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温柔。下。】贺红。


晚上,贺天睡在了自己的卧室。

很久没有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他彻夜未眠。

早起去晨跑回来,发现莫关山还没有起床,他端着阿姨早就准备好的早饭去楼上敲门,“毛毛,醒了吗?上学要来不及了。”

没有回应。

贺天知道小孩子不可能这么快消气:“下午我去接你放学,有什么话我们回来再好好的谈。”

哄劝了半天始终没有人应,贺天发现门竟然没有反锁,他开门进去。

“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餐盘掉到了地上。

牛奶,营养粥,三明治,还有几碟精致可口的小菜洒了一地。

房间里空无一人。

未关严实的窗透着风,合拢着的窗帘不断的被吹得飘起。

莫关山离家出走了。

这对贺天来说,无异于是一个晴天霹雳。

翻开衣橱,发现莫关山一件衣服都没有带,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给他的卡也还在,不见了的,只有部分现金和他的小黄书包,里面的书本全零散的堆放在写字台上,随意的样子好像主人会随时回来整理。

莫关山的脾气比牛还倔,贺天稍微凶一点点都不行,基本都是他对贺天单方面的发脾气,发完之后就好了,离家出走,这还真是头一遭。

但贺天在初始的心慌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把要开车出去找的老刘拦了下来。

“少爷!”老刘是看着莫关山长大的,他也不知道这父子俩是闹了什么矛盾,只担心负气出去的莫关山会不会出事,第一念头就是赶紧把人找回来,“孩子这么不管不顾的出去出了事可怎么办,到时候最心疼的还不是您自己。”

今天还要去公司谈重要事宜,上午十点,贺天在穿衣镜前系着领带:“他可是打架好手,只有他给别人气受,你见他受过谁的气?”

好久没有自己系领带,贺天有点手生,之前每天的领带都是莫关山给他系的,结不是打的松就是太紧了,皱的不成样子,男人开始有点烦躁。

老刘把活接了过来。

他没好气的道,“还不都是您自个儿从小就教小孩儿跆拳道。现在反倒怪起小孩儿太能打了。”

领带在老刘的手下没三两下就系好了。

上了年纪,老刘总忍不住叨叨:“孩子安全第一要紧,您拉不下这个脸,总得派几个人去看着点吧,孩子就这么一个,真出点事您怪谁去。”

贺天整了整衣领,镜子中的男人高大帅气,因为昨晚没睡好,眼圈有点重,贺天难得没把刘海梳上去,放下来却也更显年轻,至多二十七八,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一个三十六岁快要步入中年的大叔。

最近晨起洗漱,贺天发现眼角又多了两道细纹,虽然微不可见,但随着岁月的洗礼,那两道细纹会变成好几道,也会越变越皱。

就像小孩儿说的,真的快要是个老头子了。

贺天曾经从不在意自己的年龄增长,也从不在意时间逝去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直到莫关山有一天给他系领带时,发现了他头上的一根白发。

隐藏在浓密的黑发之间,若隐若现。

小孩儿站在床沿上帮他拔了下来,然后系了个结,修长的手指对付一根短发有点吃力,随即贺天看他夹在了一本书里。

“一根头发而已,你要多少,拔给你就是了,只要别把我变成秃子就成。”

他一句玩笑,小孩儿却看上去心事重重。

“你都有白头发了。”

莫关山掰着手指头数:“十年后,我二十五岁,你四十五岁,我三十五岁,你五十五岁,我四十五岁,你.........”

贺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相差二十岁,这个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果可以,贺天也想守护自己的小天使一辈子,看他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到迟暮的老人,贺天知道莫关山被自己宠坏了,他真的很担心,以后他老了之后,这小孩儿要怎么办呢。

贺天也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年龄。

莫关山越长越大,而他也会越来越老。

贺天很矛盾。

他不想让莫关山长大,他想他永远只依赖他一人。

但又希望他能成熟懂事,以后能独自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立足,没有他的保护罩,也能独挡一面。

贺天不断的在反思自己。

没有时间陪孩子,总是承诺一些无法做到的事情,孩子对他失望,理所当然。

但他也真的希望莫关山明白,他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或物可以相比,那孩子总是怕自己被抛弃,格外敏感,同时也缺乏安全感,晚上才会一直失眠。

这是心病。

贺天不明白自己要怎么证明,莫关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老刘还在盘算着要去附近好好溜一圈找莫关山,贺天制止他。

“我有我的办法。”

“少爷.........”老刘怕他用什么强硬的手段吓到莫关山,“对那孩子不能用强的,您可别........”

