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4】贺红。


顾小曼过年没有回去。

贺天看到女人端着煲好的骨头汤出现在门口时,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脸色微僵。

关上门走进来,顾小曼现在也算和贺天熟识了,看到客厅来着厚重的窗帘,像在家一样开始唠叨。

“得换换新鲜空气啊,不然人老待在屋子里空气不会流通,下次等阿姨过来收拾你得给她说下。”

她把汤放下,就开始帮忙收拾屋子,散落在桌上的杂志,贺天随手乱扔的衣服,在屋子里忙碌的身影以后结婚了肯定是位贤妻良母。

贺天舀着汤的动作心不在焉。

他假装不经意的问:“这都快二十七了,你还不回去?票估计都买不到了吧?”

顾小曼把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在洗手间忙的头也不回:“我啊,不回去了,跟家里打好电话了已经。”

贺天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你不回去了?”

刚煮好的汤散着浓郁的香味,闻着都让人大有食欲,但贺天的目光阴沉的好像摆放在他前面的是一碗毒药。

他一遍一遍不停的搅拌着汤:“好好的,怎么不回去了?”

顾小曼笑了两声,“年年回去也挺累的,今年你这不是出事了,总得有人照顾,反正我们和家里已经打好电话了,没事,5月份结婚反正也要回去。”

贺天把碗放下:“我有点累了,麻烦你跑一趟,我现在想休息了。”

“...........”顾小曼停下手里的活,“嗯,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关山会过来的。”

顾小曼走后,贺天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汤已经散了热气,上面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下一秒,他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眼底的阴沉仿佛是一个黑洞,贺天眯紧眼,拳头用力攥紧。

那个女人真是碍眼!


(二)

莫关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贺天半靠在床头,他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累了就上来眯一会吧。”

“不了,”莫关山摇头,“挺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贺天看了眼床柜上的闹钟,“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他面露为难,“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莫关山一下子睡意全无:“怎么了?是餐厅那边出状况了?”

贺天揉了揉眼睛,看上去没休息好:“是的,见一要撤资了。”

“什么?”莫关山顿时感到六神无主,手脚也慌了起来,“.........好好的,怎么要撤资了呢?”

他们这家餐厅,贺天和见一几乎都出了一半,莫关山自己的这点完全就不够看,如果见一撤资了,这么大个窟窿要怎么填上?由谁来填?而且餐厅都快要开张了,如果见一现在撤资,要求马上把钱还回去,那这家餐厅很有可能还没面临开始就要被迫转手。

但这是莫关山最坏的打算,他想着贺天和见一是好朋友,对方真要撤资应该也不会要求立即把钱拿出来。

“见一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莫关山重新在床沿上坐下来,他现在很担心从贺天这听到不好的消息,“还是有什么困难?”

贺天也很头疼,“见一家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这个时候他也是没有办法才拉下这个脸,同样身为朋友,我应该体谅他的难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样一来的话..........”

莫关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快说呀,你要急死我?”

贺天拉住了莫关山的手:“关山,这也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要求你这么做的,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像见一那样退出,你当初拿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了你。所以,决定权在你手上。”

莫关山的心七上八下的,其实他也多少猜到贺天这番话的用意,只是当真的这么听见了以后,才愈发的感到肩上的担子变得尤其的重。

“你要想办法再凑五十万,剩下的,我会再想办法。”

他们当初投资的金额都是公开的,见一撤资了,就意味着贺天和莫关山得努力把他的一百五十多万给填上,贺天要他出个零头,其实真的是很为他着想了。

当然,如果莫关山不想,他当初的五十万也拿的回来,只是他即将要完成的开餐厅的梦想,就要付诸东流。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过完年找个喜庆的日子开业。那过去的几个月,他和贺天都亲力亲为,大到整家店的整体装潢,小到用什么纸巾,什么餐具.........他们花费了自己所有的精力,现在却告诉他只是扑了个空,这样的事实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

尤其是莫关山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在这家店上,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家店,而是他的一个梦想。

但是贺天都这么说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吧...........

莫关山坐在那,昏暗的灯光都看得出他脸色发白。

贺天点了根烟,房间里烟雾缭绕,很像莫关山现在压在心头的愁云,久久都散不开。

他站起来,一阵头重脚轻。

贺天很及时的劝慰他:“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实在开不了,虽然遗憾,但至少努力过,可以再等有机会,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话都是这么说,但莫关山怎么可能轻易的当做这几个月的辛苦努力都是白费?

