。


冬天,莫关山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的长廊边,腿上盖着毛毯,外面冰天雪地,他戴着贺天买的那顶灰色针织帽,唇和脸色和外面的雪一样的白。


他骨瘦如柴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戒指。


是几个月前,贺天和他求婚时的那一枚,被他用力扔在地上,出院时,不知为何又在抽屉里发现了它的行踪。


莫关山趁着寸头收拾,偷偷把它塞进了口袋。


四个月过去了。


万物在北风的摧残中枯萎一片,乡下的田野中,找不到一片生机。


莫关山看着一望无际的白,有些累,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膝盖上,还紧紧压着一张田野里种满了郁金香的照片。


里面的房间跑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的臃肿不堪,活像一个过年时门框上贴着的福娃。


他摇了摇莫关山。


“莫哥哥莫哥哥,教我折千纸鹤好不好?”


“哐啷”一声,戒指掉在了地上。


男人的手无力的垂在了一边。


照片也随风吹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


小男孩咕哝着“哥哥困了就去里面睡嘛”,然后把戒指捡起来放到莫关山的口袋,把他的手放好,再转身推着轮椅进去了。


院子里枝头上的雪不堪负重,掉落在地,在地上积的沉厚的雪中砸了一个很大的坑,把那张照片压在了下面。


贺天对着镜子在刮胡子,刀片忽然刮破了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感到非常的心慌。


时间已是深夜,贺天走到窗边,看着天空中的圆月,点了根烟抽。


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毕业合照。


整个年级的高一毕业照,一个红发男生看着镜头不悦的皱着眉,旁边的黑发男生勾着他的肩膀,笑的灿烂阳光。

.........

.........

..........


“贺天,你爱过我吗。”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从来都是。”


那天在公园里星光漫天的晚上,莫关山躺在贺天的怀里,笑的特别的开心。


贺天看他开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毛毛,那你呢?......”


他问的很小心翼翼。


莫关山垂下眼睫,好像很不好意思,抱住贺天,钻到了他的怀里。


眼泪却瞬间滑落下来。


“我也爱过你。”


........


爱过。


贺天死心的很彻底。


他全世界的跑,只为可以能够忘记一个人。


生活在地球的两端,贺天每晚都会盯着天空发上好久的呆,第二天又若无其事的拿着相机到处的拍。


一天,他忽然接到了高中校友见一的电话。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的同学聚会,在挂电话时,见一忽然嚷了一声。


“贺天,你还记得红毛吗?”


整个身体僵硬,贺天走到河边,连自己的呼吸都压低了。


“啊.......怎么了,他过的还好吗?”


见一大声唏嘘,“不好!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他生病了,救不回来,去年的冬天没了。”


手机一滑,噗通一下子掉进了河里。


旁边的人看到,惊呼起来,贺天转身,脚步似千斤灌顶般,身体颤颤巍巍的,挤进了人群。


他回到临时租住的宾馆里,向贺呈要来了理查德医生的电话。


老人听到是他的声音时,安静了许久。


贺天满眼的血丝,他大脑一片嗡名声,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抱歉,当时病人强烈要求,不论手术结果如何,都要对你们说,手术成功。”


贺天骨节都泛着青。


身体颤抖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可以.......”


医生对此也感到非常抱歉。


“我们要尊重病人的意愿,他说他不想让他的爱人看到他最后的时日自己难看的模样。”


“........”贺天几乎站不稳,坐在地上,用力的扯着头发。


怪不得那阵子他这么心慌。


房间里,男人哭出了声音。


“爱人..........”


电话不记得什么时候掐断的,贺天坐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枯坐了两天。


两天后,他乘着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国。


想方设法联系到了寸头,还是在那家火锅店,寸头看到从门口推门进来的贺天,也不惊讶。


两个人无声的在靠窗的位置上静坐了许久。


寸头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把一个锦盒交给了贺天。


里面就是那枚贺天求婚时的戒指,还有一堆快放都放不下的地方叠的厚厚的照片。


寸头鼻尖发红的看向窗外。


“我们都被他骗了。”


在寸头的店里吃了顿火锅,傍晚的时候,贺天叫车去了海边。


他和莫关山求婚的地方。


风很大,没有浪漫的烛光,也没有一地精心布置的花瓣,甚至没有漂亮的月光,刺骨的风吹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感觉,贺天坐在海滩上,任由海浪打湿自己的身体。


他拿出那枚戒指,亲了亲。


“毛毛,你真的是太坏了。”


男人对着戒指自言自语。


“你要报复我,你做到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你总是这么要强,现在我真的非常的难受,你开心了吗?”


贺天吸着气,忽然笑出声,眼泪打湿面颊。


“你胆子这么小,肯定很怕黑的吧。”


修长的手掌把戒指捂在心口的位置,贺天站起来,漆黑的瞳闪闪发亮。


“毛毛,别怕,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海浪打湿了鞋面。


天边的夕阳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再也不会。”


第二天,晨起跑步的人在海边上发现了一双鞋子和一部早已浸湿的手机。


贺呈收到消息时,急刹车,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他也同时收到一条定时发送的消息。


“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五月末,正是栀子花开的时节。


浓而甜的清香,又是一年毕业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