“我哪舍得对他用强的,”贺天接过老刘递过来的西装外套穿上,:“把他请回来还不行吗?”

老刘这才放下心,麻利的去院子里开车了。

莫关山躺在寸头的床上,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高高的翘着二郎腿,翻着他那一堆的热血漫画。

被挤到坐在地上的寸头叠着刚从阳台收进来的衣服,床上那位大爷一大早天都还没亮过来跟他说要在他家暂住几天。还以这小子家破产了,跑他这避难来了,谁想到追问一番之后,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离家出走。

寸头百思不得其解,“你爸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离家出走,那像我这三天两头挨我妈鸡毛掸子的是不是得上法院要求人权啊?”

“你那是该。”,莫关山从一堆漫画中抽出一本,看到上面标着18.x的字样,眯了眯眼,“寸头,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贫乳小姐姐也有兴趣啊,你不是最喜欢大波妹的吗?”

寸头一把抢了过去,“什么贫乳小姐姐!说了让你好好读书吧,bl看到没有!”

“什么bl?best love的那种?”

“best你妹啊!是boy’s love!”

莫关山翻开旁边同样字眼的漫画粗粗浏览了几页,里面血脉喷张的画面让他这个连正儿八经毛片都没看过的青春期少年脸一下子红的要命,好像是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部涌了过去,连脖子都遭殃了。

他一激动,把寸头的床单都扯皱了,还扔了个枕头过去,“你没事看这种书干嘛啊?两个男的!你是变态吗!”

寸头不以为然,“俩男的怎么了,现在恋爱婚姻自由,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了?”

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了?

这句话让莫关山的心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都有点头重脚轻。

他有点底气不足的问:“你不觉得........两个男的.........很别扭吗?”

寸头觉得这压根算不上什么问题,扯开一包乐事薯片,塞了一大口,口齿不清的道:“别扭什莫哇,他们在一起也像男的和女的在一起一样的呀,只是喜欢的那个人,正好是和自己同性罢了,哪里奇怪惹?”

莫关山下床,正襟危坐在寸头面前,“有没有........父子的那种?”

寸头一口被咬碎的薯片渣渣喷了莫关山一脸。

“卧槽!你tm还有脸说我!自己口味那么重!”

莫关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只是随便问问啦。”

寸头却认真的帮他找了起来:“有有有,这些都是我表妹借我的,她口味真的是........”说着,还真的找出了几本来,“喏,给你,别弄脏就行。”

既然是离家出走,莫关山干脆连学都没有去上,就窝在寸头的小房间里,翻看着那些不可言说的漫画。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

早上,莫关山收到了贺天的短信。

“小祖宗,气消得差不多了?”

莫关山盯着那几个字瞅了半天,随后把手机扔了老远。

有没有搞错啊那个老头子!他这是离家出走了!以为他是吵架了回娘家躲日子的无脑欧巴桑吗?!

莫关山忍了三天,干脆的说等了三天差不多,等贺天出来找他,结果却!!!

他真的是越想越气,和寸头挤在这么一个小屋子里,睡得还是地铺,老头子真的挂念自己,会不知道自己在哪吗?!居然就这么把他晾着!

太过分了!

眼不见为净,莫关山蒙住被子,努力让自己睡回笼觉。

贺天坐在办公室里, 手上的手机毫无动静,又等了十五分钟的样子,男人放弃了,开始处理起公事。

莫关山离开了三天,这三天他不是不着急,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可以给莫关山最好的生活环境,但这种爱不能是溺爱,以后孩子大了总会离了他在社会上生活的,外面的人哪会任他耍性子。

这三天,贺天度日如年,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听闻派去的人说小孩子在寸头家一步也没有跨出来,寸头是一个人住的,也不知道饭有没有吃饱,觉睡得怎么样,两个半大的小屁孩是不是吃饭什么的都是应付过去,就这几天,贺天白了好几根头发。

老刘更是急的要命。

“少爷!阿山那性子要是永远不回来怎么办?您能不能别跟个小孩子置气啊?”