莫关山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顾小曼刚洗好澡出来,看到从贺天家回来的莫关山脸色很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跟吃了老鼠屎一样。”

莫关山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到现在都觉得天花板在他眼前摇来晃去。

“贺天他说........见一要撤资,餐厅很有可能开不下去了。”

顾小曼眼睛一瞪:“什么?!”

莫关山双手捂住脸,万分苦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小曼的脾气一急起来就跟吃了枪子一样,莫关山这个时候越是一个人想冷静她就越是想要弄清楚事情缘由,追问着:“不是都弄好了么?怎么忽然说要撤资了呢?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莫关山本来就心烦的很,“贺天说见一撤资了!急需用钱!要么我们把钱凑出来还给他,要么就不开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顾小曼脚一软,“不开了?”

“钱呢?那钱呢?”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你投进去的50万呢?”

显然,顾小曼担心的和莫关山不在一个点上。

“钱当然拿的回来了,真不开了,转手出去钱不就回来了么?”

顾小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以为钱打水漂了,真是吓死我了。”

“你以为人家是强盗啊?”莫关山觉得顾小曼有时候只担心钱,“现在是法制社会,签了合同的,你还怕人跑了?”

顾小曼才是搞不懂:“那人家撤资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开就别开了,我看你本来就没有生意头脑,现在你是彻底死心了吧?”

听到莫关山说店开不了了,顾小曼心里竟有一些窃喜,他前段日子本就为了这家店忙的不着家,两个人在一起十年,一直有时间就腻歪在一起,莫关山这样她还真是无法适应。

这些日子,她脑海里总转悠着这么一个念头,她和莫关山就适合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用不着非要学人家赚钱打肿脸充胖子。

但莫关山并不这么想。

“这家店租金,装潢,买的那些桌椅餐具乱七八糟的加一堆,一共是365万,见一撤资了,要给他150万,贺天是这么说的,我出零头,一百万由他来,这样他是大股,我是小股,这家店就我们两个当老板。”

顾小曼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莫关山,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再出五十万?你疯了!你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莫关山很平静:“我竟然做了,不想半途而废,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因为差那50万,让我放弃,我做不到。”

顾小曼对他的这番说辞只感觉特别可笑:“钱呢?莫先生,做生意都是要下本钱的,你父母都是拿退休工资的人,你让他们去哪给你凑50万?”

她从来不知道,莫关山可以这么不理智,不听人劝告。

她知道有一家餐厅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但那也要尽力而为,而不是不切实际的非要够到那个高度和人平起平坐。

“莫关山,够了,你已经努力了,见一撤资我们都不想的,你完全可以拿那50万开家小的店不是吗?贺天他们不缺钱,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明白么?”

莫关山摇头:“贺天家里是有钱,但他这次也要自己想办法,我都已经快抵达终点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过完年开业,我已经够到成功的门把了,但没有钥匙我进不去。”他站起来看着女人,眼里有很深的挣扎,“小曼,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他仔细想过了,回家和父母坦诚布公的谈一谈。

那是莫关山最后的希望。

一股凉意直蹿顾小曼的心头。

“你要我理解你,那谁来理解我呢?”

5月份就要结婚了,莫关山真要这麽做的话,他们结婚的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他们在一起十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是要她还要再等么?

“莫关山,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我和你在一起十年了,我通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我告诉他们我要结婚了。可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那家餐厅,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顾小曼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如此失望。

“你说的理解,就是不结婚了是吗?”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莫关山,你究竟还要我等你多久才够?”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当晚,莫关山依旧睡在了客厅。

顾小曼把门反锁,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莫关山是被脚步声吵醒的,他卷着一条厚厚的被子,狭隘的沙发让他睡的后颈特别疼,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顾小曼拖着他们搬家时用的那个很大的行李箱,正吃力的从楼梯上拖下来。

他瞬间惊醒。

“你干嘛啊?!”顾不得僵硬的脖子,莫关山忙拦在楼梯口,阻断顾小曼的去路,“有话好好说不行么?老是动不动回去,你这样拖着行李跑来跑去不累我都嫌累!”

哭了一晚上的眼眶红红的,顾小曼很冷静。

“我不会再回来了。”

莫关山心头一跳:“就为了这点破事,你什么意思?要分手?”

