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贺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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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莫关山醒来,已经天黑。


他在完全一个陌生的环境,典雅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还有房间里一些类似于医用的器械。


莫关山手脚有些发凉。


他失重的靠在床上,拿起床头柜旁边的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这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贺天走了进来,穿着极其宽松的居家服和沙滩裤,健硕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把门关上,外面的房间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是莫关山听不懂的语言。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但莫关山明白,棋局走到这,已经是死局了。


他攥紧盖在身上的被子,嗓音低哑,喉间阵阵苦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天在床沿上坐下,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绣球花。


团团拥簇,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我哥这人有个毛病,可能是职业习惯了吧。在我身边的人,他总喜欢查清楚人家的底细。”


贺天慢慢的说着,莫关山面无表情的听着。


“无独有偶,就查到了你的就医信息。”


他转过身,终于对上莫关山的目光。


“就在他来找我们的第二天。”


莫关山脊背一阵发冷。


他不明白。


“那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


他不相信贺天觉得他只是单单隐瞒自己生病那么简单。


来荷兰的前两天,贺天一直神色如常,毫无破绽,也有可能是莫关山自己心事多,没有注意到。


但无论如何,贺天都是名出色的演员。


莫关山对此并不意外。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话说开,他还能轻松点,“你知道我不是和你真心复合的,我们来这,也就毫无意义了。”


他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无名指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贺天看着莫关山的动作,心间的疼痛蔓延五脏六腑。


“你不必为了报复我做到这种地步。”他捡起被丢弃在地板上的戒指,紧紧握在掌心,“即使这一切是假象,这几天,我也很满足了。”


莫关山没想到会贺天这么平静的接受现实,“那你还带我来荷兰干什么?妄想真的会和我领证结婚?”


贺天闻言脸色惨白。


悲伤在他嘴角扯出的笑容弥漫开来,“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继续骗我下去,哪怕是多一分,多一秒也好。”他笑的有些无力,“但是不行,你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就算医生给你定了死刑,我们也不能放弃希望。”


莫关山总算后知后觉。


他冷笑:“原来,你也在骗我。”


贺天站起来,拉开和他的距离,面色带着一点憔悴,但丝毫不影响这个人的整体美观程度。


“我是临时改变主意的,毛.......”忽然意识到再用这个称呼已经不够格,男人很快改口,“你的病,国内技术有限,我联系上了这的一位医学教授,他是我叔叔的好朋友,也是这里的权威,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莫关山当然知道贺天会有办法,可都撕破脸皮了,贺天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和当年一样,他莫关山可没这么厚脸皮。


但当他收拾完准备叫车去机场时,打开门,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山脊和树丛,全身上下瞬间冷透。


“贺天你想干什么!”


莫关山走回卧室,对着窗边背对着的人影情绪失控,“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他看了眼客厅里两个正在收拾的中东女人,头都要快爆炸了。


“你气我骗你,所以要把我关起来是吗!”


贺天看着怒火中烧的莫关山,原本冷着的心一点点在开始回暖。


“莫仔,这才是你。”


贺天记忆中的莫关山终于鲜明起来,不明白究竟是不是在自欺欺人,贺天告诉自己,已经不想再伪装的莫关山和以前他遇到的那个红毛相比,其实一直都没有变。


“你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莫关山这段时间实在是装的辛苦,他嘲笑贺天,“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还留有旧情吧?别开玩笑了!”


他憎恶的道:“和你在一起相处的这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恶心的快吐了。”


虽然心里明白莫关山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但真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贺天还是难受。


可如果莫关山真的厌恶他至此,那他们这段时间夜夜笙歌,如果说言行可以伪装,那身体的反应呢?他们的契合度这么好,这么棒,和十一年前毫无差异,这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贺天知道自己这些年都是欠莫关山的,但不管从前现在,他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都是真的。


或许身体是接受了,但莫关山的心,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贺天还能奢望什么呢?