贺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而逝的景色面无表情。

他也是不想让老刘看到自己眼中的挣扎。

“那孩子的性格太倔了,我们退让一步,以后他会更得寸进尺,觉得到哪都有人会纵容他,这对他以后在社会上立足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看贺天态度强硬,老刘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回家的路上车子开得飞快,拿车子撒气。

白天睡得太多了,莫关山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寸头租住的地方在二楼,他拉开阳台的窗,想吹吹风醒醒脑子。

然后,整个人吓了一哆嗦。

他看到转角处的路口停着辆无比熟悉的车,都不知道在那停了多久,看到他,车灯亮了亮。

莫关山心跳加速,“砰”的一下拉上了窗。

枕头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下来。”

莫关山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寸头,帮他把踢掉的被子盖好,然后拿了外套,套着双拖鞋,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贺天坐在车里,车窗被轻轻敲了敲。

车窗外,莫关山裹着外套,仍旧板着脸,语气糟糕:“干嘛?”

贺天点了根烟:“外面冷,进来。”

莫关山梗着脖子:“有话就快说,说完我就睡觉去了。”

弹掉烟灰,贺天的目光冷了下去。

他一字一顿。

“上车。”

莫关山握紧了拳头。

他不情不愿的拉开车门。

气氛沉默了半晌,贺天开口。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莫关山没好气的撇过脸:“你高兴说哪个就说哪个,反正和我都没关系。”

“那就先说坏消息吧,”贺天修长的手指毫无节奏的敲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道:“我把公司卖了。”

莫关山听完后,整个人僵硬了。

”什、什么?”他说话都在颤抖,“卖了?”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六年的公司,就这么卖了?

莫关山不敢相信。

“你有病吧?这是好开玩笑的?”他后背发凉,“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吓我。”

相比较莫关山的恐慌,这事对贺天来说好像微不足道,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能这么淡定,要不是亲口说出,莫关山真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破绽。

所以肯定是骗他的吧?

“是真的,”贺天很少拿大事和他开玩笑,“过两天就要签合同了,会有别的公司来收购。”

“.........”莫关山说不出话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那........好消息呢。”

贺天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出满了汗。

“好消息就是,转让公司的钱我找了家更大的公司做融资,从自己经营的老板成为了上市公司集团的股东,在家的时间更多了,偶尔去露个脸就成。”

莫关山听不太懂:“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贺天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将少年的外套拢紧。

“反正饿不死,养你绰绰有余。”

莫关山眼角涌出泪水:“它花费了你十六年的心血!你怎么可以说卖就卖呢?!”

贺天严肃起来:“就是因为我经营公司太忙,都没有时间陪你,如果你长大以后走错了路,比起一个人的人生,钱才比较重要吗?”

“毛毛,钱是赚不完的,可你每天都在成长,我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我想有更多的时间陪你,即使以后老了,我动不了了,在你的回忆里,我希望我是占大部分的,而不是永远都是那幢冷冰冰空旷的房子。”

男人说着,贴上他的额头,莫关山下意识的往后缩,可却被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我想一直就这么看着你。”

“我的小国王。”

泪水随着话音掉落,贺天捧起莫关山的脸,发现小孩成了泪人。

“别看我!”哭音浓重的莫关山把贺天的脸推到一边,胡乱抹着脸上的泪,“你做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别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了!”

刚才,真的就差那么一点,那句喜欢就脱口而出。

“不要以为你这么做就能弥补我的生日,”少年嘴硬着,“我才没有这么好忽悠!”

贺天慢慢擦着他脸上的泪痕,无奈道:“上半辈子都围着你转悠了还要我怎么样?”

