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贺红,短篇完结。


下午两点,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了,海边的空气,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咸咸的感觉,一到了夏天,毒辣的日头晒下来,大街上人寥寥无几,都窝在舒服的空调房里不愿出来,莫关山想省电,打扫完之后关了店里的中央空调,就开了收银台上一个有了年头的摇头电风扇对着吹。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碰撞声清脆悦耳,进来了一个身形高挑的成年男子,莫关山看到他,两人对视一笑。

“哇,你来啦。”

男子在对面的位置坐下,迎风扑来的,是一阵好闻的烟草清香。

莫关山倒冰水时,握着水桶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今天也还是老样子吗?”

男人的笑一直很温柔,很像初春傍晚的夕阳,从头到脚都暖暖的。

“对,还是老样子,麻烦你了。”

莫关山就按照“老样子”煮了一壶黑咖,而且是非常苦的那种,男人连糖和伴侣都不要,莫关山看他咽下去时,都不禁暗暗替对方捏了把汗。

来了半个多月,男人只喝这种苦的要命的黑咖,身为老板,热情好客的莫关山也算和店里来的客人都挺聊得来,包括这位外乡人,想想也算不上失礼,他忍不住问,“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男人一贯有礼貌的微笑。

那双漆黑的眼眸笑起来时跟着闪闪发亮。

“你愿意听我说吗?”

他看起来很无奈,连笑容里都是满满的疲累。

男人是在半个月前在店里出现的,这个小镇上的人并没有多少,所以对每个来往的客人都非常熟悉的莫关山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的陌生人。

要说为什么一眼就注意到,可能也是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的原因。

当时男人进来时,店里坐着几个女学生,那些处在青春期中的女生们看到那张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完美脸庞时,原本叽叽喳喳的氛围瞬间就安静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这个男人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以后,莫关山他母亲开的这家小咖啡馆生意都好了起来。

在一周前,男人照例点了一壶自开店以来都没有人点过的黑咖后,意外的,他主动与后台正在磨咖啡豆的莫关山搭起了话。

“你煮的咖啡很好喝。”

突如其来,莫关山不知道没有准备还是怎么的,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红了脸。

“谢谢。”

之后的一个星期,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莫关山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了解到这个比自己稍微年长点的男人来自于首都,那种他从小就一直很向往的大城市,他来这个海边的小镇是和家里有了矛盾,过来散散心,跟旅游其实也差不多。

说是来散心,但莫关山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是很开心。

思量了几天,他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男人单手托腮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莫关山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他也算不上好脾气,这次终于板起了脸。

虽从小生长在海边,但莫关山不喜欢出门,和其他黑不溜秋的男孩子比起来,常年呆在室内让他的皮肤白皙通透,在阳光下,清楚的肌理都清晰可见。

“先回答别人的问题才比较有礼貌吧。”

他急于想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我叫贺天。”

对方看着他,弯成月牙儿的那两条缝在阳光下闪啊闪的。

“.........”莫关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背过身,装作收拾餐台来伪装自己的心脏乱跳。

贺天结账时,莫关山把零钱递给他,声音非常的小。

“莫关山,我的名字。”


(二)

贺天来这座僻静的小岛上快将近一个月了。

他非常喜欢这里的安静,还有那凉爽的海风,金黄的沙滩,每天的夕阳,都有很多的孩子光着脚在海滩边戏耍,留下被海浪一卷就消散不见的脚印。

贺天就站在不远处的岸边,看着他们直到天黑。

丢弃掉一成不变的西装革履,在这里呆的日子里,贺天一直一身短袖衬衫,深色大沙滩裤,踩着人字拖,从小岛的这头走到那头。

夜晚,他回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一个简装过的二层楼房。

慢慢往回走的途中,与两个妇女擦肩而过,听到她们的议论声,里面有些许懊恼。

“罗妮她妈手气也太好了点吧!这两天我就没赢过!”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赢钱就赢钱吧!我看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特别不舒服。”

“你是不知道,她女儿给她带回来了一个金龟婿,听说在bj有好几套房呢,家里是做生意的,她能不得意吗?”

