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7。】贺红。


莫关山和顾小曼已经彻底的结束了。

这种心情,就像当代社会你弄丢了花了很多钱才买到的东西一样,心疼,焦急,懊悔,很多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就是无法解释清楚,那种心空空特别难受的感觉是什么。

但是物品攒够了钱,随时都可以买,感情这东西,失了,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莫关山回了他和顾小曼共同租住了几年的单身公寓再也没出来过,机票就在两天后,贺天到了起飞当日,担心他像之前一样晚点,一大早就过来敲门。

很长时间都无人应答,但贺天确定莫关山在屋子里,在敲了十分钟都没有反应,生怕刚失恋的人会出什么事,贺天都焦急的打算联系物业上来撞门了,门终于从里面开了条细缝,露出莫关山瘦削毫无精神的脸庞。

平时笑起来总是带着红扑扑气色的脸现下血色尽失,相比上次,男人更显憔悴与虚弱,贺天看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莫关山没有请贺天进屋,虚掩着门,就站在里面,声音嘶哑的仿佛吞了刀。

“不是下午的飞机吗?有事?”

看他如此这般不在状态,贺天怎么能没有事。

“你精神状态太差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莫关山笑笑,觉得贺天有时候真的挺像他妈:“看你紧张的,失个恋而已,还怕我去寻死吗?”

十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了,莫关山当然伤心难过,但也那只是午夜梦回他自己独自神伤罢了,走不走的出来,情绪恢复的好与慢,他一个男人,肯定能熬过去的。一辈子这么长,他能遇到顾小曼,肯定也会遇到别的人。

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有钱人,富庶的家庭条件甩他二十条街,人家随便开的一辆车,他莫关山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绝对的巨大差距,让男人觉得自己渺小的犹如一颗尘埃,毫不起眼。

这两天一个人呆着,莫关山想了很多,也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贺天送莫关山去机场,在路上莫关山得知贺天也买了去老家的往返机票,这次要陪他一起回去时,灰暗了好几天的眼眸有了片刻色彩。

是震惊。

莫关山也是非常的不理解,贺天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真的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贺天的脚还没有恢复完全,车开的很慢,“现在春运还没结束,你下了飞机还要坐车回去,你这阵子睡眠不足,如果在车上睡过去了,有没有人顺手牵羊都不说了,车开过站怎么办,我到了就自己找个酒店,就当出来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再订票。”

车拐过一个弯,上了高架,莫关山看着车窗外灰蒙蒙始终好不起来的天空,心口闷闷的。

跟外面的天气一样,令人压抑难受。

他掏出手机,“机票多少钱,我转给你。”

贺天让他不要把这些小钱放在心上:“你什么时候给都可以,不急。”

侧过脸,男人的双眸亮的令人心惊。“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以前,贺天一说是朋友,莫关山就感觉的确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必要算的这么清楚了,就像吃饭一样,他请这顿,下次他以别的方式还回来就行,可是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莫关山也看明白了一些,像贺天,像见一这类人的脚步,他永远也没办法跟上。

想要在大城市生根的念头也在和顾小曼分手之后被磨得所剩无几,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仍旧一无所获,除了耗尽人家姑娘的耐心,也在耗费父母对他的期望,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可他就只是块石头,又臭又硬,什么在大城市里能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梦这种东西谁都可以做,但真正能实现的有几个呢?

所有只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浪费时间而已。

顾小曼和那个祁放的事,也让莫关山清醒了一些。

是他,太不自量力,总是在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把自己抬到了和贺天他们一样的高度,还一再的要求让别人来配合自己。

是他不好。

都是他不好,把一切都搞砸了。

上了飞机,果然贺天早就把票买好了,但他却什么东西都没带,问他,男人也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东西都可以再买,只不过待几天的功夫, 费不了什么事。

莫关山一路上都兴致缺缺,但一想到终于能回到生养自己的家乡了,好长时间不回去,想念父母,近乡情更怯,越是距离目的地越近,那股思念就越发的强烈,闻到新鲜的空气,涌进人群之中,身边经过的人都带着一股回乡的喜悦,连带着莫关山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期盼了不少。

他不再一个劲的想和顾小曼的事要怎么对父母交代了,两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贺天都在问他老家哪里有好玩的,有什么好吃的,莫关山这也是除了带过顾小曼之外,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当贺天询问距离他家哪里有比较近的酒店时,那时飞机都快要落地了,莫关山系好安全带,让贺天别费劲了,这阵子就住他家。

