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3。】呈寸。


贺呈把寸头和红毛接回了自己家中。

他没有事先和任何人商量,包括自己的母亲,当15岁的弟弟贺天放学回来时,看到家里客厅忽然冒出来的这两个陌生人,少年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好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贺天和他的哥哥基因一样,才上初中长得比同龄人都高,相貌也是干净帅气,等完全的长开之后,勾唇笑起来痞痞的模样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孩子。

“哥,”贺天直接冲着正在楼上收拾房间的贺呈扯开嗓子吼,“他们是谁啊?!”

“是我的客人,”贺呈抱着一团被子走出来,叮嘱他,“你学校的事我等下和你算账,他们比你大,叫哥哥。”

“哥哥?”贺天可不买账,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衣衫褴褛的寸头和红毛,气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真是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少年的声音不响,但也不轻,寸头听的一清二楚,更别说就坐在另一边就在贺天旁边的红毛了,红毛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寸头眼看他要发作,忙上去拉住,小声安抚,“毛毛,这是在别人家,你注意点。”

红毛没好气的甩开他,“我还能吃了他吗?”剜了个白眼,他这次就装作没听见了,不和人类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寸头放下心来。

贺天装作他们不存在,少年很高的傲气,和家里人都不怎么亲近,索性贺呈平时有什么事也不往家里带人,贺天就跟母亲相处,在学校里,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但背地里都叫他是暴发户的弟弟,有些财大气粗的,看不惯他颇受女孩子欢迎,以为是故意装腔作势,明里暗里的不少给他使绊子。贺天不是什么会挑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有苦就往肚子里咽的怕事主,别人欺负他,他加了倍的欺负回去,一来二去,学校三天两头让贺呈过去,贺呈事情多,也没有那个耐心好好坐下来和弟弟推心置腹的谈谈,结果兄弟俩之间存在的代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寸头平时是见个路边拾荒的人都客客气气的,他也看不来自己现在有多遭人不待见,对着贺天笑眯眯的,红毛气的朝他干瞪眼,他也还是接不过这个翎子,继续冲人傻白傻白的笑着。

贺天玩着手里的遥控器,低头冷笑一声。

“傻子。”

不久,贺呈收拾了离他最近的两间卧房出来,下楼来看到贺天,三人各自占着一个沙发,完全的零交流。

寸头这还是第一次能近距离的看着电视,他看到那个黑盒子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人动,还能换来换去,特别新鲜,看的入了迷。

贺呈让贺天好好呆着,然后拉起了寸头的手,刚刚还对着贺天的冷脸一下子变的温柔至极。

“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寸头兴奋的指着电视,“我睡在这里就好, 我想看这个。”

贺天忍着笑,贺呈瞪了一眼过去,少年才勉强忍住。

男人耐心的劝说,“你想看,我让人在你房里装一个。”

寸头眼睛亮闪闪的,“真的?”

“真的。”

寸头这才舍得跟着贺呈上楼,红毛想要跟上去,贺天长脚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红毛低头,警醒道:“你干嘛?”

贺天没看他,一直不停的换着电视频道。

“我哥还是第一次带情人上这里来,”少年轻蔑的口吻,“人家戚戚我我的,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红毛听得出这其中的嘲讽语气,他不懂这孩子看着人小,怎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友善的味道。

“你管我?”他不高兴的皱眉,“还有,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情人?是我朋友对你哥有恩,你哥自己找过来缠着我们要报恩好吗?这点麻烦你搞搞清楚。”

贺天停下了手里的遥控器,若有所思。

“报恩?”

红毛趁机踢开他的脚,一点也不想和这个阴阳怪气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果断跟着寸头上了楼。

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进入死角之后再也看不见。

贺呈一声招呼不打的带寸头和红毛回来,别说是正处在叛逆期的贺天,贺母也是不理解,贺呈其实也没想着要让寸头常住在这里,不方便不说,人鱼是要待在有水源的地方,虽然家里有游泳池,但难免不会被发现,所以贺呈打定了主意,他让人把海边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在室内和室外都留有一个泳池,定期引入海水, 海边附近人很少,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也不多,不用担心被发现。

但是在房子装修好的这段时间里,寸头还是要住在这里,贺呈和母亲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是友人的弟弟,之前对刚创业之初的他有过恩,现在人家家里出了点事情,托他帮忙照顾这两个弟弟一段时间,等家里的事解决完了,就接回去。

贺母本就是个老实人,自然对贺呈的说法不疑有二。看到之前晚饭时寸头和红毛不顾形象的把饭桌上的菜都解决完时,了解了来龙去脉的老人也心疼起了他们。“那两个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你看他们瘦的,你竟然和他们的兄长是朋友,那朋友有难,当然要帮着照顾。”

贺呈和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贺天也在旁边,等事情都说完了,贺呈见母亲母亲松了口,他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哥,你带回来的那个男的,”他意指寸头,“他是不是脑子不大灵光?”