脸色难看至极,他这个健康的人看起来都比莫关山这个身患重病的人憔悴得多,站着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反正我欠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跟我置这个气未免太不值。你就当在这度假,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


莫关山气的说不出话来,脸涨得红红的,像院子里花架上熟透的番茄。


门刚关上,什么重物被狠狠扔在上面,好像砸中了贺天的心,疼的他呼吸困难。


那位在客厅里收拾屋子的中东女仆看贺天脸色不好,用蹩脚的英语问道:“先生,您还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谢谢。”贺天勉强在刚收拾好的沙发上坐下,松开掌心,是莫关山摘下的那枚戒指。


他的主人拥有了它一个月不到,就被抛弃了。


当年在操场上看着离去的那抹背影时那种心口快要窒息的滋味又回来了。


原来,报应这东西真的是存在的。


那些年,贺天人前看不出异样,可每当夜深人静,在无数个失眠的晚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某个红发少年的身影。


他固然是抛弃的那一个,可他过的并不潇洒。


那天在医院意外的遇见莫关山,贺天的心死灰复燃。


对方太过于轻易的原谅让他一直忐忑不安,所以在看到贺呈传过来时的资料时,贺天虽然难受,面对真相时心如刀割,但一直漂浮不沉的那颗心,重重的的落了下来。


摔的他粉身碎骨。


这世界本就有因才有果。


贺天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尝。


莫关山被困在异国他乡,手机没有讯号,联系不到国内,房子里的仆人也无法正常沟通,贺天也只在医生来的时候才会同来,平时这座山顶上的房子就他和两个东南亚女仆。


他被真真实实的软禁了起来。


莫关山一年前一直犯头疼病,一阵一阵的,疼的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稳,他原以为工作忙,再加上经常熬夜所以也不太在意,只去药店配了些药吃,中药西药吃了都不管用,再后来,胃口也变得不好,常常呕吐,头痛也越来越严重,寸头劝他去医院看看,结果这一去,他的噩梦也随之而来。


“你这块长了个瘤,”医生在莫关山看不懂的脑补CT上一块跟个芝麻粒大点的小黑点上指着,“看到了吗?你经常头痛,伴有呕吐,就是患有脑瘤的症状。”


“脑、脑瘤?”莫关山手脚冰冷,“严不严重啊?看的好吗?”


医生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看良性恶性了,最好要做手术,术后还需要一系列治疗,不能保证完全康复,要坚持治疗才行。”


莫关山配合医生做了非常精密的诊断,但这里的条件不允许做这样的手术。医生建议他去更大的城市切除肿瘤,现在的治疗也是杯水车薪,肿瘤一天不切除,他的生命就随时都有危险。


这一年,莫关山就反反复复的去医院配药,化验,做繁琐的检查,看病的钱花的七七八八,却始终没有下决心去更大的城市做手术。


然后,他遇到了贺天。


就在那的前一天,他去医院检查,那老医生和他都熟了,告诉他:“你要是再这么拖下去,这肿瘤眼看越长越大,到时候压迫脑神经,以后可能会失明,失聪,再严重,脑内中枢神经受到影响,思维,记忆里都下降,最后痴呆,以后即使你这瘤真切了,你这些并发症也很难好了。”


“就像小孩子发高烧错过最好的救治时间烧坏了脑子一样,低能儿,脑瘫,伴随着一辈子,痊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让莫关山好好回去考虑下,人这么年轻,别轻易放弃。


莫关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贺天。


在他答应贺天求婚后的不久,他最后去了一次医院。


“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老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拖了这么长时间,真不好说啊。”


“晚了晚了。”


本来心情忐忑的莫关山听到这话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手术的费用价格不菲,莫关山这些年没有什么存款,除了自己花的,剩下的也是转给老家的母亲了,想治病,必须得把他那个房子给卖了。但花尽所有,这病也不一定治得好,随时有死在手术台上的可能,那他何必还要倾家荡产的博这一步呢?