“穷乡僻壤的,大过年的,酒店价格贵的要死,还不一定住的舒服,”莫关山劝贺天,“我爸做饭可好吃了,我家房间也多,随便收拾一两间就能住了,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贺天也没扭捏,答应了下来。“那我就打扰了。”

莫关山让他别客气,快下飞机了,他有些激动:“好久没回家了,真想我妈他们啊。”

在高空,下面什么都看不清,全是团团白云,可莫关山就是很执着的盯着窗外看,贺天对着那颗后脑勺的红璇儿,嘴角扬起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笑意。

贺天一早起来就叫莫关山,随便就往身上套了两件衣服,深咖色的风衣,黑色的高领羊绒毛衣,同色的铅笔裤,很随意的穿着,但他人长的好看,相比一丝不苟的正式着装,这类休闲风给人感觉很亲切,从下了飞机,到坐上直奔莫关山家县城的公车,一上车,就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被几个年轻的女性一路时不时的盯着看,贺天也算是见过各种世面,可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低头和莫关山说着话,尽量不去在意。

公车在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莫关山家的镇上,莫关山带的行李并不多,就一个小的行李箱,带着换洗衣物,贺天更是一身轻。两人从车站出来,莫爸爸接到电话早在外面候着了,莫关山老远就看到那辆面包车停在路口,和以前自己上大学时每次回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父亲来接他时一样,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身上都热了起来。

“爸!”

莫爸爸看到自己儿子,高兴地下了车,莫关山走近,父子俩高兴地拥抱了一下。

贺天跟在后面,喊了声“叔叔好”。

看到儿子太高兴了,莫爸爸这才注意到莫关山旁边还站着一个。

“这位是………”

莫关山赶紧介绍,“爸,这是贺天,我朋友,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玩儿。”

乡镇里的人都带着一种纯朴的亲切,论贺天的能说会道,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和莫爸爸没客气几句就聊上了,开车回去的途中,一听莫爸爸又是个爱喝酒的,句句都投其所好,车到达家门口时,两人已经约好了晚上不醉不归。

莫妈妈性子温和,但也不失南方小女人的耿直,她和莫爸爸一样热情好客,高兴地接待了贺天,贺天也嘴甜,把夫妻两哄的高高兴兴的,乐的一直在笑,嘴都合不拢。

他们到的这会正好刚过午饭,莫关山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给贺天去收拾晚上要住的屋子了,莫爸爸看多了个人,准备晚饭的菜不够又去了菜市场,贺天就坐在挂满了蒜瓣小辣椒的庭院里,帮莫妈妈一起择菜。

“贺天喜欢吃什么菜呀?阿山跟我说一直受你照顾,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他爸难得下回厨房,你多吃几个菜就成。”

贺天把择好的菜拿去水龙头冲洗,抢先莫妈妈一步,动作自然,就像在家常干家务活一样。“阿姨客气了,在外面嘛,都不容易,互帮互助,有个照应而已。”

莫妈妈看着贺天挺拔有型的背影,想起自己儿子,忽然叹气。

“唉,我家阿山过完年都已经28了,他爸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阿山都撒欢跑了,可这孩子跟他女朋友好了十年,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愁的我真是………”

贺天背对着莫妈妈认真的洗菜,“他还是想以事业为准吧,阿姨,像他这个年纪成家真的还不算晚,我哥都三十多了呢,还单着,我父母也不着急。这事也是急不来,水到渠成吧。”

莫妈妈听得直摇头:“我们乡下人哪能跟你们城里人比,趁还有力气帮他们带带孩子,当然希望能早点儿结婚生子就早点,再说生个孩子能耽误多少时间是吧?关键是人家姑娘不能再等了啊,好了这么长时间,总得把事情先定下来给女孩儿家一个交代。”

把水沥干,贺天微弯起眉眼,露出笑脸。

“阿姨说的是,以后我会多劝劝关山的。”