“你说她女儿啊?啧啧啧.......母女俩都是一个货色。”

“哈哈哈,你小心被人听见,她那泼妇,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

“..........”

议论声渐渐远去。

贺天还没进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烫着短发螺丝卷的中年妇女笑嘻嘻的就迎了上来,人还没走到跟前,这大嗓门就在院子里呼啦开了。

“贺天,回来啦,海边的风凉爽吧。”

“嗯。”贺天对着她笑笑,女人赶忙拉他进屋,“快快快,吃晚饭了,都是新鲜的海鲜,我特地去给你买的,小妮子亲自下的厨,一定合你口味!”

经过小院子隔壁的厨房,一张可爱精致的脸蛋儿探出来,朝走在女人身后的贺天挤了挤大眼睛。

“不好吃也不许说。”

样子俏皮可爱。

新鲜的食材,简单的烹煮就能做出非常可口的味道,但贺天的食欲并不怎么好,明明女友罗妮难得下厨,筷子始终停留在他面前的那一道葱油蛤蜊上。

夜幕下的晚饭,夹杂着凉爽宜人的海风,很其乐融融的氛围,但贺天始终提不起精神来。

罗妮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下碗筷,一脸的担心,“贺天,你怎么了?”

贺天抬头看女友明媚动人的脸庞,心间却毫无波动。

他本来就是不擅长于表露心事的人,当初执意离开家,面对罗妮的百般追问,他都只是一句淡淡的“没什么”。

和现任女友讲自己被家里逼着各种各样的相亲,的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没事儿,”他重新动起筷子,笑容重回在了脸上,“有点想家了而已。”

桌底下,罗妮的小腿被踢了一下。

母亲不住的朝她使眼色。

之后,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我再去盛碗饭。”

桌上,只剩下了贺天和罗妮。

罗母一走,罗妮也似乎终于能有安慰贺天的间隙,抓住贺天的手,神色看上去非常的不安。

“贺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压着,说出来,我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说着,大大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我想帮你。”

两年前,贺天从公司出来时,路过转角的咖啡店不小心撞倒了一只金毛,小狗还很小,腿被轮胎轧过去,骨折了,主人是个女大学生,在咖啡店兼职,贺天送去宠物诊所时,因为小狗疼痛一直叫唤着,声音有点悲戚,坐在后座抱着狗的女生心疼的不停掉眼泪。

小金毛的腿康复需要时间,还有后期一系列的复查,一来二去,贺天就和那名女生联系多了起来。

原本给钱就可以解决的事,但看着那只小金毛趴在自己腿上乖巧的模样,贺天就不住的想去多看几眼,最后,金毛的腿伤好了,他和那个女大学生也不知不觉的走在了一起。

“狗狗叫什么名字。”

在宠物医院等待包扎时,他问。

罗妮的眼睛哭得肿肿的,讲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乐。”

“抱歉,”贺天一身西装,在身着服务生制服的她旁边坐下,目光停留在诊疗室里。“以后可乐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她。

女生接过时,贺天看到她的手指上贴着好几处创口贴。

罗妮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在学做菜。”

那家咖啡馆贺天每天经过,是去公司的必经之路,好几次在车里,他都看到罗妮在喂附近的流浪猫,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个身影,嘴角的笑单纯可爱。

之后,贺天电话过去问可乐的伤势恢复的如何,听到那头手忙脚乱的声音,问其原因,罗妮支支吾吾的说在弄组装的衣柜。

贺天坐在办公室里,外面的员工忙着手头上各自的事情,说话声,敲打键盘声,这些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噪音。

让他不住的想要逃离。

“我来帮你吧。”他忽然开口道。

“真是太谢谢你了。”

罗妮看着房间里新的衣柜,一再的向贺天道谢,并邀请他留下吃饭。

金毛一向温顺,多见了贺天几次,可乐就围在脚边不停的蹭他的脚,男人坐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目光不经意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放松了下来。