他如果真死了,那房子留着,还能给母亲养老,也算是尽到做儿子的孝道。


莫关山想的很明白,辞职后挑个时间回老家一趟,陪陪老母亲,然后再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也算不枉此生。


可惜,贺天出现了。


小小的急诊室里,那一面,莫关山说不震惊也是假的,本来这辈子都不觉得会再见面的人就在眼前,莫关山当时的镇定全是装出来的。


事实上,和贺天后来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装的很辛苦。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莫关山想让贺天也尝尝他当年被抛弃后的滋味。


一想到贺天可能一辈子都会走不出这个阴影,莫关山就觉得浑身痛快。


他的第一步棋走赢了,之后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都在他本来的预想范围之内。


但很明显,贺天可没他这个笨蛋那样好忽悠。


被发现了,莫关山真觉得可惜。


贺天说要治好他的病,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这几天懊恼的也全都是这场戏再也唱不下去,就算贺天真的会为他的死难过,可他也不可能看到了。


莫关山烦躁的要命。


清晨,他吃早饭的时候打翻了一杯牛奶。


贺天坐在对面,很担心的过来看他有没有被刚热好的牛奶给烫坏,莫关山竟没有一脸反感的推开他。


莫关山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有些游离。


贺天看他被烫红的手背,担心的手忙脚乱,拿过女仆莎拉递过来的冰块,赶紧敷在上面。


渐渐的,贺天也看出了一些异样。


“毛毛?”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贺天紧张的握住了莫关山的手。


莫关山嘴角扯开一些弧度。


“贺天.......”


他举起自己另一只手,那抹笑容,充满慌张与无助。


“我感觉我使不上力气了.........”


莫关山想去拿桌上的另一杯牛奶,还没伸手,整个人被扯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贺天紧紧抱着他,安慰道:“没事的毛毛,我现在就叫医生过来,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莫关山闭上眼睛,鼻间能闻到的,是贺天身上的淡淡烟草香。


午后,贺天送医生离开,莫关山坐在床上,看着外面院子的空地出神。


那里一片全是被雨打落的绣球花花瓣,莫关山刚来的时候,那五颜六色的花还美丽的绽放着,而现在,都快飘零的差不多了。


感觉在这快要一个多月,说好不会超过半个月就回去,也不知道寸头会不会担心他。


贺天站在卧室门口,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刚才来的那几天莫关山非常的暴躁外,之后的这段日子,他就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在卧室里,除了吃饭,几乎不踏出房门半步。


贺天也在半个月前搬了过来,住在莫关山对面的房间。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守着莫关山,即使不被待见,被无视,可他还是想要呆在他的身边,能够每天看到他,这样就很好。


贺天以前希望莫关山能够原谅自己,他会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弥补他的伤痛。


而如今,他只希望他的毛毛能好好的活着。


而他,这次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抵。


贺天定了定心神,然后开门进去。


莫关山抬头看到他,一直如冰封住的脸庞竟绽放出了几丝笑意。


“我口渴了,可以帮我端杯水来吗?”


贺天去厨房倒了杯水,他拿了根吸管,莫关山看到,皱眉:“我又不是老弱病残动不了了。”说着,他接过贺天手里的杯子,贺天来不及收手,结果,莫关山刚拿到玻璃杯,“哐”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是贺天失手,也不是莫关山没接住。


他的确拿住杯子了。


可他却没有力气。


莫关山觉得那个杯子好重好重。


………


低头,莫关山动了动手掌。


动作非常的缓慢,仿佛一位古稀老人。


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身上也失了力,整个身体朝后倒,贺天及时搂住他,坐在床边,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莫关山苦笑。


在这个语言不通的鬼地方,能陪他说话的也只有贺天了。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狼狈。”


贺天喉间涌上酸涩,一时难受的说不出话。


“………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做手术,等调理好了,就可以………”


莫关山打断他:“贺天,以你的性子,如果有做手术的机会,你会等到现在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莫关山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机会,现在随着肿瘤的变大,那个老医生说的并发症已经开始出现。


原来,所谓的能再活三年,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吗?


四肢慢慢失去行动能力,可能再过不久,他会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会忘记身边的所有人,会什么都不记得………


贺天还在安慰他:“这个医院不行我们就换个医院,这个国家做不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再试,一定有办法的,只是个肿瘤而已啊,把它拿出来不就好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毛毛,相信我。”


他握紧莫关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推开他的手:“不要放弃希望,不要这样……毛毛……”


贺天彻底哑了音色。


“求你不要放弃。”


莫关山没想到才几个月,他的病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果然还是自己想的太天真。


他靠在贺天的怀里,眼眶渐渐发红,湿润。


当初一心想着要报复的自己,会想到现在变得这么难看吗?