晚上饭桌上,摆满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刚坐下不多久,莫爸爸就开了瓶上好的五粮液拉着贺天对碰,没动几筷子菜的贺天欣然接受,平时莫妈妈是不允许喝酒的,但莫关山回来今天他们也高兴,酒量不好的莫关山也陪着老爸硬着头皮喝了几蛊,酒辣的他直吐舌头,惹来莫爸爸的一阵嫌弃,四方的小庭院,在天黑时节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顿饭,贺天陪莫爸爸吃到了八点半,一人一瓶白酒底都不剩一滴,酒量好的莫爸爸这次棋逢对手特别高兴,一直拉着贺天说话,倒是冷落了自己的儿子,莫关山看自己老爸高兴,也就不劝他少喝了,贺天的酒量他是有数的,再来一瓶都没有问题,只是奔波了一天贺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晚上还喝了那么多酒,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小的四合院,没有楼层,看着很温馨,抬头就能看到灿烂的星空,从屋子里出来的贺天一吸到外面的冷空气,酒不禁更清醒了。只是说话和身上带了点酒气,难得的璀璨星夜,他拉住了走在前面带路莫关山,想在院子里坐一会,吹风醒醒酒。

两人在莫妈妈经常洗衣服的洗衣板上靠坐了下来。

避免风吹日晒,洗衣板上面还搭了个棚子,不特别精细,就是老人自己随意搭的,但很牢固,偶尔修修改改。这个棚和这个小院都是,承载了莫关山从小到大的所有回忆。

贺天对着晴朗的星空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真安静啊。真好。”

莫关山无聊踢着脚边的碎石子:“城里人都想往乡下跑,农村的总想在大城市落地生根,要不咱俩换换?”

随便的一句玩笑,贺天却开始沉默。

莫关山被灿烂的星空吸引去了目光,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身边坐着的人在朝他靠近。

莫妈妈下午的话不停的在贺天的脑海里盘旋,十年下来,顾小曼在莫关山父母中的形象早就难以撼动,贺天这半天下来心都特别的堵。

他费劲心思想得到这个人,倒是便宜了祁放和顾小曼生米煮成熟饭,把人拴在身边,想跑都跑不了。

面对莫关山,他总是心软的,无法狠下心来。

但是这层纸,已经到了不得不捅破的时候了。

“………”

耳边可以明显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莫关山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贺天,怎么了?”

没说话,贺天的手越过了莫关山的视线,覆上了他的。

“贺、贺天?”莫关山很不舒服,这一下,浑身都起了战栗,可考虑到自己与贺天之间的交情,他没有挣扎的太厉害,而贺天却是越靠越近。

“你说,你想在大城市里落地生根,想有一个自己的家,自己的事业,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拼尽一生也无法实现。”

莫关山目光锐利起来。

他用力地抽出手,站起来,“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贺天看着星空下他注视了无数次的背影。

声音凉凉的。

“你仅靠自己没办法得到的,我可以给你。”

莫关山的眉瞬间蹙紧。

他握紧拳头:“贺天,你喝多了。”

贺天站起来,比莫关山还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优势,两步就走到他身后,用男人一时无法挣脱的力气,从身后紧紧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身。

在莫关山大力挣扎之前,贺天压上他的颈窝,低声提醒:“阿姨他们门一开就能看到我们,你想引来他们的注意吗?这次你为什么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回来,他们真的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果然,莫关山顾忌到这个,放松了身体的紧绷感。

他厉声道:“贺天,我把你当朋友,你的对象搞错了!”

贺天双眸微眯,唇略有略无的划过莫关山的耳廓:“没搞错,从来都没有搞错。”

莫关山真的有些生气了,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贺天!你发什么酒疯!”

贺天不仅没放松力气,还抱的更紧。

他贪婪的享受着莫关山身上的味道。

“我没喝多,脑子清醒的很,我之前就说过,你对我而言,不止是朋友。”

他咬牙:“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纸,被捅破了。

莫关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逆流而上,烧的他耳朵都在疼,心跳快的不可思议。

他有些许不知所措。

甚至是恐慌。

贺天之前被打断了一半的话,已经让莫关山隐隐意识到他们之间他所认为的友情并不是他想的这么纯粹,贺天在他面前大方承认他对同屮性感兴趣,他之前以为自己是被信任,贺天才告知自己这么隐晦的秘密,可联想到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是个变相的提醒吧?

贺天搂紧怀里的人,一字一顿:“上次被你聪明的逃了过去,现在可不行了,你现在恢复了单身,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

莫关山感到荒诞极了。

“你在胡说什么!”他用力推开贺天,力气过大,踉跄的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柱子。

现在的贺天在他看来,是真的酒喝多了。

“贺天,我看你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莫关山不想再和他多扯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越说越尴尬,他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贺天是真的醉了。“房间就在对面,”他指了指正对他们贴着福字的屋子,“里面洗漱品都有,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说完,他朝反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背对着,贺天冷笑出声。

“阿山,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贺天到了此刻,有点孤注一掷的固执。

“一条捷径就摆在你面前,与其辛苦一辈子,为什么不选择利用这条捷径?”