“小天。”

贺呈很清楚寸头是什么人,他只是不习惯陆地生活,行为方式是在常人眼中看起来很奇怪,但听到亲弟弟这么说,男人还是很不舒服。

“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以为单单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吗?”男人沉下脸色,“我跟你说过,不要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我们能得到,同样也会面临失去,你要学会的,就是感恩。”

贺天奇怪的看着他,“哥,我只是问你,那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大正常,你跟我扯这么远干什么?”

“好了好了,”贺母看两兄弟又要掐起来,忙劝和,“小天,你哥哥做的事都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哥俩不要每次见面都是吹胡子瞪眼的,你哥哥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很累了,你专心上学,别给他扯后腿。”

贺天挖了挖耳朵,很漫不经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贺呈和家里说完事也不晚,寸头和红毛的房间在他斜对面,贺呈走到寸头的房间面前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睡了吗?”

寸头对着镜子正在梳他那长的有点过分的头发,听到敲门声,光着脚过去开门,手里还拿着那截短的木梳。

“是你啊。”少年扯过一捋头发继续梳着,脸上似乎永远都带有笑容,连眼睛都镶嵌着闪亮的光芒。

寸头似乎并不感觉到冷,身上只胡乱穿着浴室里本就准备好的浴袍,腰间也系的松松散散,露出胸膛大半皮肤,贺呈下意识的就别过了视线。

男人咳嗽了两声,“衣服你先穿我的,明天我让人送过来点,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

寸头不忘自己跟来的目的,“我想去你们公司上班。”这么说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他又急忙解释,“我就是想挣钱,你随便给我个工作也好,什么打扫卫生那些杂活我都肯干的。”

贺呈看了眼走廊尽头贺天的方向,站在门口说话也不合适,他拉着寸头进了房间。

“为什么这么需要钱呢?”男人边说边关上门,“这里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困难.........”寸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以令贺呈信服的借口,视线扫到电视里正在演的苦情偶像剧,脑子一动,没想过说出这样无厘头话的后果,直接跟着里面的女主说道,“我喜欢你们公司的老板,只要能远远的看上他一眼就好,这样我就满足了,我做什么都愿意。”

贺呈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刚他说........喜欢?

男人幸好还尚存一丝理智,“你见过我们公司的老板?”

“没见过。”寸头老实的回答,“可我听那些人说,他特别有钱,跟他在一起,什么东西就都会有,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那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的?”

寸头说的有板有眼,好像还真有他的那么些道理,贺呈听的愣愣的,竟一时答不上一二。

男人努力让自己清醒,“额.......你这样的算不着喜欢吧?”心一上一下的,贺呈有说不上来的失落,“你那顶多算是仰慕。”

贺呈有很多话想问寸头的,想问他怎么来的陆地,他的腿又是怎么来的,来陆地之后过的好不好,和些什么人接触........太多太多有关于他的事情,他都想知道,都想要了解。他于他本身就是个谜,他想试着去知晓他的全部。

虽说是这样,但贺呈感觉得到,寸头还不是很信任自己,他这么做,更像是逼问,会让对方不适。

以后在一起相处得时间还很长,他会努力慢慢打开这条小人鱼的心扉,让自己成为他的依靠,成为他的天,他的地。

寸头不太懂贺呈说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进去公司,可他一门心思想要接近的人近在咫尺,贺呈觉得自己瞒着时间太长也不好,他明白,信任都是要慢慢建立起来的,不能因为对方不是同类,就把信任的这堵墙忽视了。于是,他向寸头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那家公司就是我的,你要远远看上一眼的人,现在就在你面前。”

呆呆的,寸头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这么好的人,居然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奸商?

贺呈没发觉寸头脸色的惨白,重复了一遍。

“贺氏整个上下,都是我的,我就是贺氏的老板。”

这次,寸头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楚。

来陆地这么久,费劲心思想要接近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并且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家公司的大老板,寸头的心剧烈颤动了一下。

那个要毁灭他们家族的人,给他吃,给他穿,还带他来了这么好的地方住..........现在,告诉他,这个好人其实就是和他心心念念要杀掉的人是同一个?