两个月后,贺天和罗妮在一起了。

那阵子,也是和家里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每次接到父母的电话,明里暗里的都是让他联系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人,每次的通话都非常的不愉快,挂断电话后,他更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贺天不明白,已经被从小到大支配的人生,父母为什么还是不满足,现在就连他的婚姻大事也想要一手掌握。

罗妮的存在,他没对父母开口说,实则也是不想,和她在一起,挺轻松的,做着普通情侣都做得事,贺天享受那样子的平静感觉。

至少还像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木偶。

一年后,贺天离开了自家的公司,对于父母的变本加厉他选择了反抗,在罗妮的小单身公寓呆了两天,正好闲散下来,罗妮也毕业了,听她说自己的老家在一个岛屿上,四面环海,岛上人也不多,很安静,贺天想让自己的大脑冷却下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合适不过,就跟着罗妮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再乘船,最后来到了这座像是与世隔绝的僻静小岛上。

小岛的确很小,贺天刚来的第一天,罗妮家门槛都快被踩破,很多被海风晒得肌肤黝黑的妇人全凑在那小院子门口,争先恐后的盯着贺天看,罗妮的妈妈是个身材和皮肤都保养的不错的中年妇女,对待贺天很是热情,看到他拿来当做伴手礼的一些高价保健品和名贵护肤品时,笑的更是嘴都合不拢。

岛上的确安静,一辈子靠打渔为生的当地人也非常的淳朴善良,空气也是出奇的好,贺天在这呆了几天之后,就喜欢上了这里。

原先混沌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这里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让他有了些时间看清了些事。

罗妮,他认为的不懂世事女生,其实并不如他心里所想的那般心思单纯。

小地方,一件事总是传播的异常的快,贺天在岛上独自晃悠的那几天,也从那些长舌妇口中听到不少的事。

在岛上闲逛的同时,他发现了一家咖啡厅,装修和口味都与这座远离城市的小岛屿品味格格不入,醇香浓郁的味道入第一口让贺天有些惊艳,店里的主人是个红发少年,年纪并不大,皮肤非常的白,各种好喝的茶饮和点心从那双漂亮的手里诞生显得很不可思议。来店里每个光顾的客人他都认得,也记得住每一位客人喜欢的口味,贺天接连去了一个星期,坐在角落里,从一开始的看着外面的景色到关注起那位男生,回过神来时,目光已经被这位陌生的少年全部都吸引走了。

试着搭话,没想到两人竟意外的聊得来,少年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熟了之后是属于小话痨的那一类,一听贺天是bj来的,问这问那,那对细长的眸子里,遮掩不住的对大城市的向往,单纯直率的可爱,让贺天每次与他见面,都忍不住的聊多一些,时间可以过的更慢一些。

贺天很清楚,自己的心境,在遇到这个叫莫关山的男生后,彻底变了。

他一直心如止水,之前没有拒绝罗妮的示好也是想一直以来复杂的生活可以简单一点,而现在,莫关山往里面扔了块石头,不断泛起涟漪。

被父母束缚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贺天越长大,就越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经营一家小小的店铺,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和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早起煮上一杯香浓的咖啡,在种满花草的院子里慢慢品着,每一天都能一起迎接这样美好的早晨。

莫关山,就是贺天想要的那份美好。

晚上,罗妮收拾完上楼,发现贺天在整理行李,女人的直觉一下子令她非常的不安。

“贺天,你怎么了?你要去哪?”

贺天弯腰把衣服放进行李箱,没回头看她。

“我们分手吧。”

突然被宣判了死刑,罗妮非常的手足无措。

她拉住贺天的手,眼眶红红的,“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女人从背后紧搂住贺天的腰身,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爱你啊,贺天。不要这样对我。”

她哭的让人心疼,可贺天却视若无睹。

与交往快两年的女友突然提分手,他冷漠的姿态让人心寒。

贺天没挣开罗妮的手,而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爱我?”

他冷笑。

“你是爱我的钱,爱我的身份,还是爱我的人?”

背后罗妮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哭的更厉害了。

“贺天,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说我,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见我和你要求过什么吗?”

“是吗?”