莫关山感觉自己真是活的有够荒唐。


信誓旦旦地想要报复贺天,一度不管自己随时要崩溃的身体。


十一年都过去了,大部分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可他却仍旧能远远的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之后还义无反顾的只想对贺天以牙还牙。


莫关山不明白,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人不是早就在他的脑海里删除了吗?


做这么多,事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莫关山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样呢?


晚上,贺天留下来了。


莫关山的行动受到一定的限制,贺天全程照顾着他。


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被动的接受着被口中最厌恶至极的男人照顾着,莫关山气自己,也气贺天,吃晚饭时非常的不配合,但他也着实没有什么力气可以反抗,被贺天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把晚饭吃了下去。


再过去了几天,莫关山实在是憋不住了,他问贺天,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贺天知道莫关山在这非常的不习惯,想带他去外面转转,但莫关山没有什么心情,非常坚决的只想要离开这。


贺天不太同意,他托熟人在找更好的医院,就算莫关山已经彻底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也要坚持走到最后一步。


“你以为你把我治好我就会感谢你?别开玩笑了!”早饭端进去全被打翻在地上,莫关山看到贺天,真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碎。“你难道不是想要让我死的更快才一直把我关在这的吗?!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不病死也会被你迟早闷死!”


这两天莫关山的情绪一直不稳定,身体也时好时坏,晚上贺天给他换衣服的时候,脸上被莫关山乱挥的指甲划开了很长的一个口子,虽说力气大不如前了,但这几巴掌,贺天挨得可一点都不轻。


“把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就回去。”在这一点上,贺天完全没有商量。


前两天,贺呈那边终于有了消息,莫关山的手术定在了一个星期后,那位他们叔叔认识的专家教授亲自操刀,成功率比国内大了一大半。


贺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这几天压着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他向贺呈道谢:“哥,要不是你帮我这段时间奔波,我这边又走不开,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电话里头阴沉的男声不屑的道:“算当年拆散你们的补偿了。”


莫关山身体状况非常的不好,贺天一点都不敢移开视线,听到手术终于可以做了,他总算是放下了心。


但贺呈接下来的话,让贺天又陷入了冰窟之中。


“肿瘤是可以切除,但现在你说他四肢已经开始不协调了,那就是压迫到中枢神经了,这个手术最大的后遗症,就是极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记忆力。”


贺天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低头,眉宇深锁。


“极可能,也就代表不一定是吗?”


贺呈沉吟了片刻。


“这手术长达十几个小时,你说的不一定几乎为零。”


贺天喃喃着:“这样也不错.......”


声音太低,贺呈没听清他说什么。


两人很快挂了电话。


贺天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会影响到记忆力。


莫关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种所谓的后遗症,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莫关山失眠的躺在床上,浑然不知一墙之隔外的贺天在内心酝酿着什么样的事情。


他侧躺着,看着旁边空着的枕头,这段时间,贺天一直都是不顾他的意愿厚脸皮的躺在上面,紧紧的搂着他入睡。


修长有些泛白的手一遍遍的摩挲着那枕头中心被人长期枕过后的地方。


早上刷牙的时候,莫关山前脚刚刷完牙,没过几分钟,他又去刷了遍牙。


贺天提醒他的时候,他在刷第四遍牙。


吃午饭没过多久,贺天带他在院子里四处走走,刚没走多远,莫关山就要回去。


他告诉贺天,“吃药的时间到了。”


当时贺天的表情异常的复杂。


莫关山吃药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午饭之前的。


片刻后,他牵住莫关山的手,慢慢的带他往回走。


“好,我们该去吃药了。”


可走到玄关,莫关山已经不太清楚他该要做什么事了。


思维,记性,都非常的紊乱。


夜深人静,莫关山却头脑清醒,想着很多的事情。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看着贺天的枕头半晌,眼眶蓦的湿润。


贺天。


我不想忘记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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