莫关山越走越快。

贺天的声音没有停止。

像一道魔咒,深深烙印在他的心房。

“被你利用,我心甘情愿。”

“砰!”

后来几乎是逃也般的回到房内,莫关山把门用力关上,将院子里的那张脸彻底隔绝在外。

好像门外有头什么凶猛野兽,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幸好赶在贺天抛出更诱惑的橄榄枝之前清醒了过来,莫关山为刚刚有一瞬动摇的自己感到无耻。

可现在更让他苦恼的是他和贺天之后该如何相处。

刚才跳的极快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吓了莫关山一大跳。

是一条短信,备注是贺天。

莫关山深吸一口气,划开屏幕解锁。

视线定格,浅色的瞳孔骤然缩放。

再然后,他的胸腔好似被人投了把火种,火光肆意蔓延,喉咙都在不住的发疼。

贺天发过来的是一张极其清楚的B超彩照。

最右角落,诊断结果,15天+,早孕。

左上角姓名:顾小曼。

太久没有休息好的身体一时感到头晕目眩,莫关山没站稳,狼狈的滑坐在地。

和顾小曼分手之后,一个个打击,接连着不停在抨击他仅剩下的自尊。

一个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十年的感情,还有他的梦想,作为男人的尊严。

最重要的是,每次贺天告诉他这些,都像是在不断提醒,就是因为他没有钱,什么都没有,被那个男人各方面都在吊打的他,才会和顾小曼今天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

可是当现实摆在面前,看着那些真相,伤口被不断的撒上盐,不等痊愈又被撕开,再坚强冷血的人也会被击垮。

他和顾小曼分手才不过一个月,她就已经怀孕了。

15天+,很显然,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莫关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去计较,他和顾小曼是和平分手,他知道是自己耽误了这个女孩,所以他毅然的选择了放手。

但事实却是,他这一厢痛苦的决定,都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十年,他们在一起十年!

区区物质上的一些满足,就让顾小曼动摇了!

.......他们的这十年,到底算什么?

莫关山近乎崩溃。

贺天在短信发过去十分钟后过来敲门。

门没锁,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他轻轻的推开门,莫关山呆坐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灯都没开一盏。

贺天一直在尝试击溃这个男人的心理防线,可对方的坚强一再的让他意识到,顾小曼这三个字,是他和这个男人现在最为大的障碍。

他纵然想得到莫关山,可也相对的,他花了点心思得到的人,可不想对方的心里一直有着其他女人的位置。

是他的人,不管身心,都只能有他。

“小曼现在被祁放接去了本家养胎,待生产之后祁家就会公布婚讯。”

贺天在莫关山身边坐了下来,再次握住他的手。

冰冷,毫无温度。

“双喜临门,到时他们肯定会大张旗鼓操办,趁与其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现在告诉叔叔阿姨他们还能容易接受一点。”

莫关山没说话,也没像方才般反应极大地挣开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目空洞,浑身发冷。

贺天靠过去,这样的莫关山有点让他心疼。

第一次见面,他对着他,那时笑的有多开心啊。

短短一个月,为了顾小曼,这个积极向上的男人竟自暴自弃成这样。

那抹像向日葵一样能渲染到别人的微笑,只在他面前显露不好吗?

只对他笑,只为他伤心,只爱他,只做他贺天一人的莫关山。

不好吗?

从闹市上传来的人声鼎沸到夜深人静,莫关山沉默了多久,贺天就陪了他有多久。

从未离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听到寂静深夜里明显压抑的抽气声,贺天心一紧,伸手要打开墙壁上的灯,被莫关山紧紧拉住。

男人的嗓音如吞了铁,沙哑苦涩:“不………不要………”

心脏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贺天转身抱住了莫关山。

男人窝在他的胸口,头低垂着,贺天的衣襟被拽住,这仿佛是莫关山现在能抓住的唯一的一根支柱,或者是救命稻草,每次他因为顾小曼的事伤神,都是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说来也特别的可笑,除了贺天以外,也只有贺天。

他在外面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居然是一个认识了半年都没有的邻居。

莫关山只觉得可悲。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女朋友也跟人跑了,想做点买卖,还要硬着头皮来跟家里要钱。