顾小曼看都不看他:“你让开。”

男人眉头直跳:“我问你是不是要分手!”

深呼吸,顾小曼正视莫关山。

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对,我要和你分手。”

“你!..........”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莫关山看了眼顾小曼,过去开门,是拄着拐杖的贺天。

“我听到声音,”他压低音量,“是你们吵架了?”

莫关山强颜欢笑,第一次没有请贺天进来坐坐:“没有,我和她说话嗓门都大,你别........”

话还没说完,拖着行李箱的顾小曼把他从玄关推开,贺天也不知道拦在门口合不合适,稍稍往旁边退了一下。

顾小曼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小曼!”

莫关山正要追上去,被贺天拉住。

男人劝他:“这个时候你们谁都不理智,说的话也都是气话,让她冷静想想,你也一样。”

莫关山看了眼顾小曼消失的电梯口,再回头看看贺天,他的目光笃定,不由得,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最后,他没有追上去。

莫关山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贺天像是在安慰他,拖着受伤的腿上前单手抱了抱他。

“没事的,小曼是个好女人,等她冷静了之后,你跟她好好说,她会体谅你的。”

莫关山艰难的扯了下嘴角。

“嗯,我知道。”

直到晚上晚饭过后,贺天才回自己的屋子。

他以一个人呆着不好受的名义陪了莫关山一整天,男人折腾了一上午,吃完饭体力透支睡了过去,他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晚饭,莫关山在厨房忙活,腿受伤的他在沙发上看电视坐等菜端上桌,整个房子只有他们俩人,给贺天一种错觉,好像真的是他们在一起生活一样。

莫关山因为顾小曼的事吃饭心不在焉,米粒沾在嘴角也没有察觉,继续扒着饭。

这个时候,贺天特别想吻他。

但男人明白,他必须要等。

贺天打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祁放,你还我人情的时候到了。”


(三)

春节,很热闹的节日。但是对于两个什么都能对付的过去的男人来说,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再加上贺天的腿又受伤了,不能出门,外面再怎么热闹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不受影响,思念家人和想要团圆的那种感觉不再那么强烈。

从下午两三点开始。窗外陆陆续续的鞭炮声就没停下来过,莫关山从中午就开始忙,张罗饭菜,贺天家只是摆设的开放式厨房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贺天现在腿能活动一点,帮忙贴窗花门上的福字,空荡冷清了一整年的屋子终于有了点年味,再看看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贺天贴福字贴起来都有了精神,嘴里还高兴的哼起了调调。

一桌菜,琳琅满目,在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全摆上了桌。不得不说,莫关山的手艺是实实在在的好。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也只有那些家常菜最能体现一个厨师的本事。从小在各种星级酒店吃了个遍的贺天尝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这种家的味道。

可惜只有两个人吃,一大桌子的年夜饭就略显奢侈。

贺天开了瓶酒,两人举杯,共贺除夕夜的到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砰!”

一个巨大的烟花这时在莫关山背后的落地窗绽放,把漆黑的夜绚丽的点亮。

贺天这么看着莫关山,他好像融入了这些五彩斑斓的色彩之中,经常没有什么过多的面部表情难得的柔和下来,让人看的移不开眼。

莫关山正认真的拆着新鲜白灼的大螃蟹的壳,贺天看着他,渐渐出了神。

“呐,钱你出的,第一个蟹黄就给你吃吧!”

莫关山说着,把拆下来的壳放进了贺天碗里。

他舔了舔手指,“快趁热吃啊,菜凉了就不好吃啦。”

贺天用筷子夹出那块肥美的蟹黄,送到了莫关山嘴边。

“医生建议不要多吃海鲜,酱油也要少沾,你喜欢,你吃吧。”

莫关山愣了愣,但还是咬过 了筷子上的蟹黄。

贺天夹了另外一道菜,丝毫不在意这筷子刚刚被另一个男人的嘴沾过。

莫关山刚想出声阻止,但贺天已经吃了,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没再表露出来。

说不定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他一样这么爱计较这个,除了自己的女朋友,别人用嘴碰过的东西,他不会再碰第二次。

贺天胃口不错,一桌子的菜,两人又喝着酒,都吃了一半,有几个菜甚至都空盘了,看着自己喜欢做的菜有人喜欢吃,这也是一种别样的自豪。

莫关山趁着过年空闲去书店又买了几本菜谱,中餐西餐的都有,这几天闲着就在家研究菜谱,在贺天家的厨房里摆弄,贺天就成了他的试菜对象,他也会很认真的给出意见,酱料的味道重了或者火候不对,莫关山再改良,一道道可以作为他们餐厅的特有菜就这么被创作了出来。