好歹也在一起两年,贺天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很难看。

好聚好散,他可能还会对这个女人抱有一点的怜悯之心。

至少能给对方留有最基本的体面。

他给了,可她不要。

“要不要我把你的前任找来,那个每天在你家门口经过那个都要看好几眼的年轻人,问问他,你们当初为什么分的手?”

贺天侧过身看着罗妮。

平时一直闪闪发亮的眼瞳现下只是一片漆黑。

“是他供你上的大学吧?”

罗妮脸色惨白,连眼泪都停止了。

贺天的声音已经毫无温度。

“这两年里,你一边拿着他下海捕鱼才能赚来的钱,一边对着我张开腿。”

手指挑起女人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的捻着,贺天低头凑近,继续发问,“怎么,梦想着一天能当上贺氏的二少奶奶吗?”

罗妮声线颤抖着:“贺、贺天,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贺天直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安度下半辈子,每个女人都会这么想。”

“可是你,需要的只是钱,需要一个能满足你内心虚荣心的地位身份。”

一点点揭穿,贺天的脸也一点点在变冷。

“罗妮,你连从小一起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都能抛弃不顾,你这样的人跟我说爱?你觉得你配吗?”

贺天掐灭了烟蒂,拉起行李箱,面无表情的从女人身边走过。

“桌子上的卡里有五百万,把你母亲欠下的赌债还了,还有你以后的生活开销,绰绰有余。”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罗妮看向化妆台上的那张卡。

贺天离开的背影,坚决的让她的心一阵抽痛。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爱呢?”

门“砰”的一声关上,罗妮虚脱的坐在床上。

她喃喃自语。

“我早就爱上你了啊………”

九点,莫关山关上店门,一转身,看到身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贺天,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你这人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你!”

他收回差点就要揍上去的拳头,拍着胸脯,仍有些惊魂未定。

“………”

贺天的脸隐在昏黄的灯光下,莫关山觉得哪里怪怪的,才想问,贺天忽然走上前来,他匆忙退后几步,靠在了卷帘门上。

“你………”

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贺天很快拉开距离,“抱歉,没吓到你吧。”

莫关山眨了两下眼睛,呼吸比刚才还急促。

“没、没事。”

两人找了个烧烤摊坐,海边不比陆地上种类齐全,但最不缺的就是海鲜,莫关山和老板认识,给他们挑的都是最新鲜的,配上一扎生啤,有了一点夏天的味道。

烧烤摊的座位都小小的,两个大男人坐在小方矮凳上,手脚都有些局促。

但随着后来客人不断的增加,路边的烧烤摊热闹起来,自然的就有了氛围,又喝了些酒,莫关山和贺天越聊话越多,越聊越带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瞎扯上一点,彼此的脚边不知不觉的,空的啤酒瓶越来越多。

夜开始深。

莫关山打了个嗝,冲贺天摆手,大着舌头道:“不行了不行了,再喝下去我就要吐了。”

刚说完,他就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去吐的稀里哗啦,啤酒喝多了胀的厉害,莫关山平时又很少喝,蹲在那吐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

贺天结完账,带了瓶水过去。

“你还好吧?“

莫关山接过水漱口,脸颊红红的。“没事,就是太胀了。”

贺天倒是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连脸色都没有变化,只是说话间带着酒气,不然真看不出来他刚刚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箱啤酒。

“你是做什么的。”莫关山终于对贺天这个人以外的事感兴趣了起来。

到了昨天,他也只不过是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而已。

贺天陪着莫关山一起蹲在路边,他们头顶是满天闪耀的繁星。

“我刚辞职,工作和生活都压的我喘不过气,和家里也是,父母塞给我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要求我和她结婚,一切都太tm艹蛋了。”

莫关山直愣愣地盯着他瞧,“你居然说脏话了。”

贺天更奇怪,“这里难道不允许吗?”