这样的他,连去质问的资本都没有。

后半夜,莫关山累了,这几天连续来的精神压力让他不堪重负,无意识的就在贺天怀里睡了过去。

贺天抱起莫关山放到床上,帮他盖上被子。

然后才打开床头边的一盏壁灯。

男人的眼角有些干涸的泪渍,贺天弯起指节轻轻蹭去,他坐在床沿,不知不觉的盯着莫关山的睡颜看了很久。

第二天,莫关山睡到中午才醒,家里的床特别软,被子晒过之后也很暖和,他这一觉竟睡了十几个小时。

起床洗漱过后,莫关山从房间出来,发现家里父母都不在,厨房里有做好的午饭,热一热就能吃,他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静了静心后去敲贺天的房门,发现也没人。

“你去哪了?”打通贺天的电话,莫关山的语气有些急。“你人生地不熟的干嘛乱跑?小县城很乱的,他们看你外乡人,买东西都会斩冲头的。”

此时,贺天在县城最大的一个商场里,他和一堆人挤在扶手电梯上,前面是莫关山的父母,两人有说有笑,莫妈妈听到声音,回头问了句:“是阿山打来的?”

贺天点点头,“我陪叔叔阿姨出门采购,你昨晚睡得晚就没叫你起来。”

说起昨晚,莫关山就脸一阵红一阵白,今天天气很好,强烈的光线晒下来,后背竟隐隐有些发烫。

他觉得,他和贺天很有必要要好好谈一谈了。

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只能等晚上有时间再找贺天说清楚了。

“行吧,那你和我爸妈早点回来,东西别买太多,刚过完年,家里吃的都还有,放久了也不新鲜。”

莫关山天生是个爱操心的,以前和顾小曼在一起,对方比他唠叨也就不觉得出来有什么,但放在贺天身上,他嘱咐完一堆,才发现已经收不回来。

那种自然间的不把对方当外人,让他感到不安。

贺天听着,眉间温柔如水。

“现在能管住我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莫关山脸又开始发烫。

他催眠自己是太阳太大了,来回手扇着风,赶紧挂了电话。

吃完午饭没事做,家里就莫关山一人,他干脆就在院子端个板凳晒起了太阳,舒服的又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意识正在恍恍惚惚间,门口传来声音, 是贺天陪着他父母回来了,三个人手上都拎了不少东西。

莫关山站起来,从他妈手里接过了一点拎进屋,一看,还都是不便宜的,平时比较省钱的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妈,家里钱多的花不完了?茅台多少一瓶你不知道啊?你不是不让我爸喝酒吗?”

莫妈妈把东西放进厨房,脱下外套,指了指外头。

“这都是小天买的。”

莫关山手一僵:“小天?”昨天还不都是小贺小贺叫的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

但不得不说,贺天乖巧起来,特别会讨长辈欢心,钱都花在了点子上,看着东西少,但都是实打实的贵,挑的也是平时父母需的却不舍得买的。莫关山就纳闷了,他爸妈平时出门有车都要挤公交的人,怎么会接受一个来家里才不到两天年轻人的馈赠呢?

结果莫妈妈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跌破眼镜。

“小天都和我们说了,你这孩子,买房的钱全开店了是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说呢,幸好地段好,人多,生意也做得起来,不然亏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莫妈妈边戴围裙,边把些海鲜往冰箱冷冻柜里放,一边继续说道:“一个下午你爸都和小天在那说呢,你爸也是老生意人了,看得出来,那孩子呀,聪明的很,肯定是能干大事的料,你在人家手底下干,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毕竟砸了点钱进去,分红拿得少就拿得少吧,也好歹自己做老板了是不是,不管挣多挣少,够花就行了,别一头热啥都一条道走到底,人家愿意帮衬你一把,以后跟着人好好干,有事多和人小天商量商量,妈妈也放心。”

他妈这一连串说的,莫关山听得有点懵。

贺天居然把他这个跟守财奴差不多的老妈给拿下了?

但竟然都说清楚了,莫关山心口一直悬着的石头也就放了下来,他正愁要和家里怎么开口要钱,最怕的就是他老妈不同意。

“妈,是要开店来着,可还差了点,贺天他是大股,我是小股,有一个人撤股了,我们还再想办法凑钱呢。”

莫妈妈“咦”了一声,“你爸把钱都准备好了,可是小天说事情已经解决了,钱用不着了。”

莫关山差点把手里的茅台给摔了。

“什么?”