如果是餐厅开的出来的话。

一晃,一开始感觉很漫长的年假过去了一半。

期间,莫关山家里也给他打过四五个电话,问过年为何不回之类的,莫关山接着父亲的电话感到很紧张,像是中学生在外面打了架回去要挨批的心情一样。

“爸,我有事要和你说。”

莫爸爸正为他过年不回来的事生气,臭小子一年就见这么一回,大过年的居然也不回来:“有什么事你给我滚回来说!”

莫关山正在贺天的家里,贺天在楼上,他走到窗边,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要在大城市彻底落地生根的念头又更坚定了一分。

“爸,我想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饭店。”

莫爸爸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莫关山以为自己肯定要被臭骂一顿,然后被无情的撂下电话,再然后是他妈的苦口婆心,劝他安分点,别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balabala之类。

但是,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

莫关山试探着叫了一声。“爸?你听得见吗?”

乡下小镇上依旧热闹非凡,莫爸爸听着大门口外小孩子的嬉笑声,重重叹了口气。

“阿山,小曼可等不起了,人跟了你这么久,你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开饭店,你们拿什么钱来结婚?”

莫关山握紧了手机:“我知道,但我只有努力一把,才能给她以后更好的生活。”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半晌。

要跟家里开口要钱,莫关山是难以启齿的,他从上大学开始就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因为他知道父母的辛苦,但这次,他真的需要家里的帮助,哪怕是一星半点,如果这次机会错过了,他真的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遇,即使有,他那时候还会有现在这样什么都敢于闯一把的勇气么?

人生,真的错过了就不再有了。

莫关山坚信,一向通情达理的顾小曼会明白自己的。

“爸,我认识了一个朋友,我们打算合伙把店开出来,但是你也知道,我........”

他刚想说自己能力不够,莫爸爸在于他之前开口:“说吧,你要多少。”

莫关山眼眶一热:“爸.........”

莫爸爸坐在晒满夕阳的院子里,阖上眼,“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断过这个心思,当初就不应该教你做菜。”

作为一个真正的厨师,莫爸爸明白莫关山的心情:“一个喜欢做菜的人,会想要把味道让更多的人品尝,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想法,死活要开店,拼了一把,也就知道自己到底够不够格了。”

莫关山静静听着。

莫爸爸回忆起了陈年往事:“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你妈。她脾气可倔了,你们娘俩简直一模一样,我生的要是闺女,我还真愁嫁不出去了。”

在厨房里的莫妈妈好像听到了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莫关山擦了擦眼睛:“是我妈吧?”

莫爸爸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了一下,莫妈妈从厨房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知道莫爸爸在和谁打电话,气的都不想听:“告诉臭小子,有什么话回来当面谈,电话里讲的清楚么?爸妈还要不要了他?大过年的都不回来拜年,谁生的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居然连过年都不给我回来,你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

自己母亲的抱怨,满怀着浓浓的想念,莫关山听的感到歉疚,反正把话已经和他爸说了,这么大的事,得回去好好和二老谈谈。

“爸,你跟妈说一声,我十五肯定回来。”

莫爸爸点点头:“嗯,这事是得见面说,小曼一起回来么?”

顾小曼生气出走的事,莫关山没敢和他爸坦白,只能先应和着:“看吧,她工作也挺忙的,不一定。”

“行,那等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以后,莫关山吸了吸鼻子,回头,贺天从楼梯上正下来,虽然脚上还缠着石膏,可他基本可以熟练的能依靠拐杖上下楼,他看到莫关山的眼睛红红的,脚步快了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莫关山转过身,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没什么。”

淡淡的,让贺天的心口一紧。

莫关山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很明白自己的情绪与贺天无关,但莫关山就是一个擅长于把自己缩在蜗牛壳里的人,贺天对此感到很反感,也特别厌恶自己为何到现在都不能真正走到莫关山的心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朋友,他也想要被他全部的信任。

莫关山走过贺天的身边时,男人伸手拉住了他。

贺天看着在笑,可他漆黑的眼底毫无笑意。

“过年在家也怪冷清的,出去转转吧,去哪里凑凑热闹。”

莫关山婉拒:“我不大想出门........”