欺近,男人低了音色。

“还是说,我的下半辈子你也要?”

低沉磁性的嗓音似一把箭,“嗖”地一下,穿透了莫关山的心脏。

下一秒,车门被大力推开,莫关山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天没有去追。

其实,男人脸上也烧的慌。

这两天莫关山不在家,不习惯的贺天都是在小孩儿房间里睡得。

抱着沾有少年味道的枕头,贺天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睡不着觉,男人在每天都要出入好几遍的房间细细打量起来。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想看看小孩儿睡前都看些什么东西,结果却发现了莫关山匆忙离开前没有锁上的日记本。

贺天知道莫关山有写日记的习惯,但那小孩儿懒,很多时候都喜欢一周写一次,跟写作文似的,把一个星期的所见所闻所想给记录下来,从开始上学的时候起,这个习惯就一直保持,直到现在。

手上拿着那本沉甸甸的书本,贺天有些犹豫。

他觉得偷看别人日记这种事实在太可耻了,而且是对莫关山的一种不尊重。

可他实在是好奇。

一个对谁都不友好相处的少年,却习惯写日记,这本来就是一件让人特别好奇的事了吧。

也特别的想知道,脾气暴躁的莫关山会有什么心事写在这本小小的本子上。

贺天最后还是打开了莫关山的日记本。

很琐碎,基本都是抱怨,抱怨贺天没有时间,总是把精力花在公司上,然后就是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感觉特别滑稽,每页的字数都写的不多,潦潦草草,贺天却着了迷般,一页一页翻了下去。

“我最近真的是烦死了!”

“我发现我对老头儿的想法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我太依赖他了呢.........”

“我不想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今天和他回去,爷爷奶奶一直在提他的婚事,催他找个对象,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们,老头这辈子都不找老婆!他答应我的!”

“...........”

“寸头劝我,说我长大了,老头身边应该有个人陪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那个傻子说明白。”

“...........”

“..........”

“说出来的话,他肯定觉得我是变态吧。”

“..........”

“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管我长大了还是他老了。”

“...........”

“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不行吗?”

“..........”

贺天一点点翻看下去,这么厚一本,他看完,天都快亮了。

老刘来敲门,去公司的时间差不多了,贺天破天荒地的说想在家休息一天。

躺在莫关山的床上,男人想了很多。

贺天真的不知道,莫关山对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而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只有小孩儿的存在了。

他们和一般的父子,实在太不一样。

贺天自己本身其实是个比较性格清冷的人,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太大的兴趣,在二十岁之前,他被自己的母亲都嫌弃过是不是缺少了面部神经,跟个面瘫一样,家里,学校,并没有什么与他太过亲近的人,更别说什么朋友。

也算是开始养莫关山开始,他就开始渐渐变得富有情感,因为要照顾小孩子,他从一个什么都不大所谓的男生转变得细心,体贴,在小孩儿去上幼儿园之前,除了自己大学有课,莫关山都是贺天亲自带的,看着他从一个还抱在怀里跟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小不点一点一点慢慢长大。

这十六年来,他们一直朝夕相处。

真的很像两个拴在一起的蚂蚱,离开了谁,都不行。

谁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也许小孩儿是雏鸟之情,以后去了外面的世界会对他的想法产生变化,但只要小孩儿一天需要自己,贺天一天就会待在他的身边。

像莫关山在日记里写的,一辈子在一起,哪都不去。

莫关山回到房间有一段时间了,心跳却还跟敲鼓似的,乱跳个不停。

他躺下来,心跳还是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日记本,他是故意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的。

莫关山就是故意要贺天看到日记。

要他说出那什么的,死都别想,所以,他把想说的,写了下来。

他想知道贺天怎么想的。

这几天,心乱如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担心贺天看到后的反应。

很明显,他赌赢了。

莫关山轻轻蒙上被子,平缓呼吸,却止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也懒得去想以后的事。

只要现在,他和老头儿在一起,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是父子,或者是除了这个以外的关系,他们只要在彼此的身边,就够了。

贺天答应过他的。

在他还是襁褓之时。

“以后你哪都不会去。”

“会一直在我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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