“什么事聊得这么热闹?”贺天从外面进来,与莫关山惊讶的视线撞上,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莫关山没回过神来,还木木的。

“我妈说,见一撤股的事情解决了?”

贺天点点头,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欺骗:“见一是撤股了,但是那个窟窿我哥先填上了,自己哥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你不放心,可以打个电话问下我哥,你有他号码的。”

莫关山觉得惊喜来的太过于意外,不是他不信,而是不敢。

“一百五十万呢..........贺天,就这么填上了?”

贺天拍拍莫关山的肩,让他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真的。”

莫妈妈看他们在聊,就去外面帮莫爸爸的忙了,把厨房留给了他们。

莫关山还有点发愣,贺天看了眼院子,微弯下腰,凑到莫关山耳边轻声道:“我说过,我是认真的。这,就是我的诚意。”

他牵起莫关山的手,趁对方还在出神,吻了吻指尖。

“整家店,现在都是你的。”

听到这句话,莫关山完全真的是被砸醒的感觉,也才意识到贺天刚刚对他做了什么,被亲的指尖烫的像伸进了火坑,他推开贺天,贺天往后退几步,手撑在了做饭切菜用的木板上,旁边是莫妈妈刚倒的茶壶,一指的距离,贺天只要往旁边一闪就可以避免。

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撞了上去。

滚烫的水洒出来,贺天的右手手背,延伸至手腕这一块,立刻泛红起了一片。

“嘶——”开水灌上皮肤那股剜心的疼痛直刺心头,贺天闷哼出声,莫关山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你没事吧!”

他忙拽起贺天走到水池边冲洗,溅烫的地方明显可以看到破了皮,水是莫关山刚烧好的,这么浇上去,肯定得起泡。“怎么办,快去医院!”

外面院子里的莫爸爸莫妈妈听到声音也走了进来,莫关山又着急又歉疚,“爸妈,贺天手被烫到了,我送他去医院!”

莫爸爸看他急眼的:“我开车送吧,你这孩子一着急就容易出事。”

莫妈妈拿一个瓶倒了点冷水,让莫关山拿着,“在路上要洒到伤口上降温,别停。”

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却是莫关山第二次陪贺天在急诊室呆了。

贺天烫伤检查下来挺严重的,要消毒,还不能包扎,要用药膏湿敷,还得在医院挂两天盐水把水肿消下去才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愈合期间,绝对不能碰水。

腿伤才好,手又受了伤,这次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害贺天被开水烫伤,莫关山想想也是,贺天都跟他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拉拉手亲亲有什么了,当初没和顾小曼确定关系的时候两人也可是啥都做了,他干嘛反应这么大!

贺天处理完手上的伤,等莫关山交费领完药后,莫爸爸就先回去了,剩他陪贺天在点滴室挂点滴。

两瓶盐水,滴的很慢,人也挺杂的,闹哄哄的,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咳嗽声,还有护士偶尔急躁的叫喊声,这些噪音都掺在一起,两人却一声都不吭,静坐了很久。直到贺天第一瓶盐水挂完,护士来换过了,莫关山帮贺天倒了杯水,才想起自己应该要为刚才的鲁莽道歉。

“对不起,”莫关山忐忑的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一说话,贺天没有像平时及时的宽慰他,而是沉默了良久,神色也给人很沉重的感觉,莫关山说着说着,就没有勇气了。

他对贺天这个人,真的有点捉摸不透。

“我不是要故意把你掰弯,我不会逼你,也不想逼你。但喜欢一个人的这种感觉,我不能控制,我想对你好,看你难过不开心,我也会跟着难受。每次看到你为过去的感情伤感,我很心疼,想保护你,珍视你的感觉就更强烈,我知道我这样的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可我能掌控住自己的身体,但我却掌控不住自己的心。”

贺天一下子都把话给挑白了,不得不让莫关山正视这个话题。

拒绝是肯定的。

但说出口时,莫关山有片刻的犹豫。

“贺天,谢谢你。”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心跳七上八下,“但我真的不能接受男人,这种不是我觉得你好我们就能勉强在一起的。”

莫关山撇过脸,“你值得更好的人。”

贺天面无表情。

那些以往温柔的,体贴的,关怀的样子,他真的已经懒得再伪装了。

右手涂了药的地方凉凉的,贺天等点滴挂完,他们保持着坐姿继续坐了好久。

良久,莫关山听到男人淡淡的回答。

“我知道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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