贺天眨了眨闪亮的眸子,像在撒娇:“就当陪我,行吗?”

帅气的男人右腿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不让人忍心拒绝。

莫关山无奈点头。

“好吧。”


(四)

“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酒吧这种地方,莫关山很久没去了,最近一次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被同寝室的室友寸头硬拉硬拽的,说实在,他不大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地方,尤其是从小父母对他的耳濡目染,他觉得像这种蹦迪式的酒吧很乱,什么人都有,所以很少踏足。

但贺天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家这么些天闷的要死,过年什么地方都关着门,来这无非就是凑个热闹,没什么的。”

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莫关山挖了挖耳朵,既然来都来了,总不可能回去:“好吧,那就玩一会。”

他提醒贺天:“但就只呆一会哦。”

贺天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腿:“那是当然了,我这样想疯也疯不起来。”

贺天轻车熟路,前台的人看到他都起身打了招呼,他们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后来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到贺天两眼放光,握了半天手不肯松开。后来又注意到贺天的腿受伤了,又是惋惜又是嘘寒问暖的,这殷勤献的,让站在旁边看的莫关山都觉得不舒服,别说是贺天了。但他一直笑的彬彬有礼,没有一点不耐烦,每句话都回答的恰到好处,不会给对方下不来台,但又不显得关系多好,让莫关山不得不对他暗暗又佩服了一把。

贺天让经理给他留个包厢,腿受伤了,不好在人多的地方,万一磕着碰着也挺麻烦的。

经理忙点头,亲自带他们去了楼上的贵宾包厢。

一打开包厢的门,整个世界就好像被隔绝了一样,外面无论多吵这里都影响不到,隔音效果做的极好,莫关山觉得自己的耳朵总算是被拯救了,一路跟着走上来闹哄哄的脑袋也清净了不少。

服务生端了些小吃水果上来,问贺天喝什么酒,莫关山一听到酒就耳朵竖了起来,贺天看他紧张的样子,笑笑,冲服务生摆手:“跟你们经理说过了,他会安排的,有需要会再叫。”

长相清秀的服务生欠了欠身,礼貌的离开了。

完全被隔绝的包厢其实就是个小型的KTV,可以唱歌,莫关山也是无聊的紧,随便点了几首歌来唱。

其实他跑调跑的厉害,又被贺天看着,五音更是跑到外婆家了,属于男性略带沙哑的音色被话筒放大,剐蹭着贺天的耳膜,他看到莫关山那薄薄的嘴唇一张一阖,发出的音色并不太美妙,可就是让人沉迷,那种笨巧也很可爱,全身上下,都像块磁铁一样,不断的吸引着贺天的注意力。

莫关山拿着话筒尴尬的在贺天的注目礼下唱完了一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继续丢脸,外面有人敲门,他松了口气。

进来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

说他漂亮,是莫关山要是没注意他的喉结,压根就看不出来长相这么精致的人居然是个男生。

少年进来先敬了两杯酒,和莫关山简短的打完招呼后,坐到了贺天身边。

“贺少可是好久没来了。”

他说着,看了眼莫关山的方向。

男人正在专心盯着屏幕,笨拙的继续跑着调,少年眼睛弯了弯,昏暗的灯光下,手搭上男人的肩,柔若无骨,媚眼如丝:“贺少是有意中人就忘了人家了?真过分,我可是一直等着你来都拒绝了好几单生意了。”

他们凑在一起,就像是在聊天,因为酒吧的氛围,大多数都是这样交流,莫关山也就没怎么在意,直到男生搀扶着贺天起来,贺天跟他说出去见几个朋友,男人点点头,在贺天走后拿起桌上的开心果,一颗一颗吃了起来。

贺天并没有去见什么所谓的朋友,两人则是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少年进去就将门反锁,手像蛇一样缠绕住男人的脖颈,踮脚想要亲吻,贺天不动声色的偏过脸,对方的唇吻上了他的脸颊。

“这么着急?”他捏了捏男生的下巴,嘴角勾起,“等下你可要自己动。”

少年蹲下身解开了他的裤链,“贺少不是喜欢直接的么?”