他认真问这个问题的样子逗的莫关山哈哈大笑,“不是啦,就觉得………挺不符合你平时给人的感觉。”

一辆很大的货车在马路上开过,嗡嗡嗡的马达声盖过了莫关山的说话声,贺天要凑近才能听得清。

对方的脸倏的在眼前放大,莫关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

心头痒痒的,从来没有过的心悸让贺天的心跳竟忍不住的在加快。

又一辆车经过。

唇上传来软软绵绵的触感。

还有浓郁的酒香。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下子席卷了全身,睫毛如惊了的蝴蝶羽翼,不住的在抖,莫关山一口气喘不上,贺天胸口的衣服被用力攥住,他握住那双手心出满了汗的手,对着那像棉花糖一样的唇瓣轻轻的舔吻。

片刻后,分开,两人的眼底都映着彼此眼底的模样,尤其是莫关山,他的眼湿湿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样子,就像天上那片灿烂的星海。

贺天忍不住,再一次的吻了上去。

凌晨两点,莫关山推着他的自行车,和贺天一起慢慢地走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好久两人都一言不发。

莫关山的家很快就到了,不大不小的二楼小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靠近家门口,一片清香扑鼻。

“早点休息吧。”贺天看着莫关山进去,才又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把车在院子里停好,莫关山想到什么,推门出去。

“喂!”

贺天回头看他。

路灯下拔长的身影让莫关山的脸不受控制的发红发烫。

“你………明天还来吗?”

莫关山说话时别扭羞涩的样子,让贺天很想冲过去抱住他。

从刚才吻他的时候,贺天就想对这个人做很多事,可他怕吓到莫关山,硬生生忍住。

这个人,贺天想好好的珍惜。

“嗯,”他点头应允,“还是老样子。”

莫关山是跑回家的,很快,二楼的灯亮了,他打开阳台的门,在走廊上看着贺天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才进屋。

洗完澡出来,都快三点了,莫关山拿出一晚上都没拿出来的手机充电,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看到署名,莫关山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罗妮?”

好端端的,她干嘛联系自己?

次日傍晚,贺天带了隔街的肥肠米线到莫关山的店里。昨天送他回家经过的时候说想吃,贺天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那家据说一天只开两个小时小店的招牌米线。

这个点,店里正好没什么人,贺天进去,莫关山在收拾吧台,看到他,只是快速一眼扫过之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与昨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贺天走到吧台,东西还没放下,莫关山拿抹布一遍遍地擦着已经干净整洁的座位,“不好意思,坐别的地方吧。”

贺天努力的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是昨天,我让你生气了吗?”

只有那件事了吧。

酒醒了,所以现在懊悔了?

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的莫关山终于正眼看他。

视线落在贺天手上拎着的袋子时,目光缩紧,莫关山又很快移开。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心里有什么说什么,那种阴阳怪气的话他也不屑于去讲,看到贺天,他很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你和罗妮是什么关系。”

贺天听到那个名字,对于莫关山今天对自己冷冷的态度,一下子明白了。

“你们认识。”

莫关山心口瞬时压着股气,“罗妮带回来的那个高富帅男朋友原来就是你。”

贺天不想他误会,“现在不是了,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莫关山冷笑,“对,刚和她分手,24小时都不到你就来找我,这喜新厌旧的程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而且昨天,他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刚失恋的人。

也对,忙着泡他这个“新人”呢,哪有功夫去伤心。

莫关山很生气。

昨晚女人在电话里的哭诉更是让他觉得贺天这个人绝情起来真的令人胆寒。

最后,他只能这么说道:

“你以后还是不要来这了。”

贺天知道这误会一时半刻也解不开了,把米线放下,打算等莫关山气消了再来和他说清楚。

可接下来的几天,莫关山都不怎么搭理贺天,之后更是为了躲贺天连店都不看了,让母亲来替,贺天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店里和他家那边来回跑,可屡次碰壁,也让他快沉不住气。

实在是见不到莫关山,但贺天知道他在家,大晚上的,心一横,大喊道:

“莫关山!不管你信不信,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一喊,莫关山沉不住气了,这街坊邻居的离的这么近,听到怎么办?