寸头明白自己不该犹豫的,但那一瞬的大脑空白让他迷惘了起来。

少年看着贺呈的脸,手伸向背后,隐藏在浓密长发的深处,是一把用鲨鱼的牙齿磨尖的细小短刃,滑入他的掌心,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贺呈浑然不知眼前这条人鱼的心思,拉着寸头的手,耐心的告诉他电视要怎么开,怎么关,对刚才的话题也不再提起。

男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里隐含的一丝危险。

“明天我带你去海边逛逛吧,你肯定想家。”

贺呈刚转过身,寸头举起手,眼底的深处闪过一丝挣扎,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把手里尖锐的短刃冲着男人的心口扎了下去。

人鱼的眼睛,在那时蜕变的深蓝。

贺呈就是被那一瞬的蓝色带回了遥远十年前的记忆,思绪跟着晃了晃,对狠狠扎下来的短刃躲避不及,只是用手挡了一下,寸头被推开,短刃没有扎上男人的胸口哦,而是在手臂上长长划下一条血痕。

力气完全及不上男人,寸头跌倒在地上,把床边的台灯扫到了地上,过于大的声音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最先赶过来的是贺天,他看到捂着手臂的贺呈,手掌不停往下滴着血,触目惊心。

他慌张的问,“哥!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用多问,寸头手里还紧紧抓着的短刃已经解释了眼前的这一切,少年不假思索,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红毛站在门口,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寸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红毛想冲进去把人带走,他却只是轻轻对他摇摇头,平时最胆小怕事的少年,这时却异常冷静,用口型示意着他赶紧离开。

“别报警!”贺呈满是血的手一把夺过了贺天的手机。

贺天完全不理解他的做法,“哥!”侧身时,少年正好注意到准备偷偷离开的红毛,大喊,“别放这个小子跑了!”以为红毛这是要落荒而逃,贺天赶紧追了过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寸头和贺呈。

捂着受了伤的手,皮肉被划开的痛苦提醒着贺呈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千真万确。

他等候了十年的人,就在刚刚,想要杀了他。

贺呈不明白。

“为什么?”

他走过去,寸头以为他要打自己,不停的往角落里缩。“你、你别过来。”

贺呈无法言说心口这股强烈的痛感,比手臂上的更要疼千倍百倍。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之前遇见的那条人鱼,那么善良,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一样,在他最困苦的时候出现,送了改变他整个人生命运的两颗珍珠。

现在,同样还是这个人,与记忆里的完全一致,但方才冷着脸,再把那柄短刀朝他挥过来时,那双单纯透彻的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贺呈甚至还看到了.........恨意?

寸头抱紧双膝,又像在上次停车场里排斥他的靠近一样,贺呈不相信,想上前问清楚,走廊上一阵骚动,贺天拎着红毛的领子出现在门口。

少年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哥,这俩小子我看着就有问题!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吧?”贺天用力推了把还在挣扎不停的红毛,双眼危险的眯成了一条线,“说!你们来这是有什么目的?要钱?还是被谁指使的?快说!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红毛硬着脖子,丝毫不示弱。“想要怎么样都随你的便,你开心就好。”

贺天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说着,他挥手要朝红毛打过去,贺呈眼疾手快上前制止住了弟弟的暴戾。

“好了小天。”贺呈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红毛,后者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

男人给了贺天一把钥匙,“你先把他关进地下室去,不要惊动妈,这件事我会处理。”贺呈对弟弟再三嘱咐,“千万不要报警,等下我再给你解释。”

贺天很不解的看着哥哥,虽然不理解,但也还是照办了。

他正要带红毛走,想起房间里的寸头,“那他呢?不关起来?”

贺呈回头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寸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寸头偏过了脸,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举动感到丝毫后怕或者是抱歉。

贺呈叹了口气。

“我会解决的。”

贺天带着红毛走了,贺呈首先要包扎血流不停的伤口,医药箱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这么晚了无论是去医院还是叫私人医生过来,肯定都会惊动睡在下面的母亲,贺呈打算先让贺天给自己简单包扎下,等明天再去医院做进一步的处理。

临走前,他把门严严实实的加上了锁。

“明天,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寸头冷冷的看着贺呈。

“你本来就该死,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随着寸头毫无温度的声音,贺呈觉得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

他慢慢关上房门,这几天失而复的喜悦和激动,随着和寸头的脸一起,慢慢消失在男人的心底深处。

贺呈不明白,到底哪里发生了问题,或许,寸头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他想让寸头和自己都好好冷静一下,再去解开这个误会。

男人靠在门框上,手上的血都凝固了,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贺呈低头看着被血浸透染湿的掌心,眼底的黑也似乎红了。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深深的无助感。

贺呈做什么事情都有目的,都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从开始到最后,他会严谨的制出一系列的方案,按部就班的来,即使这中间出了什么在他预料之外的问题,男人也不会手忙脚乱,会更妥善的去处理解决。

这种遇人杀人,遇神杀神的作风,有很多人都说,他是天生的王者。

他内心的柔软,永远被一个人霸占着。他用了十年,等那个人出现,想着把他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全部呈现给对方。然而现在他出现了,贺呈却反而手足无措了。

而且,还是在对方想要杀了自己的情况下。

深夜的走廊里,响起一声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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