贺天靠在门上,按着在他腿间卖力吞吐着的少年,呼吸随着上升的快感加重,脑海里,模糊的映着另外一张人的脸庞。

事后,贺天整着衣领,扔给还躺在沙发上喘息中半裸的少年一张卡,“我先出去,等下你再出来。”

少年拿过卡亲了口,朝他又飞了记吻:“贺少,要再来啊。”

贺天又在走廊上抽了根烟,把别人沾染在自己身上的味道掩盖住,这才回了包厢。

可包厢里空无一人。

他去紧闭的厕所门敲了敲:“关山,你在里面吗?”

没有任何声音。

贺天拿出手机给莫关山打电话,沙发上一角有一个东西一闪一闪的亮着,是莫关山的手机,手机都在这,人却不在,是看他时间久了不回来出去找他了么?

眯紧眼,才发泄完不久的身体又涌起一阵阵热流。

真是个可爱的要命的笨蛋。

忽然,楼下响起惊呼声。

“打架了打架了!”

贺天本不想理会,坐下静等着莫关山回来,但是外面的声音闹得他头疼,有点生气的推开门,想把经理叫过来问问到底会不会干,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赶紧给他卷铺盖滚蛋!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正要等的人被一个男人按倒在地上,嘴里骂着很多不入流的脏话。

“都来这种地方了还装什么清高圣洁?被摸下屁股而已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当了婊屮子还想立贞节牌坊!臭**!”

贺天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因为愤怒被涨红的脸,还有被这么多人围观着的屈辱让莫关山眼睛都布满了血丝,旁边的人也没有敢上来拉架的,怕惹祸上身,莫关山就这么被按着,动弹不得,周围的眼睛全聚焦在他的身上,让他的愤怒濒临爆发点,但又因为无法还手,还有男人下三滥的辱骂气的浑身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但很快,他身上的束缚就松了,男人被掀翻在地上,莫关山想着这次要把这个臭流氓往死里揍一顿,但他还没出手,冷着脸的贺天拿过旁边的啤酒瓶,对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男人头上敲了上去。

闻讯赶过来的保安都站在旁边,看到浑身戾气的贺天,面面相觑,没人再上前一步。

酒吧里的音乐声停止了。

经理看到这一幕,还有嘴角被打肿的莫关山,身体一抖,忙上前和贺天赔不是。

周围雅雀无声。

“贺少.........”

贺天抬手制止他:“什么废话都别再说了,”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捂着头在地上溜了满脸都是血的男人,在莫关山眼里一直很温柔的样子,在这时好像换了一个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这个命。”

贺天的表情太可怕了,莫关山觉得会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忙拉住他:“贺天,我、我没事,我们走吧。”

贺天纹丝未动,看着男人的目光仿佛能把他生吞活剥。

莫关山急了,紧紧攥着贺天的手,担心把事情闹得更大的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我真的没事,你别生气了,我们快走吧,我想回家.........”

一句我想回家,把贺天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的瞳孔都扩散了,回头看到莫关山,看到那双浅色的眸底只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内心不停叫嚣着的野兽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一瞬间,贺天真的有种杀人的念头。

莫关山依旧拉着贺天,怕他反悔会把那个男人再去揍上一顿,贺天走时,朝经理眯了眯眼。

经理心下了然,赶紧让保安把男人拖走。

至于拖到什么地方,就无人而知了。

回去的路上,莫关山坐在计程车里一言不发,贺天拉住他的手,发现手心冰凉,他的脸也是一片惨白。

清楚莫关山的心性,贺天忍到家里才追问今天发生的事。

莫关山一想起来就感觉特别的脏。

尤其是那个男人带着色眯眯,还有浑身酒气上来摸他的屁股时,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王八蛋居然占我便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莫关山想起那个感觉就气的浑身发抖,“他还有理了!MD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还恶心的要命!

“我要去洗个澡!真是太难受了!”

贺天的目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走开几步,莫关山回头又劝他:“你下次也别再去那了,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遇到更多的变态,小心了。”

贺天失笑两声。

“你觉得同屮性屮恋是变态?”

莫关山很费解:“虽然我不排斥,但是两个大男人.........”他说起这个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不觉得恶心吗?”

贺天的胸口在这时压闷的他喘不过气。

他握紧了拳头。

刚才不管不顾跑出去的腿在这时痛的厉害。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同屮性屮恋呢。”

男人低着头,站在昏暗的玄关,身影看上去格外沉重。

黑眸眼中的光亮,也在慢慢灰暗下去。

他正视莫关山。

“你也觉得我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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