他本来就在客厅,跑出去开门想让贺天闭嘴,赶紧离开这,走到门口,听到贺天低下来的声音里透露着失落。

“明天,我就要走了。”

莫关山握着门把的手顿在那。

隔着一扇门,他感觉却离贺天很远。

“我喜欢你,莫关山。”

贺天知道莫关山不愿意见他,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不说出来,会把他憋死。

“我知道我的唐突让你感觉到了害怕,还有对我的不信任。但我会证明自己的。”

他郑重地道:“我会证明我对你,绝对不是一时的兴起而已。”

门外安静了。

莫关山开门出去,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贺天走了。

刚开始的一个月,莫关山完全没办法习惯过来,没客人的时候,他就盯着门口看,有时候生意冷清,他能看一下午。

每当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时,他也会下意识地回头。

莫关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现在,每天也会煮上一壶黑咖,然后一个人对着空空的吧台喝。

第一口尝试时,那股苦味差点让他吐出来。可喝习惯了,却发现越喝越想喝,越喝越有味道,跟上了瘾一样。

他也不喜欢加糖和伴侣,那股苦直达心里,他才能觉得好受一点。

三个月过去了,天开始冷了。

店里的冷气也换成了改开暖气,爱来店里打发放学后无聊时间的女学生也从短裙换成了可爱毛绒绒的洋装外套,店里的人来来去去,可贺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莫关山放弃了。

那个人本就是过往云烟。

不必那么在意。

临近过年的时候,莫关山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晒太阳,一晒就是一下午,他最近养了只金毛,才刚断奶呢,趴在他的膝盖上,呼噜声咕噜咕噜,特别可爱。

正给小家伙顺毛呢,风铃声响起,店里来了客人,莫关山懒洋洋的,“请等一下,要喝什么先可以看看。”

他把小家伙放到沙发上的毛毯上,站起身来。

“这位客人,要喝什么………”

吧台前的背影让他的声音跟着呼吸一下子停滞。

对方转过身,米色的长风衣外套把那头黑发衬的如最黑的夜色。

眼瞳更是熠熠生辉。

莫关山呆滞地站着。

男人朝他走过来。

嘴角的笑,如沐春风。

“有黑咖吗?”

【完。】



番外——

镇上那家咖啡店里,最近生意暴涨,无一例外,全是女性顾客。

店里几十个位置一到下午被挤的不得不在外面搭几个散座,莫关山一个人做茶饮来不及,不得不花重金再招了名服务员。

收钱点餐的,是一个外来务工人员。

“你好。”

排队轮到一个小学生,刚放学还背着书包,小女孩掏出身上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红着脸递给收银台后的帅气收银员。

贺天弯腰,从吧台上糖盒里的棒棒糖拿了一根给她。

“小妹妹,还是要一杯热可可吗?”

小女孩低着头接过棒棒糖,看都不敢看他。

“是、是的。”

贺天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没收钱。

“哥哥请你喝吧,到旁边稍微等一下哦。”

“谢谢哥哥!”

小女孩甩着羊角辫,去店门口的长椅上做作业去了。

人终于不那么多了,终于得空闲下来的莫关山转了转僵硬的胳膊,冲在吧台上对着计算器按的霹雳啪啦算账的家伙不满道:“喂!你这是第几次不收人家钱了?”

贺天抬头看他,笑笑,“怎么,吃醋了?”

莫关山把抹布拍在吧台上,“你有空去照照镜子行不行?”

“人家是长得很帅啊。”贺天还真对着橱柜的玻璃窗照了照,打了个响指,“md,帅瞎了。”

说完,搂过莫关山,在他脸上打了个啵儿。

“我媳妇儿也好看。”

莫关山冷哼一声,“记住,你是入赘的。吃我的喝我的,到底谁才是当家的。”

“你你你你。”贺天还想再亲一口,被莫关山一脸嫌弃的推开。“这是在店里呢!你注意一下行不行!万一有客人怎么办。”

亲不到,贺天重重的掐了下莫关山的屁股。

眼睛笑的弯弯的:

“晚上回家,老婆我好好伺候你,当家的辛苦了。”

立马招来莫关山毫不留情面的一脚。

“滚!”

门口,一只大金毛打了个哈欠,趴着继续闭上了眼睛。

对店里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已经有了免疫,金毛不一会就打起了咕噜咕噜的小呼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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